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她每天都想忽視這個孩子，但他卻確確實實地待在她的肚子裏，偶爾還有踢她兩下，她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實在無聊就到院子陪著阿姨養養花，大多數都是一個待在窗臺前發呆，順著二樓的窗戶看著樓下的李淮程在不斷地吸煙。

“太太，你看著孩子都要出生了，能不能原諒先生？我看看他天天晚上待在車裏睡覺，天一亮又帶著早點過來，交代幾句又匆匆忙忙地離開。”阿姨看著顧瑤的目光，就知道她還是在乎李淮程，就想著勸說幾句。

顧瑤沒有去接阿姨的話，“阿姨，今天湯熬好了嗎？最近總是會餓。”

“好好，我這就把它端上來。”阿姨看顧瑤沒有松口，也不好多說，怕一不小心影響到她情緒。

最近胎動的越來越明顯，晚上睡眠質量也不像以前那麽好了，經常半夜醒來。有時候會不自覺流淚，她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感覺自己情緒波動很大，小腿也開始腫了起來，身材變得更加臃腫，臉色也變得蒼白，就像是一個怪物一樣，讓她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

這天夜裏顧瑤又起床了下樓準備拿點吃的，阿姨也知道她有這個習慣，每天都會給她留一點吃的，顧瑤剛打開冰箱，就聽見門被打開了。

“你怎麽下來了？阿姨了？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做。”李淮程奪過她手中的牛奶，熟練地從冰箱裏拿出一條魚。

顧瑤一聞到魚腥味胃裏不斷地翻滾著，連忙跑到洗手間，胃裏大概已經沒有什麽東西，總是不斷地幹嘔，最後吐出來一點清水。

李淮程也追到了洗手間，小心翼翼地拍著後背，不斷地給她順氣，“怎麽還這麽嚴重？去醫院看看。”

“這些都是正常想象，沒有必要去麻煩醫生。”顧瑤輕描淡寫地接過李淮程手裏的杯子漱了口，抹了抹臉上的水，穿著拖鞋回到了客廳，找到了阿姨今天新買的蛋糕。

李淮程奪了過去，一把扔到了旁邊的垃圾桶裏，“不要吃這些，這些都是涼的。”

說著就拿起放在門邊的圍裙系在了身上，“我去給你做點其他吃的。”

“李淮程，你說好不再打擾我的。”顧瑤看著電視機裏無聊的娛樂節目。

“我早就後悔，我腦子壞掉了才會答應你的要求。”說著從冰箱裏拿出一些蔬菜和水果，大概準備做一個水果拼盤。

顧瑤拿起旁邊的蘋果直接扔到了李淮程身上，他卻連躲都不躲站在原地，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顧瑤看盤子裏還有不少葡萄，又拿著一個個砸在他腦袋上，李淮程也不再管她，拿著水果繼續手中的動作。

“先拿這些墊墊底，我一會在做點吃的，等到天一亮你就跟我去醫院好好的檢查一下，就在醫院住下，直到這個孩子生下來。”雖然他也找了那些老中醫悄悄地看了，但每次來的時候都是趁著她睡著的時候，又不敢說話，不敢開燈，檢查結果也未必準確。

“我已經說過我不會去的，你到底有沒有聽清楚，我很久之前就和你討論過這個問題了，你說過你不會再強迫我做任何我不想做的事情。”顧瑤看了一眼那色彩搭配協調的拼盤，中間用小櫻桃拼成了一個小熊的形象，看起來也十分有趣。

“這些明天再說，先把肚子填飽了再說。”說著繼續回到了廚房。

顧瑤並不中他的計謀，“你別想再敷衍我，等到明天你又強迫著我去的。”

“沒想到懷孕之後，腦子也沒有變笨。”李淮程低頭吻了吻她的小腹，她正好可以低頭俯視著他。

顧瑤瞪了他一眼，“我就知道……”雙手不自覺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圓圓滾滾的就像一個大皮球。

“至少去算一算預產期，應該是在我們度假的時候懷上的，這樣應該快了吧？”李淮程好像在努力地回憶著什麽。

顧瑤推了他一下，“根本就不是這樣算的！”

“那怎麽算的？他到底多大了？”李淮程好奇地撫摸著她的小腹，見顧瑤好一會都沒有回答他，又把唇靠近她高聳的肚子，“來來，告訴爸爸，你到底多大了？爸爸也可以好好的迎接你。”

顧瑤轉身背對著他，他卻從後面擁住了她，“李淮程你不要再耍無奈了，我之所以留下這個孩子，只是我看他是一條生命，是我自己心不夠狠，這些都並不代表什麽，我也不會再和你生活在一起，也不會再原諒你。”

“瑤瑤，不要再任性了，等孩子出生之後，我們好好談一下。”李淮程眉頭緊皺，顧瑤知道她又成功的讓他不爽。

顧瑤笑了笑，“談談？你想要怎麽談？難道能讓時光倒流，能把我的記憶抹去，能讓這些發生的事情全部都改變嗎？”

“這些事情只要你想要解決，總會有解決的辦法，只要我們不糾結於過去，就能夠面對我們未來的生活。”李淮程從後面擁住了她的腰，把手搭在她的小腹上。

又過了一會兒沒見顧瑤吱聲，身體也站在原地動都不動，他先是欣喜，然後在才發現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對，轉過頭看著她。

顧瑤臉色慘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身體微微發抖，褲子上好像還有一點血跡，“你怎麽了？你快告訴是不是那裏不舒服了？”

她想要用力地掰開他手，他卻抱得更緊，緊到讓她感到就要窒息了，身體不斷地下沈，就像是身處大海之中，飄飄忽忽的一點力氣也沒有，腳上輕飄飄的一點知覺都沒有。

“你到底怎麽了？我錯了，行嗎？”李淮程慌張地把她抱了起來，雙手不斷地顫抖著，額頭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手腳慌忙在廚房裏亂轉，顧瑤不斷地掙紮著。

“阿姨，阿姨，你快下來，看看瑤瑤怎麽了？阿姨……”李淮程又抱著顧瑤往樓上沖。

阿姨聽見了動靜也馬上披了一件衣服出來，“是不是動了胎氣，看著樣子應該還沒到生產時間，還楞在這裏幹嘛，趕緊送去醫院啊。”

李淮程這才驚醒過來，匆匆忙忙地穿著拖鞋往停車場走，幸好夜裏路上的車不多，一路上暢通無阻，他手上卻全都是汗，看著顧瑤慘白的臉色，他總是想起自己父親從樓下摔下去的場景，這個場景已經多少年沒有出現在他的腦海裏，他突然又有了就要失去的感覺，心一直提到了嗓子眼。

阿姨看著李淮程一直盯著顧瑤的臉色，只要顧瑤眉頭一皺，車速又慢慢地降了下來，阿姨不斷地幫顧瑤擦汗，顧瑤閉著眼睛，嘴裏呢喃著什麽。

阿姨看了一眼李淮程笑著說，“你看著點路，我們更安全一點了。”看著李淮程的臉色沒有絲毫的緩和，“力沒事的，這些都是懷孕中的正常情況，不要擔心沒什麽大礙的，現在已經有了止血的狀況。”

雖然阿姨這麽說，但李淮程的臉色一點沒有變化，雙唇抿緊，眉頭堆成一座小山，看一眼路況又看一眼顧瑤。

下車之後，抱著顧瑤看了一眼電梯，還停留在九樓，轉身跑進了樓梯，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了樓梯口，阿姨看了一眼樓層還是決定坐電梯上去，她這身體也比不過這些年輕人了。

“醫生，麻煩你幫我太太好好看看。”李淮程看見婦產科直接沖了進去，把顧瑤放在床上。

醫生按了按顧瑤的肚子，看了一眼李淮程，“建檔卡給我看看。”

“什麽建檔卡？”李淮程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顧瑤心急如焚。

醫生看了一眼沒好氣的說，“之前產檢的病例。”

“沒有，你到底還檢查不檢查了。你信不信我明天就把你們這座醫院給拆了？”他在這裏已經心急如焚，那邊醫生還輕描淡寫的，頭上就感覺有一把火在熊熊燃燒著，真的後悔之前怎麽沒有學個婦產科。

“應該是快要生了，一切情況先等檢查結果出來，到現在連孩子幾個月了都不知道，真不知道你們怎麽做父母的，沒錢養活孩子就做好防護措施，如果連防護措施都買不起，就別再折騰了，這簡直對孩子的不負責任。”大約四十多歲的女醫生刷刷地在紙上寫著什麽。

李淮程抱著顧瑤也沒時間跟醫生計較，誰知道這醫生竟然把他們安排到幾個人一起住嘈雜的普通病房，李淮程皺著眉頭給秘書打了個電話，又給這家醫院的院長打了個電話，好在這家醫院的辦事效率還算可以，把他們安排到了高級病房，主治醫生自然也換了。

“您好，您太太可能由於情緒太激動現在早產的現象，再加上胎位不太穩，之前是不是還有妊娠期糖尿病，情況比較覆雜，具體情況還需要我們的主任回來。”

李淮程把醫生說的每一句話都放在腦海中，從晚上過來精神就恍恍惚惚，一下子亂了陣腳，幸好後來寧瑾也過來了，跟那些醫生說明了情況，他一直坐在顧瑤身邊看著她的一舉一動生怕一不小心她就出什麽意外，又怕她看見他會生氣又不敢離得太近。

顧瑤現在已經好太多了，看著桌子上放的橙子有些心動，“阿姨，我要吃那個橙子。”

李淮程卻把桌子上的額水果全都拿走了，放進一個袋子裏讓阿姨拿出去了，“那個有糖分你不能吃，顧瑤，你是不是身體早就不舒服了，如果不是我恰好遇見了，你到底要瞞我瞞到什麽時候？”

“你那麽兇幹嘛？不吃就不吃唄！我自己的身體我做主，他既然待在我的身體裏也只能聽我的，要不然你讓他提前出來啊。”顧瑤翻了翻抽屜裏面什麽也沒有，又無聊地放下了東西。

“瑤瑤，我們好好談談，好嗎？”李淮程蹲在地上，仰視著她，他實在是沒有她辦法，從來沒有遇到過一個人比她還要棘手。

顧瑤攤攤手，“你看我現在的情況適合談談嗎？你是想要他提前出來見見世面。”

“好，那簡單點，我到底怎麽做你才能好好地對待自己的身體？”李淮程看著她的眼睛，她卻扭過了頭。

顧瑤看了看外面的枯樹枝，時間過得可真是快，“很簡單，如果我這次能平安地生了這個孩子，你就放過我吧，讓我離開這裏，永遠也不想再見到你，還有這個孩子留給你，我不想每次看到他的時候就想起你。”

過了很久李淮程都沒有開口，久到顧瑤以為他已經選擇性忽視了這個問題，他卻帶著獨特沙啞的聲音說道，“好，我答應你。希望你好好的保護自己身體，但這幾天我會陪在你身邊，如果你要不同意，我也不會答應你的提議。”

當李淮程話音一落，顧瑤就連忙答應道，“好，可以。”

他轉身離開了，她轉過身子往下外面光禿禿的枝幹，不自覺地流下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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