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依舊十分熱鬧。

不同於往日的漆黑寂靜，各家各戶都出了門賞燈, 有情男女也借著節日悄悄地牽起了手, 一同在燈火之中慢慢散步。兩副狐貍面具並不能真正遮掩住他們的身份，光是這一段小路, 沈暄的手中便已經被兩個膽大的女子塞了香囊。

上頭還繡著情詩閨字, 意圖不能再明顯。

沈瑞卿就在一旁瞧著, 也算是體會到了那種吃醋的難熬, 雖知道大哥心裏頭只會有自己，但還是急的把香囊給奪了過來, 塞在袖子裏等著尋個地方扔掉。沈暄不禁低笑, 用手輕輕的撓了撓寶兒細嫩的掌心。

“剛好也不早了, 索性便回府裏吃螃蟹吧？反正蓮花燈也放了……”眸中倒映著星星燈火, 他溫柔地低下了頭，幾乎是湊在沈瑞卿的耳邊。

寶兒早就這麽想了，袖子裏頭的兩個香囊都燙的很, 半點不能再繼續呆在街上了, “回！回府裏去！再不回去都好開香囊店了, 專賣這些姑娘小姐們送你的香囊。”

他說的顯然是氣話，腮幫子都鼓鼓的，活像是一只小狐貍了。心口別說是醋壇子, 連帶著別的也都一並翻了個幹凈，又氣又羞又酸, 恨不得把男人給完完全全兜起來，半點不給別人瞧。沈暄抿唇輕笑, 若非還在外頭，恐怕都要忍不住把他抱在懷裏親上一場了。

怎麽能有這麽可愛的寶兒呢？

沈瑞卿還氣鼓鼓的，一路上都警惕的很，半點不給別家女子靠近的機會。羞澀的閨中姑娘們見兩位少爺靠的這麽緊，也便不好意思再上前尋沈暄說話了，只能站在邊上偷偷的瞧。終於離開燈火通明的街道，寶兒不禁松了口氣，牽著男人的手也稍稍松開了些。

“你真是的……”他有些埋怨，“下次要弄個大面具，把你的臉全部遮起來才好。今日得了這兩個香囊，肯定又要有媒婆到府裏頭來了。”

“讓下人打發了不就好了？”沈暄微笑，擡手撫了撫他的腦袋，“沈家又無長輩，沒有人能逼大哥娶親的。也這麽多年了，其實上門的媒婆早就少了……反倒是給瑞卿說親的開始有了些。”

“給我？”沈瑞卿瞪圓了眼睛，趕忙就把臉上的狐貍面具給拆了下來，“為何要給瑞卿說親？瑞卿明明才十六歲……”

“尋常人家，十六歲房裏早就收了人了啊……”他知道寶兒不懂這些，便一邊牽著他往前走，一邊柔聲解釋，“女子十五便及笄了，瞧中差不多年歲的公子，便可早早定下了……再過一兩年完婚即可。還記得先前帶你參加的那些冠禮嗎？別人家行冠禮的時候，兒子女兒都已經能走路了。”

“可……可瑞卿只是撿來的呀？怎麽會有姑娘想要嫁給我……”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便瞪圓了眼睛，“瑞卿身上根本沒有沈家的血……跟著瑞卿，肯定分不到沈家的家業的……”

寶兒說的理所當然，半點傷心難過都沒有；反倒是沈暄聽了他這一番話，眉頭猛的就擰了起來。嗓音也變得低沈了不少，他用力地捏了捏幼弟的掌心，半是解釋半是責備：“怎麽這樣想大哥？就算你身上沒有沈家的血，你也早就是沈家的人了！”

“可……”他還有些楞楞，“可那些家業，都是大哥和爹娘創下的，瑞卿半點忙都沒有幫上啊……”

“蠢寶兒！”沈暄低嘆了一聲，“族譜上都已經寫了名字了，就算你不同大哥好……這沈家的家業，也要分你一半的。”

“？”沈瑞卿茫然地眨了眨眼。

“就算沒有血緣，你也是大哥親手帶大的孩子……早就是一家人了啊。”他都不知道該拿這個不爭不搶的寶兒該怎麽辦了。二人走到了府前，一同跨進了門檻。小廝恭敬的行了個禮，仔細的將府上的安排都交代了一遍。

沈暄聽罷點了點頭，便讓人下去自己忙自己的事了。

寶兒還在邊上，狐貍面具則被拿在了手裏，兩根系帶輕輕的在空中晃蕩。他隱約察覺到了沈暄的不悅，也忽然意識到自己方才說的那些話似乎有些生分。此時瞧見四下無人，便湊上去抱住了對方，格外依戀的蹭了蹭。

“反正再等兩年，瑞卿也是要同大哥結親的……別說是咱們家的東西，包括大哥你……我也絕不分給別人。”下巴仰起，粉色的唇瓣便貼了上去，卻被沈暄隱約冒出來的胡渣紮著了。但到底也不疼，反而有些怪異的舒適，惹得他不禁又上去蹭了蹭。

像是個撓虱子的貓兒。

他主動提起成婚的事情，沈暄的面色便好了不少。他有些想吻寶兒，但還是顧忌著府裏的下人，因而只是抱了抱他，“還算你心裏有大哥……去擦臉洗手，馬上一同在院子裏吃螃蟹了。”

“要母螃蟹！”眼睛頓時亮了亮，沈瑞卿趕忙拉著人往前走了幾步，嘴裏還嘟嘟囔囔，“瑞卿要吃蟹黃……明日讓廚房用蟹黃包湯包，味道肯定比平日的要好吃……蟹肉還可以一並燉豆腐，或者燉些別的什麽……反正都有辦法吃的……”

“對了，哥你胡子又冒出來了，瑞卿回房裏再給你刮刮……明明前幾天才刮過，竟然長得這麽快……”

“紮著寶兒了？”沈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其實也不算紮著……還挺舒服的，”他皺著眉思索了一下那種感覺，“不過胡子拉碴的總不精神，還是清理幹凈些好看。”

“好，那便拜托寶兒幫大哥清理了。”男人微微勾起了唇角，一同與他進了臥房。

臥房裏的燈都點著，因而也並不暗沈，反而十分亮堂。沈瑞卿先去洗了手擦了臉，隨後才從櫃子裏翻出小刀片來。

他也怕刮破了大哥的臉，先是在對方下巴上塗了些平常擦身用的香膏，隨後又用燭火燒了燒刀片，確保上面一點都不臟之後才輕輕的抵了上去。

“你不要動哦……刀片很利的。”寶兒又囑咐了一句。

沈暄輕輕的“嗯”了一聲，坐在椅子上微微的仰起了下巴。他實在是生的好看，一點都不像那些五大三粗的漢子，反而俊秀的像是神仙一樣。沈瑞卿忍不住湊上去親了親，隨後才小心的開始刮起胡渣來。

“若是長得太快……到時候就用小鑷子來拔吧，瑞卿拔得快些，就不會疼了……”他一邊仔細地刮著胡子，一邊小聲地說著話，“還好瑞卿不長胡子……長胡子真是煩得很呢……”

下巴到底也沒多大地方，刮完一圈便好了。因為先前抹了香膏的緣故，也沒有把皮膚刮紅。寶兒用帕子擦去了刀片上的胡渣，又用燭火燒了燒之後才將其收進了櫃子裏。沈暄瞧了瞧鏡子，唇角揚起一抹笑來。

“寶兒豈止是不長胡子……”他沒有再往下說，但眸中帶著些戲謔的笑意已經再明顯不過。

沈瑞卿還有些反應不過來，但下一秒就紅透了臉頰。

“怎……怎麽了！不長毛兒很丟人嗎！又不是不長頭發……”屋子裏也沒有其他人，他鼓著腮幫子瞪著對方，“明明昨天你還說瑞卿咯吱窩那兒香呢……”

“誰要像你一樣……上面下面都是毛……像個猴子似的。”他小聲嘟囔了一句，也沒好意思說明白到底是哪兒，只憤憤地瞪了他一眼，“等瑞卿到十八歲，幫大哥刮的可就不止是胡子了！”

沈暄笑意一僵。

平日他逗寶兒，總是把小家夥逗的又羞又惱，今日卻輪到他吃了癟，真當是風水輪流轉了。雖說衣物還都穿著，但卻似乎有涼風鉆了過去。他趕忙抱住了幼弟，輕哄著吻了吻他的臉頰。

“大哥開玩笑的……”

“瑞卿可沒有開玩笑。”他眨了眨眼睛，轉而露出一抹狡黠的笑來，“索性刮了還容易再長，到時候便一並用鑷子拔了吧。”

“！”

笑意完完全全的僵在了臉上，光是想想那種感受，白日在外頭器宇軒昂的沈大當家都不禁心口一顫。他趕忙抱著寶兒仔細的親了親，又是討饒又是低哄。

“那兒可經不起拔……乖寶兒，莫要這般戲耍大哥了……”他不禁苦笑，又仔細的吻了吻他的眉心，“外頭肯定早就放好了螃蟹月餅了，寶兒便同大哥一起出去吧？再不出去，都要涼了……”

“不都放在盆裏用熱水溫著的嗎？”沈瑞卿睜圓了眼睛瞧他。

“我的好寶兒……”沈暄與他貼著額頭蹭了蹭，“大哥給你剝螃蟹肉，你只管吃行不行？”

“那瑞卿要吃三只！明日還要吃蟹肉豆腐煲……”他趁機提了要求，眼睛裏滿是光彩，根本不知道此時的自己到底有多誘人。沈暄哪有不應，又吻了吻他粉色的嫩唇。

“給……都給你吃，連帶著大哥的蟹黃都給你，好不好？”

“可是你說的哦……”小心思得逞，沈瑞卿眸中的笑意都快兜不住了，歡歡喜喜的就牽著大哥的手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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