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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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逢一臉讚同得點了點頭,“知道啊,可在我這兒說的就是腳趾。”

言語知道他故意裝無賴,也不願意再同他多說。

她幾個快步走過去,拿過一旁的白米飯就倒進大骨湯裏,沒拌開便遞到了景逢跟前。

景逢看了看面前那碗飯,又將眼神轉回言語身上。

“十指連心,疼。”

言語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是做了惡毒的事,這輩子才攤上這麽個嬌貴的病人。

其實言語是有些擔心的,畢竟如果景逢在微博上發了一條關於自己不對他這個病人負責的消息,那自己這後半輩子醫生生涯怕也是走到頭了。

只是言語總覺得景逢對自己有些特殊。他好像格外不喜歡自己。

言語盯著他看了一陣子,突然勾起唇角不帶感情得笑了。

下一秒,她已經舀了一勺米飯遞到景逢嘴邊。

那樣一份每天都在吃的,讓景逢看到都渾身不舒服的大骨湯飯在這一刻突然變得格外誘人,顆顆飽滿的米粒都叫人想要一口吃下去。

景逢從前並不知道這種奇妙的感覺。

因為一個人,會改變自己對其他事情固定的看法。

看來“對人不對事”這話說的是有道理的。

景逢將那一勺飯吃得幹幹凈凈,還朝旁邊努了努嘴,“味道還不錯,再來一勺。”

他這作派十足的差使人的樣子,叫言語牙根吱吱作響。

不過言語什麽也沒說,只是舀湯飯的力度大得像是要把碗底戳穿。

景逢雖然是吃著言語遞來的飯菜,眼神倒是沒從言語身上移開過。

“言醫生,你怎麽總是皺著眉?”

“言醫生你看起來不大喜歡我啊。”

“誒,言醫生,你看過我的電影嗎?”

“應該看過吧,畢竟我這也演了不少高票房的了。”

“哎對了,言醫生你看到微博都在找我住在哪家醫院了嗎?”

“你說別人要是知道你是個如此敬業的醫生,會不會給你發塊兒錦旗?”

“不過你們醫院不給你發也無妨,明兒我給你訂一塊。”

“哎哎哎言醫生,你怎麽走了啊?我還沒吃完呢!”

言語出去的時候門被她關得一聲巨響,不過身後的景逢倒是一點兒沒有怒意,那嘴角反倒越來越彎,笑意越來越深。

景逢有些好笑得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拿過剛剛被她放在一旁的湯飯繼續吃了起來。

嗯,這味道吃習慣了還是可以接受的,莫名的還有些甜味兒呢。

言語摔上病房的門,站在門口大喘了一口氣才平覆了些。

景逢剛剛像個覆讀機又像只聒噪的鸚鵡,吵得言語恨不得把他那張嘴給絞在一起。

言語從前並不知道景逢是個什麽樣的人,對他的所有了解也不過是聽小護士們閑聊時說道罷了。不過從她看過的那唯一一部他出演的電影來看,言語覺得,哪怕景逢私生活並不井井有條甚至有些混亂,但至少他這個人應該是放蕩中帶著靜謐的。

可現在她才發覺真是大錯特錯。

值班護士和徐遠有說有笑得從電梯裏出來,見到站在病房門口的言語時,二人臉上的笑容一下子被凍住了。

言語看著那兩人笑嘻嘻的樣子,也彎了彎嘴,不過笑得倒是不好看,反倒有些嚇人。

“張護士,請問工作時間你不在崗位是拯救世界去了嗎?”

小護士緊張得咽了咽,攥著的手都泛白了。

“我……我……對不起言醫生!我知道錯了!!!”

言語還沒繼續訓她,徐遠就立馬上前來攔在了她前面。

“言醫生您別生氣,這事怪我,這不是景哥他想吃點有味道的,我就問護士妹妹能不能吃點其他的,這護士妹妹也是好心,才帶我去食堂看看的,您要怪就怪我吧!”

言語冷冷擡眼看了看跟前的徐遠。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怎麽的,言語總覺得這個徐遠就跟景逢一樣聒噪又討嫌。

她伸出一只手指輕緩緩得將徐遠給撥開,直勾勾看著後頭躲著的護士。

“張護士,如果你真的不願意在七樓,我相信多得是人希望上來。”

“你是值班護士,不是一號房的單獨護士。你負責的整層樓。如果你不在的期間其他病房有什麽問題或者需求你不能滿足,這個責任到底該歸誰。”

“這是第二次,我希望沒有下一次。”

話音一落,言語就越過那兩人往電梯走,絲毫沒有一點兒停留。

徐遠也被言語剛剛的氣場嚇到了,楞在旁邊半天沒回過神來。直到電梯下去了,他才敢去看看小護士。

“那個……護士妹妹,對不住啊,是我耽誤你事兒了……”

小護士低垂著腦袋搖了搖頭,“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

徐遠搓了搓手,見她這失落的樣子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

“那什麽……言醫生也不是壞心,她……她應該是去病房被景哥刁難了吧……”

小護士抹了抹眼睛,甩著腦袋。

“我知道的,言醫生是個好人。這事是我的錯。”

“徐大哥,你趕緊回病房裏吧,景……景先生這時候該餓了。”

徐遠點了點頭,也不知道該怎麽做,只好回了病房。

徐遠回去的時候,就看到景逢正捧著那碗湯飯吃得津津有味,甚至連湯都給喝完了。

他有點兒懵。

“哥……我帶了點吃的回來,您還吃嗎?”

景逢心滿意足得砸吧砸吧嘴,抽了張紙擦擦,順道還摸了摸肚皮。

“不了。這湯飯挺好吃的,以後就吃這個了。”

徐遠見他吃完就躺在床上刷微博,還有點兒沒反應過來。

不對啊……這不像他啊,就早上還死活不肯吃呢,這會兒怎麽就成香餑餑了?

徐遠甩了甩頭,著實郁悶。

他估摸著,怕是剛剛言醫生來訓他的。

可不是只有言醫生的話這人才聽得進去嗎。

言語再一次一臉氣悶得回辦公室時,趙清轉頭就關上了門。

“言大小姐,這七樓難不成是洪水猛獸?你怎麽每次下來都這副表情?往常你可是十天半月沒個什麽表情變化啊。”

言語擡手給了她一巴掌,剛剛還生氣的臉這會兒已經有點兒憋著笑了。

“十天沒變化我還是人?”

趙清撇了撇嘴,“當然不是,你是仙女。”

被她這麽一逗,言語心情要好多了。

如果說她是在七樓那不高興,倒不如說是因為那小護士不在崗位導致自己被景逢捉弄才生的氣。

但其實這時候想想,景逢也只是讓自己餵了會兒飯而已。

言語甩了甩腦袋,著實不願意再去想景逢那只聒噪的鸚鵡。

“我之前那些病人現在恢覆得怎麽樣了?”

趙清知道她不放心,便把上午的檢查報告拿了過來。

“看看吧,我這邊分了三個過來,有一個下午要出院了。”

“對了,他今天還問我你怎麽不去看他了,說是想要在出院前見一見你呢。”

言語一頓,“是單人間五號房那個嗎?”

趙清點了點頭,“是的,你這會兒沒事就去一趟吧,看起來他挺相信你。”

009聽話。

言語並不喜歡和病人之間有除了醫生病人以外的其他情感和關系。

只是有時候她又常常會心軟。

畢竟每一個病人對她來說就像是一個大孩子。由她治療又由她成全的。

言語站在病房門口沒有進去。

裏頭挺熱鬧的,看來是準備出院了。

言語想了想,還是決定不進去了。畢竟自己作為醫生,治療患者只是職責所在。

“言醫生,您怎麽在這一樓啊?”

言語剛想轉身就被人給叫住了,是個平日裏就大大咧咧的護士長。

言語有些氣短,彎起唇角點了點頭。

“有事。”

病房裏的人聽到有人叫“言醫生”,一下子沖了出來,見到言語的那一刻,他好像有點兒熱淚盈眶。

“言……言醫生……”

言語點了點頭,笑得有些尷尬。

“恭喜,要出院了。”

方源曄有些不敢相信她會來。他以為……她必然是察覺到了自己的心思,這才不帶自己,把自己交給了趙醫生的,他以為自己在離開前都不能見她一面了。

這時候見到她,方源曄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之前準備好的那些話在這一瞬間全然不作數了。

他抿著嘴支支吾吾著,“言、言醫生……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言語輕笑了一下,很淡然又不帶感情,像她任何時候一樣。

“來這邊有點事,順便看看。”

“看來你恢覆得很好。出院以後也要註意忌口,按時來覆查。”

“你去收拾吧,我就不耽誤你了。”

方源曄連連點頭,見她要走,毫不猶豫得擡手就拉住了她。

言語不喜歡和別人有肢體接觸,這一點熟悉她的人大多知道。

這時候被抓住,她不自覺就皺了眉。

還不等言語擡手掙脫,她就感覺到一只手從另一個方向把自己拉了過去。

力氣很大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可言語卻又很清楚那只手的力道有多溫柔。

“這位先生,我們找言醫生有點兒事,借過。”

徐遠的聲音和身影出現在眼前隔開方源曄的時候,言語還沒回過神來身邊拉著自己的人是誰。

她隱隱覺得這個人身上的味道有些熟悉。

“謝……”

三個字還剩兩個字沒說完,言語扭頭就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側,一手杵著拐杖,一手拉著自己在他懷裏的景逢。

如果這時候有人能認出來景逢,言語是不相信的。

畢竟他現在這樣包裹得像個巫婆,真愛粉怕是也看不出來。

方源曄微微仰頭看著那個比言語高出近一個頭的男人,眉頭緊皺,伸手就要去把言語拉回來。

“這位先生,你這樣言醫生會不舒服!”

景逢從鼻尖冷哼出聲,手上一個用力就將言語給拽到了身後,自己擋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得看著面前的男人,壓迫感讓他無所適從。

徐遠見周圍有人看過來,生怕景逢被認出來,連忙攙著景逢就要走。

言語也擔心引人註意,開口道,“方先生,還是恭喜你出院,我的病人來了,我先走一步。”

說著,她已經快步上前走在了景逢身側。

景逢透過墨鏡側頭看她,掩在圍巾下的嘴角瞬間勾了起來。

他站定,擠開一旁的徐遠,看向言語。

言語被他盯得有些頭皮發毛,又怕他被發現,拗不過他只好攙扶起他來。

言語的手碰到他身體的那一刻,景逢就幾乎將半個身子倚了過去。

言語個子不矮,在女孩裏算是出彩的了,但她這姿勢,也算不上一個好的“人肉拐杖”,不過景逢被她攙扶著,除了想笑,並沒有其他任何感受。

不對,還有一個感受。

六六不管小時候還是長大了,都一樣軟軟的。

言語好不容易把景逢扶進電梯,一踏進去便松了手。景逢還沈浸在她身上那好聞的味道裏沒回過神,這猛得被松開,一下子有些站不穩。

徐遠嚇了一跳,趕忙過去將景逢給扶住。

“哥,沒事吧!”

景逢站直身子搖了搖頭。

言語並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氣景逢這樣作弄自己。

可這時候見他差點因為自己傷上加傷,她站在電梯裏有些手足無措。

景逢見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樣子,有些好笑。

他眉梢輕挑語氣歡快,“言醫生這是巴不得我再多住一陣子?”

言語面色一紅,冷著眼瞪他。

“我巴不得你現在出院。”

“別呀,我要是出院了,剛剛誰幫你解圍?”

“剛剛那男人的眼都要長在言醫生你身上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極為輕薄,又極為挑逗,讓言語無地自容。

“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

景逢微微頓住,深深得看了一眼言語,笑了笑。

“言醫生,你怎麽知道我眼睛長在你身上了?嗯?”

言語沒想到他會這麽說,一時間狹小的電梯裏迅速升溫,空氣裏都透露著說不上來的暧昧的味道。

徐遠恨不得自己現在能上天遁地,總之不要在電梯裏做個幾千瓦電燈泡就好。

他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塞進衣領裏,心裏默念了百八十遍“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言語緊緊得盯著景逢,試圖從他臉上看出開玩笑的跡象。

不過這一次景逢並沒有任何玩笑的意思。

他回看言語的眼神不帶掩飾得讓她心裏發抖。

電梯到達的聲音將二人拉回現實,言語這才反應過來,電梯門一打開便“蹬蹬蹬”往外走。

景逢在後頭被徐遠攙扶著回了病房,心裏頭還甜絲絲的。

言語進了病房便檢查了儀器和記錄,景逢進來的時候見她面色嚴肅,有些怕。

“言醫生這是幹什麽?”

言語手上的動作沒停,開口,“馬上去做檢查。”

景逢皺了皺眉,“檢查什麽?我好得很。”

聽他說這話,言語好笑得擡眼去看他。

他杵著拐杖站在那裏的樣子確實好得很,忽略他那條打了石膏的腿,還是個大影帝的風範。

“你才打幾天石膏就下地?腿不想要了?”

“馬上有人來帶你做檢查。”

見她要走,景逢一時著急伸手就攔住了她。

“我真沒事,你不是還說我恢覆得快嗎?我這腿一點兒也沒碰到地,沒事的。”

言語沒說話,狠瞪了他一眼,側過身子出了門。

“一號病房準備檢查!”

景逢被推進檢查室又一次做了個透徹的檢查時,還在回味剛剛言語的表情。

她看起來有些擔心的樣子。

景逢查著查著就忍不住笑了。

金閃聽徐遠說景逢又進檢查室了,嚇得她丟下公司就往醫院趕。

趕來的路上還小心翼翼得甩開了不少狗仔。

自從景逢受傷住院,這狗仔找不到他就只好跟著金閃這個經紀人,害得金閃這兩天都不敢來醫院。

她趕到醫院的時候,景逢正檢查了一套需要的不需要的出來,見到金閃來了,他笑了下。

“你來了,公司那邊處理好了?”

金閃來的時候去了言語辦公室,已經聽她數落了一番景逢今天不負責任的行為,這時候氣得不行,上前就給了景逢腦門一巴掌。

“你不想要那條腿了?!你叫公司裏的人下半輩子跟著你喝西北風?!”

她打得其實不疼,不過景逢戲隱上來了,演得很疼的樣子。

他齜牙咧嘴就像是疼在傷口上,“姐,我錯了,我這不沒事嗎?真沒事,不信你問言醫生啊。”

言語正好看了他的檢查報告,蹙著眉頭進來。

她冷哼出聲,“有事沒事你自己心裏清楚。”

“作為醫生我需要對你負責,所以我希望你能配合我的治療。如果你不相信我的水平,你大可以要求更換主治醫生。”

景逢沒想到自己貿然下床去找她會讓她這麽生氣,這會兒也有些不知所措。

他抿了抿嘴,微微低著頭。

“對不起,我以後一定聽你話。”

言語已經準備好了一大堆挖苦他的話要說,這時候卻見他突然這樣委屈又無助,像個孩子又像一只知錯了的小貓一般,她先前想好的和他對峙的話瞬間顯得很多餘。

言語有些不大自在得清咳兩聲,別過頭。

“我、我還有事。按時吃藥。”

言語說著,已經轉身離開了病房。

景逢看著她的背影有些洩氣。

好不容易覺得和她近了點兒,這會兒怕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金閃還是不大明白景逢這不要命得擅自下床還下了樓的原因,她看了看徐遠。

“你說。”

徐遠想到那會兒景逢聽到幾個小護士在議論醫院裏有個病人要和言醫生求婚時的表情,憋著笑沒敢開口。

誰能想到醫院裏還有那麽多“yan”醫生呢。

言語對景逢的檢查報告總是有些懷疑和不放心,畢竟從報告來看,他恢覆的速度快到讓人不敢相信。

她把報告拿到樓下想要問問蘇懷喃時,正巧碰上有人在醫院裏求婚。

010秀色可餐

在醫院求婚這種新鮮的事,言語這三年也就遇到過兩次。

醫院裏很是熱鬧,大廳裏全是人。

電視上播放的是男人和女人的剪輯視頻。

言語看到,被圍著的女人已經哭得泣不成聲。

言語對愛情這件事情並沒有什麽認知。

小時候她覺得愛情就是父親母親之間的感情。

後來母親離開了,言語對這種感情的認知便一點一點消失。再加上學醫忙,根本沒有時間,言語也就從未想過這件事。

不過這時候看到那兩人頗為幸福的樣子,她倒是有些眼眶發酸。

言語笑了下,去了蘇懷喃辦公室。

蘇懷喃不在辦公室裏,言語估摸著他去巡查了,便坐在他座位上等他。

人閑下來的時候喜歡胡思亂想,什麽樣的事都容易想起來。

剛剛發生的也不例外。

景逢手上的力道還有他身上的味道這時候又躥了出來,將言語團團包圍。

言語從不覺得自己是個顏值主義者,畢竟就連所有人都說蘇懷喃好看的今天,言語也沒覺得蘇懷喃特殊在哪兒。

可是她不得不承認,景逢是好看的。

他的好看張揚熱烈又不容忽視,即使穿著肥大的病號服,即使披著分不清性別的圍巾,即使帶著墨鏡掩去了他眼裏的神彩,可他整個人的味道並沒有消失,整個人的氣質依舊不容輕視。

他只要站在那裏好像就是一幅畫,一幅世界名畫且獨一無二。

“在想什麽呢?”

聽到蘇懷喃的聲音,言語嚇了一跳,驚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你來了!”

“沒、沒什麽,我有個朋友發了一份報告給我看,我總看不透,就想著拿來問問你。”

蘇懷喃笑了笑,接過她手裏的報告。

“你都好久沒來問我東西了。以前剛進醫院的時候你可是天天來問我,煩得我啊都想把我的腦子換給你。”

言語被他這麽一說,笑了出聲。

“是啊,誰叫你一貫比我聰明。”

蘇懷喃可不敢應承下來這句話。誰都知道言語這學習第一沒話說,從小到大都是第一,本碩連讀毫不費事,進了醫院兩年便考了主治醫生。自己上學那陣子成績沒她好,只不過可能是個男人,對手術這塊兒上手一點,才占了優勢罷了。

蘇懷喃看著手裏的報告,心裏卻在想外頭的求婚。醫院裏因為這場求婚變得熱鬧起來,那些原本面對生離死別的人也算是在悲傷中有空喘口氣,不至於被命運壓迫致死,準新郎那高興的聲音在辦公室裏都聽得到。

“言言,外頭求婚你見到了嗎。”

言語點了點頭,“嗯嗯。好像是和嚴醫生求婚的吧。”

“那個人是她帶的病人?”

“是。你不知道吧,那個病人也是嚴醫生的青梅竹馬。”

言語還真不知道這回事。她不怎麽關註醫院裏的小道消息,平時也不和旁人聊天,自然不知道這些。

“還有這事?那真是好福氣了。”

蘇懷喃聽她這麽說,心思微動。

“是啊,好福氣。不是什麽青梅竹馬都有這樣的好福氣的。”

言語點了點頭,有些讚同,見他沒在看報告,便戳戳他。

“好了好了,快看看報告,我朋友還等著回話呢。”

蘇懷喃看著那份報告,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這份報告可以說完美得沒有問題,可唯一讓人想不透的就在患者的治療日期上。

“這報告是你哪個朋友給你的?”

言語想了想,想不出來該蒙誰的名字。自己身邊那些說得來話的朋友蘇懷喃全都認識。

她抿抿嘴,支支吾吾糊弄著,“你就別管這個了,她就是怕我來問你,所以不讓我說名字。怎麽,你也看出問題了?”

蘇懷喃沒再糾結,點了點頭。

“這份報告……像個治療了四周的人的報告,不可能是才幾天的患者。”

“你是不是把時間弄錯了?”

“你看這骨頭的連接愈合,幾乎完成了大半,幾天時間是不可能的。”

言語的心有些涼又有些緊張,她悶悶點了點頭,訥訥笑了下,“那恐怕是她把時間搞錯了。她來問我就是想知道她這個治療方法對不對的。既然方法沒問題那就沒事。”

“我還有事,先上去了。”

言語說著,一刻不敢久留,拿了報告就要出去。

“等等。”

“言言,醫院附近新開了一家火鍋店,聽說味道不錯,王醫生還給了我幾張優惠券,下了班我等你一起去。”

言語沒多想得“嗯”了一聲,“好。”

出了辦公室的門,言語大步得往電梯口走。

看到這份報告的時候她差點昏闕。

這愈合程度絕對不可能是才三天的患者。

可是……景逢又確確實實是個人。

言語皺著眉頭實在想不通,決定再觀察看看。

言語在樓下都沒病人也不好久留,趙清又忙得很,她沒地兒待,幹脆待在七樓護士站裏打發時間,也省得景逢說自己不負責任。

於是這一下午景逢吃的藥就都是言語去送。

徐遠倒樂得不用服侍景逢,也不用受景逢壓榨,在水溫上挑刺,快活得在旁邊看著景逢乖乖得把言語倒得一看就很燙的水給喝了下去,悶著笑。

水確實燙,不過景逢自己沒感覺到就是了。

他光顧著看言語去了,其他的什麽都沒意識到。

言語剛扭頭想要給他杯裏加點冷水,就見他把藥都給吃完了,仰頭看著自己的樣子活像一個邀功的孩子。

她一下子沒忍住,笑了出來。

“這水,不燙嗎?”

景逢搖了搖頭。

“正好。”

言語也不搭理他,隨他去。收拾了藥盒就要出去,卻被景逢給叫住。

“言醫生,你不留下來觀察觀察我?”

言語頓了頓,“不必。”

“哎別啊,你不覺得我很特殊得觀察觀察嗎?”

“還有你徐遠,你不覺得你該去公司看看了嗎?”

徐遠正看笑話呢,莫名其妙被點名了有些呆楞。條件反射得站起來沖言語揮揮手就往外走。

言語見他那呆乎乎的樣子,搖頭笑了笑。

景逢一見她笑了,覺得這屋子都亮了幾百度。

他挑了挑眉,整個人有些說不上來的氣質,“言醫生,沒人照顧我,你就在這兒別走了。”

言語看了他幾眼,竟然出乎預料得坐在了一旁的沙發上開始看書了。

她坐在窗子跟前,正背光,外頭的光線照在她後背讓她看起來有些不大真實。

她坐在那兒不動也不說話,只是輕輕呼吸著,時不時翻動書頁,卻足夠風情萬種。

景逢覺得自己從前對“風情”這個詞的解讀是錯的。

不需要烈焰紅唇,不需要搔首弄姿,不需要穿著暴露,只需要坐在那兒,一舉手一投足就自成了風情本身。可言語的風情又不是燈紅酒綠的風情,而是高嶺之花的風情。

旁人只能領略到那美好和動人心魄的誘惑,卻無法觸及。

這也成就了她的神秘和不可及。

言語看起來在看書,其實沒有看進去一個字,一個標點符號。

景逢的眼神灼熱得讓她不自在。但這時候逃走卻又顯得難看,她沒了辦法只好乖乖待著。

時間在兩個人的空間裏總是格外快得流逝著,好像才一轉眼,言語的書還沒翻兩頁,就到了飯點。

護士送了晚餐來,言語很自然得放下書去接過來。

小護士顯然沒想到言語一直在病房裏,見到她的那一刻嚇得心臟漏了半拍。

言語將飯菜放在一旁,把景逢床上的餐桌架起來。

“自己吃。”

景逢也不敢再讓言語餵了,他怕被打。

他獻寶一樣點著頭,指了指旁邊的沙發,“我自己吃可以,那你得在旁邊等著,要是我中途十指連心疼暈了可怎麽辦。”

言語懶得和他貧,利索得坐在沙發上繼續看書。

這中午的時候有言語在,景逢覺得大骨湯飯比什麽都好吃。

可這會兒有言語在,景逢倒吃不下去了。

也是,看她就看飽了。

“秀色可餐。”

言語聽到他出聲,但沒聽清楚他說的什麽,擡起頭看他。

“你說什麽。”

景逢放下勺子和她對視,然後輕輕笑起來。

“我說,秀色可餐。”

“言醫生實在秀色可餐,讓我這晚飯都絲毫沒有任何吸引力了。”

言語直直得看著對面的景逢,眼神毫不閃躲。

他的表情看上去很奇怪,言語看不懂。

“景先生,請問您一直是這樣嗎。”

“嗯?怎樣?”

言語站起來,將書放在沙發上,走了兩步站到景逢跟前。

“一直這樣言語輕薄又驕縱可笑。”

“您對所有但凡有一些姿色的女人都會展開這樣猛烈的攻勢嗎。”

011調回一樓

景逢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堵得有些發懵。

其實這種話他聽過許多次,在不同的女人嘴裏說出來有不一樣的感覺。

但從沒有哪一個人的這句話讓景逢這樣渾身難受,像是被千萬只螞蟻啃噬身上的每一寸肌膚,像是他整個人都毫無防備得暴露在烈日之下,讓他羞愧又惱怒,憤懣又惶恐。

景逢緊咬著牙根直視著面前的言語,半天說不出來一句話。

所有解釋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就像是心虛者倉皇的誓言。

言語其實是在等景逢開口,哪怕一個字,一個“不”也好。

但他到底什麽也沒說。

言語盯著面前的人突然冷笑出聲。

“如果景先生是覺得在醫院的這段日子無趣,想要找人打發時間,我想您怕是找錯人了。”

“外面有的是人能時刻做您的好伴侶,但我很忙。”

“我會去辭掉您主治醫生的職位,您也恢覆得很好,想必不久便能痊愈。”

言語說完便往外走,每一個腳步都堅定又毫不拖泥帶水,像是在這間病房多留一秒都會覺得惡心一樣。

關門聲震得景逢耳朵疼,但他紋絲不動。

言語剛剛的話就像是幾個響亮的巴掌,掌掌都結實得打在他臉上,叫他認識到自己有多好笑。

良久,那高跟鞋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景逢終於緩過神來。

他無力得靠在床上,長長嘆了口氣。

言語出了七樓便去了院長辦公室。

這是她時隔一個多月又一次來。上次是被冤枉才來,這一次是不想被誤會才來。

言語站在辦公室門口深吸口氣,咬了咬牙,敲敲門。

“進來。”

聽到那聲“進來”,言語還有些發楞。

她的手緊緊握著門把手,而扭動門把手推開這扇門,也就代表著自己將徹底離開七樓。

幾秒鐘之後,言語輕輕笑了。為她剛剛片刻的懷疑和猶豫。

“院長,打擾了。”

蘇院長沒想到會是言語,自從上一次紅包事件之後,言語還是第一次主動上來,他一直覺得對她很不好意思,畢竟是看著長大,當兒媳婦來疼的。

這會兒見她來了,蘇院長連忙站起來,“言言啊,怎麽想到來我這兒了?來來來快坐。”

“這兩天我跟你爸喝酒,你爸還老念叨你不回家看他呢,要知道你今兒來看我了,他準要生氣哈哈!”

言語勾起嘴角笑了笑,坐了下來。

“院長,今天來,我是想讓您把我調回普通病房的。”

蘇院長倒水的動作一頓,有些詫異。

“什麽?調回一樓?怎麽了?”

“七樓不是才來個重點人物嗎?你爸說不放心其他人就放心你不會亂說出去,這才調你來的,怎麽,有人為難你?”

言語搖了搖頭,“不是的,是我自己的原因。”

“七樓的病人恢覆得很好,其實不需要我時刻跟著。您也知道我能力不夠,需要多點經歷,這種骨裂的癥狀其實誰都可以來治療的。”

“我覺得您可以把懷喃調過來,他也一定會守口如瓶。”

蘇院長見她面色嚴肅,也知道在這件事上她是很堅決的。

他嘆了口氣,有些不大明白。

“言言啊,你也知道,在七樓有了點成績,帶了幾個病人出去,對你以後是有幫助的。你爸要讓你來也不全是保密的原因。”

“我知道你不放心一樓的病人,不過聽說你爸都交給了趙清和懷喃,你也不用太擔心不是。”

“要是外頭有人說你什麽,你只管不要去聽就是。”

言語搖了搖頭,面色堅決。

“院長,我已經決定了。我希望您能把我調回一樓。”

蘇院長和她對視了幾秒,見她眉宇之間毫無松動的意思,也實在沒了辦法,只好點了點頭。

被調回一樓可以說是言語見到景逢的傷勢報告到前一秒她最期待的事,可這時候真正回了一樓,她竟然奇怪得有些恍惚,像是還沒回過神來。

言語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一點兒也不像原來的自己。

蘇懷喃和趙清接到電話說把病人再交回給言語的時候都有些吃驚,他們以為七樓的病人已經出院了。

可下一秒蘇懷喃就接到了消息說自己頂替了言語被調到了七樓。

蘇懷喃料想怕是言語出了什麽事,來不及去七樓報道就趕緊去找言語。

蘇懷喃了解言語,了解她的想法和她每次有心事都會去醫院的小樹林坐坐的習慣。

在辦公室沒見到言語,他便直奔小樹林了。

看到言語坐在長椅上仰頭看天空時,蘇懷喃剛剛還擔憂的一顆心奇跡般得平靜了下來。

她看起來很好,很安靜。

蘇懷喃微微吸了口氣,輕手輕腳走過去坐在她身邊。

“怎麽了,不在七樓待著了?”

言語知道他來了,仰著的腦袋並沒有低下來。

她淡淡“嗯”了一聲。“七樓的病人好得很快,我在那邊浪費時間也沒必要。怎麽,你被調上去了?”

蘇懷喃擡手在她腦袋上揉了揉,“你個家夥,自己逃了就把我給頂上去了。”

“壞心眼。”

言語知道蘇懷喃和自己一樣寧願待在一樓也不願意去七樓。或許別的醫生巴不得去,可他們就是不願意。

在那裏好像不能很好得實現醫生的價值以及一種使命感。

想到景逢那張輕浮的臉,言語就覺得胸悶氣短,像是想要大叫一場好好發洩,又像是打了個悶拳使不上勁。

她不敢覺得自己能好看到讓景逢來搭訕或者逗弄,但景逢的行為又找不到其他合理解釋。

於是這讓言語羞憤,讓她覺得是在被挑釁和羞辱。是他景逢無趣時的一個不起眼的獵物。

言語從不自命清高,但她至少不會去做一個玩物或者消磨時間的樂子。

言語被重新調回一樓,最高興的要屬她的病人。

安安那間屋子的孩子們聽說言語回來了,個個捧著自己最愛的零食眼巴巴得等著言語過來巡查。

於是言語一到病房裏就再次被團團圍住了。

“姐姐你這次是不是真不走了?!”

“姐姐姐姐!我把我的吃的都給你!”

“姐姐!”

孩子們在旁邊嘰嘰喳喳吵吵鬧鬧的,言語那好不容易繃住的臉一下子破了功。

她沒忍住笑出了聲,“好了好了,趕緊坐好,要不然傷可好不了了啊。”

病房裏的孩子大多是鬧騰的年紀,剛來醫院的時候也免不了因為受傷的手或者腿而悶悶不樂,成天哭個不停。但見到言語他們倒是不敢哭了。

那時候言語每天嚴肅著一張臉,只要哪個床位的孩子鬧脾氣哭起來,家長就會去把言語請來,孩子們一見到言語,個個乖乖得癟著嘴,一聲不吭得掉著眼淚。

不過這種情況也只是開始,後來時間長了,孩子們一點兒也不怕言語了,反倒因為知道她是個好人而打成一片。不過家長們要是有什麽搞不定的還是會找言語過來。

這時候一個個嘰嘰喳喳鬧著,言語一下令倒是乖起來了。

家長們在一旁看著自己孩子乖乖得躺好坐好,捂著嘴笑起來。

“言醫生啊,還是你有辦法對付他們啊,你可不知道你這幾天不在,這些孩子我們都治不住。”

言語有些好笑得搖了搖頭,板著臉去看孩子們。

“你們是不是又調皮了?嗯?”

孩子們見她面色嚴肅了,個個緊閉著嘴不敢開口。

大人們見這些孩子突然聽話起來,個個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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