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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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噩夢宛若一把利刃直直的刺了沈瑞卿的心口,疼得他頓時就喘不過氣來。夢雷聲滾滾,他像是被驚雷劈,猛地就睜開了眼,哭著喊了一聲“大哥”。

淒厲無比。

沈暄原本就睡得淺,一聽有動靜,也立刻醒了過來,摟著寶兒的臂膀都緊繃得猶如堅石。一雙鷹眸死死的瞪著懷的幼弟,而沈瑞卿似乎還沈浸在可怖的夢境之,就算被他圈在懷裏,也依舊掙紮不已。

“哥!大哥!不要死——不要……”淚洶湧的從眸淌下,他哭喊著沈暄的名字,大腦都一片空白,只憑著本能在呼喚罷了。腿腳因為過分的用力而痙攣,沈瑞卿疼得呼吸都紊亂成一片,但口還是哭著要大哥回來。

“寶兒!”沈暄急得目眥欲裂,用力地搖晃了他幾下,“大哥在!大哥沒有死!你好好的看看!大哥就在這兒!”

“哥——”他被喚了,茫然又無措地瞧了瞧。

面前的沈暄是真實的,攬著自己的臂膀也是溫熱的。沈瑞卿還有些分不清現實和方才的夢境,呆呆地楞了好一會兒。男人的面龐是那麽的焦急,好像下一秒就能滴出淚來。他緩緩的擡起了,試探性地觸碰了一下對方的臉頰。

熱的,軟的。

蓄在眸的眼淚頓時就全部湧溢了出來,他咬著唇哭了一聲,用力的將腦袋埋進了對方的懷裏。

“哥……哥……”

“在的,大哥一直在!乖寶兒……不哭了,沒事了……大哥一點事都沒有……”沈暄低哄著安慰他,一邊拍撫著脊背,一邊吻啄他因噩夢出了不少汗滴的額頭,“醒了就好了,大哥和寶兒都一點事沒有……那胡人已經死了,絕不可能再回來找大哥和寶兒了……”

沈瑞卿帶著鼻音,輕輕地“嗯”了一聲。

他的情緒似乎已經平靜了不少,但腦海裏畢竟還殘留著方才夢的可怖景象,所以仍舊楞楞的回不過神,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道:“寶兒夢見……大哥被那賊人……砍死了。”

“蠢寶兒!”沈暄用力的在他額頭上吻了吻,“夢都是反的!你看大哥身上哪有一道傷口?”

“嗯……我知道……”他吸了吸鼻子,仰起頭來瞧他,“但夢裏頭的寶兒……沒有下車去幫大哥……就躲在裏頭,什麽都不敢做……大哥為了護著寶兒……就,就被砍了……”

他還記得那可怖的場景,怔怔的摸了摸沈暄此時溫熱又完好的胸膛,仿佛還在分辨現實和夢境的區別。男人則低啞的嘆息了一聲,大掌也在他臉頰上溫柔的撫摸了起來。

“蠢寶兒啊……就算你不下來,大哥也不會讓他傷了自己的。”

“大哥好歹也同武術師父練過腳,哪裏有那般不堪一擊呢?”他低笑了一聲,又在寶兒的唇瓣上落下了一個輕吻,“夢都是反的……大哥永遠都會陪在寶兒身邊。”

“嗯……”沈瑞卿乖乖的點了頭。

他怕的從不是殺人這件事情,而是怕沈暄為保護他而受了傷。小廝背上皮肉綻開的模樣依舊深深的被他記在心底,他真的不敢想若是大哥被砍了那麽一刀,自己會怎麽樣。但此時沈暄無事,還能同他抱著一起休息。他又摸了摸對方溫熱的臉頰,再次確認一切都是真實之後,終於完全的放下了心來。

“那賊人……已經被寶兒殺了……”他垂著眸呢喃。

“是……寶兒刺在了心口,賊人已經死透了。”沈暄心疼極了他此時的模樣,用力的吻了吻他的眉心。沈瑞卿眨了眨眼睛,許是被親吻的安心,沖他緩緩的露出一個笑來。

“我們現在也到了府裏……還去官府報過案了……”

“是,我們回城裏了,城裏有士兵把守,胡人絕對闖不進來的。”他點頭。

“而且大哥身上也一點傷都沒有……”沈瑞卿又摸了摸他身上,“一點傷都沒有……”

如墨玉般烏黑的眼睛上下瞧了瞧,他終於安了心,原本緊繃的身軀也放松了下來。但許是剛才做夢做的太過驚悚,小腿有些抽筋,時不時的就要疼一下。他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忍不住在沈暄懷裏蹭了蹭,小聲討嬌。

“寶兒……腿疼,大哥幫寶兒捏捏吧。”

沈暄哪有不應,立刻就掀開被子起了身。寶兒的腿本就架在他身上,此時也伸得直直的。褻褲被卷起,露出裏面潔白纖細的小腿。沈暄抱起他的腳親了親,隨後才開始在小腿上按揉起來。

“是這兒嗎?裏面還繃的很……當真是抽筋了。”男人的嗓音很溫柔,上的動作又不失力道。

“嗯,就有這條腿點疼……”寶兒也坐了起來,就著燭火的燈光瞧著他給自己捏腿。眼睫毛微微垂著,在白皙的臉頰上撒下一小片陰影。屋外還漆黑著,只能聽到隱約的蟲鳴。瞧見沈暄眼下的青黑,他忽然有些愧疚,小聲道:“不過現在好些了……不用捏了……”

“哥累了,便早些休息吧。”

“傻寶兒。”沈暄用力的按了按,“明明裏頭還這麽繃……你乖乖躺著,大哥幫你揉開了便好了。反正明日也不做什麽,一同在榻上多歇一會兒也都無妨的……”他低聲哄著,“你躺下,這樣坐著腿更容易繃。”

“……嗯。”他聽著話躺了下去,腿則被擡了起來,被男人抱在懷裏捏。捏的一處久了,他還會往下挪一挪,連帶著容易抽筋的腳背都一同按按。沈瑞卿本還瞅著他,但實在是被撫弄的太舒服了,眼皮子就不自覺的耷拉了下來。沈暄自然有所察覺,但上的動作卻沒有停,而是一直按揉到寶兒睡下之後,才輕輕的將褲子拉好,將腿重新放在了榻上。

沈瑞卿的呼吸已經平穩了,只是額頭上還有一層細密的汗。他的臉上並沒有什麽表情,但沈暄卻覺得眉頭似乎還蹙著,心疼的又低頭下去吻了吻。隨後又輕輕的幫他擦了擦汗,才一同躺了下來,將被子拉上。

一夜無夢。

二人經歷了那樣的事,精神自然需要恢覆,因而倒第二日正午才緩緩醒了過來。府上的下人也都戰戰兢兢,半點不敢去打擾遇襲的兩位少爺,只備好了早膳午膳,一直派個丫鬟守在外面。

沈暄醒的比寶兒早些。

他也沒想弄醒懷裏的寶兒,但沈瑞卿許是察覺到了一點點動作,也就睜開了眼睛,楞楞的瞧著他。他昨日又哭了許久,因而此時眼睛還紅著,眼角的汙漬也比平日要多些。男人輕輕的幫他揉去了,又抱著仔細的親了親。

“還累嗎?累的話便再睡一會兒……”

寶兒搖了搖頭,小小的打了個哈欠。

“不睡了……再睡要爬不起來了。今日有讓人去和夫子請假麽?若是沒有請假,夫子肯定會很生氣的……”他還記得要上學的事情,當即就發起了愁,眸都滿是憂慮。

沈暄不禁笑了笑,“蠢寶兒,莫要擔心了,大哥昨日早就吩咐下去了……況且又是這樣的事,就算真的忘記了請假,夫子肯定也不會責怪寶兒的。”

“嗯……”他放了心,微微的點了點頭,又小聲同對方說了句“謝謝”,乖的讓人都硬不起心腸。沈暄摟著他親了親,好生疼愛了一番之後才起了身,喚外頭的丫鬟進來添水。

昨日沾了血的衣服早就燒了個幹凈,連灰都被扔去了泔水桶裏,半點都不剩下。為了去去晦氣,他特意挑了一套全新的衣服出來給寶兒換上,又仔細的同他一起擦臉洗,將那些血氣全都擦了個幹凈。寶兒被紮了個利落的小發髻,他雖還沒到及冠的日子,但也戴上了一個小小的玉冠。

和沈暄的玉冠一模一樣,只是大小上偏小些罷了。

臉上擦了香膏,唇上又塗了蜜,肌膚不僅不幹澀,反而還潤的緊。他同沈暄一起在屋用了早膳,又在府裏散了散步,去後院的小亭子裏坐了坐。昨日的一切似乎都成了夢境,無論是誰都沒有再提。

但城裏上下,卻還是傳了開來。

胡兵的出現讓老百姓格外擔憂,雖只有一個,又被沈家二少爺用匕首刺死了,但出城的人還是少了許多,全都躲在城裏頭,生怕一出去就給遇到了可怖的胡人,像沈家小廝一樣被砍個半死。官府也十分重視這件事,連夜就派了人過去,將那胡兵的屍首帶了回來仔細查看,同時也增加了護城的守衛,以免真有更多的胡人來侵。

但一連多日都並無任何其他胡人的跡象。

令史檢查也坐了下來,將屍首上下都翻了個幹凈。這也不過是個受了傷的胡兵,渾身上下莫說衣物,連盔甲都破破爛爛的,又有著不少陳年老傷,就連肚子裏都沒什麽食物,反而有著不少草根樹皮,根本就不像是成群出來搶掠,反倒像個逃兵。

事情交代給沈暄之後,他總算放心了下來,回府便通知了寶兒。寶兒一連數日的忐忑此時也終於被解決,二人又好生親吻了一番,才一同上了榻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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