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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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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這般一鬧之後,天色也逐漸開始變得昏暗, 霞光穿過雲朵, 將樹葉都照得金光燦燦。沈暄沒有再去鋪子裏,而是派了個跑腿的小廝過去傳了幾句話, 自己則在府裏陪著寶兒。寶兒還生著祁裴的悶氣, 拉著他嘟嘟囔囔了半天明日要如何去教訓那小子。沈暄則一邊微笑地聽著, 一邊將他抱在懷裏仔細的親。

那些巴掌到底也不是用了真力氣, 因而雖當時看著駭人,但塗抹了涼膏之後便不怎麽疼了, 只是還漲漲的, 坐在硬板凳上不大舒服。此時坐在了對方懷裏, 沈瑞卿便一點不覺得難受了。他一開始還十分精神的在那罵著祁裴, 但畢竟整個下午都未能夠休息,此時又被親的舒服,罵著罵著便又一次泛起困來。

兩只小手輕輕的揪著男人胸膛的衣領, 眼皮子也逐漸耷拉, 馬上就要睡過去的模樣。他似乎絲毫沒有因為下午的事情對沈暄生出防備和疏離, 反而還不自覺的又依偎進去了幾分。沈暄輕輕的嘆了一口氣,稍稍挪了挪胳膊的位置好讓他能夠靠的更舒服些,同時喚了丫鬟進來, 吩咐廚房去煮一碗鮑魚大蝦扇貝粥。許是聽到了好吃的東西,沈瑞卿輕輕的哼哼了兩聲, 但還是沒能睜開眼睛,掙紮了一下之後便繼續趴著睡了。

其實以這樣的姿勢, 一動不動地坐著,並不能算是一件舒服的事情。

他大可以將寶兒放下,仔細的放進被子裏,等到晚膳來了,再喊他起來。然而沈暄卻沒有這麽做,寧願讓自己的胳膊酸痛到發脹。懷裏的寶兒睡得香了,小嘴都張了開來,輕輕的吐著熱乎乎的氣。他忍不住又輕輕啄了啄那小巧的鼻尖,貪戀又滿是愧疚地看著他漂亮又精致的面孔。

這麽乖的寶兒啊……怎麽舍得與他動手呢?

他低沈的嘆息了一聲。

廚房裏也聽聞了大少爺揍二少爺的事情,一鍋粥燉的格外麻利,一好就送了過來,一點時間都不耽誤。丫鬟小心翼翼的瞧了一眼還在大少爺懷裏酣睡的二少爺,輕手輕腳的將粥放在了桌邊,又將所有餐具備齊。下午被踹壞的門板已經招了工匠來修繕,但到底不如原來,關門時還會發出些刺耳的“嘎吱”。寶兒許是聽到了聲響,微微擰了擰眉。

沈暄溫柔的撫了撫他的臉頰。

“寶兒,起來用膳……喝些粥再睡。”他低喚了一句,瞧見寶兒眼角的些許汙漬,便伸手過去幫他輕輕的擦去。

熱騰騰的粥散發著誘人的清香,沈瑞卿微微動了動鼻子,格外沙啞地“嗯”了一聲。

他還沒睡足,因而睜眼的時候還有些艱難,笨拙的揉了好一會兒還覺得澀的厲害,渾身且都還軟綿綿的,連自己站起來去邊上坐下的力氣都沒有。瞧見大哥還包著紗布的手掌,他忽然心疼的皺了皺臉,拉過那只胳膊就要親親。然而男人卻先一步去拿了勺在手中,緩慢地攪動起碗裏還散著熱氣的粥來。

“稍微用一些……免得晚上餓了。今日天氣也不熱,寶兒若是困的厲害,大哥給你用濕帕子擦擦腳,不必再去浴房裏洗了。”他一邊柔聲囑咐著,一邊舀起一勺嘗了嘗溫度。大概是送來的急,一碗粥還燙的厲害,不能立刻入口。因而他又將勺子放了回去,不斷攪動著使其涼下。

沈瑞卿又乖乖的“嗯”了一聲。

褪去了那股困倦的睡意,意識也就清醒了不少。他仰頭瞧了瞧大哥,心裏是真的一點都不生氣了,反而覺得暖心,忍不住又要靠上去蹭蹭。然而就當他伸手抱住了男人精瘦的腰時,卻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靠在對方懷裏大半個下午,頓時就不敢亂動了,格外愧疚的垂下了眸。

“哥……瑞卿是不是在你身上坐了很久?”

“嗯?”沈暄還在攪著粥,聽他這麽問,稍稍楞了楞,但很快唇角便揚起了一抹笑意,“沒有,只是片刻罷了……”

“可外面天都暗了……”他愁愁的瞧了一眼,“瑞卿還是自己用晚膳吧,大哥的腿都快要被我坐扁了。”他也知道自己不輕,於是伸腳便要下地去,然而卻被結實有力的胳膊攬回了原地。

沈暄低笑著吻了吻他的發梢,“大哥想要抱著寶兒……寶兒便讓大哥再抱一會兒吧。”

他都這樣說了,沈瑞卿也就不好再走了,只能無奈的扁了扁嘴,重新倚靠在他的懷裏,緊緊的抱著腰。男人笑了笑,又舀起一勺粥嘗了嘗,覺得溫度差不多了,便將碗也端在了手裏,讓寶兒的腦袋靠在自己的臂彎上。

“來,張口。”他舀起一勺帶著肉丁的粥,輕吹了幾下之後才遞到了寶兒的面前。

沈瑞卿其實已經很久沒有被這樣餵過東西了,他如今也並非年幼的時候,總覺得這個樣子渾身都不大舒坦。但瞧見大哥溫柔又帶著些愧意的眸,還是軟了心口,乖乖的張開了唇,咽下了那一口已經被煮到糯無米粒的粥。

“不要光瑞卿吃……大哥也吃一些。”他一邊咀嚼著海鮮肉丁,一邊鼓著腮幫子叮囑。男人笑了笑,果真也舀起一勺自己吃了。寶兒這才放心了一些,仰起頭湊上去討了個親,隨後才張口咽下另一口粥。

二人這樣一同吃著,一碗很快就被用了個幹凈。

沈瑞卿肚子小,此時也便夠了,不肯再吃別的。沈暄也不逼他,終於將他放了下去。受壓了許久的胳膊和腿確實酸麻的厲害,但他卻沒有表露出絲毫不適,反而直接就站起了身,喚外頭的丫鬟進來收拾桌子。

不過是一個小碗罷了,丫鬟拿帕子擦了擦桌子之後便很快就退了下了,而廚房此時也燒好了熱水,由小廝端了進來。

寶兒瞅了瞅那盆水,又瞅了瞅已經在絞帕子的大哥。

“哥……我自己來擦就行了。”他今日剛知道自己原來還有著女人的東西,一想到馬上要被擦那兒,便渾身都覺得羞赧,耳根子都不自覺的燒了起來。然而他又不敢明說是因為這個原因,因此只尋了個別的理由,“瑞卿已經長大了,會給自己擦身的……”

“可大哥今日做了錯事,”帕子已經被絞好,還帶著熱水的溫度。他將其暫時放在了架子邊,走到沈瑞卿面前開始幫他解開身上的系帶,“寶兒還是躺著,讓大哥幫你擦身。”

“可我已經原諒你了!”他瞪著眼睛嚷嚷,然而卻沒法躲開,只能認了命,自己脫下了衣衫,像根白蘿蔔一樣直挺挺地躺在榻上。沈暄也在一旁坐下,先用洗臉的帕子仔細的幫他擦了擦臉頰耳朵脖子,隨後才換了張洗浴用的大帕子,一點一點的把每一處都擦拭。

這具白皙柔嫩的身軀他已經見過無數次,因而此時也並沒有心猿意馬,反而十分認真仔細,半點汙穢的想法都沒有。反倒是寶兒被他這樣擦著,那股折磨了他好些日子的熱意又逐漸升騰了起來。他僵硬的伸出胳膊和腿給他擦,當擦到傷處時,臉頰都紅的透透的了。但他又不好意思同沈暄說,只能小聲催他——

“快些……不穿衣服,寶兒冷呢。”嗓音心虛的很。

沈暄卻當了真,立刻就將一旁的被子拉了過來,給他蓋在了肚子上。他有些抱歉的撫了撫寶兒的臉,將那帕子重新放回了架子上,自己則又去櫃子裏拿了罐子出來,囑咐寶兒翻身過去。

“再補些薄荷膏,那兒還有一點點紅,塗了膏藥明日就能好透了。”

沈瑞卿不好拒絕,輕哼著轉過了身。

他先前屁股紅的那般厲害,也是皮肉太嫩的緣故,倒並非是打的怎麽用力了,因此雖紅的快,但也消的快。後來又塗了涼膏,確實只殘留了一點點印子罷了。其實不去管它,估計明日也就好的透了,但沈暄卻十分心疼,又塗了好些上去之後才讓寶兒穿上褻褲。

寶兒終於穿戴整齊進了被窩。

他本以為大哥也會一同進來陪他睡覺,然而沈暄卻只是招了丫鬟收拾,自己卻並沒有去洗浴,而是同他說還要去書房處理些事情。他有些納悶,但也不好拉著大哥留下,只能眼巴巴的瞧著人出了臥房。

房裏頭忽然只剩他一個人,安靜的都睡不著了。沈瑞卿難過的扁了扁嘴,抱著那殘留有大哥氣息的被子蹭了蹭。原本的倦意此時都散了個幹凈,滿腦子都是不在他身邊的沈暄。

他忽然坐起了身,掀開被子便跳下了床,踩上鞋子蹬蹬蹬的就跑了出去。

屋外負責守夜的丫鬟瞧見二少爺只穿著裏衣就跑了出來,不禁嚇了一跳,當即便要喊出聲來。寶兒卻趕忙對她比了個“噓”的姿勢,又搖了搖頭。

“我去書房瞧瞧大哥……馬上就回來,你在這兒繼續歇歇就行。”

囑咐了下人之後,沈瑞卿便朝書房那邊走了。

夜裏院子暗的很,僅能借著月光依稀的看看。他有些分不清楚方向,四處摸了好一會兒才摸對了地方。瞅見那唯一亮著燈的書房,他不禁露出個笑來,快步走了過去。但就當要推開門時,卻又改了主意,轉而走到了窗邊,輕輕的用手指頭在窗戶上戳了個洞出來。

宣紙做的窗戶,稍微用口水濡濕一下就好戳了。

他手腳都輕,還真的沒有惹出聲響,緩緩的將手指頭抽出來之後便踮起腳尖將眼睛湊了上去。屋裏頭燈點的亮,他很快就瞧見了大哥的身影,臉上都不禁要露出個笑來。然而下一秒,他便看見了那只被扣得鮮血淋漓的手——

沈暄還未曾察覺,繼續垂著眸撥著自己剛剛結好的血痂。

他的掌心被細刺紮出了不少傷,後來雖請了大夫來處理,但依舊看得有些駭人。沾染了血的紗布被放在了一旁,他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用指尖一個一個的將痂皮與肉撥開。

然而怎麽可能不疼?

不過是為了懲罰自己罷了。

沈暄撥的格外緩慢,一點一點的將那痂皮撕下,仿佛這樣就能讓那疼痛殘留的更久一些一般。撕下的痂皮被直接扔在了一旁,鮮血也很快就從傷口裏溢了出來。他忽然笑了笑,又用指尖去沾了些血,放在面前定定的看。隨後又過了片刻,才拿過一張擦桌的帕子擦了擦,再將紗布重新裹上。

沈瑞卿眼睛已經瞪得恨不得要暴出來了。

他難以置信地張大了唇,只覺得一股怒氣順著腳尖在往上湧,一直湧到頭頂的發梢。呼吸也變得粗重,氣的鼻子裏都要噴出煙來。看見沈暄打算將紗布裹上裝作一副無事發生過的模樣時,他也顧不得躲了,惱怒的推了門,直接就進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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