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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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殺死了惡狼,那孩子卻沒有立刻跌下身,反而踹開了那具屍體,快步走到了角落邊上,一把握住了籠外妹妹的。小姑娘哭的喘不過氣來,卻沒發出一點聲音,只是伸著胳膊往裏去抱自己的哥哥。

一直站得遠遠的牙子滿意的笑了笑,拿起一個銅鑼在敲了幾下,讓人群都安靜了下來。沈瑞卿則被沈暄摟在懷裏,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身旁的百姓還覺得意猶未盡,小聲談論著方才精彩的打鬥。籠子裏的孩子雖然淒慘,但到底是個胡人,他們也不可能產生多少同情,因而雖都覺得這孩子英勇膽大,但沒有一個表示要上前買下。牙子顯然也知道這對兄妹難賣,此時讓人撤了籠子,把後頭長相清秀的小姑娘給提了上來。

盡管做的是販賣人口的惡心生意,那牙子卻像個客客氣氣的普通商人一樣給群眾行了個禮,隨後才慢悠悠地介紹起這對兄妹的來歷:“各位鄉親們好,方才這番人狼鬥鄉親們也看到了……這孩子絕對是有勇有謀,帶回去看家護院再好不過了。鄉親們瞧見他一雙碧眼可能會有所擔心……莫怕,這可不是我從塞外那兒擄來的胡人。”

“這對兄妹母親被胡人奸汙,生下他們之後便重病不起,欠了我不少銀錢後便撒走了。我心善,因此才帶著他們來尋個好人家做工。大約是他們身上那骯臟的胡血,老天爺封了這丫頭的喉,堵了這小子的耳和口。因此這丫頭是個啞巴,小子又聾又啞,若是帶回家去,決計不可能翻出各位的掌心的。”唇角揚了揚,連帶著胡子都微微翹起,他十分得意地顛了顛袖子,“只需一金,這對兄妹便任憑各位帶走。”

小姑娘還在無聲的哭著,瘦弱的身軀都快蜷縮成一團。那男孩卻死死瞪著一雙銳利的眸子,半點不肯彎下脊梁。

但他還那麽小,此時被迫壓著跪在地上,先前又被那野狼咬了一身傷,牙子一腳踹到他背上,便猛的吐出一口血來。百姓各個都有些楞神,不知道該如何評判才好,陸陸續續的已經走了不少。

畢竟一金也不是尋常人家能夠輕易拿的出來的。

沈瑞卿完全楞在了原地。

他沈府上的奴才,雖說吃穿用度不會像他與沈暄一樣精致,但絕對也是吃飽穿暖,衣食無憂,每月有銀錢可拿,攢夠了去外頭買個屋子取個老婆都是沒有問題的。就算犯了事,也不會行刑,頂多給派去鄉下的莊子幹活罷了。

像他沈寶兒,到現在喊丫鬟都是要添上一句“姐姐”的。

但面前的奴隸卻毫無尊嚴,就算想要挺起身板,也不得不被按下身去。他瞧著許是很久沒好好的吃過飯了,胳膊和腿都細得只剩下骨頭,只有一雙染了血的眸子還死死瞪著。那小姑娘也渾身汙臟,一張小臉都看不出模樣,頭發像是幹枯的雜草一樣隨意的掛在一旁。

牙子還在笑著同百姓推銷著裏的奴隸。

沈暄並非第一次見到這種場景,雖有些沈默,但到底沒有像寶兒那樣楞神,反而看著那不屈的孩子沈思起來。

一個啞巴……一個又聾又啞……

或許,還能真派上些用場。

沈瑞卿被他半摟在懷裏,過了好一會兒才勉勉強強回過神來,艱難地仰起了腦袋。他向來見不得殘忍的場面,此時臉色便有些蒼白,連唇瓣都幹澀的很。

“哥……”他軟綿綿地喊了一聲,“若是瑞卿沒給大哥撿回來……落到人販子裏,是不是也是這個下場?”

“寶兒!”沈暄抿了抿唇,眸滿是不悅和憤怒。雖說弟弟已經被他撿回來養了這麽多年,但只要一想到當初可能會與他錯過,男人的心口便燃起了一團怒火,再看向那牙子時也冷凝了不少。但為了安慰寶兒,他還是放輕了嗓音,溫柔地撫了撫他的脊背。

“不會的……大哥絕不會讓寶兒落入牙子的裏。”

“我知道……但只要這樣想想,瑞卿心裏就難受的厲害……”眼眸微垂著,一張小臉又白又愁,可憐得不行。他又瞅了瞅那還跪在地上的兄妹,瞧見他身旁淌下的鮮血時,唇都微微張了開來。

“那孩子受了好重的傷……哥,他會不會死啊……”上一次見到這麽多血,還是在城外遇襲的那一次。沈瑞卿許是被喚起了不快的回憶,身軀都僵硬了不少,“哥……他胳膊上的骨頭都要露出來了……”

牙子還在推銷,但圍觀的百姓已經散了大半。

小姑娘無聲的哭著,幹癟的小卻沒給自己抹淚,而是努力的抱著哥哥的身軀。那男孩實在是受了重傷,此時也再也直不起腰,只能艱難的趴在地上喘息。他確實聽不到外界的聲音,無論旁人說了什麽也都沒有反應,只攥緊了妹妹的,艱難的比劃著什麽。

沈瑞卿看不懂,但莫名的酸了鼻根。他也有依戀的大哥,再明白不過那種感情,當即便不管是大庭廣眾之下了,伸就抱住了沈暄的腰,把臉埋進了他的懷裏。

“哥……哥……”

“怎麽了?”沈暄還以為他是怕了,帶著人就想往外走,“剛好人也少了,大哥帶寶兒回府裏去好不好?方才瞧見的便全忘了……無事的,寶兒不要怕……”

“不……不是的,瑞卿沒有怕。”和男人抱了一抱,沈瑞卿的情緒便穩定了不少。但他還有些猶豫,便緊緊的與大哥靠在一起,微微張開唇,沈默了片刻後才小聲道:“他們兄妹……真的太可憐了。”

“是啊,落到牙子裏,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過得好的。”沈暄低嘆了一聲,用力地捏住了他的。

他其實心裏已經有了打算,只是在等著寶兒開口。寶兒也果真如他所料,撲閃著眼睛繼續小聲補充:“若是不給他們找大夫,恐怕連今夜都活不過。”

男人瞥了一眼孩子胳膊上的傷,微微皺了皺眉。

“確實,傷的那般深……若是不去醫治,恐怕會直接感染潰爛……”

“雖說他們兩個眼睛是綠色的,但到底不是真的胡人。大哥……不如把他們買下來吧……咱們府裏的下人也不多,多兩張嘴肯定也能養得起的。況且那男孩子又那麽能打,以後再遇上賊人,肯定也能保護一番的——”他有些倉促,說話都著急的很,小更是緊緊握著沈暄的大掌,生怕他不同意的模樣,“之前大哥給的壓歲錢,瑞卿都還沒花……這一金的賣身錢,瑞卿出就是了,大哥先墊一下,回府裏瑞卿就還給你……”

“便……便把他們兄妹買下來吧……”

唇張張合合,粉色的軟肉像是蚌的嫩阜,讓人忍不住要去細細吻啄才好。沈暄低笑著撫了撫他的額頭,用食指抵住了他的剩下的話語。

“哪裏能不答應你。”

荷包就系在腰上,沈暄將其拿了下來,翻出一塊先前秋打的梅花金錁子扔到了牙子面前。牙子本也不報多少希望了,正轉而介紹著裏頭別的丫頭,忽而面前被扔了個金子,眼睛裏都恨不得要放出光來,當即就撿起,放在口咬了一下。

“請問兩位公子要買哪個奴隸?這一金可真實在,帶走個都成。您盡管挑,我這兒漂亮的小姑娘多得是……”

沈瑞卿聽著他這樣有些淫/邪的話語,心裏忽然惡心的厲害,難得厭惡地瞪起了眼眸,“就帶走那對兄妹,你快把他們的賣身契拿過來。”

一聽是這壓出不了的一對,牙子當即就笑得樂開了花,也不在乎沈瑞卿難看的面色,殷勤的去後頭取了賣身契與紅印過來。

“行嘞!小公子您瞧瞧,這對兄妹是隔壁永州人士,他們娘之前也沒取名字,就一直喚的二丫和石頭,您帶回去重取名字便可。有什麽話就同這小姑娘說,她會比劃勢告訴她哥的……”

牙子絮絮叨叨的說著,殷切的像是奴才一樣,惹得沈瑞卿更是厭惡,按下印之後便不肯再聽他說話了,而是快步走到了兄妹的面前。小姑娘聽得懂他們說話,知道面前的人是買下自己的主子。她眸裏還滿是眼淚,也不管自己會怎麽辦了,一把就對著沈瑞卿磕起了頭來。

寶兒有些無措,“你……你別這樣,我已經買了你和你哥哥了,我這就帶你們回府裏去。你是想讓我給你哥哥找大夫嗎?我馬上就去找,你別擔心,他肯定會好的……”

小姑娘聽他這麽一說,當即就直起了身軀,淌下兩行清淚來。

沈暄已經雇了馬車,將車夫喚到了一旁。目光平靜的再二人身上掃視了一圈,他輕撫了兩下寶兒的腦袋,柔聲道:“既然已經買下了,那也莫要在這邊繼續耽擱了……大哥雇了車,這孩子還能站得起來嗎?我們這就帶他們回府,好不好?”

“誒……好,那還要趕緊回去讓小廝去聯系醫館才行。”沈瑞卿本還無措著,但聽他這番話後,便清明了不少,蹲下身要去撫孩子起來。小姑娘沒受什麽傷,自己就爬了起來,但她哥哥卻流了不少血,被妹妹扶著才勉強站起了身。沈瑞卿心疼他,也不管會不會被弄臟衣服,伸就把人給抱了起來。

“你別怕,我這就帶你去看大夫。”

盡管知道他根本聽不見,但寶兒還是安慰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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