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馨把小乖抱在懷裏輕哄地拍打著小乖的後背，大概是剛才太累了，不一會兒小乖就在蘇馨懷裏睡著了。蘇馨把小乖輕輕地放在了床上，手指撫摸著小乖的頭發。小乖的五官和楊明朗長的很像，就連頭發也很他的一樣硬，生氣的時候也喜歡皺起自己的眉頭。明明是她懷胎十月，他卻很少陪在她的身邊，卻幾乎和他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有時候她都要懷疑小乖到底是不是從她肚子裏出來的。

“她睡了嗎？”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又帶著幾分的小心翼翼。

她把所有的註意力全都放在了小乖的身上，看著小乖睡覺時候小眉頭都是皺著的，又可笑又有點兒生氣，“她今天早晨剛剛退燒，你不該這樣刺激她，她只是一個小孩子。小孩子很單純的她知道誰對她好，她就對誰好，沒有其他的意思。”

“有時候我在想，我在你眼裏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最近我也在想我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他說話間有氣無力，帶著幾分無奈，又似自嘲，不顧形象地倒在了一旁的沙發上，眼睛微閉，精致的西服也顯得皺巴巴，領口微張襯衫解開了兩粒扣子，她記得他以前並不喜歡這樣，即使在家裏也非要是西裝革履，有時候她看不慣說一句，他也只是換一身稍微休閑一點的衣服，卻還是一套整整齊齊的，從未看過他邋遢的樣子。

顧瑤看著他手撐著頭，蜷縮在狹小的空間，終於還是沒有忍住從床上走了下來，用手戳了戳楊明朗的胳膊，“餵，去床上睡。”

他似乎真的是困極了，不耐煩的說了一句，眉頭緊緊地皺著，跟床上的那位簡直是一模一樣，不禁要感嘆血緣的神奇之處，“不去。”說完又向沙發的一角縮著，眼睛裏竟是疲倦。

低頭看著他脖子上的一排小小的牙齒印，還滲出了一點血，手裏不自覺地摸了上去，“疼嗎？”

“心裏痛的緊，沒想到被自己家姑娘咬，還因為別的男人。”不知為何總感覺他疲倦的狠，絲毫看不見剛才打人的那副要把人吃了的那副樣子，現在一副病怏怏的，像極了一只被拔了牙的獅子。

蘇馨拖著他的手，想要把他移動到床上，看著他脖子上的齒印笑道：“還沒有發覺，她的小牙還是挺鋒利的。”

他似乎是真的沒有一點力氣，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手搭在她的肩上，額頭上還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眉頭緊皺著，幾乎把所有的力氣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快到床上的時候也老老實實地掀開了被子想要躺在了床上，只是當她伸手想要幫他被子蓋嚴實的時候，他卻突然伸手拽了她一下，她重心不穩巧合不偏不移地摔在了他的肩旁，起身想要離開卻被他死死地箍在了懷中。

“別動，我保證不會動你的。我真的很累，陪我睡一會兒。”說完之後他就閉上了眼睛，一副溫和無害的樣子。

他這個樣子倒是她不曾見過的，以前他從未在她的面前示過弱，也從未見過他像任何人示過弱。即使那年帶著他回家，他被她的父母拒之門外，他也不卑不亢緊緊握著她的手，從未露出過任何的消極頹敗。在找工作屢次碰壁之後他也從未表現過任何的怨天尤人，甚至她的身邊出現了很多的追求者，他都沒有一點擔心，他總是有足夠的信心面對著任何的事情。

蘇馨手覆在他的額頭，嚇的趕緊縮回了手，準備起床找醫生，下一秒去被他緊緊得抓住了，“別去，陪我睡一會兒就不好了，就一會兒。”

“你在發燒。”剛剛摸著滾燙的額頭，明明剛才還意氣風發地學著十幾歲的男生一樣打架，絲毫看不去一點生病的樣子，現在反而是一副病怏怏的樣子。

他到底沒有再回她一句，而是雙手緊緊地抱住了她的腰，頭枕在了她的肩胛處，均勻地吐出了呼吸。蘇馨看著這床上的一大一小，連睡覺時的表情也是一模一樣的。

這樣的場面已經很久都沒有發生了，自從楊明朗大學畢業之後，他們連之間的交集就越來越少，往往早晨她起來的時候，他早就已經不見了蹤影，而晚上他回來的時候她早就入睡。後來，經濟條件漸漸好了，他們開始在這個寸土寸金的市裏買了第一套房子，後來在不到五年的時間裏換了三套房子，也從原來的六十平米，換到了現在的小別墅。後來，意外懷孕她堅持生下，後面她幹脆辭職在家。房子是越換越大，而他回家也越來越晚，後來甚至有個別的晚上幹脆讓助理打電話說不回家，沒想到這個時候他們竟然還能平靜地睡在一張床上。

第二天蘇馨醒來的時候，床上竟然一個人都沒有了，心裏一緊趕緊起床，連個外套都沒有穿就跑到了外面。遠遠地看見楊明朗抱著小乖在秋千旁，小姑娘羨慕地看著一旁比她大的小夥伴坐在上面，而自己只能帶著羨慕的眼光眼巴巴地看著，腦袋縮在楊明朗的懷裏，明明躍躍欲試卻還是膽怯地邁不開步子。

蘇馨走到了小乖的身邊，蹲下身來先跟秋千上的小姑娘打了個招呼，然後轉身摸了摸小乖的頭，“寶寶，也想做這個嗎？不怕媽媽扶著你。”

“不要，我怕，會摔的，痛痛。”小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膝蓋，鉆進了楊明朗的懷裏，一副撒嬌的樣子，似乎把昨天的一切都忘了，一早晨功夫就被楊明朗給洗腦了。

“她膽子很小，學走路總是比一般的孩子要慢一點兒，總是緊緊地抱著我的脖子不願意松手。不管我怎麽說她就是不肯邁開步子，我甚至都帶她到醫院檢查了，醫生卻說……”那天醫生說可能是孩子心理因素，沒有給她足夠的安全感，說讓孩子的爸爸沒事多陪陪孩子，有些角色是母親沒有辦法扮演的，有些東西也是母親無法給予的。

“後來，我大概也是失了耐心，開始嚇唬她，她才肯小心翼翼地邁開了一步，後來她慢慢地也越來越有信心了，走起路來也跟其他的小朋友一樣，沒事就讓她在院子裏練習走路，後來天冷了回屋準備給她那件衣服，卻沒想到就那麽一會兒功夫她摔倒在了院子裏，正好磕在了嘴上，膝蓋也摔破了，後來很長時間也不願意走路了，知道後來……才慢慢好起來。”直到後來到了C國之後也，在秦慕言一點點耐心的鼓勵下，才慢慢地從陰霾中走了出去，只不過膽子還是要比同齡的孩子要小很多，甚至不願意與人交流。

他抱著懷中柔軟的小姑娘，難怪剛才有些小朋友朝著小乖打招呼而她卻膽怯地縮在他的懷裏，他那一刻突然感覺錯的太離譜，心臟好像是被什麽東西戳了一下，聲音還有點沙啞，“怎麽沒有給我打電話？”

“沒有給你打電話嗎？”怎麽會沒有給他打電話？小乖摔倒之後滿臉都是鮮血，整個人完全都懵了，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辦？只能慌裏慌張地給他打電話，還沒等她開口了，那邊他美麗的助理就已經開口，‘對不起，楊總現在有事。’她放下了手機，似乎每次打電話都是這一句。掛了電話之後她卻變得十分平靜，抱起孩子就往外面跑，打了車、去了醫院、辦好住院手續，直到半夜手機仍然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而她的心也如著秋夜一樣，慢慢地變得冷卻。

她從來都沒有跟他說過家裏的事，他也從來不知道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所有的愧疚感全都湧上了心頭，饒是口才一流的他，現在竟然百口莫辯，他半天才張開口，“對不起，我那段時間……”

“我知道你那段時間忙，你每天都在忙。”他忙著出席各種晚會，忙著跟各種各樣的名媛登上八卦頭條。蘇馨並沒有看他一眼，而是靜靜地看著小乖，語氣十分平靜。“來，小乖。媽媽帶小乖去做秋千好不好，媽媽慢慢的放。”

他站起身來，剛想說什麽卻發現她們母女倆卻早已離開了，只留了一大一小的兩個背影，他站起身來跟在了後面。

“坐在上面，手抓住這只繩子。”蘇馨慢慢的引導著小乖，小乖卻還是一動不敢動。

“你們倆都坐在上面，我在後面推著你，好不好啊？”他站在她的後面，突然出聲說道。

小乖滿臉期待地看著蘇馨，又看著楊明朗，滿懷期待卻不敢開口，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看著兩人。

楊明朗蹲下身來，摸了摸小姑娘的頭，抱著小姑娘，“小乖，只要告訴爸爸媽媽你想不想就可以了，爸爸永遠會保護你的！爸爸媽媽都會永遠愛你的。”

“你想不想？告訴爸爸沒有關系的。無論什麽事，爸爸都會盡最大的可能滿足你的。”楊明朗又把小乖抱了起來，撫摸著小姑娘的頭，讓小乖看著他。

其實他們都知道小乖很想，但是她就是那樣的膽怯，總是小心翼翼，小心的讓人心疼。

蘇馨想要抱過小乖，卻被楊明朗躲過了，手拍在蘇馨的的肩膀，無聲的安撫，過了半天才看見小乖點點頭。

楊明朗抱著小乖讓她看著自己，“告訴爸爸，你想要什麽？”看著女兒眼裏充滿著渴望的目光，卻不敢跟他開口。

小姑娘柔柔的胳膊緊緊地抱住他的脖子，看了看站在旁邊的蘇馨也沒有幫她的意思，又可伶巴巴地看著自己不常見到的爸爸，“爸爸，我，我想讓我媽媽陪我一起坐秋千，可不可以？”

楊明朗下一刻就抱起了小乖站在蘇馨的旁邊，“只要寶貝想要做的事，爸爸媽媽都會答應你的！”撓著小乖的咯吱窩，小姑娘下一刻就開心地拼命地往他懷裏鉆，像一條扭動的泥鰍，樣子滑稽可愛。女兒的五官雖然和他很想，但那股神韻卻遺傳了蘇馨的，尤其笑起來那張小臉上隱約可以看見到她的影子，尤其兩人都有一模一樣的小酒窩，就連怕癢母女都是一模一樣的。

蘇馨看著笑成一團的父女倆，以前這樣的畫面她從來想也不敢想。現在她準備抽身離開的時候，他卻像變了個樣子。

看著蘇馨扭捏地抱著小乖坐在了秋千，蘇馨長長的頭發順著風飄向遠方，帶著星星點點的清香，耳邊還不斷地響起了小乖嬉笑的聲音，心裏一股暖流湧上心頭，原來他們的幸福就在他的手邊，而他卻盲目地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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