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是明月準備的。雖然行進的隊伍大多都是護衛那種糙漢子，但好在鳳驚瀾的侍從明月做的一手好飯，才讓帝凰羽和鳳驚瀾的午膳看起來沒有那麽粗糙。帝凰羽同鳳驚瀾和喬語妍用著餐，等著吃完繼續趕路。然而，這時，四名侍衛押著兩個布衣小廝走了過來，生生讓帝凰羽幾人面露疑惑。

侍衛抱拳，拱了拱手，“耀王殿下，國師大人，這兩個人剛才在您馬車附近鬼鬼祟祟的，屬下們以為是別人派來的刺客，特意呈交給國師大人。”說罷，他身邊的小廝立刻掙紮了起來，卻被侍衛架在脖子上的劍給嚇老實了。

帝凰羽微微瞇了瞇眸子，視線在這兩人的面上轉了轉。那兩人的面容擦著土和灰，看得也是十分不真切，只是那五官，讓帝凰羽有種熟悉感。莫非……認識？帝凰羽看向鳳驚瀾，卻見他也是皺著眉看著其中一個。沈默了一會兒，鳳驚瀾道，“把她們放在這兒，你們可以走了。”

侍衛不疑有他，又抱了抱拳，轉身離開。

房中一沒他人，鳳驚瀾的臉色瞬間一變，連帝凰羽都不禁感嘆鳳驚瀾的變臉速度，“小八！你這也太胡鬧了！你一個公主，私自出宮也就算了，混進南下隊伍做什麽！”

這下不只是帝凰羽驚訝了，就連屋中其他人也都面露異色。這是……八公主？！天啊，把臉抹成這樣王爺還能認出來，該說真的不愧是親哥麽？

喬語妍咬了咬手中的筷子，小心探頭湊到帝凰羽面前，“師兄，公主怎麽會在這裏？”這個時辰，公主不該在宮中用膳麽？聽說八公主每次用午膳都回去皇後娘娘的寢殿，這下人一沒去，皇宮還不得炸了？

帝凰羽頭疼地揉了揉眉心，道，“我怎麽知道……”等等，好像是知道的。她記得，上次這公主受了刺激，一直喃喃自語來著。好像說什麽京都必須離開之類的……難道偷偷離宮，隨南下隊伍離開就是她想出的好辦法？

一時間帝凰羽似乎更加頭疼了，她已經能夠預想到，皇後娘娘知道她偷跑到南下隊伍後難看的臉色了。

偏偏被認出的風瑾婕沒有半點自覺，笑嘻嘻地抹了把臉，坐在了餐桌上，“五哥好眼力，我偽裝成這樣子都能認出來。”

“你什麽樣子我沒見過？”鳳驚瀾冷笑了一聲，腦海中迅速劃過原來風瑾婕所有偽裝過的模樣，突然覺得風瑾婕真心能夠折騰，“你私自出宮，不是誠心要母後為你擔心麽？”

“沒事，沒事，我留了封信，想來母後該是看見了才對。”風瑾婕一點都沒覺得自己的馬後炮可恨，反而有些沾沾自喜，“左右我都在韶千哥哥這裏，母後應該更是放心才對。”

“……”帝凰羽臉色驀地一黑，她似乎已經能夠猜到風瑾婕留了一封什麽信。張了張嘴，帝凰羽道，“公主殿下，本座這裏才是最不安全的地方好麽？”本來南下的事就夠讓那些臣子忌憚她的權力了，再加上那些皇子的心思，雖然現在六皇子分走了他們一部分註意力，但她這裏實在算不上完全安全的地方啊。

風瑾婕卻是隨意地擺了擺手，“沒事，就算真的有賊人，以韶千哥哥的武藝，定然可以打得他們滿地找牙。”

“……”帝凰羽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這位公主殿下對她的期望可真是大……與鳳驚瀾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也知道走到這裏斷然不可能再送她回去。隊伍一共也就百十人，如果要護送風瑾婕回去，起碼也要有百名護衛，但顯然他們不可能把這些護衛調走。

揉了揉眉心，帝凰羽扶著桌面站起身，“我去修書一封，傳信給娘娘和陛下，免得他們二人擔心。”突然的，帝凰羽覺得這次南下之行絕不會輕松了。喬語妍本就是混世魔王，再來個風瑾婕……這日子還能過麽。

“不要吧……”風瑾婕嘟起唇瓣，似乎很不滿，“你要是讓他們知道我們現在的位置，肯定會派人把我接回宮！我不想回去，韶千哥哥，你就幫我這回吧……”她可不想看到黎蕭然那張臉，尤其是這些天他總是喜歡往她寢殿跑。

“那你也不能跟著我們啊。”帝凰羽也滿眼無奈，“一來，我們是來辦差事的，無暇顧及你，若是出了問題，你讓我如何和陛下娘娘交代？二來，知情不報，便是欺君，這罪責我和宸瑾誰也擔待不起。”

“你要是不收留我，我現在就走，去你們找不到的地方！”見帝凰羽的態度堅決，風瑾婕立刻掐著腰威脅道，“再說，我吃的很少的，韶千哥哥你肯定養的起。就留下我吧，大不了，我給你端茶倒水，充當工錢嘛。”

帝凰羽一嗆，差點沒被風瑾婕這句話噎死。讓一個公主端茶倒水？尤其還是皇後娘娘的掌上明珠，除非她是不想活了才會這麽做。

鳳驚瀾知道帝凰羽為難，但又不想風瑾婕失望。畢竟，自己妹妹自己了解，若是不讓她跟著，她又是真心想逃離皇宮，恐怕會去一個他們找不到的地方。到那時，才是真的危險。索性說道，“既然如此，我們也只能勸說一下父皇和母後了。如若他們二人同意了的話，你就留下來。若是不同意，那他們派人來接你回宮你也不得有怨言。”

鳳驚瀾的語氣不容其置喙，風瑾婕只好嘟了嘟唇瓣，不再說些什麽。

雖說風瑾婕是暫時留了下來，但帝凰羽還是擔心她會亂來，索性指派了兩個人隨時侍在她們身邊，以來保護她的安全。午膳後，繼續行進，因為男女有別，帝凰羽只好把風瑾婕安排在了喬語妍的馬車裏。但就她的想法而言，她並不覺得這是個好的決定。兩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人待在一起，恐怕會炸。

“你不必那麽擔心，”看著帝凰羽有些心不在焉，鳳驚瀾了解她，自然猜的出她的心思，於是笑著寬慰道，“雖然小八很調皮，但還是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的。”

聞言，帝凰羽朝鳳驚瀾看去，眼底帶著別樣的意味，有些猶豫，又有些無奈，“或許吧……只是怕她被妍兒帶壞了。”那丫頭可是什麽都敢做的！

那廂，喬語妍的馬車裏。

“韶千哥哥對你真好，居然連暗衛都給你了。”風瑾婕一臉羨慕。兩個小姑娘從天南聊到地北，又從彼此小時候的事聊到長大的事。在喬語妍看來倍受壓迫的事，在風瑾婕看來卻是一件幸事。

“你知道暗衛有多難培養麽？”風瑾婕說的興奮，臉色都泛著紅潤的光，“不僅要從小開始培養，該要挑選根骨最好的苗子。除此之外，還要投入大量的物力財力和精力。一個出色的暗衛，沒有七八年是培養不出來的。像我五哥，雖然手下有密衛兩萬，但跟在身邊的暗衛也不過十二人。而且這十二人，可是樣樣精通，絕對的出類拔萃。”

月五在一旁微笑，卻是問道，“公主殿下倒是了解，陛下如此疼愛公主，想必公主身邊應該也有暗衛吧。”

說道這裏，風瑾婕的眸色略微暗淡，“其實……沒有呢。”

喬語妍疑惑地挑眉，卻聽風瑾婕說道，“雖然是公主，但卻不能擁有自己暗衛。而且父皇的皇家暗衛也是只聽父皇一人號令，於我來說並沒有什麽用。而五哥他們縱然有心，但培養對自己忠心耿耿的暗衛是在太難，除非自己培養，否則都會前功盡棄。”聳了聳肩，風瑾婕道，“反正父皇和母後只想我乖乖做一只金絲雀，只要不出宮，就不會有什麽危險，根本用不到什麽暗衛。”

“所以你才一直想要逃出皇宮麽？”喬語妍試探地問。

“皇宮是我的家，說要逃開實在是不現實。”風瑾婕搖了搖頭，垂頭，眸中散發著一種幽遠的氣息，“可是，那麽壓抑，我也想要自由自在的生活。”笑了笑，她又恢覆了常色，笑嘻嘻地拉著喬語妍的手道，“其實我很羨慕你的。雖然韶千哥哥的管教是嚴了點，但其實你還是很自由的。你想做的事，想做就可以做，想要的他也會幫你弄來，即便有危險，他也會把你護在身後……這個世上，說愛你的人不少，但真的從心中疼你的人卻是不多。所以，學會珍惜吧。”

珍惜？喬語妍緩緩笑了出來，她向窗外看去，神采飛揚，“我呢，其實一開始我很不喜歡二師兄的。一來，二師兄平日裏看起來就像個冰塊一樣，嚴肅又不可愛；二來，可能是不甘心吧。明明都是師父的弟子，為何她卻獨有一份寵愛？可是呢，每次我被師父罰的時候，直到很晚才能吃飯，每每這個時候我的桌上都有熱騰騰的飯菜，那都是二師兄讓人準備的。還記得第一次去外門的時候，被那些弟子欺負，還是她幫我解得圍。”回憶起往事，喬語妍的臉上多了一絲懷念和幸福，“其實，二師兄就是那種面冷心熱的人。看著冷硬，但內在卻很溫柔。”

瞧著喬語妍面上不經意流露出的一絲崇拜，鳳瑾婕打趣道，“難道，你喜歡你二師兄？”

“嗯？”喬語妍楞了一下，趕緊搖頭，“才沒有呢。”雖然眾人都覺得二師兄是男人，但其實她是個女孩子。她一個女孩子，怎麽可能喜歡上另外一個女孩？這太匪夷所思了。

“是麽？”鳳瑾婕明顯不信，她雙手托腮，直勾勾地瞧著喬語妍，“你們玄門那麽多女弟子都喜歡他，怎麽你就不喜歡？”師兄師妹什麽的，不是更容易擦出火花麽？

“可能……”喬語妍想了想，忽然一笑，“可能就是因為彼此間太熟悉了，比起做愛人，更偏向於親人吧。就像公主你和耀王殿下一樣，你會喜歡上自己親哥哥麽？”

“當然不會。”話已至此，鳳瑾婕也明白了喬語妍的意思，“可惜了，我還以為你會近水樓臺先得月呢，現在看來，你也沒戲了。不過，如果你都不行的話，那你師兄這輩子怕是難娶妻生子了。”她可是聽說了韶千那套理論。一生不娶妻？這種事情，她光是想想就覺得可怕。沒有伴侶，在這世上老去的時候豈不是只能孤身一人？這樣，他不覺得孤獨麽？

“隨緣吧。”喬語妍隨口一答，而後視線落在了一旁的暗格。她擡手按在暗格上，一邊回頭問道，“你想下棋麽？到下一個落腳的地方可能還要好久呢。”

見鳳瑾婕點了點頭，喬語妍這才取出了自己的那套棋盤棋子。忽然鳳瑾婕發出了一聲驚呼，原來是她低頭的時候，看到了腳邊露出了一簇雪白的毛。喬語妍順著鳳瑾婕的視線看去，當即彎下腰，把荔枝拽了出來，“你躲在下面幹什麽？”

荔枝蹬著四條腿，似乎沒有睡醒。那朦朧的神態，簡直萌化了鳳瑾婕的心。她伸手撫摸著荔枝的毛發，問，“這是你的寵物？”

“不算是。”喬語妍看了看荔枝，道，“本來是師兄的，只不過師兄一直忙於修習，沒有時間馴養，再加上我平日裏沒有玩伴，所以二師兄就把它交給我養了。”

“原來是韶千哥哥的寵物。”鳳瑾婕把玩著荔枝的兩個耳朵，視線描繪著荔枝的體態，她似乎沒有見過這樣的寵物，“不知道，它可有名字？”

喬語妍張了張口，剛想回答，卻被月五搶了話，“回公主，它叫球球。”

“球球？”鳳瑾婕的神色一下子變得有些奇怪，“難得，沒想到韶千哥哥這樣富有才華的人，居然會給寵物去這樣一個……通俗易懂的名字。”說實話，確實俗氣了點。

見鳳瑾婕沒有起疑，月五松了口氣，而後遞了個眼神給疑惑的喬語妍，讓她隱瞞一下。畢竟，鳳瑾婕是鳳驚瀾的妹妹，若是讓她知道了這個叫荔枝，恐怕多多少少會懷疑公子的身份。在公子有心坦白之前，他們絕不能暴露了公子的身份。

月五和喬語妍接觸這麽多年，自然已經有了足夠的默契。當即明白了月五的意思，於是喬語妍笑道，“沒錯，這個小家夥叫球球。因為它從小就是圓滾滾的，所以就叫球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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