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已經放好了桌椅碗筷，丫鬟瞧見兩位少爺, 均福了福身, 笑著說了幾句吉利話，無非是祝闔家團圓, 平安幸福。沈暄聽著也覺得吉利, 又分別賞了幾個銀裸子下去。今日畢竟是中秋, 也不必再恪守平時的規矩。他索性吩咐眾人都搬了桌椅過來坐下, 一同在院子裏吃蟹賞月。

沈瑞卿也覺得這主意不錯，一府人都聚在一起, 熱熱鬧鬧的。

糕點月餅螃蟹都被端上了桌, 酒壺也拿了上來, 剛被溫過, 散發著濃郁的桂花香。沈瑞卿的鼻子立馬就被酒香給引了過去，眼睛都伸直了，就想著喝上一口。但他到底從未喝過酒, 沈暄也不會允許他就這樣空腹, 還是拉著人先坐了下來, 夾了個紅豆餡的月餅到他碟子裏。

月亮圓圓的掛在天上，格外皎潔。

寶兒其實滿腦子念著的都是螃蟹，但瞅見沈暄已經在幫他撥了, 便還是低下了頭去，乖乖的咬了一口月餅。

甜到心口裏去了。

桌子上放著撥蟹的工具, 其實按照規矩應該是府裏的丫鬟來伺候著吃的。但沈暄不想讓任何人打擾了他與寶兒，因此從來都是親力親為。沈瑞卿其實也不太會用這些工具, 因此就在一旁瞧著，見他撥出了完整的一塊蟹黃，便立刻端起碟子上去接了。

“瑞卿先吃？”

“嗯，你先吃，大哥先幫你撥一個出來。”他此時也並不算餓，因而便認認真真的幫寶兒撥起了蟹來。

小錘在他手中格外靈巧，十分輕易的就將殼完整的敲了開來，裏頭白嫩的蟹肉被掏出時甚至形狀都沒變一點。

沈瑞卿瞧著楞了楞，剛想對著蟹黃咬下去的口也頓住了。他歪著腦袋思索了一下，轉而拿起了小勺，舀下一塊還熱乎著的蟹黃，直接遞到了大哥的面前。

“還是哥先吃一口吧……”身邊畢竟還有府裏的下人，寶兒沒敢再做什麽什麽別的動作，只能眼巴巴的看著他。

沈暄一楞，唇角揚起一抹笑來。心口仿佛有一股暖流緩緩湧入，他順從的張了口，吃下了那一勺香嫩的蟹黃。沈瑞卿也不嫌他，瞧見上面還有些剩下的，直接就把勺子收了回去，放進嘴裏又舔了一下。

“真香……明日一定要讓廚房做蟹黃湯包和豆腐煲……”

“好，好……你這小貪吃鬼。”男人低笑，將剝好的蟹肉一並送了過去。

直接張口吃肉的感覺實在是太好，寶兒夾起一塊蟹腿肉沾了沾醋，隨後便直接送進了嘴裏。心心念念了一整天的螃蟹終於吃到了口，他不禁笑瞇了眼睛，又低下頭嘗了一口蟹黃。沈暄見他已經吃了些東西墊底，才將一旁的桂花酒給端了起來，分別給彼此倒了一小盞。

“瑞卿也長大了……來嘗嘗，不過要慢慢的喝。”

“不要這麽瞧不起瑞卿嘛……這桂花酒肯定和米酒差不多，不會吃醉的。”他信誓旦旦，十分自信自己的酒量，接過酒盞就飲去了一半。甜甜的酒中還帶著濃郁的桂花香氣，一口飲下去真是直接香到肚子裏。這是他第一次喝酒，頓時就亮了眼睛，又抿了一口在嘴裏。

沈暄笑著搖了搖頭，給自己夾了個月餅。

月亮圓圓的掛在天上，竟也沒有雲朵飄來，始終都未被遮去。沈府上下全都聚集在院子裏，一同吃蟹飲酒，著實美哉。但畢竟是當著兩位少爺的面，貪酒的下人也未敢放肆，只小酌了幾杯便止住了，待到吃飽喝足，也便不再停留，同大少爺交代了之後便收拾起桌椅來。

寶兒還在抱著杯子喝酒。

他已經有些微醺，因而身邊下人的動作也打擾不到他，反而笑瞇瞇的瞧著他們收拾。院子裏逐漸只剩下他和沈暄兩人，還有丫鬟想要留下來侍候，但也被大少爺放回了屋裏頭去休息。

沈暄又敲開了一只螃蟹。

這只是公蟹，因而蟹膏便沒有遞給寶兒，而是自己舀下來吃了。就在他低著頭抿酒的時候，寶兒卻忽然喃喃了一聲。

“哥……”他仰著頭看著月亮，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男人擦了擦手，還以為他是要吃蟹肉，便繼續要拿起小錘子敲。但寶兒卻盯著那圓圓的白輪，一本正經道：“吳剛還在上面砍樹嗎？”

也不知月亮上到底有什麽，這樣遠遠的瞧著，竟然當真有些像一棵樹的模樣。他瞧的入了神，又緩緩道：“嫦娥的宮殿在哪兒呀？瑞卿只瞧見了鐵樹……沒瞧見宮殿……”

“傻寶兒，那不過是神話傳說罷了……”他低笑了一聲，遞了個剝好的蟹腿過去，“寶兒想住宮殿了？府裏頭還不能讓寶兒滿意嗎？”

“瑞卿沒想住……”寶兒怔怔的眨了眨眼，又把視線挪回了大哥身上，忽然露出個大大的笑來。

“哥——”嗓音已經有些含糊了。

“嗯？”

“我喜歡你。”仗著院子裏沒別的人，沈瑞卿說的格外大聲，一點都不害羞。還不待對方回答，他又一個人自言自語起來，“好想早點嫁給大哥呀……不過還要等一年零十個月呢……真是好久啊……”

他根本不知道此事的自己到底有多媚，還又貪嘴的喝了口酒，嘴唇都粉潤著，“幹嘛非要等到十八歲呀……明明女子十五就及笄可以嫁人了……”

沈暄站起了身，將椅子搬到了他的身旁。

“寶兒可不是女子，怎麽好同女子一般規矩？十五歲還不過是個孩子，雖說是世俗規矩，但嫁人也著實太早了些……”

“可瑞卿也不是完全的男人啊……”他有些不滿，腮幫子都微微的鼓了起來，“大哥已經二十七啦……再等等，都要三十了……”

“打三十年光棍，多可憐呀。”他點了點頭，覺得自己說的頗有道理，一臉嚴肅的瞧著對方，“太可憐了，別人家及冠的時候，兒子都能滿地跑了……大哥卻還一個人孤零零的，連周公之禮都沒行過。”

“……”沈暄竟然不知該如何回他。

沈瑞卿晃了晃腦袋，面上滿是得意，“現在呢……瑞卿願意幫幫二十七歲的大光棍……雖然沒有準備，但瑞卿同你拜拜天拜拜地，便就算成婚了，好不好呀？”

他借著醉意掩去了羞意，兩只眼睛水汪汪的瞧著他，還時不時要眨巴一下，“哥……將瑞卿抱去房裏，瑞卿就是你了的，好不好呀？”

腦子裏滿滿的都是先前學的那些畫本，他此時又喝了酒，渾身都熱的厲害，恨不得馬上就同沈暄結為夫妻，好生的行一行周公之禮。沈暄看著他這幅模樣，身軀也不禁僵了僵，頓了好一會兒才將目光挪了開來。

“……歪理……”他本是想訓斥，然而話落到口中，卻又根本嚴厲不起來，反而還帶了聲嘆息，“你還這麽小……”

“大哥方才還說瑞卿長大了！”寶兒有些不滿，瞪圓了眼睛站起了身，直接就面對面地坐進了他的懷裏。雙手擡起，順勢就摟住了他的脖子，沈瑞卿湊上去討了個親，笑道：“別磨嘰啦……沈家大少爺怎麽這般猶豫不決？不就是……睡一覺的事麽……”

“那怎麽能一樣？”沈暄雖也被他誘得差點穩不住，但到底還是有著理智，“你喝醉了，大哥送你回房裏早些休息……明早起來再吃蟹黃湯包，好不好？”

“唔……不好……”寶兒皺著眉思索了一下，忽然想到了個點子，一邊摟著他一邊轉過身去，端了酒杯過來。

“中秋佳節，大哥陪瑞卿喝酒吧！”

沈暄本以為他是要將酒杯遞到他唇邊，索性喝便喝了。但寶兒卻沒有這麽做，反而一邊瞧著他，一邊舔了舔唇，隨後才慢慢的將一盞都飲進口中。然而他又並未將其咽下，就這樣含著一口酒，將自己遞了上去。

含著酒不好說話，紅潤的嘴巴便努了努，示意男人親親。

沈暄沈默了一瞬。

他也真不知道寶兒是從哪裏學的這些惑人的招數，理智想著要好好訓斥他一番，但感情的弦去崩了個幹凈。懷裏的寶兒還在眼巴巴的等著他親，男人不禁低嘆了一聲，隨後便用力的吻了上去。

明日再教訓了，今日先親再說。

唇齒相接的一瞬，濃郁的桂花酒香便在彼此的口中迸發了開來，實在是又香又甜。沈暄霸道的將他口中的酒都喝了個幹凈，隨後又逼迫著他分泌更多的唾液出來。沈瑞卿被親的暈暈乎乎，像個小猴子一樣掛在他身上。

他還以為自己的奸計能得逞了，一邊被親著一邊亂動個不停。沈暄畢竟是個正常的男人，當即呼吸就滯了滯，也不管桌上殘留的酒菜了，直接就抱起寶兒進了屋。

屋裏的燭火亮了許久，人影被倒映在窗上，隨著燭光輕輕搖曳。

沈暄不斷親吻著懷裏的寶兒，但到底還是守住了底線，親昵罷了便同他一起歇了。沈瑞卿喝了酒，腦袋又暈，還當真就這樣睡了；待到第二日起來，才憤憤的在那兒錘被子，在心底暗罵大哥不是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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