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染突然醒悟過來，在夢中，自己甚至連馮橙的競爭對手都算不上。她不敢想象的事情，就這樣在自己的夢中發生了。

黎染當然知道外表美麗的馮橙是懷揣危險而來，黎染當然是不會讓那場錯位的婚禮繼續下去的。

她想要讓馮橙離開殷敏擎，但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分量。現在的黎染，沒有任何立場讓這場婚禮停止進行。她感覺到自己在這場感情中的不自量力，她在夢中也癱軟下去。

只可惜黎染還來不及開口，就被隱在黑暗中的槍口捕獲，她的疼鋪天蓋地，以至於最後看殷敏擎最後一眼的力氣都沒有。

黎染是不敢相信的，夢中的殷敏擎，居然會就這樣殺死自己。

敏擎終究是熄滅了她的光，散去了她所有的氣息，毫無反抗之力地接下了命運的賞賜。

離開了，或者又再次靠近吧。

殷家在英國有一幢很雅致的別墅，那裏面有一面玻璃墻，裏面養滿了金魚。那裏，黎染也是去過的。

黎染隔著玻璃看那些花金魚的時候，那些被魚尾驚起的水紋就會從玻璃中層層泛出，會觸及她溫潤的臉，惹得人細細地笑開，眼中的光波動出燦爛的河流。遠去的魚與近處的自己，遙遙相見，很是親密。

這是一種錯位的幻想，但是黎染不會多想。

她的眼睛是不同於尋常人的，假如要換個詩意一些的講法，她的眼裏生滿了秘密，是殷敏擎用藥水澆灌，正在慢慢發芽的秘密。

等到再次被人緊緊相擁，黎染她自己也會有一時的恍惚，有些話，有著練習過很多次的熟悉感，可這有什麽奇怪的，黎染與殷敏擎本來就是有著成冊的去年今日。

本來女孩在這個年紀都應該有探索秘密的好奇心，可是黎染活動不起來，她感到自己被緊緊捆在什麽地方，只能按照一個人教她的去說去做。

有時，黎染在夢裏深處會看見一個哭泣的人，那人與她長的很像，可是黎染確定，那不是她，因為有人舍不得她這樣哭，她的殷敏擎舍不得讓她這樣傷心。

可能黎染也想繼續走近去問清一切，可是迷霧不知道是突然散開還是突然消失，嚴重扭曲的現實，不知道什麽是真，什麽是假。然後她會聽命再次深深睡去，跌進一重重夢境，身陷一個個謊言。

黎染覺得她的現況沒有什麽好挑剔的，一切都順眼地理所當然，然而無法挑刺的現實顯得有些詭異，但這些不安也會在向斯一個擁抱中消散，的坦然接受仿佛都在揮霍自己。

她感覺自己的以後，那一天又一天都跳著輕快的探戈步子，隨著安然享受的她一起緩慢旋轉，誇張翻騰的裙擺艷麗過再褪色，她在付出多倍的時間去享受一份愛情。

所有明滅的窗燈，所有溫柔的眼神。

可能吧，那個女孩子在電影謝幕之前就醒來了，她知道所有發生在走進電影院之前的情節，但她更愛現在所在放映的故事。所以她選擇再一次去停靠，靠在殷敏擎的肩上，等待她的落幕。

那些如泡沫的情感在眼前上下浮動，然後被到來的灼熱陽光刺破。事發現場，幹凈的仿佛一切都沒發生過。

這場故事的劇終不需要浮誇地拍板叫停，無聲開始又戛然而止，那點渴求在噴出時就註定好了幹涸。

一切故事都往人心領神會的交點流去，這個世界每個人都在喧囂翻騰，求而不得，生生錯過。

黎染只感覺到一陣頭疼，幾乎有冰冷的浪潮將她生生打醒。

她只記得夢裏自己的無助與仿徨，夢裏的殷敏擎與馮橙結了婚，而自己毫無疑問地只是一個配角。結婚以後呢？黎染努力地回想夢中的內容，只覺得一陣頭疼，就再也記不清了。

她只感覺到自己的疼痛，在殷敏擎站在自己夢中，站在自己面前，捧著花束，與馮橙交換戒指的那一刻，黎染感到仿佛要將自己的心剖出來一般的疼痛。

即使只是在夢裏，她也無法忍受殷敏擎與其他人的婚姻。

“我的頭發裏開不出玫瑰，我的手裏也沒有鉆石，我的翅膀不能夠帶你飛翔。你不知道我的心燒成什麽樣子，你也不知道，親愛的，我已經被你吃死了。”她想著，她認識到了自己對殷敏擎無法磨滅的愛意。

黎染慢慢睜開眼睛，眼前的事物在她眼前慢慢變得清晰。

“醒了？”是莊大夫。

黎染揉揉眼睛看著四周，是在醫院的搶救室裏。白色的被單，讓她看得心神恍惚。她的眼神往上，看見了莊大夫的臉。莊大夫的臉一如既往的冷靜，讓黎染心安。

“我這是怎麽了？”黎染問道。

莊大夫在她身邊坐了下來，看了一下黎染，“你暈倒了，就在醫院門口。”他停頓了一下說道，“護士們認出了你，就把你直接送到我這兒來了。沒什麽大礙，大概是因為貧血，加上營養不良，好好休息就行了。”

“營養不良……”黎染重覆道，笑了一下。“那沒什麽大事，我就先走了。”黎染說著看了看自己手表，已經是下午三點鐘了。她不敢想象，自己在昏迷著短短的幾十分鐘裏，竟然做了這麽長的一個夢。

她就像看了一場電影一般，整個人陷入一種巨大的氛圍當中，黎染甚至覺得自己現在還在夢中。

“殷敏擎呢？”黎染脫口而出道，看著莊大夫。

剛一出口黎染便發覺了自己的失禮，莊大夫又怎麽會認識殷敏擎呢。況且這樣的家事，還是不適合對莊大夫說。她正猶豫著，便聽見莊大夫說。

“是你丈夫吧？”莊大夫笑著回答，“你暈倒在醫院門口，這麽大的動靜，他自然是發現了，但是也只是托護士詢問了一句，知道你沒什麽大礙只好就離開了。”莊大夫看著黎染，黎染的面色淡漠，似乎對這一切都不關心。

黎染沒有回答，她低著頭，默默掀開了被子打算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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