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產前的幾天，兩人相處狀況可以用相敬如賓來形容。只是李淮程臉上卻沒有任何的笑容，兩人見面時也只有那短短幾句對話，李淮程大多數的事情都交代給了阿姨，又另外請了一位年輕一點的護工。

最後，醫生商量了之後還是決定剖腹產，這樣對大人小孩的危險能夠降到最低，李淮程也同意了這個手術方案，顧瑤剛打上麻醉，正好看見李淮程在簽手術同意書，指尖用力的攥著筆頭端端正正的寫上了自己的名字，不知道他用了什麽方法，把悠然和寧瑾他們都打發走了。

他簽好之後交給了護士，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發卡，把顧瑤額前的頭發別在了上面，“沒事的，別怕。我一直都會陪著你的，你就當進去睡一覺，一覺醒來就好了。”

“嗯。”

顧瑤說完這句就慢慢地閉上了眼睛，沈沈地睡著了，期間感覺到有人在她耳邊說些什麽，好像有人用刀劃開了肚子，拿著手術鉗不斷地在她的肚子裏扒些什麽，有人抓住了她的手，不停的在耳邊說些什麽，迷迷糊糊也清楚說的什麽。

一覺睡什麽好長，醒來的時候阿姨正坐在沙發上，一臉欣喜地看著她，“太太，你終於醒來了，你不知道把先生都要急死了，你不知道手術出來的時候先生臉色慘白，不知道還以為進去生孩子的是她。現在還不能吃飯，等通氣的時候才能吃東西。”

顧瑤環視四周，並沒有看見李淮程，躺在床上繼續睡著，半邊的身體已經麻了。

“你看看我忘了跟你說最重要的事了，生了一個小公主，重四斤八兩，因為是早產兒所以現在還在保溫箱裏，長的可水靈了，我已經好久沒有看見這麽漂亮的寶寶了，剛生出來皮膚白皙不想其他嬰兒生出來身體都是紅的，眉毛跟你長的一模一樣。”阿姨一想起那小寶寶小可伶的樣子，就忍不住想要抱著逗兩句。

顧瑤沒有接話，阿姨說起孩子經卻越說越是起勁，“你不知道先生抱起孩子的時候雙手都在顫抖，眼睛還有些泛紅，小公主一哭，先生就慌了神，一邊拍著小公主的背，一邊喊著寶寶別哭，爸爸在這了，寶寶不哭啊！你沒看見先生那個樣子，小心翼翼的，怕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碎了。”

“阿姨，我困了。”顧瑤說話就蓋上了被子，她怕她聽多了就再也下不了這個心了。

阿姨聲音戛然而止，從來沒有見過那個做母親醒來的第一件事不是問孩子的，這倒好不問就算了吧，聽到自己孩子的消息還一臉的抗拒，明明是個人見人愛的孩子。

夜裏李淮程過來了，顧瑤知道他一直都站在門外，或許是在外面醞釀著什麽，或許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

“孩子很好，長的很像你。有沒有想好叫什麽名字？”李淮程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看著她瘦下的身體埋在被子裏，明明檢查各項指標已經合格，臉色比之前還要差。

顧瑤沒有面對他，看著外面的天空中飄起了一層雪，路上的行人也加快了腳步，“我隨便，你取就好。”

“這是離婚協議書，你如果沒有意見的話，就簽字吧。”李淮程把文件放在旁邊的桌子上，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外面的雪越下越大，註定今年是一個寒冷的冬季。

顧瑤掀開了一頁，發現他把程榮集團公司的股份全都劃到了她的名下，甚至把之前在陳子饒手中的股份也劃到了她的名下，再翻一頁上面有不少的轉移財產。“這些我都不需要，這些都是從我手裏敗出去的，我心服口服，我現在不會去管理程榮。至於現金，我媽媽走的時候給我留了，這些足夠我生活一輩子了，你給我的東西我通通不稀罕，這些遲早我都會有的，你沒有必要擺出一個勝利者的姿態施舍我。”

李淮程站起身拉上了窗簾，隔絕了外面寒冷的空氣，“我只是想讓你的生活更好點，沒有其他的意思，這個時候我也不知道還能給你什麽。”

看不見外面的天空，只能面對著李淮程，“我什麽都需要，你能給我的只有自由。”

李淮程那沓厚厚的文件遞給她，“簽上字吧，也可以有個保障，我答應你。我永遠都不會再去打擾你，我只希望你到那裏一定要給我一點消息，哪怕是發個符號也行，我只要知道你好好的。”

顧瑤也沒在多想在上面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看見李淮程的名字已經好好的寫在上面，一筆一劃寫的像剛學會寫字的小學生，寫的極為端正。

“出院之後你如果願意的話，可以到程榮集團或者淮程集團工作，職位可以順便挑。”

顧瑤把文件扔給了他，“那這樣離婚還有什麽意思了？”

“那你要到那裏？淮海市也沒什麽好的企業了。”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回過頭抓住了顧瑤的肩膀，“還是說你一開始就不打算在淮海市帶著，你到底想到哪裏？”

“這些好像跟‘葉’先生沒有任何的關系吧？”顧瑤故意把葉先生三個字咬的更深。

李淮程皺了眉頭，自動忽略了顧瑤的不悅，“不要離開淮海市，外面的世界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簡單。”

“恰好，這麽多年待在父母的庇護之下，正好想到外面歷練歷練。”她雙手交叉在一起，手指尖由於太多用力而顯得發白。

李淮程坐在沙發上沈默著，手裏把玩著桌子上的蘋果，並不能看出他在想些什麽，“如果你已經決定，且不容改變的話。那不管到哪裏能給我一點消息嗎？”他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以這樣近乎與憐憫的語氣跟誰說話。

“還是不要聯系了。”她不想看見他以後的生活，更不想看見女兒以後或許會管別的女人叫媽媽。

他想要說些什麽，嗓子好像被什麽堵住了一樣，半天才緩緩地張口，“隨你。”說著站起身徑直飛快地走了出去，最後重重地把門關上了。

後來的幾天裏，李淮程再也沒有踏入她的病房，她也得到了自己一直以來想要的自由，心卻變得空空的，就像是一朵飄零的花，沒有根莖隨風飄揚。

病房裏的阿姨倒是用心照顧，一開始幾天麻醉過後，傷口很疼，疼的晚上睡不著覺，縮在被子裏咬著自己的嘴唇，肚子上的傷口永遠地留在了她的身上。

阿姨大概是看見了顧瑤的沈默，也不敢在開口說話，因此房間裏經常靜的連一根針的掉在地上的聲音都可以聽的見。顧瑤現在一貫於每天看著窗外的漫天的風雪，有時候看著雪地上的腳印都可以看很久。不過阿姨有時候出去很長時間再回來，回來的時候一定滿臉的笑容，顧瑤知道應該是去看孩子去了。

一個月後，顧瑤出院的日子，阿姨前一天已經替她收拾好了東西，第二天顧瑤就跟阿姨說可以不用再來照顧她。顧瑤拾起放在醫院的東西，捐到了醫院外面的捐贈衣服的地方。

再回到顧宅，顧宅上已經是滿滿的灰塵，看來已經很久沒人打掃了，她聯系了一個小時工，讓她定期過來打掃一次。

從家裏拿出了證件，什麽東西也沒帶，坐著出租車到了機場，看著人來人往的機場，廣播上不斷地播報著航班信息，回頭看了一眼，一個認識的人也沒有，或許她應該放心他信守承諾，但卻有一股怪怪的情緒蔓延在心頭。

顧瑤把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上面一條未讀信息也沒有，手指鬼父神差地滑到了那串熟悉的號碼，停留了幾十秒，還是按了返回鍵。機場的語音已經在提醒她該要上機了，她環視了一周，轉身關上手機。

走到臨近垃圾桶的地方，她把手機扔進了垃圾桶，決然地走了進去。

後面的一位小姑娘看見前面的人把手機扔進了垃圾桶，以為是扔垃圾的時候不小心扔了進去，等這位小姑娘撿起手機卻看見手機的主人早就消失不見了，想要打開手機看看有什麽聯系人。

中間跳出一條信息，‘瑤瑤，我想跟你好好談，你別走好嗎？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

小女孩看完剛想按返回鍵，下一條信息又蹦出來了，“女兒，我給她起名叫葉戀堯，小名叫咕咕，好不好聽？”

“瑤瑤，你看見我的信息能不能回我一條，我現在正在往機場趕，你能不能回我一條信息？”

小女孩看著一串沒有備註的號碼，想要打過去問一問認不認識這位失主，又接著來了一條信息，“瑤瑤，我愛你，別走！”

小女孩按著這個號碼打了過去，一直都沒有回覆。

見著遠方有一個男人像一個無頭蒼蠅一樣，慌慌張張地四處尋找著什麽，不斷地穿梭在人群中。從穿著上看，就知道絕對不是一個普通人，從側臉上看雖然面露疲倦，但也掩飾不了他的光芒。

男人的手中一直拿著手機，手機在不停地響著，他卻根本沒有註意到，一會兒跑到大廳，一會兒又抓住旅客不停的問。她對這個男人有些好奇。

過了估計有半個小時，他才註意到她手上的手機，“你怎麽會有瑤瑤的手機？”

“她把它扔到了垃圾桶裏，被我撿到了。”她如實地告訴他。

他雙唇微抿，嘴唇也有些開裂，“那她看過我給她發的信息沒有？”

小女孩搖搖頭，有點可惜的說，“沒有，看來你們之間還是缺少點緣分。”

李淮程一把奪過女孩手中的手機，一句話沒說。不知為何，看著他的背影竟然有些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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