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猛的被推開，撞在墻上發出“嘭”的一聲巨響, 恨不得連雕花都要震得全部碎在地上。沈瑞卿粗重地換著氣, 牙關咬得都在輕輕的顫抖。一雙眸裏滿是震驚，他甚至還幻想著是自己看錯了, 是自己太累生了幻覺；然而當毫無遮掩的看見真相時, 他卻不能再這般安慰自己了。

沈暄是真的, 在撕下痂皮。

男人一楞, 手上的紗布也緩緩的飄落在地上。還滲著鮮血的手就這樣露了出來，絲毫遮掩也沒有。他趕忙就將掌心合起, 想要躲開寶兒的視線, 然而還是有黏膩的血沿著指縫滑落了下來。他微微張了張嘴, 但卻又說不出解釋的話來, 只能繼續將手往袖口中藏些。

寶兒已經氣憤的渾身都在發抖了。

他三步化作兩步沖了上去，一把將那只胳膊拽住，眸中滿是不可置信與怒火, “哥！你在做什麽！你一個人在這裏做什麽？！”

聲音在輕輕的哆嗦, 甚至不自覺的帶上了些許哭腔, 他根本不知道此時的自己看上去毫無聲勢，還強撐著情緒低吼：“為什麽要把痂撕掉？！為什麽？！讓它流血很好玩嗎？！”緊捏著那只胳膊的手也在輕顫，他死死的咬住了下唇, 淚水根本無法抑制的淌了下來。

“你為什麽要這樣……”

他的淚像是利刃一般紮在了沈暄的心口。

男人根本沒有料到寶兒會過來，因而也找不到借口, 只能微垂下眸沈默。鮮血滴落在地上，在毛毯上染出幾朵絢麗的血花。他輕輕的嘆了口氣, 低喃了一句“對不起”。

這已經不知道是沈瑞卿今天聽到的第幾句“對不起”了。

眸中蓄滿了淚水，捏著胳膊的手不自覺的就用了力，他顫抖著哽咽了幾聲，死死的忍著鼻根的酸澀，“哥……瑞卿已經原諒你了！已經原諒你了啊！我明明同你說過那麽多次了……我不生氣！我一點都不生氣了！你為什麽還要在這裏折磨自己？為什麽！”

“寶兒……”沈暄微微抿住了唇。

他最不想見自己千疼萬寵的寶兒落淚，手一伸便將人拉了過來，想要將他摟進懷裏。但先前挨打時都沒有躲過的寶兒此時卻一點都不肯上前，他緊咬著牙關死死的瞪著對方，呼吸聲都帶著哭腔。淚濡濕了視線，一切都變得模糊不堪，然而那些血跡卻如同針一般紮在他的心口，疼的都要喘不過氣來。

“為什麽……”他抽噎著喃喃，“我不是原諒你了麽？”

“可大哥沒有辦法原諒自己。”沈暄微微垂下了眸，自嘲的揚了揚唇角，“明明寶兒什麽都沒有做，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懂……但大哥卻只因為嫉妒就動了手……”

“我怎麽能……原諒自己啊。”低啞又滿是愧疚的嘆息從口中散出，他又輕輕的拉了一下，沈瑞卿便踉踉蹌蹌的跌進了他的懷裏。許是還無法接受這樣的答案，寶兒怔忡的瞪大了眼睛，又有淚要從中湧出。

“所以……你就這樣懲罰自己？”

“也不算懲罰……”他輕輕的擦去了對方眼角的淚，又在其上落下一個格外溫柔的吻，“只是想要留一塊疤，永遠地記住罷了。”

他說的溫柔，眸中更是滿滿的寵溺，似乎根本不把自己放在心上。沈瑞卿聽著都不知道是該罵他還是打他了，當即便嚎啕大哭起來，捏緊了拳頭敲打起他的胸膛——

“你個笨蛋！大笨蛋！是不是腦子只有豬頭那麽大！要記拿什麽記不好？幹嘛要弄傷自己的身體？！你就光知道要對我好……你以為我不會心疼你嗎？！”他哭的嗓子都破了音，淚更是如雨下，“蠢貨！真是絕世的大蠢貨！還當什麽沈大當家……我看你不如去鄉下種地算了！就這麽點小事！你不會用心去記嗎？難道非要在手上留塊疤才記得住嗎？！”

“寶兒……”明明是在被責備著，沈暄的心口卻忽然生出不少暖意。他輕輕的擦拭著寶兒臉上的淚，一邊柔聲低哄，“別哭了，是大哥錯了……大哥不該背著你這樣做……”

“你還唬我！”沈瑞卿卻忽然不吃這套了，咬著牙繼續揍他，“你就會這樣哄我……還把我當小孩子！結果實際上根本就沒把我說的話放在心上！轉頭就忘了個幹凈！”胸膛氣的不斷起伏，他又大哭了一聲，伏在他懷裏哽咽個不停。

“你個笨蛋……蠢貨……大騙子！”

衣襟都被淚水濡濕了不少，他死死的揪著沈暄的肩膀，用力得恨不得要揪下一塊肉來才好。沈暄卻還耐著心，一點一點的吻著那些鹹澀的淚水。

“嗯……大哥是笨蛋，是蠢貨，是騙子……乖寶兒不哭了……不哭了……”淚的味道自然不會太好，但他卻一點也不介意，反而全部都含入口中，像是要替他承受這份苦澀一般，“大哥錯了，真的錯了……”

眸裏全是汪汪的淚，沈瑞卿嗚咽了一聲，哭的連嗝都打了起來。他許是覺得羞恥，也不好意思露臉了，像個小兔子一樣蜷縮在他的懷裏，但就算如此，還要抽抽噎噎地罵他：“你……我不許你以後……再這樣了！你……你渾身上下，都是我的……全都是我的！沒我的準許……你什麽都不能做！知道了……沒有？”

他邊哭邊宣誓著主權，簡直不能再丟人；但沈暄卻怔怔的頓在了原地，連幫他吻去淚水都忘了。一股暖意逐漸從心口蔓延開來，仿佛黎明初升的陽光打破黑暗一般。他楞楞的看著懷裏全心全意愛著自己的寶兒，之前所有的嫉妒和惱怒都顯得更加可笑。

多麽乖巧懂事的寶兒啊……

沈瑞卿悶著頭哭了一會兒，又因著打嗝的緣故，差點憋得連氣都換不了。他不得不仰起頭來吸口氣，然而男人的唇卻一下子就吻了上來。唇齒立刻就被封住，原本就微微張著的牙關輕易的就被完全撬開。他嗚咽了一聲，卻無法躲開這突如其來的吻，只能一邊淌著淚一邊承受。對方的口中還有著不少鹹澀的味道，明明是那麽難吃，他卻又迎了上去，深深的和沈暄交纏在一起。泌出的唾液被他一口口咽下，寶兒吸了吸鼻子，主動抱住了他的腦袋，將自己的舌獻了上去。

“嗚……嗯……”

書房裏的燭火輕輕的搖曳，燃燒融化了的紅蠟沿著燭壁緩緩淌了下來，再在燭臺上凝固。沈瑞卿幾乎要被揉進男人的懷裏。他軟綿綿的承受著對方的親吻，連腳尖都酥麻的繃了起來。喉中不斷發出沙啞又誘人的輕哼，他又嗚咽了一聲，張開口唇讓對方更加深入。

這是一個格外漫長的吻。

淚早就止住了，嗝也不知道去了哪裏，只剩下淺淺的喘息罷了。寶兒紅著眼眶被他抱了起來，就像兒時那樣一路被抱回了臥房。夜色深重，守門的丫鬟只瞧見了二少爺哭的又脹又紅的眼睛，心口猛的就是一跳，還以為兩位少爺之間又生了矛盾。而沈暄則屏退了丫鬟，徑直抱著寶兒進了房門，輕輕的放在了榻上。

沈瑞卿還在眼巴巴的看著他。

結實又修長的身軀很快就覆了上來，重新銜住了那瓣唇在口中輕輕吸吮。身下的人乖乖的給他親著，簡直不能更順從。就當他將手撫在寶兒臉頰上時，寶兒卻忽然清醒了不少，艱難的將男人退了開來。氣息還有些紊亂，連呼吸的聲音都粗重的得不了，他半爬著坐了起來，撅著屁股就要去櫃子裏拿今天大夫開的藥膏。

“擦藥！給我擦藥！我要每天監督你……每天都檢查！若是留了疤……我一輩子都不同你好了！”他憤憤的囑咐著，但手上的動作卻無比輕柔，生怕又弄破了那些剛生出來的痂皮，“我每日都要檢查兩次，你別妄想趁我不在的時候又去撕！”

沈暄微微揚了揚唇角，伸著手乖乖地給他擦藥。但瞧著寶兒像個小老虎一樣齜牙咧嘴的模樣，心裏頭還是忍不住要逗他，“那若是癢的時候呢？可以撓撓嗎？”

“也不行！”他瞪圓了眼睛，“又給撓破了怎麽辦？沾了臟東西進去給爛了怎麽辦？！若是癢了就給我忍著！”

“可是會忍不住的……”男人低嘆了一聲，像是十分哀愁一般，弄得寶兒也擰起了眉毛。他思來想去，手上的藥膏都塗了幾層，才勉強想出個主意，哼哼唧唧的答他。

“那寶兒就勉為其難給你吹吹……吹吹就肯定不癢了。”先前的那塊紗布已經不知道丟去哪兒了，沈瑞卿也不想用那塊臟的，因而跑下床去櫃子裏翻了條透氣的絲帕出來給沈暄纏上，罷了還在手背上給打了個小小的蝴蝶結。

這還是沈暄第一次在自己身上瞧見這種可愛的小結，眸中都不禁染上了幾分笑意。他伸手將寶兒重新抱回了榻上，也舍不得再做什麽別的了，就只是抱著他，將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嗓音溫柔又和煦——

“寶兒……”他喚了一聲。

“嗯？”

“謝謝你。”

寶兒本還沒多想什麽，被他這麽認真地道了謝之後，卻忽然燒紅了臉頰，渾身都別扭起來。他僵硬的躺進了被子裏，身後的人也跟著躺了進來，順勢就將他圈進了懷裏。放在他肚子上的手還不規矩，非要在那兒摸來摸去。

“寶兒……”沈暄又輕輕的喚他。

“哥……”這樣的氣氛之下，就算他想假裝自己已經睡了，卻也根本做不到，只能把臉埋在被子裏罷了。身軀又被拉的更近了一些，他甚至能感覺得到對方鼻子裏的熱氣都呼在了自己的身上。他糾結地捏了捏被子，最終還是轉過了身。

“還有什麽事啊……瑞卿都困了。”他悶悶的將腦袋抵在了男人的胸口。

撫著他脊背的手微微頓了頓，似乎是有些緊張。就著隱約的月光，沈暄輕輕吸了口氣，啞著聲問道：“你以後……還願意，嫁給大哥麽？”

問題一出，寶兒的臉頰就燒了個通紅。他這才想起來自己先前都說了些什麽話，羞的恨不得鉆進地縫裏頭。然而說過的話又不可能再收回來，他氣鼓鼓的瞪了男人一眼，又把自己在被子裏憋了許久，一直憋到沒氣了之後才哼哼唧唧的答他——

“願……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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