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七章 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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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美不是在臉上的,那張臉無論再怎麽精致。這種人為的拼湊的出來的加工物稱不上是美,任何思想、感情的產物,也不是。”王家霖自顧自的說著,走進了李物的病房。

李物吃了一驚,從床上掙紮著坐了起來,看著面前的王家霖。李物驀地瞥見王醫生手上拎著的盒子,一下子明白了什麽。他沒有急著答謝,只是靜靜地看著面前的王家霖。

王醫生款款走到李物的身邊,坐了下來。“美應該是不作任何應答地和世間的萬事萬物完美地交匯融合,與所有醜陋的,或是美的東西相結合,那份結合就從虛無的宇宙中來。美就在在那樣的狀態裏,也就是愛。”

她並不解釋自己所說的話,只是安靜地看著面前的李物,兩人四目相對,仿佛時間靜止了一般。

李物看著王家霖並不驚艷的面孔,卻是越看越好看,有幾分章子怡的神韻,眉眼如清潭一般透明,李物看不出她心裏的任何事情,卻只能感覺到一陣熱情。

王家霖看著李物,似乎要將所有的心事都通過眼睛傳達給他。她低頭整理著手上的盒子,慢慢的打開,拿出裏面的手機來。

“給你。“王醫生說道,將手機隨手開了機,送到了李物的手上。”你記住我的號碼,存下來,以後有事就可以來找我,我會對你的病情負責任。”她笑著,將手機放在了李物的手裏。

李物呆呆的接過了手機,看著她。“這……”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王醫生看著他,“別客氣了,就當做是你的康覆禮物。”她笑道,笑容甜美,“你下次出院以後,記得請我吃幾頓飯,我們也好交個朋友。”她說著,低下了頭。

李物一時不知道該接些什麽話,只將手裏的手機隨手放在了枕頭邊上,看著膝上的那本書。

“美如孫楚樓邊,莫愁湖上,又添幾數垂楊;偏是江山勝處,酒賣斜陽,勾引游人醉賞。是桃花扇裏碧草粘天,乍暖風煙滿江鄉,笛聲吹亂客中腸,門掩青苔長。”王家霖站了起來,似是在無意的背著,並沒有看著李物,而是轉過了身去。

“……桃花扇?”李物看著她,似乎不可置信的問道。

“是啊。你也喜歡看書嗎?”王醫生轉過身來,一臉驚喜地看著李物。

“美如舊書,舊書裏有種難以言喻的紙質的詩意:斑駁的汙漬,零散的筆記,書頁被翻得松散,書脊幾乎被展開,清晰地留下曾被的痕跡,隨手一翻便是上次留下的折角或書簽。“李物說著,摸著手裏的那本書。

他幾乎是自言自語道,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了他一個人一般。“我不相信這樣浪漫的交織會被任何其他的方式所替代。對我來說,圖書館的存在所追求的,便是這樣一種奇妙的交織與詩意。”

王家霖看著他認真說話的樣子,看他低下頭時撲閃的睫毛,根根分明的樣子,篩過陽光,斑斑點點的照在他的臉上,映得整個人甚是好看。

“有一件事,吉爾伯特已經早已說得再明白不過了,當被問及‘你的詩對你而言意味著什麽’的時候,他所給出的答案是唯一的,‘活著。’“王家霖回覆道,看著他低著的眉眼,繼續說道。

她走到李物的床頭,拿起了他眼前的那本書,抱在胸前,細細的撫摸著。“我希望你活著。”王家霖斬釘截鐵的說道,看著李物的眼睛。

“只有在讀書的時候,你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和脈搏,感受到周圍的萬物,感受到孤獨以鬼魅的流動速度,迅速地包圍住你,細密地滲透進來,你能夠在孤獨的中感受到自己的生命。”

“羅伯特瓦爾澤的死讓我印象深刻,他的一生過得及其悲慘,但是萬幸,上帝無情的剝奪了他的一切,但是作為最後的回報,上帝給了他一種及其美好的死亡方式。”

王醫生停頓了一下,看著窗外的陽光,“他在一九六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在午後的雪地散步時突然去世。這是一種很美好的結局,不是嗎?”她走到李物的床邊,坐下,抓住了李物的手。

“我在醫院裏翻見了你以前的病歷,你不要再擔心了,我不會說出去的。”王家霖看著李物,對他說道,“我看見了你之前有過幾次的自殺經歷……”她說著,聲音小了下去。

李物似乎沒有料到,王家霖竟然會談起這個。

“那都是我之前不懂事……”他支支吾吾的,低著頭說道。

王家霖笑著,抓著他的手,“不用緊張,抑郁癥是很平常的病,就跟感冒發燒一樣,不用遮遮掩掩的。”她說的風輕雲淡,倒是真令李物的心平靜了很多。

“我就是想告訴你,這裏還是有很多人在關心著你的,不僅是我,還有黎護士,還有其他的大夫們,你是被很多人愛著的。”王家霖慢慢的說著,“我知道你這些天也不好過,醫院的氛圍,是很容易導致你的病情惡化的……”

“在我的眼裏,你就是美的。即使你生了病,那也只是上帝給你的一個吻,只是美玉上的一塊瑕疵……你如此明眸皓齒,粉白墨墨,又這麽愛看書……你已經比很多人都強了。”王家霖說道,站起身來。

“謝謝你。”李物終於明白了王家霖的來意,只好道謝。他的聲音卻依然是淡漠的,似乎並沒有因為她突然的關心而亂了陣腳。

“你先休息,我就先出去了。”王家霖看了他一眼,對他說道,拍了拍衣服便走了出去。“還有啊,千萬不要劇烈運動,但是適當的運動還是要做的。”她最後囑咐道,從門口出去了。

李物躺在床上,回味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在書中看過成千上萬人滾滾紅塵的一生,刀戟相向策馬江山,合上封面後面前的卻是暧昧的陽光落在桌前。他想,滾滾紅塵的“滾滾”是動詞吧,生死之間,像小狗在泥土裏打了個滾。

李物看著王家霖剛剛出去的身影,心裏還在默念書中寫的那句:“船上看山如走馬,倏忽過去數百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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