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看電影,也看不出什麽好壞。” (46)

關燈
鬧的。

南京夫子廟燈會已經成為了一種傳統的民俗活動了,人們又把每年的春節至元宵節期間辦的燈會稱作“金陵燈會”。

明臺愛看歷史,他知道早在南朝時期就有元宵看燈會的習俗,當時的盛況堪稱全國之冠,只是在書中看文字描述,就足以讓人浮想聯翩。

獨自在掛滿了花燈的街市中行走,身邊擦肩而過的不乏情侶和夫妻,特別是一家人其樂融融一起看花燈的,滿眼都是幸福的笑容。明臺雖然是孤身一人,可是看著這些處於幸福中的人們,他的心裏也喜滋滋的,或許快樂真的會傳染。再次告別父母、離開家鄉的煩憂在這一片歡聲笑語中逐漸消弭。南京的元宵燈會不愧享有"秦淮燈彩甲天下"之美譽,今夜的秦淮河被絢爛的“燈船”點亮,美麗更勝往日。

走到孔廟前的空地上,那裏掛著的燈籠下都垂著一張簽紙,上面是用毛筆寫就的燈謎,人群聚集在那些寫了燈謎的花燈下,都仰著脖子仔細看著上面寫的謎語。看著大家眉頭緊蹙認真思索的樣子,明臺一時也來了興趣,也想小試牛刀。

多虧了在明臺小的時候,沈香愛帶著他看書猜字謎,猜著猜著,也就知道了其中的一些竅門。看著明臺取了三四個寫著燈謎的字條下來,拿去兌換小禮物的地方,還基本上都猜中了。拿了幾樣小工藝品,明臺也不貪,留下了一塊精致的繡著花燈的手帕,其餘的就都散給了圍在他身邊眼露艷羨之色的小孩子們。猜燈謎的人們看著他的戰果,都羨慕不已,甚至有一些人就跟在他背後看他答題。

明臺在這樣的激勵下,越分析越起勁,直到看到了一張寫著“陜西人十分好”的字條,他苦思冥想半天也不確定答案。因為他思考的時間過長,許多跟在他後面看熱鬧的人漸漸也就覺得索然無味,直到那些人一點點散去,明臺忽然覺得靈感乍現,這答案莫不是“附”?既然心底裏有了這個答案,明臺便決定出手試一把。可是他剛剛伸出手,卻發現有另一只手幾乎同時地握住了這張燈謎。定睛一看,另一個站在燈下與他同時握住字條的,居然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子。

“你來吧。”

兩個人又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出了這句謙讓的話,繼而相視而笑。

“Lady first!”明臺做出了謙讓的手勢,那個女孩也就當仁不讓,沖著他粲然一笑,摘下了那張字條。

明臺跟著那個女孩走到查驗謎底的地方,那女孩開口一說,她的答案也正是明臺心中所想。事實證明,這個答案也是正確的,工作人員把禮物遞到了那個女孩的手上,恰好又是一塊手帕。

“吶,這手帕送給你,我想你也是知道答案的,只不過謙讓給我罷了。”

那女孩忽然伸出手,將手帕遞到明臺的面前。她的臉上表情坦然,而明臺反倒是扭捏了起來。

“不用,不用了。其實我剛剛已經回答出幾道題了,也得到了類似的手帕。”明臺一邊說著,一邊掏出了口袋中剛剛留下的那塊手帕沖那女孩揮了揮。

那女孩莞爾一笑,點了點頭,但是卻沒有將手縮回去。明臺也覺得有些尷尬,靈機一動,索性接過了那女孩手中的帕子,又將自己的手帕塞到了她的手裏。

“這樣吧,既然咱們這麽有緣,不如交換一下,這樣更有意義。”

聽了明臺這番話,那女孩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我叫夏秋,你呢?”

“我叫上官明臺。”

“喲,還是覆姓呢,挺特別的,似乎充滿了禪意。”

“你的名字也很好聽,都是詩意。”

如此簡單地自我介紹了幾句,兩個人忽然又不知道說什麽了。

明臺大著膽子問道:“現在時間還早,要不咱們找一個地方坐下來聊幾句吧。”

夏秋也是爽朗的個性,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就答應了。兩個人走了一段路,找了一家看上去不算太貴的咖啡廳,小小的卻很溫馨。

“你想喝什麽,我請你。”明臺將服務生遞給他的菜單交給了夏秋,其實他這算是頭一回進咖啡廳。南京也是近幾年才逐漸有咖啡廳出現在大街小巷,而他總是一個人,根本找不到陪他一起喝的人。

“我要一杯美式咖啡,你呢?”夏秋簡單地掃視了一遍菜單,就重新遞回明臺的手裏。

“那我就要和你一樣的。”

等到服務生將兩杯咖啡端上來,濃郁的香氣使得人心情愉悅。咖啡放在面前,兩人端起來剛剛湊到唇邊吮吸了一口,卻都不約而同地皺了一下眉頭。

夏秋吐了吐舌頭:“好苦!”

“原來你也沒喝過這美式咖啡呀?我還以為好喝,才跟著你選這個的呢。”明臺苦笑了一下。

夏秋湊近他悄聲說:“其實我也沒喝過,只是剛剛看到美式咖啡的價格最低,所以我想都沒想就選了它。”

兩人心領神會地交換了一個眼神,明臺的心裏有一股暖流流過,這個夏秋真的是個善良的女孩。雖然兩個人是第一次見面,只是簡單地打了一點交道,但是她的所言所行已經將她的人品展現的淋漓盡致。

“先生、小姐,請問你們需要糖嗎?”服務生善解人意地走過來詢問,或許是因為在這裏工作的時間久了,所以對於各種類型的顧客,他們都可以一眼看穿。

服務生很快送來了一只碼著頭十塊方糖的小碟子,明臺和夏秋你一塊我一塊的幾乎都加到了咖啡杯中。嘗到了一絲甜頭,那濃郁而又苦澀的咖啡終於變得好喝起來。

119、同道中人

經過一番簡單的交流,明臺知道了對面這個女孩的大致情況。夏秋就是南京本地的女孩,因為年紀比明臺小一些,所以幸運地避過了上山下鄉,順順當當的一直待在學校裏,一路讀完了大學。

夏秋在大學讀的專業是土木工程,畢業後在市建築設計研究院工作,而且從她的話語間,明臺猜到她應該也是單身。不過他倒是覺得有些奇怪,聽說像建築研究所那樣的地方,大多數工作人員都是男士,況且夏秋的容貌姣好性格也落落大方,想來應該是不乏追求者的。

“想什麽呢?”

夏秋清亮的聲音喚回了明臺早已飛遠的思緒,他擡眼看向她,怔怔地好半天不知道說什麽。

“夏秋,可以把你的聯系方式留一個給我嗎?我以後還想見你。”

這句話忽然從嘴巴裏冒了出來,明臺自己都嚇了一跳。但是覆水難收,他也只能強裝鎮定地繼續平靜看著夏秋。好在夏秋只是微微地楞了幾秒鐘,就輕輕地點了點頭,她伸手招來了服務生,請他給自己拿紙筆過來。她很快地寫下了她的地址和家裏的電話,推到了明臺的面前。

“你不會覺得我很冒昧吧。”

明臺妥帖地把紙條揣到了懷裏,和剛才夏秋給他的手帕放到一起。

“不會呀,其實我剛才也想問你這個問題的來著,只是不好意思說罷了。咱們今天猜出了同一個迷,真的是很有緣,如果一別之後就此不見,也挺可惜的。”

兩個人從咖啡廳裏走出來,天空已經黑得濃成墨色,畢竟是冬夜,寒風瑟瑟。明臺通過餘光看見身邊的夏秋似乎打了一個寒顫,趕緊將自己脖子上的羊毛圍巾取了下來給她圍上,這條圍巾是今年離家之前,媽媽親手給自己圍上的,媽媽給他的東西對他來說向來很重要,但是送給夏秋,他一點兒也不覺得可惜。

夏秋帶上了明臺的圍巾,擡頭望了他一眼,她的眼神明亮,似乎透著喜悅。明臺見到她這副表情,心裏也是偷偷地一樂。

與夏秋告別,明臺一個人往宿舍走,寒風颯颯,但是他卻一點兒也不覺得冷,因為今天他遇見了一個可愛的女孩,她溫暖了他的心。

在今天之前,明臺一直在懷疑這個世界上是否真正有上天註定的存在,或許人類都是靠著日久生情吧。但是今天看見了夏秋,凝視著她的雙眸,傾聽她的聲音,對於他來說,都是極其享受的,這種感覺前所未有。他想,一輩子會和很多人擦肩而過,但是只會和一個人深情對視,當對的那個人出現,只要一個眼神,心裏就完全了解。以前他不知道對烏蘭圖雅到底是什麽樣的感情,現在他終於明白了自己當年真的只是兄長對妹妹的關愛。

自從元宵節在夫子廟邂逅了夏秋,明臺在接下來的幾天裏滿腦子都是她的笑容。從前他每天眼裏心裏都是博物院的文物和歷史文獻中的記載,可是現在他竟然難得地分心了。到了夜晚輾轉反側,索性披衣起床給夏秋寫信。他雖然有她的電話,但是輕易是不肯貿然往別人家裏打電話的,畢竟夏秋是和父母住在一起的。

鋪展開信紙,鋼筆懸停在紙上,剛寫了一個問號的話,就不知該說什麽了。剛剛躺在床上的時候覺得胸中仿佛有千言萬語,現在反倒是一句也說不出來了。直到墨汁滴落下來在信紙上濺出了一朵墨色的花,他才如夢初醒,收了這張廢紙,重新鋪開。那天晚上,其實他們並沒有深入地彼此了解,索性就從自我介紹開始吧。

明臺恨不得在短短的兩頁紙裏,把自己記事以來的所有事情一股腦地告訴她。他當真沒有想到的是,這封信寄出之後沒多久,她就收到了夏秋的回信。

看到信封上,女孩娟秀的字跡,明臺對她的好感更甚。從他很小的時候,沈香就一直教導他,自如出山虎,他在媽媽和舅舅地開蒙下,可以寫一手清秀的小楷。如今看見夏秋的筆法,倒是與自己遙遙相和。

見字如面,夏秋在信中也做了自我介紹,並且約他周末在市圖書館見面。她的這個提議,可謂是正中明臺下懷。在大學時,他就喜歡泡圖書館,現在來了博物院,周末休息之時,他也會盡量抽空去讀書。現在夏秋約他在那裏見面,看來兩人也是趣味相投。

周末,兩人在約定的時間相見於圖書館前。目光尋找到彼此時,皆是粲然一笑。

走進圖書館,明臺原本以為夏秋是要去土木工程的相關圖書室看書的,卻沒想到她跟在自己的後面就進了人文社科類型的圖書館。

“你怎麽跟著我就進這裏了呢?”

“忘記告訴你了,其實我除了自己的專業之外,最喜歡的就是歷史書籍了。”夏秋沖他吐了吐舌頭。

明臺默默地點了點頭,領著她進了圖書室。

“明臺,我想看魏晉時期的文獻,你呢?”

“你知道在哪裏嗎?需不需要我帶著你過去?”

“不用了,我對這兒的地形門兒清,你就先去看你的書吧,咱們借好了書之後在閱覽區域碰面。”

明臺拿了明代的相關歷史文獻到了閱覽區域的時候,夏秋已經安然地坐在了那裏。

“你為什麽要看魏晉的史籍呀?”

“因為我喜歡竹林七賢唄,特別是嵇康,雖然隔著千年,但是他那種瀟灑飄逸的氣質卻仿佛就在我的眼前。”

“的確,對於竹林七賢的時代,我也是身不能至,心向往之啊。對了,在我們博物院就有一件關於竹林七賢的珍寶。”

“你說的是竹林七賢與榮啟期磚畫吧,我知道,都看過好幾回了呢。兩百多塊古墓磚組成的呢,能夠如此完好地覆原到博物館裏,真不容易!記得那上面的嵇康是在撫琴,微微揚頭舉眉。手揮五弦,目送歸鴻,那超塵脫俗的表情給人一種旁若無人之感。”

“看來你對竹林七賢真的有所研究啊,我實在是佩服。”明臺伸手比了個甘拜下風的表情。

“那你呢,怎麽想起來看明朝的文獻?”夏秋好奇地看向明臺手中的書。

“是這樣的,前段時間,我和老師一起研究了一尊明代的爐,這段時間一直在忙於寫這篇報告。但是對於明代的歷史,我還有一些不確定之處,所以還是要來查閱一下資料的。”

“那我不打擾你看了,咱們抓緊時間看書,午飯我請你吃小吃,我知道哪裏地鴨血粉絲湯最地道!”

120、春風送暖

明臺抓緊上午的時間,把需要的材料在筆記本上整理好。和夏秋走出圖書館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了。人很久沒吃東西,就會覺得身上冷颼颼的。幸好夏秋真的如她所言,對小店的位置了如指掌,帶著明臺穿小巷找餐館,很快就找到了地方。明臺平常很少出來吃飯,所以對這些飯店都是不了解的,所以由著夏秋點單。

兩碗熱氣騰騰的鴨血湯上桌,裏面還配有鴨血、鴨腸、鴨肝、鴨胗等食品。聞起來芳香四溢,看上去賣相極佳,明臺不禁食指大動。

“瞧你那表情,一定是饞了吧?快趁熱吃吧。”

明臺從夏秋的手中接過筷子和勺子,真的一言不發地就埋頭吃起了粉絲。滾燙鮮香的湯水一下肚,明臺頓時覺得身上熱乎了起來。

一碗熱乎乎的粉絲湯下肚,頓時覺得渾身都熱乎了起來。夏秋胃口小,只吃了大半碗就放下了,坐在一邊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明臺。明臺忽然擡頭看見夏秋正看著自己,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你吃飽了?”

明臺微微咧了咧嘴:“吃飽了,吃相不好看吧?”

“在我看來,很可愛呀,我媽媽說過,這樣的吃相是很有福氣的人。如果她見到你,也一定會很高興。”

聽到夏秋這麽說,明臺心裏也是喜滋滋的,他覺得夏秋這句話就像是一句暗示,甚至有了跟著她去見她父母的勇氣。

吃完飯,兩個人依舊是漫步在秦淮河邊,河水靜靜地流淌,他們彼此之間,甚至不用說話,都覺得滿足。

這樣簡單卻溫馨的相處持續了大約有半年,兩個人都是很保守的,從來沒有逾越的舉動,甚至都沒有牽過手,只是以朋友的禮節彼此對待。當明臺第一次下定決心在電話中告訴了沈香,這世上有夏秋這麽個存在的時候,沈香先是吃了一大驚,繼而是激動。作為一個母親,聽說了兒子終於有了心上人,自然是鼓勵的。在母親的不斷勸說和鼓勵之下,明臺終於鼓起勇氣,對夏秋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兩個人已經在秦淮河的岸邊,看了春紅落去,夏日雨荷,直至葉黃花漸落。聽到明臺對自己終於說出了那句話,夏秋的心裏也像是卸下了沈重的負擔一樣,反而是釋然的笑了。其實爽朗如她,早已將明臺的事情告訴了家裏人,姐姐和弟弟還一直攛掇著她快把她口中那個優秀的小夥子帶回家看一看,但是她從來沒有應允過,因為明臺甚至還沒有跟她表明過心跡,她對此也不是很有信心。如今他終究是開口了,夏秋恨不得立刻把他帶回家給父母姐弟看一看。

彼此坦誠了心跡,接下來所有的事情都顯得是那樣的順理成章。因為歐陽崢的身體是越發的不好了,沈香也得在他身邊照顧,所以只能委托了沈沐風從上海帶著禮物來南京,陪著明臺一起去夏秋的家裏訂婚的事宜。

在此之前,其實明臺已經去過夏家好幾回了,果然不出夏秋所料,她的父母對明臺都很滿意,尤其是她的媽媽。不過也難怪,明臺的人品自然是沒話說的,名牌大學的畢業生,工作還是在博物院這樣穩定體面的地方,對於父母來說,這一切已經足夠保障女兒以後的幸福生活,而這些就已經足夠,他們不會有其他的奢求。

夏家夫妻倆都是醫生,往日都是知書達理的,接待沈沐風的時候,自然更是禮數周全。沈沐風踏入夏家的門檻那一剎那,就已經暗自認可了這門婚事。既然沈香全權委托給了沈沐風來談這件事,他自然也是毫不含糊。夏家夫妻見到了明臺的舅舅,知道此時的沈沐風都已經官至上海市政府秘書處處長了,自然更不敢對二女兒的這門婚事掉以輕心了。三個長輩在客廳裏相談關於婚禮的各項事宜,而夏秋則帶著明臺在自己的房間裏,和姐姐弟弟四個人一起打麻將解悶。

夏秋的姐姐名叫夏春,而弟弟則叫夏冬,說來也巧,三姐弟剛好就是在這三個不同的季節出生的。

夏春是南京師範大學的在讀博士,雖然和夏秋一樣面容姣好,但是因為學歷高眼界也高,所以一直沒有遇到合適的人,眼看比自己小三歲的妹妹都已經找到了意中人,心裏自然有些不是滋味。而夏冬還在本地的一所專科學校裏讀書,雖然成績不是很好,但是性格活潑開朗,對忽然來到他們身邊的這個大哥哥上官明臺還是很友好的。

“秋兒,我真羨慕你,眼看著你都要結婚了,可我命中註定那個人還沒有出現。”夏春雖然手裏還在摸牌出牌,但是卻早已是心不在焉。她原本就對棋牌這樣的娛樂方式不感興趣,只是不願意掃弟妹的興而坐在這裏的。

“大姐,你不是一直說自己不著急的嘛?”夏冬打牌倒是專心致志的模樣,緊盯著牌面苦思冥想。

明臺和這一家姐弟在一起打麻將從來都不怎麽上心,說起來麻將的打法還是來到夏家之後,跟著他們學的。作為徒弟,怎麽敢在師父們面前班門弄斧呢。更何況,他陪他們打牌,目的從來都不是賺錢,而是讓他們開心。如此醉翁之意不在酒,自然也就十戰九輸。不過他輸的錢,也的確通通變成了夏冬對他這個準姐夫的好感。夏冬對他時常是讚不絕口,說這個準姐夫是個特別憨厚實誠的人。

“那我雖然說不著急,但是看著你們兩個小的都要超到自己前面去了,怎麽還能做到心如止水呢。”

夏秋笑著丟了一張牌出去:“大姐的心思我知道,她一直都是咱們三個人當中最優秀的,自然不肯在終身大事上落在我們之後啦。但是,大姐,你以前也常說,感情的事情一切都要隨緣,既然是強求不來的,還是平心靜氣地等待吧,或許明天那個人就可以出現了啊。”

明臺聽著這三姐弟聊天,自己也不說話,只是笑。因為沈香在得知她戀愛的事情之後,三天兩頭地就愛給他講道理,說是在外面不要輕易地發表觀點,省得哪句話說錯了討人厭煩。

四個人就這樣說說笑笑,很快到了飯點,夏家媽媽來喊他們幾個年輕人去吃飯。吃飯的時候,明臺一個勁地觀察舅舅的臉色,從三個長輩的言談表情來看,自己和夏秋的婚事應當是沒有什麽問題了。

121、愛人西辭

沈沐風談妥了明臺的事情,第一時間就通知了沈香。得知了兒子的婚事有了著落,沈香也就放心了。上官雲湛留下的那箱金條還剩下許多的,在困難的年代裏,哪怕經濟上捉襟見肘,沈香也一直沒敢拿出來變現。沒想到一轉眼,已經二十多年過去了,明臺已經長大了,和她初遇上官雲湛時,雲湛的年紀一樣。但是明臺的身上少了如同他生父的英武戾氣,多得是如同歐陽崢一樣的溫厚平和。

放下了電話,沈香的心裏喜滋滋的。聽到她扣上電話的聲響,歐陽崢合上了手中的書,靜靜地看著沙發那一頭她的笑容。

“都談妥了?”

“嗯,沐風哥哥說打算先給他們把婚訂了,至於婚事的具體安排之後再從長計議,現在還不確定是要從儉還是熱鬧排場一些。”

“現在都改革開放了,咱們鋪張一點也沒關系。何況明臺是咱們家唯一的孩子,當然要給他辦一個可以銘記終身的美好婚禮。”

其實歐陽崢這句話倒是真的說到沈香心裏去了,她從生下明臺開始,就一直希望可以給他最好的,可惜趕上了不好的時代,人人自危。就算是真心為孩子,最終也只能無奈作罷。明臺經歷了那麽多艱難的事情,終於走完了彎路,現在一切走上了正軌,他值得擁有最好的,這是沈香作為一個母親虧欠兒子的,更是她的一塊心病。

“歐陽,你當真這樣想?”

沈香坐過去握住了歐陽崢的手,他向來是照顧她心情的。在這一點上,她真的很感謝他。

“當然了,我什麽時候跟你說過假話呀。明臺高興,你就會高興,你高興了,我自然就高興了。既然是一件會讓我們全家人都開心的事情,何樂而不為呢?”

“你說的真好,把我都感動了。只是,你最近身體愈發的不好了,一到晚上就咳得厲害,我總是為你擔心。不知道你這樣的身體,到時候能不能適應坐那麽長時間的火車去南京呀?”

歐陽崢也抓緊了妻子的手,深情脈脈地看著她的眼睛。

“不就是咳嗽嗎,這有什麽大不了的?這段時間我好好吃藥,好好休息,到了明臺婚禮的時候,一定在筵席上做一個精神健康的爸爸,不給你和明臺丟臉。”

“你就算是個佝僂著背咳嗽的老頭兒,我和明臺也絕對不會嫌棄你的。我是擔心你的身子,怕你吃不消。”

“放心吧,沒事兒。”

晚上沈香給歐陽崢拿了藥看他吃下,這才放心地安睡。因為今天獲得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所以晚上睡得格外安穩。

夢中,沈香覺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明臺剛剛出世的時候,她每天就把這可愛的肉團子抱在懷裏,恨不得把一切最好的給他。沒想到這一晃二十多年過去了,明臺已經長得這麽大了,他自己也快要成立一個家庭,很快會迎來他的孩子。

沈香的美夢還沒有醒來,就聽見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她一下子驚醒,轉頭一看,歐陽崢的聲音在黑夜中顯得是那麽的急促和慌亂。沈香一下子彈坐了起來,她迅速拉亮了臺燈。在燈光點亮前的那幾秒,她的心裏似乎有萬千念頭閃過。歐陽崢平時是不會這樣的,他每次晚上咳嗽的時候,總是極力地壓低自己的聲音,生怕吵著沈香,可是今天晚上,他把她喊醒的這樣急,這樣慌亂,一定是大事不妙。

燈點亮了,沈香看見歐陽崢的臉都已經漲紅了,她慌忙起身準備給他去倒熱水。可是她還沒有走出房門,就聽見背後的歐陽崢劇烈地咳嗽了起來,她慌忙回頭,卻嚇得魂飛魄散。

歐陽崢平日裏是時常咳嗽的,他們都已經習慣的,但是這一次,他居然開始嘔血了!沈香回身看見他躺在床上,半倚著身子,大口大口的朝著地上嘔吐著鮮血!

沈香手足無措了,她站在原地楞了三秒,發了瘋似的跑過去,隨手揪起枕巾,就手忙腳亂地想要用枕巾擦幹凈他嘴邊的鮮血。可是那血卻止不住,源源不斷地從他的身體裏湧出來。

血流的這樣多,再這樣下去,命就要保不住了!吐了幾大口血之後,歐陽崢似乎平靜了一些。這時候,沈香才反應過來,飛快地往樓下客廳裏跑去,抓起電話就聯系了醫院的急救。直到醫院的救護人員趕來,沈香仿佛才如夢初醒,她極力維持著鎮定,一路跟在歐陽崢身邊,直到看他被推進了手術室,她才渾身癱軟地坐到了急救室門口的長椅上。

手術室的燈仿佛亮了一個世紀,沈香的她手心都快被摳出血了,這是她第一次一個人,孤立無援地等在手術室門口。白雄起和浩然最近剛好去北戴河度假了,在偌大的北京,除了年老體弱的馮白露,她居然連一個可以說話的人都沒有。

仿佛過去了一個世紀,沈香的心仿佛也跟著歐陽崢一起在流血。

手術室的燈滅了,醫生走了出來,他甚至沒有說一句話,可沈香已經從他的臉色中明白了一切。

“請節哀,病人是肺栓塞,送來的時候,已經太遲了。”醫生沖著沈香搖了搖頭。

沈香難以置信地抓住了醫生的袖子:“不可能,他根本沒有這個毛病。不可能的,剛剛我送他進去的時候,他還跟我講話,讓我等著他呢……”

沈香一邊說,一邊急得都快要落下眼淚了。醫生看著她柔弱的樣子,心中也產生了些許不忍。其實病人不治身亡,在醫院裏早已是司空見慣的事情,可是有些病人家屬,的確有著令醫生動容的傷情。

醫生又耐下性子來,對著沈香解釋了一番肺栓塞的成因。可是這個時候的沈香,哪裏還聽得進去這些話呢?醫生看看她置若罔聞的樣子,最後也只能嘆了一口氣,留下護士陪同沈香去處理接下來的事情。

其實接下來的事情,對於沈香來說,並不陌生,之前柳媽去世的時候,她已經經歷一次了。如果說那一次令她痛苦不已,那麽今天的這次送別則令她痛徹心扉。她渾渾噩噩地在好心的護士的陪同下,又把那噩夢一樣的過程走了一遍。

等醫院的手續辦完,天已經亮了。沈香坐在空蕩蕩的醫院大廳中,這才慢慢恢覆了理智。雖然她本心不想耽誤孩子的工作生活,但她還是給遠在南京的明臺打了一個電話。沈香心中清楚,明臺向來和歐陽崢這個繼父親密,如果這麽大的事情,沒有及時通知他,他一定不會原諒自己的。

明臺剛剛到辦公室,就被傳達室的人叫去接電話。得知了歐陽崢的死訊,他難以置信,卻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問母親。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立刻去車站,買了火車票連夜往家裏趕。

122、長相別離

在醫院裏離去的人,是不方便再挪回家裏去的。明臺陪著母親去醫院跟父親做最後的告別,醫院的告別室雖然不大,但是很安靜私密。母子二人能夠在這裏最後見一面歐陽崢,對於他們來說也已足夠。

上官雲湛去世的時候,沈香沒有機會和他告別。這一次與歐陽崢別離,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親眼痛別愛人的撕心裂肺。

明臺一直攙著母親,他甚至有一些不敢看歐陽崢的臉。這是他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接觸死亡,其實在他逐漸長大之後,他早已明白了從小陪伴自己的柳媽究竟去了怎麽樣的遠方。可是那時候畢竟時過境遷,失去身邊之人的痛苦已經沒有那樣明晰了。但現在躺在他面前的,是他除了媽媽之外最親近的人了。在他的成長歷程當中,歐陽崢扮演了極其重要的角色,他亦師亦友,如父如兄,如果沒有他,他不會成為今天的上官明臺。

“媽,你要是想哭的話,就盡情地哭吧。”

明臺將手放到了沈香的肩膀上,此刻,在他的心裏,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長大了,需要嘗試著去擔起這個家庭,並且用盡全力地去保護自己的母親。

沈香慢慢走上前去,她伸手輕輕撫摸著歐陽崢的臉,醫護人員已經替他清理幹凈臉上的血汙。他的臉已經蒼白冰冷得令她有些害怕了,她顫抖著,最後一次觸碰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和嘴巴。

眼前的這個男人,雖然不是她一生當中最愛的男人,但是卻是陪伴她最久的男人。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和上官雲湛只在一起相處了短短不到十年的時間,但是卻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跟這個在半道上才來到她生命裏的男人,攜手走過了二十年的光陰。

人是感情的動物,沈香和歐陽崢之間,似乎從來就沒有轟轟烈烈的愛情,只是一直在平凡生活的細水長流之中,日久生情罷了。平時其實並沒有覺得有多麽的重要,可是到了別離的時候,才發現他在自己的生命裏究竟扮演著多麽的重要的角色,二人早已血脈相依,無法分離。

“明臺,我舍不得你爸爸,我還沒和他過夠呢。”

雖然已經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可是沈香原本拼命克制的情緒,在真正觸碰到歐陽崢的時候徹底沖破了理智,一瀉千裏。她伏在歐陽崢的胸口痛哭起來,其實這麽些年,她和歐陽崢之間,與其說是愛人,不如說是最親密戰友。兩人互相扶持,經過了那麽多的風風雨雨,好不容易守得雲開見月明,可是他卻在中途退場了。這樣的遺憾,怎能不叫她痛徹心扉呢?

“媽媽,爸爸走之前有沒有留下什麽話。”明臺看著傷心欲絕的母親,第一次覺得是那麽的無助,母親在他面前,一直很堅強,可是隨著年齡的增長,其實她越來越脆弱了。現在痛哭流涕的母親,就像是一個絕望的小女孩,他就在一旁,可是卻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麽。

“沒有,他最後說的話,就是我的名字。他把我喊醒之後,就開始咳血了,幾大口血吐出來,人已經沒有什麽精神了。到了醫院,他半昏迷地被推進手術室,我就跟他永訣了……”

“媽,爸爸如果還能說話,一定不希望你像現在這樣傷心,他一定想讓你活得如同他活著的時候一樣。”

明臺將沈香摻了起來,重新整理了歐陽崢的衣裝。和父親在一起生活了十幾年,他與父親的肢體接觸其實是很少的。最後的這一次可以觸碰父親的機會,他愈發覺得珍惜。明臺握住歐陽崢的手,他的肢體已經有些僵硬了,明臺有力卻輕柔地將父親的兩只手交疊在一起,使他看起來顯得更加平靜祥和一些。

看著兒子理智而深情的行為,沈香也逐漸恢覆了平靜。她取下歐陽崢手上的戒指,放在了自己貼身的口袋裏,又將自己手上的戒指取下,放在歐陽崢的上衣口袋裏。這對簡單古樸的銀戒指,是他們夫妻倆唯一的信物,也是歐陽崢送給她的唯一首飾。自從他們倆在一起生活,一直都很節儉,沈香和歐陽崢有過約定,等到明臺成家立業,他們夫妻二人再開始頤養天年,但是這一天還未曾到來,就永遠的失去了。歐陽崢已經與這人世長辭,而唯留下沈香一人抱憾終身。

因為歐陽崢的母親是回族,所以在他的戶籍冊上寫的民族也是這個。當醫院負責處理歐陽崢後事的工作人員詢問沈香對於歐陽崢的殯葬決定的時候,沈香意外得知居然還可以為他選擇土葬。她舍不得他,如果一把火將他焚了,他就當真化作煙灰湮滅了。如果真的可以保留下他的身體,最起碼她可以在思念他的時候,去他的墳前坐一坐。那時候,她在外面,他在裏面,兩個人哪怕相對無言,最起碼依舊是彼此依偎。

沈香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做出了選擇,歐陽崢下葬之後,明臺又在母親身邊陪著她守過頭七。明臺原本是不願意回南京去的,可是在沈香的一再堅持下,最終也只能是作罷。他心裏雖然放心不下,但是最終拗不過母親,也放心不下在南京的夏秋和工作,只能依依不舍地拜別了母親,又一個人踏上旅途。

一路上,列車的窗外閃現過無數的風景,可是在明臺的眼裏,卻如無物。他滿心裏,都是曾經和父母一起度過的快樂時光。他一邊放不下孤身一人的母親,一邊又放不下等待著他的愛人。

從前,北京是他唯一的家,哪怕在南京已經生活了許多年,可是直到與夏秋相戀之前,他都是把它看做客居之地。但是今後不一樣了,不論是南京北京,都是他的家。而這桿天平兩頭,都是他最重要的人。他仿佛已經看見了自己的未來,他將在這兩頭來回地搖擺、糾結。

一覺醒來,火車已經開到了南京。明臺拖著疲憊的身子走下了火車,走出了車站。他遠遠地就看見夏秋站在人群外圍,踮著腳伸長了脖子往這邊望著。

看見了久違的愛人,明臺旅途中的疲憊和一路的煩悶似乎在一瞬間都化作了烏有。他快步穿過了人群,走到夏秋的面前,將手中的提包丟在了地上,一把摟住了她。

1、告別北京

歐陽崢去了,他帶走了沈香平靜的生活,也帶走了沈香的鬥志。還記得幾年前,當春風拂過飽經滄桑的大地,她所在的服裝廠也重新煥發了生機。如林廠長一般老一輩的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