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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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竟也到了秋的日子。

府上的月餅早就做好,不僅分發給了府上的下人,還挑選了些精致的送去了城其他的大戶人家。如此還是剩下不少,沈暄索性讓丫鬟帶著去城裏打著二少爺沈瑞卿的旗號去布施。

寶兒還在府裏頭無知無覺的同貓兒狗兒玩著,根本不知道大哥都為他在府外積攢了多少好名聲。

既是到了秋,那學也不必上了,反而還放了好幾天的假,供學生同家人好好團圓。不用再寫大字,寶兒也樂得清閑,每日就在府裏頭歇歇睡睡,偶爾同沈暄出門小逛一圈。先前遇襲的事情已經隨著時間逐漸被拋在腦後,他沒了那般恐懼和驚慌,竟直接就被養的胖了一圈,瞧上去更是討喜可愛,每日都要被男人抱在榻上啃。他也歡喜於這樣的親昵,到了這日,便像個小尾巴一樣,時時刻刻跟在沈暄身後。

“哥……到時候咱們就在院子裏吃螃蟹嗎?瑞卿不喜歡蟹膏,瑞卿只想吃蟹黃……”他一邊想著那肥美的大螃蟹,一邊嘟嘟囔囔個不停,“蟹膏太油了,加到粥裏煮了也不香,下次就別讓下人買公蟹了,母蟹也就貴了一點點罷了……我瞧見廚房裏還在捏蓮花酥了,是什麽時候學的呀?難道咱們家把祁裴家的廚子給挖過來了?”

他一精神,又是在府裏頭,話就格外的多,拉著沈暄說個不停。沈暄一邊含笑聽著,一邊指揮下人布置院子貼紙點燈,“貪吃鬼,你不吃蟹膏,但府裏頭還有人要吃呢,怎麽好這麽霸道?那蓮花酥的方子是祁府送過來的,說是祁家少爺走之前特意囑咐的……”

“啊……”聽到這樣的消息,沈瑞卿忽然有些楞楞,眼眸也垂了下去,不知該露出什麽樣的表情才好了,“他一個人在外頭求學,今日肯定也很想家的……”

“若是能給他寄些東西就好了,畢竟也是這麽多年的朋友……可,可瑞卿連他在哪裏都不知道……”嘴扁了扁,他忽然覺得自己根本不能算是祁裴的朋友,情緒很快就低落了下來,“他肯定寂寞的很,不能在父母身邊同家人團圓……”

“等之後考得了功名,再衣錦還鄉時,便能好好的同全家團圓了。”沈暄知道他只是出於朋友的情誼才這般憂傷,但還是不禁吃了些醋,用力的揉了兩把他的腦袋,“傻寶兒,莫要擔心別人家的事情了,今晚大哥帶你去放河燈好不好?”

“放蓮花燈?”他果真被吸引了註意力。

“嗯,瞧燈會,放蓮花燈。”男人笑了笑,“早些出門,餓的話就先吃個糕點墊一墊,到了晚上回來再一起吃些螃蟹。不過螃蟹性寒,不可貪嘴。”

“瑞卿知道的!”他立即睜圓了眼睛,“那今年瑞卿可以喝些桂花酒嗎?就嘗一點……絕對不貪杯!”

“好,哪裏還能不答應你這小貪吃鬼。”沈暄刮了一下寶兒的小鼻子,“索性明日也還能休息,你便多睡一會兒。不過喝多了不舒服,可別怪大哥。”

“瑞卿就喝一點,不會不舒服的。”他從未喝過酒,但還記得每年大哥獨自對月酌酒的情形,心裏又羨慕又向往,連帶著肚子也不餓了,只撚了一小塊糕點到嘴裏,便同沈暄一起出門賞燈去了。

畢竟是這樣的節日,家家戶戶都出了門,街上的小攤小販也各個都打足了精神,擺出全部身家在那兒吆喝。沈瑞卿雖對一切都有著興,但他到底不餓,很多東西也就瞧瞧罷了,並沒有掏錢去買的想法。反倒是沈暄瞧見賣面具的鋪子停下了腳步,挑選了兩個用宣紙糊成的狐貍面具。

“哥……?”寶兒歪著腦袋瞧他。

“戴個瞧瞧。”兩個面具都只遮上半張臉罷了,並不影響說話。他垂著眸幫寶兒系好了腦袋後面的繩子,微微露出個笑來。

“寶兒變成小狐貍了。”

“誒?”他眨了眨眼睛,借著空隙瞧沈暄。頭也沒有鏡子,根本不知道自己此時的模樣。他又摸了摸臉上的面具,忽然生了主意,催促著對方也戴一個瞧瞧。沈暄哪有不應,將銀錢遞給小販之後便也戴了一個在面上。

他生的俊秀,此時就算遮去了半張臉,一雙薄唇依舊漂亮的緊,看的寶兒都呆了。沈瑞卿傻乎乎的被牽著在人群走路,連瞧燈都給忘了,就只顧著瞧大哥了。

沈暄輕笑,買了個糖葫蘆塞進他嘴裏。

“等會兒便要到河邊了,買個花燈點了罷。”

“唔……”寶兒艱難的咽下了山楂肉,又舔去了嘴邊的紅糖,“要買個大一點的,瑞卿要多寫點東西在上面……”

“哪裏有那麽多東西好寫?”

“你就不知道啦……不同你說,反正要個大一點的。”

糖葫蘆許是剛做好的,上面的糖漿還沒完全凝固,沿著竹簽就要往下淌。寶兒怕弄臟了衣服,急急的就要去舔。但狐貍面具卻又礙住了他的動作,只能勉強的舔舔最下頭的那一刻山楂罷了。沈暄瞧見他這幅模樣,不禁低笑了一聲,從袖口拿出了一張帕子,仔細的幫他在竹簽的末端裹了一圈。

“這樣就不會滴下來了。”

“誒……哦。”寶兒楞楞的點頭。

一串糖葫蘆也沒多少個,但他也許久沒吃過這個了,咬一個在口都要含上許久,終於吃罷了還要找地方吐籽,磨蹭的不得了。沈暄不得不又拿了張帕子出來接山楂籽,同時接了那根糖葫蘆過去,也咬了一個下來。

“你吃的這般慢,等會兒花燈都要被別人挑幹凈了。”男人低笑。

“你就唬瑞卿吧,不就是也想吃糖葫蘆麽。”烏黑的眼睛眨了眨,沈瑞卿也忍不住笑了,但腮幫子裏還含著糖葫蘆,只能咕嚕咕嚕個含個不停。一串糖葫蘆在兩人的分食下很快就被解決了個幹凈,沈暄向小販借了個地一同與寶兒洗了洗,隨後才前去河邊,挑選起各式各樣的花燈來。

雖說方才嚷嚷著要拿最大的花燈,但當真的瞧見時,沈瑞卿的眼睛卻黏在了最小的那一盞荷花上,漂亮的都讓他挪不動腳了。還是小的比較精致,大的花燈畢竟也沒做出荷花那麽多瓣葉子,反而稀疏的很,一點都不像真的。

“還……還是拿個小的吧,往裏頭塞張紙,也能多寫些呢。”他覺得有些羞,捏了捏沈暄的掌,客客氣氣的同攤販討了張紙頭。男人原本想在一旁瞧著,但卻被寶兒警惕的藏著了紙頭,半點都不給他瞧。

“你……你別看,看了就不靈了!大哥也去拿一個寫著,去吧去吧……”他嘟嘟囔囔著,當真嚴肅的很,但若非有那副面具,臉頰上的紅暈恐怕早就被瞧了個幹凈。沈暄無法,只能背對著他也拿了張紙頭開始寫了起來。

沈瑞卿又悄悄地瞅了他一眼,才悄悄的埋頭下去寫了起來。

他寫的東西根本不能被外人瞧見,因而都是蠅頭小字,差點就要糊成一個點了。攤子上的燈光也不算亮,寶兒寫的頗有些費勁,但還是將自己所有的願望都給寫了上去。然後趁著無人註意的時候,趕忙就卷了起來,塞進蓮花燈底下。剛好此時沈暄也寫好了願望,轉頭過來向攤販討燭火。

“點上了便可直接送進水了?”

“是的是的,底下都塗了一層蠟呢,不會輕易的給跌進水裏頭的,保證兩位少爺的願望內被老天爺瞧見。”攤販十分熱切的幫二人點了蠟,又細細的囑咐入水之前該如何拜如何說。

沈暄全當聽個笑話,但寶兒卻一臉嚴肅,還時不時的點點頭讚同他。

終於聽罷了規矩,就當要去河邊放燈的時候,男人卻不知從哪兒拿出了一只紅,輕輕的在自己和寶兒的花燈邊緣點了一下。沈瑞卿有些茫然,不知道他這麽做是為什麽。沈暄卻早已想好了說辭,低笑著道:

“今日這麽多人放燈,如今點上兩個紅點,那佛祖定能首先瞧見大哥同寶兒的了。”

“誒……”寶兒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點了點頭。

二人拎著彼此的花燈一同到了河邊。

河上已經有許多盞燈了,各個都燃著燭火,遠看星星點點一片,確實也頗為漂亮。不知是那戶人家的孩子那般童,竟也把一個拎在裏的兔子燈給放進了河,不過到底沒有塗蠟,此時已經淹進去了一大半。

沈瑞卿眨巴著眼睛眺望了一會兒,尋了個空地也一同蹲下了身來。

“哥,我們便在這兒放了吧。方才那攤販說要先拜一拜河神,然後再把願望在心裏頭說一遍……”他生怕自己漏了什麽,在口又念叨了一遍,才開始拜拜。他這幅一本正經的模樣也頗為有,令男人根本不舍得打擾。沈暄索性也陪他一起拜了河神,隨後才將那盞點了紅點的荷花燈輕輕的推進了水。

沈瑞卿見狀,也趕忙把自己的推了過去,好同大哥的燈並排在一起。

想到方才自己許的願望,寶兒此時還覺得面上發燙,羞人的不行。他甚至都沒敢寫自己和沈暄的名字,只用了“哥”來代替。沈暄微笑著撫了撫他的額頭,他也沒動,而是呆呆的瞧著那兩盞並排的蓮花燈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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