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看電影,也看不出什麽好壞。”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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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好一番周章呢。”

“媽媽,趁此機會,帶上我一起約會吧。”

“你這孩子,又打什麽主意呢?”沈香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明臺摟住沈香的脖子:“我想去故宮博物院看一看,這周在歷史課上剛好聽老師提到了那裏的許多有趣的東西,我想親眼看一看。正好歐陽老師也沒有去過呢,要不然咱們三個人一起去怎麽樣?”

“就這個簡單嗎?我看你的小表情,好像還有別的打算。”

“媽媽,你真聰明,其實這周六剛好還是歐陽老師的生日呢,咱們逛完故宮再一起出去幫他慶祝好不好?”

“你怎麽知道歐陽老師的生日是那一天?”

“我是在老師的教師證上偶然間看見的,所以就把這個日子偷偷記下來了。”

“你這麽有心,歐陽老師要是知道你這麽為他著想,還不知道得有多開心呢。”沈香聽了明臺這人小鬼大的一番話,撫了撫他的腦袋。

“媽媽,那我們早上去逛故宮,下午去動物園玩好不好?”

沈香心裏覺得好笑得很:“你這孩子,還說是為了歐陽老師,這分明是為了你自己吧,歐陽老師怎麽會喜歡去動物園那種地方呢?”

“那不是你總不帶我去嘛,所以我只能打著給老師慶祝的旗號了呀。”

果然還是個小孩子,貪玩的心性。

“動物園下次媽媽再帶你去,這次既然你告訴了我是歐陽老師的生日,那咱們可得給他過一個特別的生日,正好也讓媽媽趁此機會感謝他一直以來對我們的照顧。不過你要答應媽媽,在此之前,不要讓歐陽老師知道我們要給他慶祝生日的事情。”

“媽媽放心,我的嘴巴是最嚴的了。”明臺緊緊捂住了小嘴,圓溜溜的大眼睛淘氣地轉著。

周六逛完故宮,原本是說要去吃飯的,可沈香神神秘秘地領著歐陽崢和明臺去了一家小茶社。她是仔細考量才選擇了這裏,環境清幽而且規模不大,所以她花了不多的錢租用了這裏兩天,周五下午又請了半天假,將原本不起眼的小茶社精心布置了一番。歐陽崢進去的時候,左右環顧,滿眼的驚喜,扭頭不可思議地看著沈香。

“沈香,這……今天是什麽日子呀?這個地方怎麽一個人都沒有,還被布置得如此隆重。”

“明臺告訴我,今天是你的生日。”

“瞧我這記性,真的連自己的生日都給忘了。不過這也難怪,我已經許多年未曾過生日了,對這些都淡漠了。”

“其實生日如果當真是一個人,那也的確沒什麽。在我的心裏,重要的日子其實是因為重要的人才會變得重要,否則的話倒也的確沒有什麽意思。”

“是啊,我和媽媽的生日都是我們彼此給對方過的。不過現在好了,以後就是咱們三個人相互慶祝啦。”明臺也趕緊插了一嘴。

“好啦,你幫媽媽把我在廚房裏準備好的點心拿一些過來,你和歐陽老師就先用那些填一填肚子,媽媽一會兒就來。”

這間茶社有一個小小的院子,沈香在那裏生了火,把準備好的菜拿了出來,擺好凳子就招呼明臺和歐陽崢過來。

“天哪,媽媽,這是什麽呀?”

“歐陽老師,還記得你以前帶我們讀過的紅樓夢選段嗎?你說你極喜歡史湘雲,所以講了許多關於她的故事。我印象中最深的就是琉璃世界白雪紅梅,脂粉香娃割腥啖膻那一回。”

“我明白了,你莫不是記著他們烤鹿肉來吃的故事吧。”

“是啊,長這麽大,還真的從未吃過烤肉呢。那天我逛舊貨市場的時候,剛好看到有人在賣先前滿清家庭用過的燒烤器具,因為價格便宜得很,我就把它買下了,想著第一次開火,一定要給你們留一個深刻的印象。”

“哎呀,說起來還是那些皇親國戚會享受啊。我們這些普通人只是在書中讀過,只能靠著想象填補一下罷了,而他們卻通通可以付諸實踐。”

“是啊,以前普通人一輩子也吃不到烤肉的,現在倒好了,咱們也有機會品嘗。真是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你的才情依舊,還能夠把書中的情思和雅致融入到生活中來。作為曾經教過你的老師,我感到欣慰。”

“媽媽,你看,我這些肉到底烤熟沒有啊?這麽香,我都迫不及待了呢。”

明臺早已自己動手,把菜架在火架上烤了。沈香拿筷子撥動了幾下,查看確認熟了之後,又給明臺撒上了孜然和辣椒粉。明臺將肉夾到自己的碗裏,大口的嚼著,那享受的表情,逗得歐陽崢和沈香哈哈大笑。

吃燒烤的好處就是吃完了之後收拾起來也簡單的很,歐陽崢帶著明臺回到屋子裏喝茶,沈香又去取了她提前準備好的畫架。

明臺看見了畫架,好奇地問道:“媽媽,你要畫畫嗎?”

“不只是我,是我們三個人一起畫畫。今天是歐陽老師的生日,咱們一起畫一幅畫,留作紀念好不好?”

“好呀,我也學了畫畫。可是,媽媽你打算讓我們畫什麽呢?”

“畫什麽都可以,就是想到什麽畫什麽,這樣才有意思呀。”

沈香率先提起筆,沾了油彩,畫刷在畫布上隨意地游走。歐陽崢也是別致的人,一點就通,沒再多問什麽,也拿起畫筆站在她的身邊勾勒。

89、半路夫妻

晚上歐陽崢將沈香和明臺送回了家,沈香將他們下午畫的那幅畫簡單的裱了起來,卷好交給他。

“這真是我收到過最特別的生日禮物了,非常有心意,實在是感謝。”

“歐陽老師就不要再跟我說謝謝了,今天一天之內你都講了多少遍了,弄得這麽生疏客氣。”

“好,那我不說了。不過我對你也有一個小小的要求,你以後就不要再稱呼我為歐陽老師了好嘛?總是這麽稱呼我,感覺我們之間好像差了一輩似的,挺別扭。”

“我知道你只比我大十歲而已,不過這是喊習慣了的,所以一直沒有改過來。今天既然你這麽說了,以後我改了就是,只稱你歐陽可好?”

“好,都隨你。”

歐陽崢與沈香在一起相處的時間久了,兩個人自然也就一點一點地卸下了防備,初見時彼此的客氣禮貌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稔。他們都已經人到中年,遇過的事情多了,自然也已經不像年輕男女在一起那樣青澀,很多事情也可以擺到明面上來說了。

沈香和明臺母子倆,和歐陽崢保持著這樣超乎普通朋友和師生的情誼度過了一年的光景。當歐陽崢提出想要向組織上打結婚報告的時候,沈香既沒有感到意外也沒有感到羞澀,反而已經覺得這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這個年代,婚姻之事一切從簡,沈香和歐陽崢的婚事並沒有驚動很多人。歐陽崢沒有什麽親人在北京,只是通知了幾個相熟的同事。沈香告知了遠在上海的沈沐風和蕭寧的沈詔,沈詔特意寫了信來賀她的再婚,沈沐風原本是打算帶著紅梅和雨竹回北京來喝一杯喜酒,可沈香卻極力勸阻了,說是等到有了機會大家再相聚。這幾年國家陷入了困頓,想必沈沐風他們生活的光景一定也不容易,所以大家還是不要勞師動眾為好。

到了打結婚證那天,沈香在家裏做了豐盛的一頓飯,馮白露也早早地就過來給她打下手做菜。王姐帶著服裝廠的幾個關系親密的同事,還有歐陽崢學校的幾位老師一起來赴宴慶賀。

看到滿滿當當的一桌菜,王姐驚得連連咋舌。

“哎呀,好久都沒有見過這麽好的菜了,這幾年糟了自然災害,到處都在鬧饑荒,平常我們想要把肚子填飽都已經不容易,更不要說吃上什麽正經的菜了。”

“是啊,我們真的是沾了歐陽老師的光了,這頓喜酒是我這兩年吃到最豐盛的一次。”一個男老師也笑著附和道。

歐陽崢給大家的酒杯都滿上酒:“你們別再打趣我們了,就這些菜啊,可是我前段時間費了好大的勁兒跟人換的糧票買來的呢。婚姻乃是終身大事,即使要從簡,也不可以辦得寥寥草草,今天你們就只管好好地吃酒菜,也算是我們沒有白忙活這麽一場。”

“我們還不能動筷子,這新娘子不是還在廚房裏面忙碌嗎?”

“來了來了,我剛剛把湯燉上了,大家先吃菜喝酒。”

沈香擦幹凈雙手,將圍裙解下,撣了撣她今天特意換上的新做的棉布裙子,走到客廳裏和歐陽崢一起招待大家。

大家落座,馮白露率先舉起了酒杯。

“在這裏,我年紀最大,就忝著臉作為長輩,先說幾句吉祥話吧。你們小兩口走到今天不容易,以後在一起過日子難免有磕磕碰碰,但是要時刻記著一個家就是需要男人和女人一同撐起來的,所以要互相忍讓才是。”

“馮姨,您放心,我這輩子能夠娶到小沈作為妻子,已經是心滿意足了,今後一定好好珍惜,絕對不會惹她生氣。”

“喲,歐陽,真的沒有想到你說起情話來說也是這麽一本正經,看來老師做久了,長期形成的架子是無法輕易放下的呀。”

“小劉,你一天到晚就會胡說,今天這麽多人在,我就不跟你計較了,趕緊喝你的酒吃你的菜。”歐陽和這位劉老師平時感情最為要好,兩個人是無話不說的好朋友,說起話來自然也就不顧忌那麽多了。

大家被他們倆逗得哈哈大笑,雖然是初次見面,但是在這個喜慶的氛圍下,也就很快地熟絡了起來。大家在酒桌上無話不談,主賓盡歡。

看著客人們愉快的樣子,歐陽崢和沈香的心裏也就感到欣慰了。這兩年大家都過得著實不易,很多東西即使有錢也未必能夠買得到。明臺這孩子沒有其他特別的愛好,就是貪吃了些,現在他正躥個兒,天天嚷著要吃肉,可是肉已經不是那麽容易可以買到的。幸虧馮白露一直都有養雞,所以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給他們送來雞蛋,這些倒是可以給明臺補充營養。為了今天晚上的這頓飯,沈香攢了很久的糧票,還讓歐陽崢出去換了些,畢竟是要請朋友們來赴宴的,總要隆重些才不失為待客之道。在這一點上,沈香覺得自己和歐陽崢很像,其實他們都只是極普通的人,在這時代的洪流之下,只能隨波逐流,但是他們心中依然有所堅守,做人做事都有依據。

或許這天下的夫妻都是這樣吧,總要找到那麽幾處共同點,才能打下在一起長期生活的基礎。歐陽崢和上官雲湛很不一樣,他出身貧寒,完全是憑借著自身的努力安身立命。他有才華和學識,但是苦於身逢這樣的亂世,只能是放下所謂的理想和抱負向命運低頭。他的郁郁不得志造成了他的敏感和孤高,長期過著離群索居的生活。沈香的本性其實也是如此,在蕭寧和孔氏母女生活的那段時間,她被極度地壓抑了天性,悲傷和憂郁籠罩她的日子使她的內心變成了一只小刺猬,總是在不經意間就會在外界的刺激下蜷縮成一團,自我保護。

現在倒是好了,他們兩個人結為夫妻,三十幾、四十幾的年紀都已是歷經人世滄桑。尤其是沈香和上官雲湛的那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是永遠不可能磨滅的,歐陽崢心知肚明,自己在沈香心裏根本無法與上官雲湛相較,但是他還是很珍視兩人這半道相逢的緣分。而對於沈香而言,她其實從沒有認真思考過自己是否愛歐陽崢,因為到了這個歲數,這一切已經不再那麽重要了。其實兩個人在一起,合適才是最要緊的,而不論是對她還是對明臺,歐陽崢都是那個最合適的人。

二人彼此守護真心,不求能夠從此情深意篤,但願能夠安靜度日、相濡以沫。

90、歲月靜好

中年夫妻,沒有那樣似火的熱情,但是歲月給予的睿智和通達則是更加的難得。

轉眼間,明臺小學畢業了。正在他因為對小學的生活無法割舍而傷心的時候,歐陽崢的一句話讓他的眼裏重燃了光芒。

“爸,你剛剛說你要去育英中學做老師了!這是真的嗎?”明臺一把拉住歐陽崢的胳膊,使勁兒地晃著。

歐陽崢淺淺一笑,眼角地魚尾紋都閃現著愉快。

“是啊,其實育英那邊一直想要調我過去教中學語文的,之前是因為有你,我想還是和你在一所學校才好照顧你,每天才能準時接你。現在倒好了,你考上了育英中學,我也就正好陪著你一起過去。”

“爸,你太厲害了!就像個香餑餑一樣,學校們都搶著要你去。如果你一路都可以陪著我就好了,那幹脆等我在育英讀完中學之後,你再跟著我,去我到時候考上的大學工作吧!”

“我也想,可是到那個時候,我也應該退居二線了。你那麽優秀,到時候考上的大學也一定是很好的,大學的門檻可高了,我就沒那麽容易進去了。”歐陽崢拍了拍明臺的腦袋,這小子才十三歲,已經有一米六的身量,估計再過三四年就快要趕上自己了。

沈香端了熱騰騰的飯菜出來:“明臺,又在鬧你爸爸了。”

“媽,我沒有鬧,爸爸剛才說的話你聽見了沒?他也要去育英了。”

“我早就知道了。”

“啊?你早就知道了,那怎麽沒有提前跟我說呀!”

“其實你爸要被調去育英的事情,是早就有了的,只是為了遷就你,他才一直跟那邊拖著。我們倆一直沒有告訴你,是怕讓你分心,不過你現在考上了育英,倒也是皆大歡喜了。”

“好啊,你們倆聯手來騙我!”明臺佯裝生氣的樣子。

“我現在跟你說一件事情,你肯定馬上就能換一張面孔。你和你爸爸剛好都有暑假,趁此機會,媽媽也請一周的假,我們帶你去雲南玩一趟好不好?”

明臺一下子蹦了起來:“天吶!今天的驚喜也太多了吧。”

“慢點兒,已經是半大的小夥子了,怎麽還這麽毛毛躁躁的,差點把桌子給掀翻了。現在條件不好,就這麽些菜還不好好珍惜。”沈香拍了一下明臺的手。

明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重新坐下。

“好啦,他這不是高興嘛,你昨天不是還跟我可勁兒地誇他的,說他沒有辜負你對他的期望。”

“我對他的期望可不止考上育英中學那麽簡單,人生的路還長,我不把他看緊一點兒,該怎麽確保他一路順利呢?”

“媽,你對我也太沒有信心了吧,我肯定能考上好的大學,我的目標是北大歷史系。”明臺很有信心地拍著胸脯。

歐陽崢點了點頭:“好小子,有志氣,爸支持你。”

去往雲南的火車,一坐就需要兩天的時間。歐陽崢已經提前了很多去火車站買票的,可還是只買到了兩張臥鋪票。火車的班次原本就少,現在這時候更是緊張,只能先將就一下了。

沈香原本是打算自己帶著明臺擠在一張臥鋪上睡覺的,但是歐陽崢看過之後,說鋪位太狹窄,讓他們兩個人睡一張實在太危險,還是堅決去了硬座。

沈香心裏感動於歐陽崢對自己和兒子的照顧,但是也知道他的執著。不忍心真的讓他一晚上在硬座上枯坐著,畢竟也已經人到中年了,腰承受不住的。所以晚上吃過晚飯,沈香就洗漱睡下了,雖然火車晃動得厲害,她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但是她卻逼迫自己合上眼瞇著。迷迷糊糊地好像睡了一覺,沈香擡手看了一眼手表,已經淩晨兩點了。她翻身爬下鋪位,放輕腳步,走過臥鋪車廂,到了硬座車廂。

這邊的情況,就和臥鋪那邊的安靜平和不一樣了。車廂連接處站著好幾個抽煙的男人,滿臉的倦容和襤褸的衣衫。三三兩兩的人湊在一起,不是在打牌就是在聊天,鬧哄哄的。過道裏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沈香艱難地一路跋涉過去,看到了靠在窗子邊休息的歐陽崢。

沈香剛輕聲地喊了他一下,歐陽崢就睜開了眼睛,看來也是在假寐,是啊,在這種地方,根本無法成眠。

“你怎麽來了,現在才幾點啊,睡夠了沒有?”歐陽崢一見她,就皺起了眉頭。

“沒事的,我也睡了快有四五個鐘頭。出門在外,總是要吃點苦頭的。我知道在這裏坐著累,所以過來換你。”

“我一個大老爺們,坐一晚上沒問題的,你快回去吧。”

“你可別跟我倔,咱們都要愛惜自己的身體,這趟旅程才剛剛開始呢,你可別累壞了,明天到了雲南,你還得帶著我們找旅館呢。”

在沈香的一再堅持下,歐陽崢才勉強同意過去睡三四個小時。不過他也一定是累極了,頭一挨枕頭便睡熟了,早上八點多醒過來嚇了一大跳。明臺前一天夜裏睡得遲,所以歐陽崢沒有叫醒他,只是輕悄悄地去找沈香。可她竟然已經不在座位上了,看不見她,歐陽崢的心立刻就慌了,又在硬座車廂尋了一圈,都沒有找到,才一會兒就汗如雨下。雖然說她肯定還在火車上,可是這裏魚龍混雜,要是出了點什麽事那可就糟糕了。

正在歐陽崢焦慮不已的時候,回身卻看見沈香手裏捧著飯盒走過來了。

“你怎麽了,臉色這樣不好。”

“你跑到哪裏去了?讓我這一通好找。”歐陽崢一把抓住沈香的手。

沈香揚起了手中的飯盒:“我看你們到了七點都沒有動靜,所以幹脆先去餐車給你們買飯去了。明臺是還沒有起來吧,那你先吃,趁熱。”

“你自己吃過了嗎?”

“吃過了,放心吧,我知道你們倆飯量大,一個飯盒的早餐估計也就是勉強夠飽,所以就自己先在哪裏吃了。不過也幸虧我去的及時,你不知道先在餐車早就被買空了,那你們可就只能餓肚子嘍。”

看著沈香臉上自豪的笑容,歐陽崢真是不知道該說她什麽的好。只得接過她手裏的飯盒,象征性地吃了幾口,還是多留一些給明臺那毛小子吧。

91、蒼山洱海

沈香從前一直是在書中看雲南,彩雲之南,是夢裏的地方,正好這次趁著獎勵明臺,一家人來這裏好好地游覽一番。這裏的山,雲夢縈繞;這裏的水,滿江春意;這裏的花,爭相競艷。火車到了昆明,沈香才明白何為春城,何為花都。

明明正值盛夏,可是下了火車的一家三口卻一點兒也不覺得炎熱,因為是早晨,甚至覺得有些過於清涼。還好沈香早有準備,拿出了旅行包中的薄外套給歐陽崢和明臺穿上。

明臺被風一吹,鼻子一癢,打了個噴嚏。

“媽,咱們來雲南真的是來對了,北京這兩天熱得很,這裏剛好可以用來避暑。”

歐陽崢點了點頭:“正所謂,昆明臘月可無裘,三伏輕棉汗不流,梅綻隆冬香放滿,柳舒新歲葉將稠。咱們這次真算是來對地方了,一周時間,大家好好享受吧。”

沈香擡頭看了看,這兒的天空碧藍又高遠,明亮得近乎於透明。這兒海拔高,雲層輕薄,太陽肆意地迸發著耀眼的光,在這裏漫步著實是一種享受。這座城的美因為沒有重點,所以顯得有些清淡,如果匆匆而過,一定會錯過許多美好。而真正留意的人,才會發現它遍地鮮花,步步皆景。

他們的第一站,便去了昆明的地標性建築——金馬碧雞坊,位於昆明城傳統中軸線的南端,據說它們始建於明代宣德年間。

明臺高興的跑過去看石坊上雕刻的花紋和文字,嘖嘖稱奇。

“爸,你知不知道什麽關於這金馬碧雞坊的什麽故事呀?”

“就知道你隨時隨地會考我,幸好我在來之前就去過一趟圖書館查閱這段歷史了。在東晉時有個叫做常璩的人寫過一本《華陽國志南中志》,裏面提到過金馬碧雞。‘長老傳言,池中有神馬,或交焉,即生駿駒,俗稱之曰滇池駒,日行五百裏’,還有‘碧雞光景,人多見之。又傳昔有鳳鳴其上,土人呼為碧雞,因以為名。’”

聽了歐陽崢這一番話,明臺的臉上露出了崇敬之色,二話沒說,只是沖他連連比著大拇指。

沈香問過路人,帶著丈夫和兒子去了本地有名的一家專賣過橋米線的店面。這道食物可謂是名聲在外,這下終於有機會得以品嘗了。

店家用托盤端上了三碗米線,觸摸到碗覺得滾燙,但是卻並沒有看見冒熱氣,看著倒是挺神奇的。問過店家,才知道原來有一層滾油覆蓋著湯料,所以封住了熱氣。用筷子輕輕地撥動兩下,看到了不少佐料,特別是油辣子和胡椒格外地打眼兒。主料除了米線之外,還有豬裏脊、雞脯肉片、豬腰片、肚頭片、水發魷魚片,輔以豌豆尖、韭菜、芫荽、蔥絲和姜絲。一碗下肚,整個人都熱乎乎的。

“媽,這米線真的是好吃極了,今天一嘗,果然是驚艷。不知道北京到底有沒有的賣,一想到回去之後又吃不上了,心裏就覺得有些遺憾。”

“你平時不是最喜歡吃爆肚面的麽?要是這兩個讓你選一個,你到底願意選哪一個呢。”

明臺瞪大了眼睛,真的認真思考了一番,最後還是無奈地撇了撇嘴。

在昆明停留了兩天,三個人又去參觀了石林雄奇險幽的獨特地貌風光。從昆明離開,一路陌上花開,只攜走一抹餘香。

終於到了大理,因為三個人時間有限,所以沒法去看蒼山雪,但好歹是欣賞了一晚的洱海月。

“媽媽,我們要是可以一直生活在這裏就好了,這地方美得就像是一幅畫,別人常說人間仙境,我看也不過就是這樣了吧。”

晚飯後,三個人散步回招待所,走在路上,清幽的月光灑在他們的身上和臉上,十分地愜意。

“咱們不是已經在大理住了三天了麽,再美麗的地方,那也不是咱們的家,總是沒辦法久留的。”沈香摸了摸明臺的腦袋,這還是他長這麽大第一次帶他出來玩,她看出兒子是真的喜歡這個地方。她想到這個世界上還有那麽多的地方他沒有去過,隨著兒子的長大,他還會去到很多的地方,或許也會想要在那裏長時間的駐足停留。但是轉念一想,自己不可能一直陪著他去那些地方,孩子長大就像風箏一樣飛走,心裏還有一些落寞。

歐陽崢拍了拍明臺的肩膀:“這個世界上的事情大多如此,當你擁有一樣東西的時候,總是渴望著另外的更好的東西。但當你真正放下擁有的這一樣東西,拿起另一樣東西的時候,又會悵然若失。如果你真的離開了北京,你一定會思念它的。”

生活就像是一首交響樂,時而高亢,時而低回。雖然大多數的日子都是平淡的,但是在平淡中總要創造一些亮色。沈香是個懂生活情趣的女子,即使現在生活被條件所限,但是她仍努力給明臺營造一個良好的成長環境。

幸運的是,歐陽崢非常支持她的一切決定。沈香曾經很抱歉地和歐陽崢提過孩子的事情,畢竟他在遇到自己從未婚配,這一生都將不會有自己的孩子。卻沒想到這個儒雅的男人非常大度地表示有明臺這一個孩子就夠了,他們倆結婚時的年紀已經偏大了,所以並不指望沈香替他生兒育女。對於歐陽崢的包容,沈香是極其感激的。在上官雲湛過世之後,她早已在心中暗自發誓,這一生只明臺這一個孩子,守著他過餘生。其實如果出現的那個人不是歐陽崢,如果不是明臺對歐陽崢的格外好感,她是絕對不會考慮再婚這件事的。一開始人難免想的簡單,日子久了,便會發現不妥之處,每每想到這輩子都無法給歐陽崢一個他自己的孩子,沈香心裏總是有些過意不去的。

她覺得自己這輩子真的挺幸運的,在年少芳華時,遇見上官雲湛那樣一個叱咤風雲的大英雄,他就像是一棵堅毅的大樹,為她遮風擋雨,讓她這根嬌嫩的藤蘿有可以依托之處。人到中年,痛失愛人,卻又有幸遇到了歐陽崢這樣一個溫存寬厚的男人,他雖然不能給她一世繁華,但是卻對她許下攜手漫步餘下人生的諾言。這對現在的沈香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恩賜,此生別無他求。

92、災禍橫生

自從上官雲湛過世後,沈香一直對政治有著一種隱隱的害怕。她從不聽新聞廣播,從不看報紙上說的那些有關政治的內容。她對這些不感興趣,也覺得一個女人沒有必要去了解這些。雖然家中沈沐風就是從政的,白雄起在報社裏更是對各種風向敏感極了。以前沈香從不與他們聊這些,但是現在,每次白雄起來家裏吃飯的時候,或是跟沈沐風打電話時,歐陽崢都會跟他們聊一些政治。歐陽崢雖然是教語文的,但是也喜歡歷史和政治,所以與他們都能就此聊上一些。沈香從不樂意聽這些,但是還是能聽到只言片語。

一股大家之前從未想象過的風暴卷地而起,這場風暴主要刮進了學校,波及了歐陽崢和明臺。

九月,又到了開學的時候。正當明臺收拾好心情,對新的學年躊躇滿志的時候,他接到了學校的通知,從這一年起將取消高考。得知這個消息,整個家庭都懵了,明臺更是傷心得三天都沒有吃下飯,他已經讀了一年高一,可是沒有高考就意味著高中的課程也將變得如同雞肋,毫無意義。

沈香心裏非常清楚兒子到底在煩惱什麽,因為明臺曾經無數次跟她講述過他理想中的大學是什麽樣子。它或許就在家鄉北京,或許在繁華的上海,或許在更遙遠的美麗雲南。不論它在哪裏,它一定是寬廣的,擁有極其深厚文化底蘊的,而自己會在那裏度過四年的時間,會跟隨許多學識淵博的大家學者徜徉在最喜歡的歷史海洋裏……但是,現在這一切都已經隨著這一紙通知化作了塵土,燃燒了許多年的夢想火苗在一夜之間被殘忍地熄滅了,這叫人如何不痛苦呢?

看著明臺意志消沈,沈香和歐陽崢都很擔心,但是卻又都束手無策,只能看著他每天上完一天不知所謂的課之後,就回來悶在家裏自己翻書看。

這個多事之秋,真的是一波未平又起一波,沒過兩個月,歐陽崢突然被學校停課了。

晚上吃過飯,明臺又回到自己的房間裏面悶頭看書。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沈香才敢細問歐陽崢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也不知道,都是些莫須有的罪名吧。你知道我這個人向來有一說一,在平常的工作中,也一定得罪了某些領導。所以這次趁著教育局要求各教育單位自我審查進行整改,就有人說我思想不端正,讓我暫時不要再進行教學工作,先停課反思一段時間。”

沈香把熱了的牛奶遞給歐陽崢:“那你該怎麽辦呀,什麽時候才能取消對你的這個處罰呢。剛剛你只是提了一下,我就把你給打斷了,只是因為想著這事情要是讓明臺知道了,他肯定又得難過半天。”

“我這次停課,真的不知道要停到什麽時候去。好在我沒有帶他這個年級,應該過一段時間才會知道吧。”

“可是他早晚得知道,你明天還要去學校麽?”

“肯定還是得去啊,總要先寫一篇檢查交上去,何況沒有教學任務,他們總會給我安排一些別的事情。”歐陽崢無奈地說道。

“這段時間我總是心神不寧的,看來真的是屋漏偏逢連夜雨,煩心事是一樁接著一樁。”

“你怎麽了,我看你心情好像也不是很好的樣子。”

“我們廠的公告欄上昨天莫名其妙地貼上了一張大字報,全文都是在攻擊林廠長,太惡毒了,我們都在為林廠長擔心。”

“那林廠長可還好?”歐陽崢知道沈香和林廠長共事多年感情很深,而且林廠長對沈香有知遇之恩,可以說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沈香。

“他今天還是照常來上班了,但是情緒很不好,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裏,誰也不肯見。我們想要去勸勸他,他都不肯開門讓我們進去。”

沈香滿臉憂慮,她知道林廠長的為人,那張大字報裏,有很多東西絕對不是真的。但是人們偏偏是面對那些無中生有的非議時,往往顯得無力反駁,因為一句蒼白的“我沒有”,根本不會有人聽得進去。不知道面對這次這麽尖銳的攻擊,林廠長該如何才能全身而退。

歐陽崢看見沈香的頭上仿佛閃過了一絲銀白,一把拉過她在自己身邊坐下,用手輕輕地將那根白頭發拔下。

“哎呦,你幹嘛呢。”沈香摸了摸被拉痛的頭皮,詫異地回頭看了一眼歐陽崢。

歐陽崢悶聲道:“你也長白頭發了。”

“那有什麽了不起的,正好陪著你。你不是早幾年就開始長白頭發了嗎,你看看你現在的兩鬢,真的都快跟個小老頭似的。”

“我老一點沒關系,剛好在你旁邊襯托你的年輕,不好麽。”

“年紀越大越不正經了,說的這叫什麽話。我知道你不在乎那些外在的東西,但是也應該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了,就算不是為了你自己,也為了我們這個家多著想著想吧。”

“放心,我的身體好著呢,不是還答應明臺在他上完大學之後,正好那時候我也退休了,咱們一起帶著他周游全中國的麽?”

“你還記得那件事啊,當時咱們不就是隨便答應他一下說著玩的嘛。再說了,現在連高考都取消了,明臺上大學都變得遙遙無期了,什麽時候才能等到他大學畢業啊。”

“你也別太過擔心了,我覺得這樣的情況不會持續多久的。中央的決策產生了一定的偏差,但是迷途知返,一旦亂子起來了,肯定很快就會調整路線,撥亂反正的。”

“你也別光顧著寬慰我,政治上的事情我是一點兒也不感興趣,就是希望咱們這一大家人都能好好地,不只是我們,還有我堂哥和姐夫,他們的職業也都很敏感,一不小心就要犯錯誤的。”

“說起這個,你過幾天還是聯系一下沐風為好,他調任到上海市文化局,這次的事端肯定也是要波及到他的。”

93、短暫的團聚

這一年的春節,明臺和歐陽崢都是難得的清閑,索性沈香帶著他們一起南下上海,去和沈沐風他們一家團聚。

沈沐風這一陣子的確很忙,他是個政治直覺感很強的人。在這場風暴剛剛到來的時候,他就敏銳地察覺到了動向,並且很明智地選對了隊伍,並且站住了腳跟。

到了上海火車站,來接沈香他們的,只有帶著雨竹的紅梅。

“紅梅,沐風哥哥呢?”

“他最近實在太忙,根本抽不出來時間,都不知道他今年春節能有幾天的假。”

“那二叔還來嘛?”聽了紅梅這樣說,沈香有些憂慮。陸蕓去年過世了,沈沐風想必是要把沈詔接來上海過春節的。

“父親明天就到,我原來打算去蕭寧接他,但是他堅持自己一個人過來。今天先帶你們去安置,這樣也好,你們可以錯開時間,我一個人也能應付的過來。”

到了紅梅提前訂好的招待所,沈香讓歐陽崢帶著明臺和雨竹到門口玩,自己則泡了茶,和紅梅坐下來閑聊。

紅梅挺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姐,實在不好意思,你們今天來上海,連家裏的茶水都還沒讓你們喝上一口呢。”

“快別這麽說了,都是一家人,這麽客氣幹什麽。這趟過來,一則是想讓明臺游覽一趟上海,一則是想讓二叔可以再跟孩子親近親近,之前幾次春節你們回北京,都沒有住幾天。今年又是二嬸過世後的第一個春節,想必二叔心裏一定格外寂寞。”

“是啊,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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