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黎蕭然的原因，本來情緒就有些低迷的鳳瑾婕更是一語不發了。帝凰羽坐在馬車當中，見鳳瑾婕不說話，她也是沈默。馬車行駛有段距離後，帝凰羽擡手倒了一杯涼茶，放到了鳳瑾婕的面前，“心情不好，喝點水壓一壓。”

鳳瑾婕楞了一下，擡手握住茶杯，感受著掌心的涼意，卻是沒有端起喝下。她似乎是在自言自語，也似乎是在征詢帝凰羽的意見，她喃喃道，“京都已經不能再呆下去了，我要出去，必須要出去才行……”

之前黎蕭然離開京都，托此她才能安然地度過一段日子。也正因為黎蕭然不在京都，她才從外面的皇家別苑回來。可是沒想到，這次五哥受傷她回來，居然會和黎蕭然撞個正著！她一點都不想看到黎蕭然，至少在她自己想通前，她一點都不像見到這個人！

帝凰羽瞥著她，卻是什麽也沒說。感情的事只能自己去負責，別人插手，只會越來越亂。在她看來，黎蕭然和鳳瑾婕之間是沒有什麽不能說開的，只是鳳瑾婕自己鉆進牛角尖去了。當年的事，黎蕭然也是受害者，雖然他有一定責任，但鳳瑾婕不願聽他解釋，也只能說他們之間的感情沒有那麽牢不可破。

將鳳瑾婕送回皇宮，鳳瑾婕就鉆進自己的寢殿，把自己嚴嚴實實地關在了屋子裏，不管婢女們如何呼喚，她都死活不開門。也不知最後是誰去稟報了皇後娘娘，藍詩雨很快便來到了寢殿當中。

“八公主的手略有些紅腫，一會兒回府我會派人送藥過來。早晚一次，外用，兩天後就沒有大礙了。”帝凰羽細心地交待著鳳瑾婕的貼身婢女，“除此之外，公主今日受了驚，晚上睡覺，點上安神香。再有，你們最好守在她身邊，免得她晚上做噩夢。”

藍詩雨邁過殿門，走了進來，神色著急，“小八呢？她怎麽樣？”

聽見藍詩雨的聲音，帝凰羽轉過身來，拱了拱手道，“公主無恙，娘娘請放心。”

聽到帝凰羽的話，藍詩雨這才松了口氣，神色微緩。她看向帝凰羽，邁著步子走過去，問，“今兒怎麽回事？小八既然沒事，怎麽把自己關在屋子裏？”

隨著藍詩雨坐下，帝凰羽輕輕搖了搖頭，“娘娘有所不知，今兒楊府來了一批刺客，本是刺殺陛下的，卻是讓公主受了驚嚇。再加上其他一些事，公主的心情不大好。”

“其他一些事？”藍詩雨疑惑。

帝凰羽擡眼掃了眼四周的人，擡手，擋住嘴。見狀，藍詩雨下意識附耳過去，聽到帝凰羽說，“在安國公府外，和黎蕭然爭辯了一會兒。”

說到黎蕭然，藍詩雨倒是有些印象，但她不知曉那些事情，自然不明白黎蕭然怎麽會惹得鳳瑾婕不開心，“難道他欺負我家小八了？膽子倒是挺大。”

“欺負倒是算不上……”帝凰羽回想起那個場景，就是不由苦笑。哪裏是欺負？根本就是黎蕭然被鳳瑾婕欺負。她無奈地搖了搖頭，“這些事就讓他們這些小孩子去折騰吧，皇後娘娘總歸不能護著公主一輩子。公主早晚有一天會長大，難道長大之後，娘娘還要事事替她做主？雛鷹若是不能獨自展翅，遲早迷失在草原上。”

聞言，藍詩雨不禁捂嘴笑道，“本宮倒不是頭一回有這種感覺了……明明韶千你也不過是個半大的孩子，怎麽說起話來如此老套？”

“有麽？”帝凰羽端起茶盞，抿唇一笑，“在下倒是不這麽覺得。人在經歷過一些事之後就會成長，而我不過是已經長大了罷了。”望著面前澄澈的茶湯，帝凰羽看著倒影中的自己的雙眸，那麽幽深無光，似乎吞噬了一切——但卻覺得諷刺。如果真的能夠掌控一切，那她又何必會走到今日這步？

放下手中的茶盞，帝凰羽微微側了側身子，“時辰不早了，左右皇後娘娘在這裏，公主殿下應當不會有問題，在下也就告辭回府了。”

“等一下。”但帝凰羽站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藍詩雨突然喊住了她。藍詩雨站起身，走著小步到她的面前，“本宮聽說了，再過些日子，你就要南下去。瀾兒，就有勞你照顧了。”

“這個自然。”帝凰羽微微頷首，笑罷繼續向前走。

“等等，”藍詩雨似乎有些語無倫次，又或者不知道說些什麽，她望著前面帝凰羽微微側過身的身影，說道，“除了瀾兒，希望你也保重。”

似乎沒料到藍詩雨會這麽說，帝凰羽面上露出一絲驚訝，唇瓣張了張，卻又閉合上，抿成一道弧線，唇角彎彎，“有勞皇後娘娘掛念，在下定然會保重的。”示意地點了點頭，帝凰羽轉身離開。這次，藍詩雨沒有再喊住她。

“娘娘，您剛才怎麽……”瓏月走上前，有些奇怪藍詩雨剛才的反應。在她看來，藍詩雨和韶千只是合作關系，沒必要說如此貼心又容易令人誤會的話。好在這裏是公主的寢殿，殿裏的人也都是她們的人，否則若是傳到陛下那裏，恐怕又是生疑皇後娘娘和國師有什麽私情。

“不知道，只是想著就喊出來了。”藍詩雨閉了閉眸子，“其實韶千一直給本宮一種孤註一擲的感覺。本宮不知道他在乎什麽，不在乎什麽，但本宮卻隱隱能夠感覺到，那種孑然一身，只為某件事而活的感覺。真是奇怪，回想起來，本宮也不知道為何會有這樣的感覺。”

“些許是因為……”瓏月撐著下巴想了想，說道，“也許是因為，國師大人明明是個孩子，卻想的比旁人要多的原因吧。”十八雖然也不小了，但在京都裏，十八歲的公子哥大多都還在玩鬧，哪裏會處理什麽大事？而韶千十五歲就名滿天下了，哪裏又是那些公子哥能夠比得了的？

又過了幾天，六皇子府的少爺出生。出生當日，晨輝閃爍，百鳥啼鳴，被百姓們成為神仙投胎降世。一時間，整座京都都沸騰了起來。而鳳帝因此龍心大悅，看過孫子後深覺合乎眼緣，於是當即下了一道聖旨。連同上次護駕之功，又因為神明庇佑，特別冊封六皇子鳳驚皓為儲君，其子鳳祁祥為皇太孫。一時間，六皇子的風頭蓋過了所有皇子，就連鳳驚珩都要退避鋒芒。

在這樣面上平靜，暗地裏卻波濤洶湧的日子裏，帝凰羽也迎來了自己南下的日子。國師前去南方，除了賑災之事，更是為了祈福。不只是皇帝大臣要做好面子工作，就連百姓也都積極地想要沾一沾“神仙”的仙氣。

“此去一別，便是一年半載，愛卿多加保重。”鳳帝一身金色正裝，鳳冠束發，整個人意氣風發，完全看不出年歲，“待愛卿回朝，朕定然舉辦盛宴為愛卿洗塵接風！”

“微臣先在此謝過陛下了，只是國家未安，百姓仍然居無定所，說這舉辦宴會之事也實在不妥。”帝凰羽拱了拱手，一身白色衣袍，更加顯得整個人俊逸出塵。陽光下，銀色的面具閃爍著點點光輝，“這時辰也不早了，微臣就先上路了。早些到達，也早些給百姓們一個安心。”

“還是愛卿想得周到。”鳳帝滿意地點點頭，轉而看向身旁剛被立為儲君的鳳驚皓，“皓兒，你不是還有話要同國師講麽？此時若是不講，怕是就要擱置到以後了。”

聞言，鳳驚皓這次敢走上前，拱手道，“本宮在此祝國師大人一路平安，早日歸來。”很普通的祝賀詞，畢竟也不是出於真心，帝凰羽也沒辦法要求他說的情真意切。

隨意地點點頭，帝凰羽道，“多謝太子殿下掛心，那本座就承蒙殿下吉言了。”

告辭眾人，帝凰羽回到了馬車上。剛在位置坐下，一只手伸了過來。帝凰羽接過那只手遞來的茶盞，“多謝。”茶盞湊到唇邊，帝凰羽緩緩飲下。

“和那些人浪費了太多口水，其實你完全可以推脫掉。”鳳驚瀾收回手，端坐在位置上，手邊放著他的輪椅。

帝凰羽笑了笑，“若是不做足了戲，可是會令人生疑的。”本來冊立六皇子為儲君就已經讓不少人費解了，若是再不讓那些大臣相信一些，豈不是平白做了多餘的事情？而且還可能變成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事。

“聽說臨行前，你和父皇商量，把第四軍交給老六管理，真不知道你怎麽想的。”雖然第四軍比不得青墨手中的兵，但兵力也不算是弱了，再加上楊家主要勢力也在第四軍裏，他就不怕楊家歸順老六，從而支持他謀逆？

“六皇子在被冊封前，膽小怯弱眾人皆知，楊家的人眼睛既是不瞎，自然不會選擇站在六皇子背後。而他們既然不是老六的人，那就是其他皇子的人。試問，如果被自己的主子知道自己到了別人手下，他會不會急於表明忠心？”帝凰羽低低一笑，手指捏著茶盞，指腹輕輕在盞沿摩挲，帶出一種意味深長的韻味，“而他們的主子，得知這一消息，恐怕也會認為是六皇子搶了他的東西。即便隱忍不發，也會暗地裏使個絆子什麽的。他們明爭暗鬥，自然是無暇顧及我們。”分開眾人的視線，這本就是她下的一步險棋。也許有人看透了這一步，但還是會因為六皇子的冊封而舉棋不定。等他真的決定落子時，其實大部分事情已經塵埃落定。

“聲東擊西的招數你用起來倒是很熟練啊。”鳳驚瀾眉梢一挑，英俊的眉眼舒緩，蘊含著滿滿的笑意。與帝凰羽不同，帝凰羽即便是笑，也有股疏離清冷的意味在裏面，但鳳驚瀾一笑，卻像是處身在寒冬暖陽下，特別的舒服。

帝凰羽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入定，旋即又不自然地挪開了眼，平視的目光也落到了自己平放在腿面的手上。

她的反應著實有些奇怪，鳳驚瀾不禁疑惑，問，“你怎麽了？是突然身子不舒服麽？”

“沒有。”帝凰羽彎唇笑了笑，轉過頭，掀開窗簾，打開窗戶，將身子湊了過去。隨著馬車的行進，從窗外吹來陣陣清風，撲在帝凰羽的面頰上，輕柔地帶走了縈繞在心頭的一縷燥熱。

行進了半天，路過一個鎮子，行進隊伍便準備在此處歇一歇腳。清風背著鳳驚瀾下了馬車，隨時侍在鳳驚瀾身後，帝凰羽則是去和十三交代事情。

“後面馬車上的極致冰蓮派人看緊點。”帝凰羽道，“這一路上，難免會遇到匪寇，這一對馬車若是讓他們瞧去，定然會視為眼中的肥肉。這馬車上的錢財丟了我不在乎，但唯獨這個，決不能出問題。”極致冰蓮是為宸瑾解毒的關鍵之物，絕對不能出半分差錯。

“是，屬下明白。”十三點頭，“屬下這就派人嚴加看管，還請公子放心。”

帝凰羽得到了滿意地回答，剛想走，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十三，“對了，妍兒呢？”

禁足令被廢除的喬語妍，帝凰羽為了避免她在京都惹出亂子，索性帶著她遠走南方。畢竟這樣一個丫頭，縱然京都裏有鳳驚珩照拂，也難免會吃了虧去。

十三一楞，左右看了看，有些奇怪，“喬小姐剛才還在這邊的……可能已經進客棧了吧。”雖說是客棧，但倒不如說是民宿。兩間小院打通之後變為客棧，但其實還是不足夠大的。好在這邊沒什麽人，帝凰羽一行人住進去剛剛好。

“那我進去找找。”說著，帝凰羽轉身往裏走了。只是還沒到客棧的招待處時，就看見院子的桃樹下站了兩個人，粉衣女子拿著竹竿，踮著腳夠著樹上的水靈靈色桃子，而一旁一身勁裝的女子，則是護在她兩側，免得她栽倒。

帝凰羽看看桃樹，又看看女子，無奈走了過去，“你這又是作何？好歹是公家的桃子，你不經主人同意就采摘，可是犯了罪的。”

“無事，我剛才問過公家了。”喬語妍笑了笑，“師兄，要不你也一起來？嘗嘗這裏的桃子有沒有內門的好吃。”

“只怕是味道酸澀。”帝凰羽盯著桃子瞧了一會兒，便失了興趣轉開了眼，“你小心點，我先進去了。”這裏的小鎮人煙稀少，土壤貧瘠，哪裏比得過內門的世外桃源？再說，內門的桃樹可都是用山間天然的泉水澆灌培養而出，哪裏是這種桃子能與之相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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