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公子，我實際上想告訴您的是，最近還請您小心一些。”說到此處，月一神色微微一頓，“前幾天，帝夜接到了刺殺您的單子，雖然我們沒有接，但沿著這條線去查的時候發現，背後的人不止通知了帝夜，就連其他暗殺組織也都接到了這樣的單子。目前為止，已經有大大小小六家確認了單子。”

“要殺我？”帝凰羽眉梢一挑，但卻並不意外，反而呵呵笑了起來，“還真是沈不住氣。”來鳳天這段日子，除了結仇的四皇子鳳驚蒼外，可能還真沒有如此迫不及待想她死的人。至於他國之人，在鳳天境內想要刺殺她，恐怕還要思量許多。

“聽公子的話，似乎已經知道了背後之人是誰。”月一望著帝凰羽說道。

“自然。”帝凰羽放下手中的酒盅，擡手朝一邊鬥笠伸去，“此事我自有主張，你們不必多管。那些個想要刺殺我的，你們也不必多此一舉先一步反擊。”將鬥笠戴在頭頂，帝凰羽將鬥笠上的紗簾放下。

“公子準備怎麽做？”仰頭望著帝凰羽，李楓謹挑眉笑道，“莫不是有準備坑背後之人一筆？”在他看來，這基本上是完全可以肯定的事情。

帝凰羽微微頷首，“請君入甕，也當是，送給這位熟人的臨別之禮。”只是這份大禮，不知四皇子收的起還是收不起。想到這裏，帝凰羽唇邊露出了一個清淺的微笑，垂下眼看著兩人點頭道，“時辰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月一和李楓謹連忙起身，“恭送公子。”月一向前一步，“屬下送公子。”

李楓謹趕緊拉著他，搖頭，“行了吧，你要是出去送了公子，怕是明日就有人知道帝夜首領半夜會面神秘人，你這不是白白要暴露公子的身份麽？”他語氣相當不讚同，話鋒一轉，嬉笑道，“還是我送公子吧。”

月一一瞪眸子，更是不讚同，“你更是不行。你一個凰圖商會會長，來這裏見面都是偷偷摸摸的。再說，盯著你的人，暗地裏明地裏的人都不少，你若是送公子出去，怕是比我更危險！”

兩人爭執不下，帝凰羽看著，有些哭笑不得，“行了，本公子多大的人了，還需要你們送？都留步吧。”說著，帝凰羽擺了擺手，徑直開門走了出去。

打開金陵閣的房門出去，帝凰羽這才松了口氣。忍不住伸手，探入紗簾背後揉了揉眉心。這兩個人，從認識開始到現在也不少年了，怎麽半點長進都沒有？見了面，還是一樣的爭執不斷。

嘆過氣後，帝凰羽正要邁步離開，忽然聽見旁邊傳來動靜。轉頭看去，瀚海閣的門被激動地打開來了，走出來的人神色十分不佳，但卻是帝凰羽認識的人——珩王鳳驚珩。

帝凰羽面上有一瞬的詫異，在她看來，鳳驚珩是那種真正的溫潤佳公子，守禮謙遜，這夜半時分也定然是在房中歇息。可誰知道，這大半夜的，他不睡覺，竟然像自己一樣來到了這紙醉金迷的薈萃樓。

似乎察覺到了帝凰羽的視線，鳳驚珩擡眼看來。兩眼相交，帝凰羽心中一驚，卻十分鎮定地問，“這位公子可是遇到了什麽麻煩？”她的視線一轉，掃了眼鳳驚珩身後大開的房門，意有所指。

為了避免被認出來，帝凰羽還特意壓低了聲音，此時她的聲音聽上去倒像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氣息雄厚，沒有了半點韶千的清冷雅致。

“有勞閣下擔心，在下並沒有遇到什麽麻煩。”鳳驚珩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因為剛才劇烈動作而有些褶皺的衣衫，慢慢轉開了眼，但很快他又看了過來，神色間透出一絲疑惑，“這位閣下，你我可是見過？”怎麽他覺得這個人那麽眼熟呢？

“公子說笑了，這可是你我頭一回兒見面。你覺得在下熟悉，也許只是在下和公子有緣罷了。”帝凰羽笑了笑，卻不準備耽擱下來，揮了揮衣袂，準備離開，“既然公子無礙，那在下先行一步，告辭。”微微頷首，她轉過身去。

“等一下！”鳳驚珩突然喊了一聲，走了過去，一把拉起帝凰羽右手，在她驚訝的註視下，眼睛死盯著她右手虎口處的一條肉色的疤痕。上下打量一番，鳳驚珩忽然神色一松，擡眼問，“韶千？是你麽？”

被認出來了？帝凰羽有一瞬的愕然，沒想到對方竟然這麽快就識破了自己的偽裝。沈吟了一下，帝凰羽雖然不大想承認，但既然已經被認出，鳳驚珩找到證明她是韶千的證據也不過是時間問題。她沒必要去調撥他們之間的信任關系，索性點頭，卻是抽回了自己的手，“你怎麽認出來的？”

“你右手的傷，上次你給五哥施針的時候，我就註意到了。”鳳驚珩回答道，眸子卻是看著帝凰羽，透著點疑惑，“你大半夜的不在國師府呆著，怎麽跑這兒來了？而且，還……”說著，他意有所值地看了眼帝凰羽身上的裝束。不得不說，這人穿白色像神仙，而穿上黑色反倒是像極了魔。

“說來話長。”帝凰羽簡短的回答，倒不是她想拒絕回答這個問題，實在是因為……她看向從瀚海閣追出來的人，道，“那是你的客人麽？”

說罷，鳳驚珩轉頭看去，眉頭一皺，“算不上客人。”

“珩兒，你聽祖父說。”那人道，語氣分外焦急。

鳳驚珩倒是一概平日裏的溫和形象，整個人透著一股暴虐的氣息。他轉頭看向那人，眸子都透著一股讓帝凰羽駭然的殺氣，“我最後在警告你一次，我母妃沒有父親，我亦沒有祖父！這次，權當是為了了卻母妃一個心願，自此以後你我再無幹系，你也無需再以祖父自稱。”

“珩兒……”那人臉色一頹然，仿佛老了幾十歲一般。他看向一旁沈默不語的帝凰羽，他之前見這人和珩兒舉止親密，應當是友人之類的吧，若是他能勸一勸珩兒……“這位公子，請你勸一勸珩兒。就算他母親已經逝世，但我們還是血親啊，他怎麽能如此狠心斷絕關系呢？”

“關系？”帝凰羽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卻是半點面子都不給這個老人，“你一介亡國的君主，賣女求榮，現在活著都是見不得光的，你又有何顏面以青墨的親人自居？人勝在有自知之明，可我覺得你連人都算不上。”

冷笑一聲，帝凰羽的語氣更加諷刺，“如果你真的在乎這一點血緣關系的話，還有那麽一點廉恥之心的話，還是趁早遠離此地，遠離青墨吧。每次看到你，他想到只有讓他痛苦的事。”如果當初不是這人為了保障一時榮華富貴，生生把青墨的母妃送入宮中，他母妃如今又怎麽會香消玉損，直到死都心懷怨恨呢？

帝凰羽如此一針見血的話，讓老人當場楞在了原地，而鳳驚珩也是稍稍楞神後，冷淡地說，“他說的，也就是我想的。所以以後，還請你不要來打擾我的生活。……我們走吧。”最後一句話，顯然是對帝凰羽說的。

兩人轉身離開後，獨留老人一人在原地黯然神傷。

而帝凰羽兩人走出薈萃樓，坐上馬車後，鳳驚珩突然開了口，語氣覆雜，“沒想到，你竟然知道的那麽清楚？”到底是誰告訴他的？是五哥，還是父皇？

“你不必想那麽多，我沒有惡意。”帝凰羽靠在車壁上，閉著眸子小憩，“來鳳天之前，我把每個皇子都調查過一番，除了你，還有其他幾個。”

“你調查我們幹什麽？”鳳驚珩皺眉。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得確認我來鳳天之後做出的一系列決定所獲得的利益必須最大化。”帝凰羽語氣有些無奈，“不然，我做了那麽多，你們只取得了那麽一點點成效，豈不是顯得我本事泛泛？”

鳳驚珩擡頭掃了眼帝凰羽，不再繼續這個話題，畢竟韶千有沒有惡意，他還是看得出來。他既然沒有惡意，那他也無需計較那麽多。

“這麽晚了，你去薈萃樓做什麽？”鳳驚珩問。

“之前讓人調查了宸瑾中毒的事，稍微有點眉目了。”帝凰羽說，“南詔苗疆一族制的毒，但下毒的另有其人。至於是誰，還有待查證。”

“既然如此，你怎麽不在府裏見面？”鳳驚珩半信半疑，他總覺得韶千有什麽瞞著他們。

帝凰羽看著他，隔著面紗，甩了他一個白眼，“珩王殿下，在下不過就是一介國師而已，沒有你們那麽大的能量，找的人不過是江湖之人。再說這京都盯著的人不在少數，若是真的進了國師府，那不出半個時辰人盡皆知。我可不想那麽引人註目，更不想讓你父皇對我產生不必要的猜疑。”和皇帝鬥心眼，不到必要的時候，她可不想給自己添麻煩。

聞言，鳳驚珩的眸子泛出些許笑意，揶揄道，“堂堂韶千公子居然也會害怕引人註目？”

“能簡單解決的，幹嘛給自己找麻煩？”帝凰羽嗤笑一聲，話罷也不再說話了。

鳳驚珩笑了笑，視線落在帝凰羽遮掩面容的垂紗上，忽然有些好奇，“你今天出來，沒有戴面具麽？”說起來，雖然他們認識也有三年之久了，可這人的真面容他還真沒見過。只是聽五哥講，這人的皮相似乎不錯？

隔著面紗，帝凰羽隱隱約約看到鳳驚珩好奇的雙眸，眉梢一挑，似笑非笑道，“戴了如何，沒戴又如何？還是說，珩王殿下想看一看在下的真容？”可惜，即便他看到了，那也不是她的臉。

“我若想的話，你會給我瞧上一瞧？”鳳驚珩不答，反而反問道。只見他唇角稍稍牽出一個弧度後，就伸手朝帝凰羽襲去。

這般偷襲，實在是太過迅速，帝凰羽稍稍一楞，擡手擋住鳳驚珩的手。差那麽一點，就被掀開了鬥笠。帝凰羽松了口氣，將鳳驚珩的手打了回去，沒有好氣道，“一聲不吭就偷襲，珩王殿下什麽時候變得如此無恥了？”

“非常事行非常道，你既是不願給我看，我又有何辦法？”鳳驚珩聳了聳肩膀，十分無奈。

“你倒是有理了。”帝凰羽冷哼道。

“誰讓你天天戴著面具，我怎麽可能沒有半點好奇？”鳳驚珩被帝凰羽的語氣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再說，五哥都看過了，我看上一眼也不算過分吧。萬一以後突發什麽情況，我認不出你，那豈不是耽誤了大事？”

“這點你大可放心，我會讓你認出我的。”帝凰羽還是不願。

她如此固執，鳳驚珩也實在沒有了法子。聳了聳肩，不再說話。

而這廂，帝凰羽話鋒一轉，道，“距離四皇子去柳州的日子也不遠了，往後的日子裏，你小心點。那個人，似乎準備對你下手。”

鳳驚珩眉梢一挑，“我那四哥的心，還真不是一般的大啊。”他身邊密衛兩萬，他若真的趕來，他也是不怕的。

“是啊，不知心大，膽子也不小。”說到這裏，帝凰羽不禁想起那天他們兩人針鋒相對的場景，不免冷笑起來，“看來，四皇子前去柳州，我還得送份大禮給他。”

“大禮？”鳳驚珩疑惑。

“不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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