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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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瑞卿此時雖已經知道了自己是雙性之身,然而心裏卻依舊覺得自己是男人, 是沈家府上的二少爺。要讓他像別人家小姐一樣, 坐上大花轎嫁與一個不認識的丈夫,那是決計不可能的。就算是同他一直做朋友的祁裴也不行。然而面對沈暄時, 他卻不介意說出這個字了, 反而滿面羞紅, 心跳都快的厲害。

“就……只嫁給大哥……旁人都不行……”他小聲喏喏的補充, 身體又不自覺的往他懷裏蹭了一些,“不過寶兒還小呢……又是二少爺, 怎麽可能真的嫁啊。”

他也知道那一步還遠著, 因而也沒有多考慮, 只是隨口說說罷了;但沈暄卻暗了暗雙眸, 輕輕的撫了撫他的脊背,一本正經地沈思了起來。

“無妨……到時候便以天為證,以月為媒……上拜天地, 下拜高堂……雖不得光明正大的辦, 但私下裏, 大哥決不會委屈了寶兒。”他微微笑了笑,心滿意足的在他眉心上吻了吻,“大哥也絕不會將寶兒當做尋常女眷, 等到真的成了婚,大哥便是寶兒的夫, 寶兒也是大哥的夫……”

嗓音柔和又滿是期許,他又忍不住吻了吻懷裏又香又軟的寶兒, 恨不得明日便是彼此成婚的日子。沈瑞卿卻被他說得又縮了縮,耳根子都燒的要熟了。他實在是不敢再聽下去了,生怕再過一會兒自己能給羞的炸了,便伸出手來捂住了男人的嘴,將他接下來的話全都堵了回去。

“寶兒還小呢!”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到底有多誘人,還瞪著眼睛在哪兒哼哼唧唧:“你也真是的……都不知羞……這麽早就在想這些……不嫌累的……”

沈暄低笑了一聲,幫他撥了撥額角垂下來的發。沈瑞卿說的確實沒錯,他如今周歲也不過才十六,離及冠還有四年。雖女兒家及笄只有十五,但對待寶兒,還是要多等些時候才行。他也已經等了這麽多年,如今人也跑不掉了,不過是忍忍的事,再多忍兩年也無妨。

“嗯,”他緩緩的應了聲,“還小呢,等再長大些……到十八的時候……”

“不……不等到及冠嗎?”沈瑞卿眨了眨眼睛。

“那大哥可就要三十了。”彼此年齡上的差距終究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沈暄垂著眸看著他,心裏忽然生出了些許惆悵。

不過若是自己沒有比寶兒大十一歲,恐怕也沒有辦法撿到寶兒。想到這裏,他便又不在意了,重新在他小巧的鼻尖上吻了吻。

“那……那好吧……”寶兒此時還扭扭捏捏的,一想到再過兩年便要與大哥做夫妻了,腦袋裏便直接炸出一朵朵絢爛的煙花,什麽都思考不了了。今日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些,弄得他此時還暈乎的厲害。他又迷茫的眨了眨眼,後腦卻被溫暖的大掌輕輕的撫摸起來。

“睡吧……”沈暄柔聲低哄。

屁股上的傷雖在翻身的時候還是會隱隱約約的疼一下,但許是得了男人的保證,沈瑞卿慢慢的也就睡了過去,半張著唇輕輕的打起鼾來。一整夜他都依偎在對方的懷裏,睡得十分安穩,半點噩夢都沒有做。許是睡得太沈的緣故,待到天亮時,寶兒還迷迷糊糊的,根本都不知道要起來。

沈暄今日有許多事要忙,因此也不得耽擱,只得先起了身,洗漱完畢之後再去喚他。寶兒在榻上又賴了片刻,等到不得不起來時才將眼皮子掀起一條小縫,半瞇著往外瞧。然而他畢竟是哭的多了,因此此時一雙眼睛也又脹又澀,艱難得不得了。

“哥……”他沙啞的喊了一聲,還軟綿綿的癱在床上。

若是平日,沈暄還會稍稍嚴厲些,強行用帕子去幫他擦臉,逼迫著寶兒起身;然而心裏終究還殘留著昨日的愧疚,因而今日他也舍不得喊了,反而道:“起得來嗎?若是困的厲害,大哥派人去與夫子請個假便是了。”

這實在是個誘人的建議。

沈瑞卿差點就想點頭了,然而腦子裏卻忽然蹦出祁裴吊兒郎當亂扇扇子的身影來。睡意頓時散了個幹凈,取而代之的則是濃濃的憤懣。他還記得昨日的仇,竟逼著自己坐了起來,用力的揉了兩把眼睛,將那些澀意全部都揉了個幹凈。

嗓音雖還啞著,但卻也是惱怒的緊。他掀開被子下了床,一雙嫩嫩的小腳丫子猛的就踩進了鞋子裏——

“不行!我得去找祁裴!好好的將他罵一頓才行!”

這幅尋仇的模樣令沈暄不禁失笑。

他此時也不吃醋了,在水盆裏絞了帕子來仔細的給寶兒擦臉,同時還柔著聲勸他:“祁裴也已經放棄了……這到底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恐怕他也懊惱的很。當真見了面,便還是什麽都別說了,也給他留幾分面子……”

“可他真的太過分了……”

沈瑞卿還氣鼓鼓的,連洗漱的時候都擰著眉毛,像是要去學堂與祁裴決鬥一樣。沈暄也勸不住他,只得如往常一般陪著他用了早膳,再目送著人離開沈家。他又輕輕的撫了撫自己那只被絲帕紮了個蝴蝶結的手掌,笑著搖了搖頭。

府裏的馬車已經備好,當人影完全消失在視線之中時,他也不再耽擱,直接前去了鋪子裏。

秋季正是忙的時候,城裏幾家商行生意都做的要比往日多,一上午,沈暄連水都沒能喝到一口,一直都坐在賬房之中翻閱著幾家鋪子的賬本,處理著沈家大大小小的事務。鋪子裏的管事盼著他中午索性留下,一同用些午膳之後好接著匯報這幾日來往出入。但思及府裏頭的寶兒,沈暄還是將生意都放了放,吩咐管事直接將整理好的賬目送到他府裏,自己則依舊提前回了去。

他本以為寶兒會晚些回來,畢竟放了課還要與祁裴鬧上一鬧,雖說還都是孩子,但鬧起來也沒完沒了的,至少要大半個時辰。然而當他到門口時,府裏的丫鬟卻說二少爺早就回了,且不太高興的模樣,一臉苦仇大恨,聽說大少爺不在家便直接把自己關進了臥房裏頭。

男人聽罷,不禁皺了皺眉,快步就去了後院。

他走的急,氣息都亂了不少,心跳也失了方才的節奏;但當到了臥房門口時,沈暄卻特意放緩了腳步,平了平呼吸之後才格外輕慢的將門推了開來。

沈瑞卿果然在房裏,聽見聲響,也只是轉過頭來瞧了一眼,轉而又繼續低著腦袋揪起手中的菊花了。

原本就皺起的眉不禁又更加緊了些。

“寶兒……?”沈暄輕喚了一聲,關上房門之後快步便走到了他的身邊,一同在凳子上坐了下來,“怎麽了?在學堂裏遇到什麽不高興的事了?”

沈瑞卿扁著嘴,又揪了一瓣花瓣下來。

桌上已經飄了不少嫩黃色的瓣葉,也不知道他從哪兒采來的,估計原本也是很漂亮的一大朵,但現在卻變得殘破不堪,淒涼的不得了。他愁著臉,顯然是悶悶不樂的模樣,也沒什麽同大哥傾訴的心思,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答他。

“祁裴……走了。”

就光是這四個字,都說得慢的不得了。

“走了?”饒是沈暄聽到這個消息都有些吃驚。睫毛垂了垂,遮掩住其中的覆雜情緒,他又抿了抿唇,嗓音也嚴肅了不少。

“去哪兒了?”

“說是去常州府求學了……要考功名,一大早就走了,都沒來同夫子道別。”被揪的差不多了的菊花被無情地扔在了桌上,寶兒嘆息了一聲,半垂著眼簾緩緩補充,“我立馬就跑去祁府了……但連面都沒能瞧見。”

“竟這般急?”

“是啊……誰知道他在想什麽!”他有些生氣,憤憤的咬了咬下唇,但眸中卻又滿是哀傷。沈瑞卿轉頭看了沈暄一眼,忽而又扁起了嘴,格外難受的伸手抱住了他。但他到底也沒有落淚,只是悶著聲輕啞道:“我本來很生氣很生氣的……之所以起來去上學,也就是想要好生質問他一下……”

“但今日聽到他已經走了的消息,卻又難受的不得了。我和他也明明是那麽久的好朋友了……你說他為什麽總是瞞著我呢?我就算再生他的氣,也不會真的拿刀去砍他……結果他就這樣突然走了,連最後一面都見不上。”他格外哀愁的嘆了口氣,輕輕的在沈暄的懷裏蹭了蹭,“這一走,也不知道下一次再見能是什麽時候了……”

眼眶似乎有些濕潤,但似乎又只是錯覺。沈瑞卿安靜的趴在男人的懷中,仿佛這樣才能汲取些力氣一般。他低啞的嘆息了一聲,輕輕的吸了吸鼻子將那股酸澀壓下,自己則重新在對方的胸膛上蹭了蹭,沙啞道:“我這樣是不是很奇怪……”

“明明說著討厭他,卻又因為他這麽難過……”

他是真的在發愁,一點精神都提不起來,雖到了飯點,也絲毫沒有胃口,只想去榻上悶著頭大睡一覺,將這些煩心的事情通通忘光才好。

沈暄頓了頓,唇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來。

他輕撫了兩下寶兒的發絲,緩緩地搖了搖頭:“怎麽會呢……你與他畢竟是這麽多年的好友,就算因這些事生了些不快,但多年的情誼終究還在。”

“他這般突然的走了,寶兒心裏不舒服,也是很正常的。”心底或許還是有些吃味,但又前車之鑒在,他並未表露半分,反而格外認真的哄著他,“雖這次沒能再見到面,但等祁少爺考取了功名衣錦還鄉時,肯定還會再次相逢的。”

“到時候,便請他來我們府上,由大哥坐莊,好好的用上一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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