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好久沒有出宮過了，看著這街街道道的，反而很放松。”

說這話的，便是正坐在茶館中歇腳的鳳帝。今日出宮，正是帝凰羽提議的。經過上次京兆尹和皇商勾結的事情後，鳳帝明顯對著類事情上了心。不僅下令徹查，還同意了帝凰羽出宮體察民情的建議。

因為出宮的緣故，鳳帝也換下了龍袍，改換上了一身便服。與他一同前來的，還有廖公公。雖然平時廖公公習慣了穿著太監的服裝，但卻和那些人不同，他還是個貨真價實的男子。換上這一身衣袍後，那張經過歲月沈澱的俊容更加得讓人挪不開眼，站在鳳帝身邊也不會被奪下光彩。

相比較那兩人，反倒顯得帝凰羽神秘兮兮的。依舊一身白衣，戴著銀質面具，但清零悅耳的聲音一聽便知道和那兩人年齡有所差距。

拿著茶盞，帝凰羽微笑道，“既然如此，陛下索性把這次體察民情當作一次消遣好了。畢竟宮中每日都有那麽多折子要批，適當的放松也是必要的。”

“哼。”鳳帝瞥著帝凰羽，眸中帶著赤裸裸的嫉妒，“這句話說的朕都要嫉妒你了。堂堂國師，拿著俸祿，手頭的活卻比朕這個皇帝還要少。”

這句話不禁說得讓帝凰羽有些哭笑不得，“陛下，您是君主，微臣若是比您還要忙，那可怎麽著都說不過來。再說，微臣若是忙起來了，那可不是見好事。”國師是國民信仰，凡事遇到天災和打仗都要去前線安撫民心。她若是真的忙起來，那也只能說鳳天的氣運走到頭了。

“也不見得不是件好事。”不知想到了什麽，鳳帝忽然笑得有些陰險，只聽他道，“怎麽說都是璇璣子最器重的弟子，你的才華必定不在齊譽之下。不如往後，你和珩兒一起來禦書房幫朕處理政事好了，正好朕也好偷閑一陣子。”

“陛下，這可使不得。”無論鳳帝是真心還是試探，這種讓臣子去接觸國家政事的事情，擱在哪個人身上都是接受不了的。哪怕君主答應了，可那些頑固的老臣的唾沫星子可足以把她給淹死。扶著額頭，帝凰羽神色無奈，“在下不過是個無所事事的國師罷了，政事這種事情，您若實在忙不過來，大可找其他皇子幫忙。臣可不想成為眾矢之的。”

鳳帝眉梢輕輕一挑，“朕若是真找其他那幾個兒子，你不會反對？”明明這小子提防死了那幾個，可怎麽到這裏反而如此無所謂？

“陛下哪裏話？”帝凰羽微笑，“各位皇子都是龍之子，您若過分偏袒，激起那些皇子背後勢力的怒火也總歸是不好的。索性，倒不如每個都提攜一番，保持他們之間的勢均力敵。只要不打破這個平衡，您做什麽都是無礙的。”

鳳帝冷哼一聲，“那怎麽不見你對老四也是這麽個態度？”

說到四皇子，帝凰羽眸中飛快地閃過一絲寒光，很快又消失在了眼底，“很明顯，四皇子已經超過了臣設下的度了。游戲規則，不容人打破，若是過了線，就必須有懲罰。”

莫名的，鳳帝打了個寒噤。他神色不定地看著唇邊帶著淺笑的帝凰羽，緩緩道，“小子，你這麽說，就不怕朕提防你？”這麽一個可怕的貨色，試問連他都不敢說能夠百分百掌控。

帝凰羽搖了搖頭，只是道，“陛下提防臣，不提防臣，和臣可有半點關系？微臣不過是一個閑散的國師罷了。”只是，這偌大的京都之內，她要做這布局之人。任何人，任何事，都要做她手中的棋子，為她手上的帥棋打下江山。

鳳帝不再說話，只是看著帝凰羽，眸中有些異樣的思量。大抵是在思考，這個人到底能信還是不能信。

說話間，茶館的窗外忽然飛進了一只雪白的鴿子。跳到桌面上，鴿子低著頭輕啄著羽翼，而它腳邊系著的竹筒反倒是吸引了三人的視線。

“這是？”廖公公一臉疑惑。

下一秒，帝凰羽拿起了鴿子，動作輕柔地取下竹筒裏的密信。手指輕輕撫了撫鴿子的身子，也沒說什麽，就見鴿子展開了翅膀，又遠遠地飛走了。

廖公公一臉愕然，“這是國師府的信鴿？”說實在話，現在用信鴿傳信的人實在太少。畢竟鴿子傳信出的意外太多，萬一被有心人劫走了，走漏了消息，那對於他們來說，可是不小的打擊。

“只是平時用於傳信的。”帝凰羽自然不會凡事都用信鴿，重要信件之類的，還是派人傳遞的。展開那張紙條，帝凰羽用手指蘸了蘸茶水，把水滴在了紙張上。被水浸濕的紙條，很快便顯現出了字來。只是一片鬼畫符，鳳帝和廖公公一個人也看不懂。

帝凰羽看了一眼，眸中沈下笑意。如此難得機會，不如去湊個熱鬧好了。正好身邊還有這兩位，倒也用不著二次上報什麽的了。用內力碾碎了紙條，帝凰羽擡頭看著兩人一笑，“陛下，這城東的蓮湖有一場才子佳人舉辦的船舫詩詞會，您可有興趣一觀？”帝凰羽沒說的是，四皇子也在那裏。

鳳帝眉心無由來地一蹙，這小子的笑容無端讓他覺得有些發毛。張了張嘴，鳳帝狐疑道，“你小子在打什麽主意了？”

“陛下不是想要體察民情麽？這活動周圍必定有不少人圍觀，陛下前去觀察一番也不是不可。”帝凰羽可不會坦白地承認自己就是在打他的主意，所以只是道，“如果陛下不想去，那微臣也無話可說。這時辰也不早了，您失蹤了一上午，宮裏的人可能已經很著急了。”

這招以退為進，帝凰羽用的可是相當熟稔，就連鳳帝也察覺不到絲毫異樣。

“去瞧瞧吧，正好看看那些老頭子口上讚口不絕的孫子孫女是個什麽樣的。”鳳帝也不想那麽早回宮，縱然宮中的折子已經積壓了不少。

蓮湖是京都內最大的一個湖，而且也是景色最美的一個湖。正值蓮花盛放的最後時期，不少人都慕名而來。除了在此舉辦詩詞會的才子佳人外，也有不少平民百姓在湖畔邊納涼。

以至於，鳳帝三人來此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如此盛況。

鳳帝掏出手帕，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細汗，“美倒是美，就是有些熱了。”

帝凰羽抿唇一笑，卻是不作答，而是稍稍擡手，往鳳帝的身體裏輸送了些許內力。她的內力至寒，如果只是輸送一點的話，對人體也不會產生什麽副作用，反而可以在這炎熱的暑氣裏感受涼爽。

鳳帝感覺整個人涼快下來的時候，眼睛就是一亮，笑著扭頭，“你小子還真是得天獨厚，說說，璇璣子的武功你學到了第幾層？”

“回稟陛下，微臣的武功已經突破到了第八層。”距離最後一層，也不過是寸指距離。

鳳帝駭然地倒吸了一口氣。想當初，璇璣子突破第八層也花了十年時間，這小子倒好，從第一層練起，到第八層居然才十年！真的不愧是璇璣子口中萬年難遇的天才，不對，說是天才都是屈才了，這根本就是個怪物！

“陛下，您看，那不是四皇子麽？”廖公公眼尖地看見了坐在船舫中左擁右抱的鳳驚蒼，湊到鳳帝身邊，小聲地耳語。

聽到廖公公這麽說，鳳帝這才瞇著眼看去，頓時一氣，“不成器的豎子！成天只知道花天酒地，就連來詩詞會也不忘了帶著自己府中的侍妾！”

說來也是特別，四皇子這個人放著嬌滴滴的正妃側妃不要，偏偏喜好那些從民間搜羅來的美人。單是侍妾，四皇子府中就有不下十位。

“陛下，那邊有船家，不如我們也去湊一湊熱鬧？”帝凰羽指著湖畔邊停下的一條條烏篷船說道。

雖說同樣是船，但比起那些官家子弟的大船舫還是差上了不少。而且，這湖上放眼望去都是大船舫，也不會有平民百姓不識趣地往前湊。這也是為什麽湖邊停了這麽多船也沒有人去的原因。

鳳帝點頭應下了。三人走到湖邊，找到了一條較新的烏篷船，和船家商量道。

“船家，我們家老爺和公子想要坐船去湖心，不知可否行個方便？”廖公公取出一大枚銀錠，遞給了船家。大概知道船家會害怕那些官家子弟，於是他出的價格，高的甚至可以讓船家重新換一條新船。

船家猶豫了一下，還是搖頭，“真的不是我不同意，實在是那些世家子弟霸著蓮湖。沒準游一圈上來，就會被衙門帶走。”

聞言，鳳帝眉心一蹙，“他們平日就是如此橫行霸道麽？”

“可不是麽。”說到這裏，船家嘆了口氣，“平日裏大夥都是靠著撐船度日，可這段日子來，家裏都快入不敷出了。可是又能怎麽辦呢？總不能和官家對著幹吧。原來倒是有幾個膽子大的，可到底還是逃不過牢獄之災。”

帝凰羽站在鳳帝身後，聽著船家的話，心裏暗笑。這群不知人間饑飽的富家子弟，可真是撞上鳳帝的刀口了。這般不知收斂，是真覺得鳳帝這輩子都會在宮中不出來不成？

果不其然，鳳帝臉色一下變得十分難看。他自詡明君，但連自己腳下的京都都出現這般橫行霸道的事情，簡直讓他不能忍。

三人又走回岸邊，比起廖公公的沈悶，鳳帝的陰沈外，帝凰羽可以說是幸災樂禍的，“陛下，事到如今您打算怎麽辦？”

“小廖，你去把城中禁軍調來一部分！”鳳帝氣得甩給廖公公一塊令牌。

連禁衛軍都要調來，可見鳳帝這次氣得不輕。而帝凰羽則是雙眼一亮，默默垂下眼，掩蓋住眸中閃過的光輝。她唇角微微上揚，透著一絲詭異。

果然如她所料，鳳帝這次真的發火了。如果調來了禁衛軍，那之後的事情也就水到渠成。

沒人知道帝凰羽在算計著什麽，但知道她算計的事情之後，恐怕所有人都會見識到這人的可怕。老謀深算不算什麽，畢竟這天下能算計的名士多了去了。但能夠把君主也當作一枚棋子來利用的，可以說，帝凰羽不止有那樣的氣魄，還有超乎常人的膽量。

要知道，這事情一旦被人知道，可是誅九族的大罪。無論哪個君主，再開明也接受不了自己被利用的事實，那會讓他們覺得自己的尊嚴被踐踏了。

廖公公沒有多說，只是拿著令牌離開了。

“陛下莫氣，氣壞了身子可不好，保重龍體最為重要。”帝凰羽適時地寬慰道。

“韶千，你說怎麽朕的兒子，就只有兩個擔得起大任，其他都是扶不上墻的阿鬥？”鳳帝神色有一瞬的蒼老，連自己兒子都無法交好，這無疑是令任何人都挫敗的理由。

大皇子平庸，二皇子眼界窄小，三皇子是個癡兒，四皇子野心足夠就是沒有腦子，六皇子畏首畏尾，九皇子年齡尚小，心智不成熟。

可以說，除了鳳驚瀾和鳳驚珩外，其他人都擔不起那個位置。但偏偏，四皇子沒有足夠的能力卻又足夠的野心。

帝凰羽搖了搖頭，嘆了氣，卻是沒有回答。這問題，鳳帝本身心裏就有了答案，問她不過是自我感嘆罷了。她多答一句，也不過庸人自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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