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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聲在兩人意料之外的道謝。
鈴木由紀戴著微笑面具的臉上終於有些許裂縫。
她露出些奇怪和茫然,回頭望他:“織田先生……你說什麽?”
織田作之助想了想,搖頭道:“不知道,只是突然覺得……或許我應該對你說這樣的一句話。如果冒犯了鈴木小姐,我道歉。”
鈴木由紀有瞬間的愕然,然後她燦然一笑。
“既然織田作先生覺得應該這麽說,那我就不客氣地接受啦!”
織田作之助有些苦惱看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開口:明明剛剛還是“織田先生”的……
鈴木由紀微笑擺手。
“好啦,織田作先生,快回家吧!”
“你的人生正在等著你呢!”
·
那一天以後,在黑暗的裏世界中,就再也沒有人聽到過有關Mimic的消息。
這個一度讓數個國家與數個異能組織都感到頭痛的Mimic,就這樣在闖入橫濱的數天後銷聲匿跡,被無形的黑暗吞噬,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無數組織都在此事中無聲擡高了對橫濱的評價,就連做出讓港黑對抗Mimic這個決定的種田長官,都是沈穩中帶著茫然,一臉“沒錯一切都在我的計算中”的表情下藏著懵逼:港黑怎麽突然就這麽厲害了?
像Mimic和紀德這樣的組織與人物,港黑竟然也說掐死就掐死了,而且還是在沒有出動雙黑的情況下?
這麽厲害的?
於是,最後,異能特務科得出結論:森鷗外這個男人,果然老謀深算,深不可測啊!
而與此同時,深不可測的港黑首領森鷗外,正摸著異能開業許可證,暗自慶幸:
還好還好……還好在Mimic消失的第二天,他就拿到了許可證,否則後面會怎麽樣,那可就真不好說了。
畢竟——別人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森鷗外自己難道還不知道嗎?
在毀滅Mimic與紀德的事件,港黑根本什麽都沒有做!
只不過是因為Mimic消失之前,正在與港黑發生著正面沖突,這才使得外界都以為是港黑出力,令Mimic無聲消失……
雖然他的確是有過相關謀劃安排,但是這一次真不是他幹的啊!
但,為了異能開業許可證,這個鍋,森鷗外含笑接下了。
不過對於Mimic真正消失的原因,森鷗外卻也沒有半點懈怠,轉頭就令太宰治放下手邊的一切事務,全力追查這件事。
而追查和忌憚的理由,也簡單極了:既然這股力量能讓紀德無聲消失,那麽換一天,這樣的力量是不是也能讓他森鷗外無聲消失?
為了這個猜想,森鷗外愁得吃不好睡不香,連給愛麗絲買小裙子的沖動都淡了許多,平時能夠一口氣逛三個街區的他,現在也只能一口氣逛兩個街區了……整整少逛了一個街區,由此可見他心中的憂慮到了什麽地步!
可是調查依然毫無進展。
那一股吞噬了紀德與Mimic的力量,似乎就這樣融入黑暗,而後又隨著太陽的升起而與黑夜一同消融,只留下無法追溯的記憶與陰影……但這明明是不可能的。
只要是人、只要他曾生活在這個世界上,他就必定會在世上留下痕跡!
港黑之所以對這股力量毫無所知、之所以在調查上毫無進展,一定是因為他們忽略了某個重要的東西,或者某件重要的事!
那麽……他們到底忽略了什麽?
森鷗外冥思苦想。
十分鐘後,他還是沒有想到關於令Mimic無聲消失的力量的線索。
但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森鷗外,港黑BOSS,橫濱黑暗勢力的代言人,是不是被某位財閥大小姐放鴿子了?
說好馬上來見他,結果三天又三天,到現在已經快有半個月了吧?
可那位鈴木小姐怎麽還沒出現???
忙於Mimic的消失事件時,森鷗外還沒覺得怎麽樣,回過神來後,他就明白自己是被這位大小姐放了鴿子。
但這不應該啊!
就算這位大小姐最後真的沒忍住跟太宰溝通過了,那麽太宰也會明白,哄她乖乖來見他,才是這個事件裏的最好選擇。
更何況這段時間太宰被他派出到處奔波,他們應該很少有溝通的時間才對……
疑惑中,森鷗外撥通了鈴木小姐的電話。
但電話遲遲沒有被接通。
嗯?奇怪……
在這之後沒多久,森鷗外的辦公室大門被敲響,太宰治再一次翹班曠工的消息被送到了他手上。
森鷗外:“……”
人果然是經不起念叨的。
沒想到這件事的時候,太宰在好好工作,一想到這件事,他就不見了??
森鷗外維持著“沈穩可靠的BOSS”人設,向手下問道:“所以,太宰君這次又是去與鈴木小姐約會了嗎?”
森鷗外的話裏有一點作為單身狗的酸味。
真的就一點點而已。
但手下的臉色卻奇怪極了。
“BOSS……”這個手下低聲說道,“太宰大人這一次……可能不是去約會的。”
“哦?”
“太宰大人他去的方向……似乎是醫院。”
作者有話要說: 對,本卷快結束了~
感謝P仔的營養液^_^
☆、挑戰X死訊
當太宰治匆匆趕到醫院的時候, 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的星星小姐額上包著厚重的繃帶,還一臉笑嘻嘻地逗著芥川的樣子。
“……芥川君,我們偷溜吧?你看, 我明明也沒有什麽事嘛, 為什麽要這麽大驚小怪?這厚厚的繃帶, 把我的美貌都給擋住了呢!”
“如果鈴木小姐你沒有從樓梯上摔下來,那麽自然也不會包成這樣。”芥川的聲音像是冷漠, 但卻又有著細微的懊惱。
“什麽?芥川君,你是在指責我這個傷員嗎?哇, 真是冷酷無情……我可是在為芥川君你著想耶!如果太宰君知道你這個家夥在我摔下樓快十分鐘後才發現我, 他肯定要——”
嘭——
病房的門驀然大開,門扇重重撞在墻面上。
而後又在回彈的瞬間被一只覆滿繃帶的手牢牢按下,發出了第二聲悶響。
咚——
“芥川——”
“太宰君。”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病房安靜下來。
太宰治有片刻的停頓, 目光緩緩從下意識驚惶的芥川身上移開, 落在鈴木由紀的臉上。
在她的面頰上, 有許多擦傷的紅痕, 而額上被繃帶厚重裹住的地方,則有隱約的血漬滲出。
有豐富受傷經歷的太宰治很清楚地知道,鈴木由紀臉頰上這些看似輕微的紅痕, 會在第二天演變為怎樣可怖的青紫,而她額上被這種厚度繃帶包裹遮掩後,卻仍然滲出血漬的傷口, 又是多麽嚴重。
太宰治可以想象這一切。他甚至可以想象,當時的鈴木由紀究竟是以怎樣的姿勢從樓上摔下來、撞到了怎樣的地方,才會在這些位置出現這樣的傷口……
他的臉色變得越發可怕了。
頭鐵少年芥川,在這一刻再次萌生出對太宰治由衷的懼怕與敬畏。他低下頭, 準備承受自己此次保護不利的懲罰,但太宰治看也沒看他,聲音冷酷:“出去。”
芥川一楞,下意識想要擡頭看太宰治的表情,又或者是看看此刻病床上的鈴木由紀的神色。
但最後,他的目光沒有半分偏移,低頭退出病房,反手關門。
哢噠。
病房門合上了。
太宰治站在原地,垂眼沈默了好一會兒,這才在鈴木由紀的病床前坐下,低頭握住鈴木由紀的手。
空氣沈寂,彌漫著讓人慌張的不安。
太宰治神色冷肅,散發著與往日迥異的陰沈可怕。
但在這樣令人不安的氣氛下,鈴木由紀註視著太宰治的目光,依然帶著笑意。
——無論在外人眼裏,這位太宰君如何可怕,但對於她來說,他都只是三年前那個會抱著貓咪向她喵喵叫的甜甜小可愛。
這位太宰君這麽可愛,這麽好看,鈴木由紀又怎麽會怕他?
於是鈴木由紀反握住太宰治的手,像小朋友一樣幼稚地晃了晃。
“太宰君生氣啦?”
太宰治沈默著。
鈴木由紀看著不搭腔的太宰治,又是心虛,又是高興。
她雙手都握了上來,拉著太宰治的手,可可愛愛地撒嬌:“別生氣嘛,太宰君。我只是在上樓的時候突然有點頭暈而已,摔下來後也沒什麽太大的問題,所以我才沒有主動跟你坦白……”鈴木由紀並沒有因為自己從二樓摔下而聯系太宰治,但太宰治卻來了,想也知道是哪個笨蛋做的好事。
芥川君啊,真是太年輕了,倒是把她給坑了一把!
所以現在,她的當務之急,是把氣炸了的太宰小甜甜哄回來。
鈴木由紀可憐巴巴:“比起身上的痛楚,我更在意太宰君的感受呢。我不願意告訴太宰君,就是因為不想要看到太宰君現在的表情……太宰君,我好難受,你哄一哄我嘛……”
正確的哄人方法,是用甜言蜜語騙對方來哄自己。
鈴木由紀深谙此道。
而在平時,太宰治當然不介意被鈴木小姐套路一回,畢竟對於情侶來說,這樣的游戲也是很有意思的。
但是……
這一切的前提,是他不知道鈴木由紀的身份。
如果他不知道這位可愛的鈴木小姐是異界來客的話,如果他不知道與那天織田作遇見的小巷裏倒下的Mimic成員是被鈴木小姐一擊放倒的話,如果他不知道那條發帶有著奇妙的力量的話,如果他沒有在今天早晨看到那份監控錄像……如果他什麽都不知道的話,他當然會被這樣的謊言輕易蒙蔽,直到徹底失去自己的重要之物。
但是……他清楚地知道這一切。
太宰治垂眼看著鈴木由紀手上的擦傷。
那些傷痕熟悉的樣子,讓他覺得刺眼極了。
太宰治不想在鈴木小姐身上看到這樣的痕跡,一絲一毫都不想。因為這不僅僅代表著他的寶物在他無法保護到的地方受到了損害,更代表著另一種東西……一種讓他陷入無能為力的憤怒中的東西。
——人總是這樣,知道得越多,離幸福越遠。
曾經的他也是這樣,沈溺於還未得到就已經失去的心情中無法自拔。
但現在,他雖然知道得越來越多,感到自己陷入暫時的無能為力的時間也越來越多,但他已經逐漸學會了如何捉住自己的重要之物。
這是這位星星小姐教給他的。
而他也必將貫徹到底!
太宰治閉上眼。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他終於擡眼望向鈴木由紀。
“我沒有生氣。”太宰治平靜地說著,“我從來舍不得生鈴木小姐的氣。我只是感到很抱歉……明明鈴木小姐是我這麽重要的人,但我卻沒能陪在鈴木小姐的身邊,更不能第一時間發現鈴木小姐的不適……鈴木小姐,我作為男友,是不是很失敗?”
他的情緒並不激動,聲音平緩穩定,像是沒有任何負面情緒。然而在陽光下,他蒼白的臉幾乎要融入光中,目光隱忍,像是一觸即碎。
鈴木由紀張口結舌,感到此刻的太宰治就像是被暴雨澆濕還要強裝堅強的小可憐,可憐可愛極了,簡直就像是他才是真正受傷躺在病床上的那個人。
真……真厲害呢,太宰君!
明知道這個家夥只是在故意裝可憐,但是由於太宰君實在是太萌太好看了,於是鈴木由紀不由得正色起來,趕緊哄他:“怎麽會呢?太宰君這麽好這麽可愛,怎麽會失敗呢?”鈴木由紀琢磨了一下,沈痛把鍋接下,“都是我不好啦,是我不該瞞著太宰君的,我錯了,不會再有下一次了,我保證!”
明明是想要哄太宰君來哄她的,結果被太宰君哄得接了鍋。
鈴木由紀一邊唾棄自己顏狗屬性,一邊心花朵朵開,覺得這樣跟她耍小心機撒嬌求哄的太宰君也是超超超超可愛!!
太宰治深深凝視著她,就連微笑也帶著病弱的蒼白。
“真的嗎?”太宰治道,“鈴木小姐真的不會再瞞著我有關你的情況嗎?”
這句話實在微妙,落在鈴木由紀的耳朵裏更像是意有所指。
鈴木由紀感到太宰治似乎知道了什麽,可當她偷偷去瞄太宰治的臉色時,卻又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唔……這個嘛……
鈴木由紀思考了一下:以太宰君的聰明來說,他應該的確是發現了什麽。唯一無法確定的是,他發現到了什麽程度。
她心虛了一瞬間,但放棄計劃是不可能的,於是她對計劃稍作調整,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然後快活起來,從病床上一躍而起,撲進猝不及防的太宰治懷中。
“我想到了!”鈴木由紀大聲說著。
驀然接到一個小可愛,太宰治心裏有意外,更有慌張,“鈴木小姐!”他的臉色都變了,盯著鈴木由紀額上的傷口,“你的傷——”
“都說了只是小傷啦!”鈴木由紀笑瞇瞇地扯掉繃帶,露出下頭比擦傷稍稍重一些的傷口,“看,我說過沒什麽事的吧!”
太宰治目光掃過鈴木由紀額上的傷口,而後落在白色繃帶上大片大片的刺目紅色上,臉色更難看了。
鈴木由紀才不給這個心眼多得跟篩子一樣的家夥更多思考時間,將手上的繃帶隨手一扔,便用捧住他的臉,令他直視著她。
“太宰君!我想到了哦!”
這一刻,鈴木由紀與太宰治靠得極近。她太過接近的氣息時時刻刻擾亂著太宰治的思考,但這個持美行兇的惡魔還特意向他露出甜蜜極了的笑,用可可愛愛的聲音向他軟軟撒嬌。
“我們約會去吧,好不好,太宰君?!”
太宰治一怔:“現在?”
他盯了鈴木由紀額上的傷口一眼。那傷口雖然小得遠超太宰治的預期,但卻也沒有小到能隨便放置不管就出門約會的地步。
鈴木由紀肯定道:“就是現在!”
太宰治沈默了一會兒。
“鈴木小姐想要帶我去哪兒?”太宰治說。
鈴木由紀笑道:“嘻嘻,被發現啦……太宰君,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約會去的游樂園嗎?再帶我去一次吧。”
“上次沒有坐過的摩天輪,我怎麽都想要試一次呢。”
“摩天輪嗎……”他微微垂眼,低聲念了兩句。之後,他深深凝望著鈴木由紀,道,“好,那就去吧。”
“無論是什麽地方,只要是鈴木小姐想要去的,我都願意……不,我都想要陪伴鈴木小姐前往。”
鈴木由紀露出甜蜜笑容。
於是,這一天,本該待在病床上的人,與本該待在黑樓工作的人,攜手雙雙逃跑,跑進了游樂園中。
他們就像是第一次約會時那樣,將所有刺激的游戲如過山車、海盜船等,統統都玩了一遍,最後,當日落之時,他們坐在摩天輪,被緩緩帶到了高處,將黃昏的橫濱一覽無遺。
“鈴木小姐,聽說在摩天輪最高處許下的願望都會實現……那麽現在,鈴木小姐想要聽聽我的願望嗎?”
黃昏的暖光中,鈴木由紀的膚色越發白了,竟像是散發著微微的光。
分明太宰治手中緊握的手沒有半點消散的跡象,但她卻依然像是隨時都會消失。
鈴木由紀含笑凝視著太宰治,輕快道:“太宰君也相信這樣哄小孩子的話嗎?”
太宰治道:“我不相信這句話,但我相信鈴木小姐。所以我也相信,特意將我帶到這裏的鈴木小姐,最終一定會實現我的願望,對嗎?”
鈴木由紀狡黠笑著,輕輕靠近了太宰治。
不大的座艙中,兩人又一次靠近,但鈴木由紀的身上卻沒有大部分女孩子身上會有的香氣,連體溫都低於常人,就好像太宰治此刻的身邊什麽都沒有。
她分明在這裏,卻又像是從不存在。
他們氣息交纏,姿態親密,但離真正能夠毫無顧忌地親吻對方的情侶,卻還相差一道極為微小、卻又像是天塹一樣的距離。
就像是他們一直以來的關系。
你進我退,你退我進。
他們永遠還差最後一分。
鈴木由紀目光含笑,凝視著太宰治此刻的神情,像是個調皮的孩子,輕快道:“我知道太宰君想要許什麽願望哦!不過——既然是願望,當然是無法輕易被實現的。”
“所以,來做個游戲吧,太宰君……一個可以永遠留下我的游戲。”
“好嗎?”
太宰治笑了起來,冰冷的手指按住她的脖頸,側頭貼近了她的唇,但卻又在真正親吻的前一刻停下。
“好。”
太宰治欣然接受了這個挑戰。
於是,第二天。
太宰治得到了鈴木由紀死亡的消息。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烷和夜月LUO的營養液~
☆、最後的游戲
這一天, 太宰治又一次來到了熟悉的醫院,熟悉的病房。
當他走過熟悉的路,推開熟悉的門後,他看到了熟悉的人。
——慌張又帶著自己都不明白的悲傷的芥川, 雖然心中充滿猶疑但卻用擔憂目光看著他的織田作之助, 一個不知身份來歷而他也並不關心他的身份的帶帽子的黑發年輕人……以及躺在病床上, 臉上似乎還有著微微笑意,但卻閉上眼睛停止了呼吸的鈴木由紀。
他的星星小姐。
哪怕太宰治早就猜測過這位星星小姐賦予他的游戲, 可能是一場帶著輕佻惡意的挑戰與機會,而他也有極大的可能會在這場游戲中看到令他難以忍受的一幕……但他還是難以忍受。
是的, 他當然早就猜到過會有這樣的一幕, 因為出色的戲劇裏,“死亡”總是在被消費著,所以作為“導演”的鈴木由紀, 自然也不會遺漏這個要素。
……他早有預料。
但當這一幕到來時, 他依然——難以忍受。
“太宰大人——”
最先開口的, 依然是不懂得看人眼色的芥川。
但他很快被織田作之助拉住了。
“我們先出去吧。”織田作之助說著。
芥川很不滿織田作之助這理所當然的口吻。事實上, 芥川龍之介對織田作之助從來就充滿憤怒。
但在這樣的時候,芥川卻難以說出其它的話來。
於是,病房內的三人依次離開。
芥川腳步遲疑了一下, 在離開病房前回頭深深看了鈴木由紀一眼,像是要將她的模樣記下,而後他轉身離開, 不再猶豫。
織田作之助是第二個離開的。他安靜地路過太宰治的身旁,欲言又止,像是想要說點什麽,但最後, 他只是說道:“我在外面等你。”
最後一個離開病房的,自然是那個來歷不明的黑發青年。他與病房裏的其他人都格格不入,這或許是因為他雖然成年了但看起來卻似乎比芥川還要小,又可能是因為他是場內唯一一個神情輕松而漫不經心的人。
“所以,你就是她說的男朋友了?”這個像是少年一樣的年輕人鼓起臉抱怨,“果然,哪怕變成大人,世界還是充滿了讓人搞不懂的事……你們這些家夥啊……”
腳步聲慢慢遠去。
哢噠——
病房的門被合上。
空氣中再度安靜下來。
太宰治走到鈴木由紀面前,無聲坐下,感到這樣的一幕竟似曾相識。
但區別卻在於,如今床上的鈴木小姐,不會再像昨天那樣,笑嘻嘻地撲進他懷裏撒嬌了。
“鈴木小姐……”
他握住了鈴木由紀的手,觸感柔軟依舊,但卻冷得可怕。
“鈴木小姐……”
鈴木由紀雙目輕輕闔上,長長的睫毛投下細細的陰影,唇角帶笑,像是隨時都會跳起來,親昵地抱著他的脖子大笑。
“鈴木小姐……”
太宰治頓了頓,驀然輕笑一聲。
“騙子。”
聰明而可愛的鈴木小姐,狡猾又可恨的鈴木小姐……
說是游戲,但其實你從來沒想過他會贏,不是嗎?
“但我會贏給你看。”
……
這是一個沒有任何提示,沒有任何預兆,甚至沒有題目與選項的游戲。
但太宰治知道鈴木由紀給他的題目是什麽。
“喚醒我。”
——喚醒她,讓她跨越生與死之河,來到他的面前。
這就是她給他的難題。
也是她對他的挑釁。
太宰治欣然接受。
……
鈴木小姐是個狡猾的、可愛又可恨的、無情至極的女人。
從一開始,太宰治就知道這一點。
聰明人與聰明人總是難以相處的,所以最開始時,太宰治討厭她的聰明,也討厭她的裝瘋賣傻,更討厭她冷酷的溫柔。
但這也正是她的迷人之處。
所以太宰治也知道,溫柔如鈴木小姐,一定不會給他留下無解的難題。
哪怕她從來沒看好過他。
在這場游戲的最初,太宰治尋找線索的地方,是那只黑貓。
雖然這有點可笑,但太宰治的確回到他在郊外的那棟屋子裏,捉住肥貓,將它從上到下摸了一遍。
然而除了憤怒的兩爪子,太宰治一無所獲。
太宰治沒有開啟新的線索尋找地點,而是陷入沈思。
因為在他看來,這並不合常理。
像鈴木小姐這樣狡猾又冷酷的女人,為了勸退他,一定會在最醒目又最讓人意想不到的地方留下線索。如果她留下線索的地方不是貓,那麽也絕不可能是她房間的某個角落,更不會是她特意強調過的摩天輪。
這些都是混淆視線的因素,真正的線索,一定會在一個更醒目的、更正常的地方,它會讓人天天見到,卻又視而不見……
想到這裏,太宰治突然心中一動,從口袋拿出了一根發帶。
這是一條碧色的絲綢發帶,邊緣處有細細的銀線纏繞,當人仔細凝望時,會感到有水一般的月色在這條發帶上流動,十分動人。
它是太宰治按照鈴木由紀真正的發帶訂做的,幾乎可以以假亂真,曾經也被太宰治用來哄騙鈴木由紀。但之後,當太宰治見到小巷中被鈴木由紀打倒的Mimic成員時,他驀然發現,原本可以將自己隱匿在人群中的鈴木小姐,竟然暴|露在人前,失去了隱藏的力量,而這一切的原因,或許就是因為那條發帶……
這件事如此不可思議。
他曾經攜帶過這條發帶三年的時間,但他從來沒有發現它還有這樣的能力……這依然是來自異世界的力量嗎?
那麽他……又該如何做?
那時候的太宰治思考了很久,最終,出於保護鈴木由紀的理由,他將真正的發帶還給了她。
但太宰治並不擔心鈴木由紀會離開,因為他所期待著的星星,本就是為他而來!
他早已察覺到了這一點。
於是,這條假的發帶,又一次回到太宰治的手中。
但當他再一次仔細打量這條熟悉的發帶,他終於捉住了心中閃過的靈光:鈴木小姐編入發間的那一條發帶,雖然粗略一看與平日裏似乎沒有區別,但它太新了。
——為什麽會有這樣的變化?
發生了什麽?
他獨自回到了病房,從鈴木小姐的發間細細解下發帶,仔細對比,終於發現:這條發帶,是假的。
與他手中的發帶一樣,都是假的。
太宰治笑了一聲。
“果然是這樣。”
最醒目的、距離最近卻又最容易被人忽略的線索。
就在這裏。
太宰治調動自己的記憶,發現在他昨天見到這位鈴木小姐的時候,她真正的發帶其實就已經消失了,於是現在的問題在於——真正的發帶,究竟是什麽時候、在什麽地方消失的?
到了這個時候,線索的指向已經非常明顯。只要太宰治去調出所有有鈴木由紀出沒的、有監控的地方,就能將這件事步步推斷出來。
但事實上……他覺得他或許知道鈴木由紀的發帶是什麽時候消失的。
昨天早晨,在太宰治聽到鈴木由紀摔下樓進醫院的消息前,他正在觀看某一條監控錄像。
那是森先生留下的任務:找出令Mimic消失的真正原因。
於是那些天裏,他搜集了所有有Mimic成員出沒過的監控錄像,一一看了過去。而在那天早晨,他在觀看Mimic成員最後出現的那一晚的道路監控錄像時,他看到了鈴木由紀無聲走過。
常人不會由此聯想到什麽,但對於太宰治來說,答案卻已經呼之欲出。
恐怕鈴木小姐都沒有想到,一個本該讓他團團轉上好幾天的難題,卻因為一條意料之外的監控錄像,讓他提前得到了打開真相之門的鑰匙。
這一刻,太宰治沒有半點耽擱,來到了Mimic成員最後被探明出沒的地點:一棟坐落在郊外的破舊洋房。
他進入了這棟房子。
屋子裏空無一人,除了地面淩亂的腳步之外,這裏什麽都沒有,無論是血液還是子彈還是別的什麽,這裏半點都沒有留下,幹凈得近乎詭異。
可是當得知答案後再倒推過程,就是極簡單的事,於是太宰治很快發現,在這些淩亂的腳印裏,有著不同尋常的“路徑”。它們並不是普通人會留下的腳印,而像是什麽比空氣更重的無形之物壓在了灰塵上,於是使得這裏的灰塵比其它地方的灰塵更為凝實。
太宰治順著這條隱約的路徑,走到盡頭,來到一個有著彩繪玻璃的寬敞大廳。
光影之下,它就如同審判罪惡的教堂。
太宰治站在“路徑”的終點,擡頭打量四周。
這個地方,他曾在Mimic消失後沒多久來過。
那個時候,他雖然沒有發現這條“路徑”,但也仔細尋找過這棟屋子的所有房間,最後得到一個並沒有跟外人說過的結論:原本在這裏的Mimic成員,遇到了無形的敵人,但卻又在面對敵人的瞬間,驟然消失不見。
無形的拜訪者,消失的痕跡,失蹤的Mimic成員……就連有著預知能力的紀德都敗在這樣的敵人面前,那麽這個敵人……是誰?
如今,答案終於浮現:
是鈴木由紀。
是這位被玫瑰花刺紮到手都會委屈叫痛的嬌弱的大小姐,也是來自異世界的、身份能力來歷都未知的神秘旅人。
她是如何做到的?
太宰治有所猜測。
她給出線索、指引他來到這裏,是想要讓他面臨怎樣的境地、做出怎樣的選擇?
他有所預料。
太宰治站在這棟屋子裏,沈默如同石像。
他一動不動,仔細觀察這個客廳,而當微風吹過,搖動著窗簾、使得這客廳內的光影明暗淩亂時,在某個瞬間,太宰治看到了——
一柄月光般的長刀,沒入客廳的地面,靜靜佇立,唯有碧色的刀繩在風中輕輕飛揚。
它分明一直都在太宰治眼前觸手可及的地方,但直到現在,他竟然才發現它的存在!
而如果不是太宰治堅信這裏一定有什麽,那麽恐怕他就算再來第三遍、第四遍,都絕不會發現這柄長刀的存在!
太宰治凝視著這一抹月光,緩緩伸出手,握住了長刀。
於是在這一瞬間,他面前幹凈得詭異的洋房驀然一變,化作地獄!
——鮮血與火焰的痕跡遍布四處;被|幹凈利落一刀梟首的屍體躺在地面,斬落的頭顱滾在各處可見的地方,雙目圓睜;漂亮的彩繪破碎、墻面留下深深刀痕;槍|械與彈殼四散,與灰塵裹挾,而Mimic中最強大的首領,紀德,他的屍體則靠在墻面,滑坐在地,頭顱低垂,唯有胸口有一處血洞,傷口幹凈利落,漂亮極了。
這才是這棟洋房的真面目!
這才是Mimic消失的真相!!
時間像是在紀德死亡的那一刻停止了。
洋房的火焰一直在燃燒,然而一分鐘後,它卻沒有在窗簾上多攀爬哪怕一分;鮮艷的血漬噴濺在墻面,從雪白的墻壁上緩緩滑落,但卻因停滯的時間而靜止在半空中……
這無疑是驚人的一幕,但幻象卻將這一切掩蓋。無數人在這棟屋子裏來來去去,但他們卻像是踏入了平行時空,無法看到這棟屋子裏的任何東西,也無法幹擾到這棟屋子的任何東西——只除了這柄長刀。
這柄刀身如同月色,系著碧色絲綢緞帶的長刀。
這一刻,太宰治終於明白了鈴木由紀的“游戲”,懂得了她給他的選擇。
——拔出刀,終結這一場幻象。
然後他會眼睜睜地看著鈴木由紀因被世界排斥而離開,就像是三年前那樣。
——他也可以放下刀,延續這一場幻象。
然後他將看著鈴木由紀的力量被這場巨大的幻象抽空,一步步走向真正的死亡。
太宰治閉上了眼睛。
他開始有些不明白,他心中湧動的情緒,究竟是帶著惡意的愉悅,還是充滿憤怒的痛苦。
……
“來做個游戲吧,太宰君……一個可以永遠留下我的游戲。”
這一刻,鈴木由紀含笑的聲音和狡黠的笑容,在太宰治面前重現。
他終於明白了鈴木由紀當時沒有說完的話:
永遠留下她的屍體,還是永遠留下她的記憶。
……
這是一場不會有勝者的游戲。
因為這個游戲,在一開始就沒有勝利的選項。
導演這個游戲的人,有著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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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聲在兩人意料之外的道謝。
鈴木由紀戴著微笑面具的臉上終於有些許裂縫。
她露出些奇怪和茫然,回頭望他:“織田先生……你說什麽?”
織田作之助想了想,搖頭道:“不知道,只是突然覺得……或許我應該對你說這樣的一句話。如果冒犯了鈴木小姐,我道歉。”
鈴木由紀有瞬間的愕然,然後她燦然一笑。
“既然織田作先生覺得應該這麽說,那我就不客氣地接受啦!”
織田作之助有些苦惱看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開口:明明剛剛還是“織田先生”的……
鈴木由紀微笑擺手。
“好啦,織田作先生,快回家吧!”
“你的人生正在等著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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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以後,在黑暗的裏世界中,就再也沒有人聽到過有關Mimic的消息。
這個一度讓數個國家與數個異能組織都感到頭痛的Mimic,就這樣在闖入橫濱的數天後銷聲匿跡,被無形的黑暗吞噬,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無數組織都在此事中無聲擡高了對橫濱的評價,就連做出讓港黑對抗Mimic這個決定的種田長官,都是沈穩中帶著茫然,一臉“沒錯一切都在我的計算中”的表情下藏著懵逼:港黑怎麽突然就這麽厲害了?
像Mimic和紀德這樣的組織與人物,港黑竟然也說掐死就掐死了,而且還是在沒有出動雙黑的情況下?
這麽厲害的?
於是,最後,異能特務科得出結論:森鷗外這個男人,果然老謀深算,深不可測啊!
而與此同時,深不可測的港黑首領森鷗外,正摸著異能開業許可證,暗自慶幸:
還好還好……還好在Mimic消失的第二天,他就拿到了許可證,否則後面會怎麽樣,那可就真不好說了。
畢竟——別人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森鷗外自己難道還不知道嗎?
在毀滅Mimic與紀德的事件,港黑根本什麽都沒有做!
只不過是因為Mimic消失之前,正在與港黑發生著正面沖突,這才使得外界都以為是港黑出力,令Mimic無聲消失……
雖然他的確是有過相關謀劃安排,但是這一次真不是他幹的啊!
但,為了異能開業許可證,這個鍋,森鷗外含笑接下了。
不過對於Mimic真正消失的原因,森鷗外卻也沒有半點懈怠,轉頭就令太宰治放下手邊的一切事務,全力追查這件事。
而追查和忌憚的理由,也簡單極了:既然這股力量能讓紀德無聲消失,那麽換一天,這樣的力量是不是也能讓他森鷗外無聲消失?
為了這個猜想,森鷗外愁得吃不好睡不香,連給愛麗絲買小裙子的沖動都淡了許多,平時能夠一口氣逛三個街區的他,現在也只能一口氣逛兩個街區了……整整少逛了一個街區,由此可見他心中的憂慮到了什麽地步!
可是調查依然毫無進展。
那一股吞噬了紀德與Mimic的力量,似乎就這樣融入黑暗,而後又隨著太陽的升起而與黑夜一同消融,只留下無法追溯的記憶與陰影……但這明明是不可能的。
只要是人、只要他曾生活在這個世界上,他就必定會在世上留下痕跡!
港黑之所以對這股力量毫無所知、之所以在調查上毫無進展,一定是因為他們忽略了某個重要的東西,或者某件重要的事!
那麽……他們到底忽略了什麽?
森鷗外冥思苦想。
十分鐘後,他還是沒有想到關於令Mimic無聲消失的力量的線索。
但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森鷗外,港黑BOSS,橫濱黑暗勢力的代言人,是不是被某位財閥大小姐放鴿子了?
說好馬上來見他,結果三天又三天,到現在已經快有半個月了吧?
可那位鈴木小姐怎麽還沒出現???
忙於Mimic的消失事件時,森鷗外還沒覺得怎麽樣,回過神來後,他就明白自己是被這位大小姐放了鴿子。
但這不應該啊!
就算這位大小姐最後真的沒忍住跟太宰溝通過了,那麽太宰也會明白,哄她乖乖來見他,才是這個事件裏的最好選擇。
更何況這段時間太宰被他派出到處奔波,他們應該很少有溝通的時間才對……
疑惑中,森鷗外撥通了鈴木小姐的電話。
但電話遲遲沒有被接通。
嗯?奇怪……
在這之後沒多久,森鷗外的辦公室大門被敲響,太宰治再一次翹班曠工的消息被送到了他手上。
森鷗外:“……”
人果然是經不起念叨的。
沒想到這件事的時候,太宰在好好工作,一想到這件事,他就不見了??
森鷗外維持著“沈穩可靠的BOSS”人設,向手下問道:“所以,太宰君這次又是去與鈴木小姐約會了嗎?”
森鷗外的話裏有一點作為單身狗的酸味。
真的就一點點而已。
但手下的臉色卻奇怪極了。
“BOSS……”這個手下低聲說道,“太宰大人這一次……可能不是去約會的。”
“哦?”
“太宰大人他去的方向……似乎是醫院。”
作者有話要說: 對,本卷快結束了~
感謝P仔的營養液^_^
☆、挑戰X死訊
當太宰治匆匆趕到醫院的時候, 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的星星小姐額上包著厚重的繃帶,還一臉笑嘻嘻地逗著芥川的樣子。
“……芥川君,我們偷溜吧?你看, 我明明也沒有什麽事嘛, 為什麽要這麽大驚小怪?這厚厚的繃帶, 把我的美貌都給擋住了呢!”
“如果鈴木小姐你沒有從樓梯上摔下來,那麽自然也不會包成這樣。”芥川的聲音像是冷漠, 但卻又有著細微的懊惱。
“什麽?芥川君,你是在指責我這個傷員嗎?哇, 真是冷酷無情……我可是在為芥川君你著想耶!如果太宰君知道你這個家夥在我摔下樓快十分鐘後才發現我, 他肯定要——”
嘭——
病房的門驀然大開,門扇重重撞在墻面上。
而後又在回彈的瞬間被一只覆滿繃帶的手牢牢按下,發出了第二聲悶響。
咚——
“芥川——”
“太宰君。”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病房安靜下來。
太宰治有片刻的停頓, 目光緩緩從下意識驚惶的芥川身上移開, 落在鈴木由紀的臉上。
在她的面頰上, 有許多擦傷的紅痕, 而額上被繃帶厚重裹住的地方,則有隱約的血漬滲出。
有豐富受傷經歷的太宰治很清楚地知道,鈴木由紀臉頰上這些看似輕微的紅痕, 會在第二天演變為怎樣可怖的青紫,而她額上被這種厚度繃帶包裹遮掩後,卻仍然滲出血漬的傷口, 又是多麽嚴重。
太宰治可以想象這一切。他甚至可以想象,當時的鈴木由紀究竟是以怎樣的姿勢從樓上摔下來、撞到了怎樣的地方,才會在這些位置出現這樣的傷口……
他的臉色變得越發可怕了。
頭鐵少年芥川,在這一刻再次萌生出對太宰治由衷的懼怕與敬畏。他低下頭, 準備承受自己此次保護不利的懲罰,但太宰治看也沒看他,聲音冷酷:“出去。”
芥川一楞,下意識想要擡頭看太宰治的表情,又或者是看看此刻病床上的鈴木由紀的神色。
但最後,他的目光沒有半分偏移,低頭退出病房,反手關門。
哢噠。
病房門合上了。
太宰治站在原地,垂眼沈默了好一會兒,這才在鈴木由紀的病床前坐下,低頭握住鈴木由紀的手。
空氣沈寂,彌漫著讓人慌張的不安。
太宰治神色冷肅,散發著與往日迥異的陰沈可怕。
但在這樣令人不安的氣氛下,鈴木由紀註視著太宰治的目光,依然帶著笑意。
——無論在外人眼裏,這位太宰君如何可怕,但對於她來說,他都只是三年前那個會抱著貓咪向她喵喵叫的甜甜小可愛。
這位太宰君這麽可愛,這麽好看,鈴木由紀又怎麽會怕他?
於是鈴木由紀反握住太宰治的手,像小朋友一樣幼稚地晃了晃。
“太宰君生氣啦?”
太宰治沈默著。
鈴木由紀看著不搭腔的太宰治,又是心虛,又是高興。
她雙手都握了上來,拉著太宰治的手,可可愛愛地撒嬌:“別生氣嘛,太宰君。我只是在上樓的時候突然有點頭暈而已,摔下來後也沒什麽太大的問題,所以我才沒有主動跟你坦白……”鈴木由紀並沒有因為自己從二樓摔下而聯系太宰治,但太宰治卻來了,想也知道是哪個笨蛋做的好事。
芥川君啊,真是太年輕了,倒是把她給坑了一把!
所以現在,她的當務之急,是把氣炸了的太宰小甜甜哄回來。
鈴木由紀可憐巴巴:“比起身上的痛楚,我更在意太宰君的感受呢。我不願意告訴太宰君,就是因為不想要看到太宰君現在的表情……太宰君,我好難受,你哄一哄我嘛……”
正確的哄人方法,是用甜言蜜語騙對方來哄自己。
鈴木由紀深谙此道。
而在平時,太宰治當然不介意被鈴木小姐套路一回,畢竟對於情侶來說,這樣的游戲也是很有意思的。
但是……
這一切的前提,是他不知道鈴木由紀的身份。
如果他不知道這位可愛的鈴木小姐是異界來客的話,如果他不知道與那天織田作遇見的小巷裏倒下的Mimic成員是被鈴木小姐一擊放倒的話,如果他不知道那條發帶有著奇妙的力量的話,如果他沒有在今天早晨看到那份監控錄像……如果他什麽都不知道的話,他當然會被這樣的謊言輕易蒙蔽,直到徹底失去自己的重要之物。
但是……他清楚地知道這一切。
太宰治垂眼看著鈴木由紀手上的擦傷。
那些傷痕熟悉的樣子,讓他覺得刺眼極了。
太宰治不想在鈴木小姐身上看到這樣的痕跡,一絲一毫都不想。因為這不僅僅代表著他的寶物在他無法保護到的地方受到了損害,更代表著另一種東西……一種讓他陷入無能為力的憤怒中的東西。
——人總是這樣,知道得越多,離幸福越遠。
曾經的他也是這樣,沈溺於還未得到就已經失去的心情中無法自拔。
但現在,他雖然知道得越來越多,感到自己陷入暫時的無能為力的時間也越來越多,但他已經逐漸學會了如何捉住自己的重要之物。
這是這位星星小姐教給他的。
而他也必將貫徹到底!
太宰治閉上眼。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他終於擡眼望向鈴木由紀。
“我沒有生氣。”太宰治平靜地說著,“我從來舍不得生鈴木小姐的氣。我只是感到很抱歉……明明鈴木小姐是我這麽重要的人,但我卻沒能陪在鈴木小姐的身邊,更不能第一時間發現鈴木小姐的不適……鈴木小姐,我作為男友,是不是很失敗?”
他的情緒並不激動,聲音平緩穩定,像是沒有任何負面情緒。然而在陽光下,他蒼白的臉幾乎要融入光中,目光隱忍,像是一觸即碎。
鈴木由紀張口結舌,感到此刻的太宰治就像是被暴雨澆濕還要強裝堅強的小可憐,可憐可愛極了,簡直就像是他才是真正受傷躺在病床上的那個人。
真……真厲害呢,太宰君!
明知道這個家夥只是在故意裝可憐,但是由於太宰君實在是太萌太好看了,於是鈴木由紀不由得正色起來,趕緊哄他:“怎麽會呢?太宰君這麽好這麽可愛,怎麽會失敗呢?”鈴木由紀琢磨了一下,沈痛把鍋接下,“都是我不好啦,是我不該瞞著太宰君的,我錯了,不會再有下一次了,我保證!”
明明是想要哄太宰君來哄她的,結果被太宰君哄得接了鍋。
鈴木由紀一邊唾棄自己顏狗屬性,一邊心花朵朵開,覺得這樣跟她耍小心機撒嬌求哄的太宰君也是超超超超可愛!!
太宰治深深凝視著她,就連微笑也帶著病弱的蒼白。
“真的嗎?”太宰治道,“鈴木小姐真的不會再瞞著我有關你的情況嗎?”
這句話實在微妙,落在鈴木由紀的耳朵裏更像是意有所指。
鈴木由紀感到太宰治似乎知道了什麽,可當她偷偷去瞄太宰治的臉色時,卻又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唔……這個嘛……
鈴木由紀思考了一下:以太宰君的聰明來說,他應該的確是發現了什麽。唯一無法確定的是,他發現到了什麽程度。
她心虛了一瞬間,但放棄計劃是不可能的,於是她對計劃稍作調整,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然後快活起來,從病床上一躍而起,撲進猝不及防的太宰治懷中。
“我想到了!”鈴木由紀大聲說著。
驀然接到一個小可愛,太宰治心裏有意外,更有慌張,“鈴木小姐!”他的臉色都變了,盯著鈴木由紀額上的傷口,“你的傷——”
“都說了只是小傷啦!”鈴木由紀笑瞇瞇地扯掉繃帶,露出下頭比擦傷稍稍重一些的傷口,“看,我說過沒什麽事的吧!”
太宰治目光掃過鈴木由紀額上的傷口,而後落在白色繃帶上大片大片的刺目紅色上,臉色更難看了。
鈴木由紀才不給這個心眼多得跟篩子一樣的家夥更多思考時間,將手上的繃帶隨手一扔,便用捧住他的臉,令他直視著她。
“太宰君!我想到了哦!”
這一刻,鈴木由紀與太宰治靠得極近。她太過接近的氣息時時刻刻擾亂著太宰治的思考,但這個持美行兇的惡魔還特意向他露出甜蜜極了的笑,用可可愛愛的聲音向他軟軟撒嬌。
“我們約會去吧,好不好,太宰君?!”
太宰治一怔:“現在?”
他盯了鈴木由紀額上的傷口一眼。那傷口雖然小得遠超太宰治的預期,但卻也沒有小到能隨便放置不管就出門約會的地步。
鈴木由紀肯定道:“就是現在!”
太宰治沈默了一會兒。
“鈴木小姐想要帶我去哪兒?”太宰治說。
鈴木由紀笑道:“嘻嘻,被發現啦……太宰君,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約會去的游樂園嗎?再帶我去一次吧。”
“上次沒有坐過的摩天輪,我怎麽都想要試一次呢。”
“摩天輪嗎……”他微微垂眼,低聲念了兩句。之後,他深深凝望著鈴木由紀,道,“好,那就去吧。”
“無論是什麽地方,只要是鈴木小姐想要去的,我都願意……不,我都想要陪伴鈴木小姐前往。”
鈴木由紀露出甜蜜笑容。
於是,這一天,本該待在病床上的人,與本該待在黑樓工作的人,攜手雙雙逃跑,跑進了游樂園中。
他們就像是第一次約會時那樣,將所有刺激的游戲如過山車、海盜船等,統統都玩了一遍,最後,當日落之時,他們坐在摩天輪,被緩緩帶到了高處,將黃昏的橫濱一覽無遺。
“鈴木小姐,聽說在摩天輪最高處許下的願望都會實現……那麽現在,鈴木小姐想要聽聽我的願望嗎?”
黃昏的暖光中,鈴木由紀的膚色越發白了,竟像是散發著微微的光。
分明太宰治手中緊握的手沒有半點消散的跡象,但她卻依然像是隨時都會消失。
鈴木由紀含笑凝視著太宰治,輕快道:“太宰君也相信這樣哄小孩子的話嗎?”
太宰治道:“我不相信這句話,但我相信鈴木小姐。所以我也相信,特意將我帶到這裏的鈴木小姐,最終一定會實現我的願望,對嗎?”
鈴木由紀狡黠笑著,輕輕靠近了太宰治。
不大的座艙中,兩人又一次靠近,但鈴木由紀的身上卻沒有大部分女孩子身上會有的香氣,連體溫都低於常人,就好像太宰治此刻的身邊什麽都沒有。
她分明在這裏,卻又像是從不存在。
他們氣息交纏,姿態親密,但離真正能夠毫無顧忌地親吻對方的情侶,卻還相差一道極為微小、卻又像是天塹一樣的距離。
就像是他們一直以來的關系。
你進我退,你退我進。
他們永遠還差最後一分。
鈴木由紀目光含笑,凝視著太宰治此刻的神情,像是個調皮的孩子,輕快道:“我知道太宰君想要許什麽願望哦!不過——既然是願望,當然是無法輕易被實現的。”
“所以,來做個游戲吧,太宰君……一個可以永遠留下我的游戲。”
“好嗎?”
太宰治笑了起來,冰冷的手指按住她的脖頸,側頭貼近了她的唇,但卻又在真正親吻的前一刻停下。
“好。”
太宰治欣然接受了這個挑戰。
於是,第二天。
太宰治得到了鈴木由紀死亡的消息。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烷和夜月LUO的營養液~
☆、最後的游戲
這一天, 太宰治又一次來到了熟悉的醫院,熟悉的病房。
當他走過熟悉的路,推開熟悉的門後,他看到了熟悉的人。
——慌張又帶著自己都不明白的悲傷的芥川, 雖然心中充滿猶疑但卻用擔憂目光看著他的織田作之助, 一個不知身份來歷而他也並不關心他的身份的帶帽子的黑發年輕人……以及躺在病床上, 臉上似乎還有著微微笑意,但卻閉上眼睛停止了呼吸的鈴木由紀。
他的星星小姐。
哪怕太宰治早就猜測過這位星星小姐賦予他的游戲, 可能是一場帶著輕佻惡意的挑戰與機會,而他也有極大的可能會在這場游戲中看到令他難以忍受的一幕……但他還是難以忍受。
是的, 他當然早就猜到過會有這樣的一幕, 因為出色的戲劇裏,“死亡”總是在被消費著,所以作為“導演”的鈴木由紀, 自然也不會遺漏這個要素。
……他早有預料。
但當這一幕到來時, 他依然——難以忍受。
“太宰大人——”
最先開口的, 依然是不懂得看人眼色的芥川。
但他很快被織田作之助拉住了。
“我們先出去吧。”織田作之助說著。
芥川很不滿織田作之助這理所當然的口吻。事實上, 芥川龍之介對織田作之助從來就充滿憤怒。
但在這樣的時候,芥川卻難以說出其它的話來。
於是,病房內的三人依次離開。
芥川腳步遲疑了一下, 在離開病房前回頭深深看了鈴木由紀一眼,像是要將她的模樣記下,而後他轉身離開, 不再猶豫。
織田作之助是第二個離開的。他安靜地路過太宰治的身旁,欲言又止,像是想要說點什麽,但最後, 他只是說道:“我在外面等你。”
最後一個離開病房的,自然是那個來歷不明的黑發青年。他與病房裏的其他人都格格不入,這或許是因為他雖然成年了但看起來卻似乎比芥川還要小,又可能是因為他是場內唯一一個神情輕松而漫不經心的人。
“所以,你就是她說的男朋友了?”這個像是少年一樣的年輕人鼓起臉抱怨,“果然,哪怕變成大人,世界還是充滿了讓人搞不懂的事……你們這些家夥啊……”
腳步聲慢慢遠去。
哢噠——
病房的門被合上。
空氣中再度安靜下來。
太宰治走到鈴木由紀面前,無聲坐下,感到這樣的一幕竟似曾相識。
但區別卻在於,如今床上的鈴木小姐,不會再像昨天那樣,笑嘻嘻地撲進他懷裏撒嬌了。
“鈴木小姐……”
他握住了鈴木由紀的手,觸感柔軟依舊,但卻冷得可怕。
“鈴木小姐……”
鈴木由紀雙目輕輕闔上,長長的睫毛投下細細的陰影,唇角帶笑,像是隨時都會跳起來,親昵地抱著他的脖子大笑。
“鈴木小姐……”
太宰治頓了頓,驀然輕笑一聲。
“騙子。”
聰明而可愛的鈴木小姐,狡猾又可恨的鈴木小姐……
說是游戲,但其實你從來沒想過他會贏,不是嗎?
“但我會贏給你看。”
……
這是一個沒有任何提示,沒有任何預兆,甚至沒有題目與選項的游戲。
但太宰治知道鈴木由紀給他的題目是什麽。
“喚醒我。”
——喚醒她,讓她跨越生與死之河,來到他的面前。
這就是她給他的難題。
也是她對他的挑釁。
太宰治欣然接受。
……
鈴木小姐是個狡猾的、可愛又可恨的、無情至極的女人。
從一開始,太宰治就知道這一點。
聰明人與聰明人總是難以相處的,所以最開始時,太宰治討厭她的聰明,也討厭她的裝瘋賣傻,更討厭她冷酷的溫柔。
但這也正是她的迷人之處。
所以太宰治也知道,溫柔如鈴木小姐,一定不會給他留下無解的難題。
哪怕她從來沒看好過他。
在這場游戲的最初,太宰治尋找線索的地方,是那只黑貓。
雖然這有點可笑,但太宰治的確回到他在郊外的那棟屋子裏,捉住肥貓,將它從上到下摸了一遍。
然而除了憤怒的兩爪子,太宰治一無所獲。
太宰治沒有開啟新的線索尋找地點,而是陷入沈思。
因為在他看來,這並不合常理。
像鈴木小姐這樣狡猾又冷酷的女人,為了勸退他,一定會在最醒目又最讓人意想不到的地方留下線索。如果她留下線索的地方不是貓,那麽也絕不可能是她房間的某個角落,更不會是她特意強調過的摩天輪。
這些都是混淆視線的因素,真正的線索,一定會在一個更醒目的、更正常的地方,它會讓人天天見到,卻又視而不見……
想到這裏,太宰治突然心中一動,從口袋拿出了一根發帶。
這是一條碧色的絲綢發帶,邊緣處有細細的銀線纏繞,當人仔細凝望時,會感到有水一般的月色在這條發帶上流動,十分動人。
它是太宰治按照鈴木由紀真正的發帶訂做的,幾乎可以以假亂真,曾經也被太宰治用來哄騙鈴木由紀。但之後,當太宰治見到小巷中被鈴木由紀打倒的Mimic成員時,他驀然發現,原本可以將自己隱匿在人群中的鈴木小姐,竟然暴|露在人前,失去了隱藏的力量,而這一切的原因,或許就是因為那條發帶……
這件事如此不可思議。
他曾經攜帶過這條發帶三年的時間,但他從來沒有發現它還有這樣的能力……這依然是來自異世界的力量嗎?
那麽他……又該如何做?
那時候的太宰治思考了很久,最終,出於保護鈴木由紀的理由,他將真正的發帶還給了她。
但太宰治並不擔心鈴木由紀會離開,因為他所期待著的星星,本就是為他而來!
他早已察覺到了這一點。
於是,這條假的發帶,又一次回到太宰治的手中。
但當他再一次仔細打量這條熟悉的發帶,他終於捉住了心中閃過的靈光:鈴木小姐編入發間的那一條發帶,雖然粗略一看與平日裏似乎沒有區別,但它太新了。
——為什麽會有這樣的變化?
發生了什麽?
他獨自回到了病房,從鈴木小姐的發間細細解下發帶,仔細對比,終於發現:這條發帶,是假的。
與他手中的發帶一樣,都是假的。
太宰治笑了一聲。
“果然是這樣。”
最醒目的、距離最近卻又最容易被人忽略的線索。
就在這裏。
太宰治調動自己的記憶,發現在他昨天見到這位鈴木小姐的時候,她真正的發帶其實就已經消失了,於是現在的問題在於——真正的發帶,究竟是什麽時候、在什麽地方消失的?
到了這個時候,線索的指向已經非常明顯。只要太宰治去調出所有有鈴木由紀出沒的、有監控的地方,就能將這件事步步推斷出來。
但事實上……他覺得他或許知道鈴木由紀的發帶是什麽時候消失的。
昨天早晨,在太宰治聽到鈴木由紀摔下樓進醫院的消息前,他正在觀看某一條監控錄像。
那是森先生留下的任務:找出令Mimic消失的真正原因。
於是那些天裏,他搜集了所有有Mimic成員出沒過的監控錄像,一一看了過去。而在那天早晨,他在觀看Mimic成員最後出現的那一晚的道路監控錄像時,他看到了鈴木由紀無聲走過。
常人不會由此聯想到什麽,但對於太宰治來說,答案卻已經呼之欲出。
恐怕鈴木小姐都沒有想到,一個本該讓他團團轉上好幾天的難題,卻因為一條意料之外的監控錄像,讓他提前得到了打開真相之門的鑰匙。
這一刻,太宰治沒有半點耽擱,來到了Mimic成員最後被探明出沒的地點:一棟坐落在郊外的破舊洋房。
他進入了這棟房子。
屋子裏空無一人,除了地面淩亂的腳步之外,這裏什麽都沒有,無論是血液還是子彈還是別的什麽,這裏半點都沒有留下,幹凈得近乎詭異。
可是當得知答案後再倒推過程,就是極簡單的事,於是太宰治很快發現,在這些淩亂的腳印裏,有著不同尋常的“路徑”。它們並不是普通人會留下的腳印,而像是什麽比空氣更重的無形之物壓在了灰塵上,於是使得這裏的灰塵比其它地方的灰塵更為凝實。
太宰治順著這條隱約的路徑,走到盡頭,來到一個有著彩繪玻璃的寬敞大廳。
光影之下,它就如同審判罪惡的教堂。
太宰治站在“路徑”的終點,擡頭打量四周。
這個地方,他曾在Mimic消失後沒多久來過。
那個時候,他雖然沒有發現這條“路徑”,但也仔細尋找過這棟屋子的所有房間,最後得到一個並沒有跟外人說過的結論:原本在這裏的Mimic成員,遇到了無形的敵人,但卻又在面對敵人的瞬間,驟然消失不見。
無形的拜訪者,消失的痕跡,失蹤的Mimic成員……就連有著預知能力的紀德都敗在這樣的敵人面前,那麽這個敵人……是誰?
如今,答案終於浮現:
是鈴木由紀。
是這位被玫瑰花刺紮到手都會委屈叫痛的嬌弱的大小姐,也是來自異世界的、身份能力來歷都未知的神秘旅人。
她是如何做到的?
太宰治有所猜測。
她給出線索、指引他來到這裏,是想要讓他面臨怎樣的境地、做出怎樣的選擇?
他有所預料。
太宰治站在這棟屋子裏,沈默如同石像。
他一動不動,仔細觀察這個客廳,而當微風吹過,搖動著窗簾、使得這客廳內的光影明暗淩亂時,在某個瞬間,太宰治看到了——
一柄月光般的長刀,沒入客廳的地面,靜靜佇立,唯有碧色的刀繩在風中輕輕飛揚。
它分明一直都在太宰治眼前觸手可及的地方,但直到現在,他竟然才發現它的存在!
而如果不是太宰治堅信這裏一定有什麽,那麽恐怕他就算再來第三遍、第四遍,都絕不會發現這柄長刀的存在!
太宰治凝視著這一抹月光,緩緩伸出手,握住了長刀。
於是在這一瞬間,他面前幹凈得詭異的洋房驀然一變,化作地獄!
——鮮血與火焰的痕跡遍布四處;被|幹凈利落一刀梟首的屍體躺在地面,斬落的頭顱滾在各處可見的地方,雙目圓睜;漂亮的彩繪破碎、墻面留下深深刀痕;槍|械與彈殼四散,與灰塵裹挾,而Mimic中最強大的首領,紀德,他的屍體則靠在墻面,滑坐在地,頭顱低垂,唯有胸口有一處血洞,傷口幹凈利落,漂亮極了。
這才是這棟洋房的真面目!
這才是Mimic消失的真相!!
時間像是在紀德死亡的那一刻停止了。
洋房的火焰一直在燃燒,然而一分鐘後,它卻沒有在窗簾上多攀爬哪怕一分;鮮艷的血漬噴濺在墻面,從雪白的墻壁上緩緩滑落,但卻因停滯的時間而靜止在半空中……
這無疑是驚人的一幕,但幻象卻將這一切掩蓋。無數人在這棟屋子裏來來去去,但他們卻像是踏入了平行時空,無法看到這棟屋子裏的任何東西,也無法幹擾到這棟屋子的任何東西——只除了這柄長刀。
這柄刀身如同月色,系著碧色絲綢緞帶的長刀。
這一刻,太宰治終於明白了鈴木由紀的“游戲”,懂得了她給他的選擇。
——拔出刀,終結這一場幻象。
然後他會眼睜睜地看著鈴木由紀因被世界排斥而離開,就像是三年前那樣。
——他也可以放下刀,延續這一場幻象。
然後他將看著鈴木由紀的力量被這場巨大的幻象抽空,一步步走向真正的死亡。
太宰治閉上了眼睛。
他開始有些不明白,他心中湧動的情緒,究竟是帶著惡意的愉悅,還是充滿憤怒的痛苦。
……
“來做個游戲吧,太宰君……一個可以永遠留下我的游戲。”
這一刻,鈴木由紀含笑的聲音和狡黠的笑容,在太宰治面前重現。
他終於明白了鈴木由紀當時沒有說完的話:
永遠留下她的屍體,還是永遠留下她的記憶。
……
這是一場不會有勝者的游戲。
因為這個游戲,在一開始就沒有勝利的選項。
導演這個游戲的人,有著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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