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看電影，也看不出什麽好壞。”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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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之中，雖然都沒有說話，但是互相之間卻在暗暗地較勁兒，各不相讓。
“沈香，我知道自己這麽說，可能有些冒昧，但其實我並沒有覺得陪明臺吃個晚飯有什麽浪費時間的。”
聽到歐陽崢這麽說，沈香倒是更加說不出來什麽反駁的話了。事實上她並不是抵觸讓歐陽崢來吃飯這件事，只是覺得有些許尷尬，畢竟她是一個孀居的女人，如果家中時常出入陌生的男子，難免別人看見會說閑話。她一直臉面薄得很，最怕那些閑言碎語了，更不想因此而影響到明臺。
“媽媽，你看歐陽老師自己都說沒有影響到他了，你為什麽還在猶豫啊？”明臺祈求似的看著沈香，小小的人兒，眼角似乎已經有些淚光在閃爍了。
沈香看著兒子委屈巴巴的樣子，心裏也挺不好受的，低頭沈思了片刻，最終還是妥協地點了點頭。
“太好了！太好了！媽媽，謝謝你。”明臺雀躍地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拍手笑著。孩子的臉，真的是六月的天，說變就變了。
等到歐陽崢走了之後，沈香讓明臺自己去洗臉洗腳，自己則去廚房裏洗碗。她的心裏很亂，不知道剛才她一時的心軟妥協到底是對是錯。明臺這孩子，這回真的是和中了邪一樣，怎麽就跟認識了沒多久的歐陽崢這麽投緣呢？沈香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時她還只是個懵懵懂懂的女學生，什麽知識對於她來說都是新的、有趣的，而對於詩詞，她卻有著莫名的喜愛和激情。那個時候的歐陽老師也只有二十出頭的年紀吧，他對國文對學生充滿了熱情，那時候大家都喜歡聽他的課，而且因為他的英俊瀟灑，所以還時常有別的班的女學生過來蹭著聽他的課。那時候沈香還頗為此驕傲呢，慶幸自己不僅成為了這麽優秀的歐陽老師的學生，而且歐陽老師還很欣賞她的文章。但是對於歐陽，沈香的記憶也只剩下這些了。那時因為父親的突然亡故，她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好好地和老師同學們告別，後來每每想起此事，她就不免覺得有些遺憾。現在因緣際會，兜兜轉轉地，居然能夠在北京再次見到闊別了十幾年的歐陽老師，原本就是一件很是巧合的事情。沒想到明臺竟然又成為他的學生，那就不可不謂之神奇了。
“媽媽，謝謝你。”
晚上睡覺前，沈香合上給明臺念的故事書，正準備關燈，忽然聽見他小聲地說了這句話。
沈香扭過頭來，仔細端詳著兒子，伸手摸了摸他柔軟的頭發。
“你謝我什麽呀？是謝我每天給你講故事，還是謝我答應你讓歐陽老師每天來吃飯呀。”
“都謝，媽媽，我要謝你的事情可多了呢。”
“明臺，其實我一直想要問你，為什麽會那麽喜歡歐陽老師，還想要每天讓他來吃飯呀。”
“因為歐陽老師的樣子，就是我想象中，爸爸的樣子。”明臺小聲地，卻堅定地說了這一句。
聽到明臺說出這樣的話，沈香的心裏咯噔一下，像是什麽東西被打碎了。到底是什麽東西碎了呢？或許是沈香一直以來為自己構築的心理防禦之墻吧。她從來沒有和明臺提過有關於他父親的事情，一來是不願給他平添憂傷，二來是她自己根本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以為這樣的自欺欺人可以得到長久，卻沒想到這孩子不問，不代表他沒有想過。今天聽他這樣說，想必是早就有了這個想法。沈香的心裏忽然覺得很慚愧，雖然讓明臺生下來就缺少了父愛，並不是她的錯。
沈香最終是嘆了一口氣：“明臺，你想知道你爸爸是什麽樣子嗎？”
“想。”明臺篤定地點了點頭。
沈香翻身下床，從她一直鎖著的櫃子裏拿出了一只小盒子，裏面都是她和上官雲湛曾經拍的照片。
明臺從來沒有見過這些照片，突然看媽媽拿出了這麽多，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一張一張地看，看得很認真。
“原來我也有爸爸的。”明臺的聲音雖然細微，但是沈香卻聽得清清楚楚。
“明臺，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你當然有爸爸了，每一個小孩子都是有爸爸和媽媽的呀。”
“可是明臺沒有見過，同學們也沒有見過，每次開家長會，大多數同學都是爸爸去的，放學的時候他們也有爸爸來接。可是我就沒有，他們都說我是沒有爸爸的孩子。”
“胡說！他們怎麽能這麽說！你告訴媽媽，都是哪些同學這麽說的，媽媽明天就去找老師，給你主持公道。”沈香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湧到了頭上，一時間氣得頭昏眼花。
“媽媽，你別生氣，他們也不是惡意的，只是有的時候在一起說的玩笑話而已。”
看著明臺懂事的樣子，沈香更加覺得心痛，她的眼淚情不自禁地就流了下來。她從來不在明臺面前哭的，她知道自己不可以再孩子面前顯得那麽脆弱，因為自己是這個家的頂梁柱，如果自己軟弱，孩子也會方寸大亂，但是此事正好戳到了她的傷心處，她是實在忍不住了。
“媽媽，你別哭。”明臺慌忙伸出手替沈香抹著眼淚，抹著抹著，他的眼淚也跟著媽媽的眼淚一起流下來了。
母子二人相對而泣，沈香一直以來努力維護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便索性讓悲傷的情緒在這個夜裏一瀉千裏。
座鐘指向了十二點，沈香好不容易收住了眼淚，去打了水過來，給明臺重新洗了個臉，自己也胡亂擦了擦。
“明臺，咱們該睡了，明天還要上學呢，不能頂著個熊貓眼睛去啊。”
“嗯，媽媽，你也是，我們都早點睡。爸爸雖然不在了，但是他一定還在保護著我們，所以咱們倆要勇敢的生活。媽媽，你放心，我已經長大了，我會代替爸爸照顧你的。”
沈香關了燈，躺在床上，緊緊地摟著兒子，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84、明臺的願望
其實晚飯邀上歐陽崢一起，對沈香來說倒還是一件好事，前一段時間，每天下午下班她都跟點了炮仗似的，一到點拎起包就走了。雖然大家都知道她家裏有困難，也都很照顧她，但是時間久了，難免會耽誤工作。沈香心裏很是過意不去，好幾次提議要打報告給林廠長，將科長的職務讓出，但是都給王姐半道兒攔下了。她自己心裏清楚，長此以往，是肯定不能夠維持局面的。
現在這個令人頭疼的問題終究是有了最好的解決辦法，每天傍晚，都由歐陽崢帶著明臺先行回家，而沈香則在下班後獨自去菜市場買菜。如此一來，不僅沈香不用每天心急火燎地去接明臺，不用擔心他如果提早放學一個人在校門外待著會危險了。而且明臺每天不用跟著她去菜市場，直接回家也可以省下來許多學習的時間。
每天買了菜回家，沈香總能聽見樓上書房裏歐陽崢跟明臺講解功課的聲音。自從歐陽崢每天晚上來吃飯，明臺的興致都很高，對學習的熱情也是越來越高漲了，特別是對歷史尤其感興趣。
沈香做了晚飯，站在餐廳裏一招呼，歐陽崢就帶著明臺下樓來了。還記得以前，每次柳媽做好晚飯，三請四邀明臺都不肯下樓，這孩子總是喜歡拖拖拉拉的。現在倒是徹底改觀了，歐陽崢說什麽明臺都很聽得進去，在他的教導下變得越來越乖。
經過這段時間的適應，沈香的廚藝也是越來越好了。清蒸、紅燒、油炸她都能應付得來，今天她做了一道剁椒魚頭，這正對明臺的口味，他又吃了兩碗飯。這孩子近來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胃口也就比往日更大一些，每頓飯都是悶頭在吃。
晚上收拾碗碟的時候，歐陽崢也主動幫忙。
“歐陽老師，你到現在還這麽客氣做什麽，這也沒有多少活，我自己來就可以，你別把手弄臟了。”沈香攔著他不讓他碰沾了油汙的碗碟。
“我正因為沒把自己當客人才這麽做，你看，我每天來你們家吃飯，想要付一些菜錢你也不肯。總是白吃白喝的，我心裏也過意不去。你就讓我能搭把手的時候就幫一點小忙吧。”
“你怎麽能說自己是在白吃白喝呢？說實在的，心裏過意不去的人是我才對呢，你天天幫我把孩子送回家，還給他輔導功課。這若是放在旁人身上，還不知道要收多少錢才肯做這些呢。我每天給你們做一些好吃的，也只能是聊表心意，終究是欠著你人情的。”
沈香現在幹活已經很熟練了，跟歐陽崢閑聊的空檔就已經手腳麻利地把鍋碗清洗幹凈。
仿佛已經成了一個默契，每天晚上到了八點，就是告別的時間。歐陽崢和明臺道了聲別，就下樓穿上衣服準備離開。沈香也穿上了衣服，跟在他後面相送。
“晚上外面涼，你就不要再送了吧，我自己一個人走就好。”
“還是讓我送送你吧，就當做是一個好的習慣，反正人人不都說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嘛。”
看沈香已經提起了要拿去丟的垃圾率先開門出去了，歐陽崢也就不再多說些什麽了，笑著也走出去帶上了門。
送到巷口，沈香要折返了，在她轉身的瞬間，她忽然聽見歐陽崢似乎輕輕地說了一句話。
“歐陽老師，你剛剛說什麽呢？我沒有聽清。”
“沒，沒什麽，我讓你快回去，別在外面吹風著涼了。”
雖然剛才聽他說的好像並不是這個，但是現在聽他這麽解釋，沈香也就沒再多問了。
她回家的時候，明臺已經完成了作業，自己一個人在衛生間裏刷牙。
“明臺，你以前不是很不喜歡刷牙的嘛，總是說這個太麻煩。”
“媽媽，那是不對的。歐陽老師都告訴我了，說小孩子得勤刷牙，要不然被蟲蛀了的話，不僅牙齒會疼，而且以後還吃不動硬的東西。所以我現在決定改了，以後一天刷牙兩次，我是一遍都不會少的。”
沈香拍了拍他的頭：“乖孩子，先自己上樓去吧，媽媽把東西收好，一會兒就上去。”
晚上給明臺讀的故事，正是《孟母三遷》，沈香說完了之後，明臺滿臉嚴肅，仿佛若有所思的樣子。
沈香原本打算關燈，看見兒子仿佛有話要說，就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她摸了摸明臺胖乎乎的小臉，低聲問道：“明臺，你怎麽了，是不是被孟母和孟子的故事感動了呀。你看這個媽媽為了教導好她的兒子，做了這麽多事情。”
“不是的，媽媽。其實我心裏是在為這個孟母感到難過。”
“你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呢？”
“她一個人帶大孟子，生活得太苦了。你看她的工作是多麽的辛苦，除此之外還要負責孟子的教育，搬來搬去，該有多累啊。媽媽，你就像那個孟母一樣，只不過比她生活得稍微好一些。”
“明臺，你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呢？”
聽到明臺的解釋，沈香的心裏一酸，原來孩子真的已經長大了，會關心媽媽了。
“媽媽，其實這也是我一直想要對你說的話，我不希望你再活得那麽辛苦了。”
“孩子，你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都告訴媽媽好不好？”
“可是我怕說出來你會生氣。”明臺低頭小聲地說。
“說吧，無論你說什麽，媽媽都不會怪你的。”
“媽媽，我覺得歐陽老師很好，你能讓他給我做爸爸嗎？”
明臺莫名其妙說的這一句，讓沈香的心仿佛被巨石擊中，不斷地震蕩著，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話。
85、搖擺不定
“媽媽，你聽見我說的話了嗎？我之所以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為覺得你總是一個人，實在是太孤單了。每次，家裏的燈泡壞了、下水道堵塞了、搬煤球……這些臟活累活都是你一個人做的，我看在眼裏心裏難受。”
“明臺，媽媽做這些，都是為了照顧你，而為你做任何事情，再累再臟，媽媽都是心甘情願的，可有幹勁了。”
“不光是這樣，媽媽，你不知道，我每次看見同學們的爸爸媽媽一起來接他們的時候，他們媽媽臉上的那種笑容，特別的燦爛溫暖，可是，我卻從來沒有見過你露出那樣的笑容。媽媽，很多時候你雖然在笑，可是我也能感覺的到，其實你並不是真正的快樂。我在想，或許，如果歐陽老師可以做我的爸爸，有他照顧你，你會不會可以活得輕松一些。”
聽了明臺忽然間說出這麽長的一串話，沈香的心裏感到既安慰又震撼。這個孩子才不過十歲，怎麽就能說出這麽成熟的話來呢。
“明臺，媽媽上次跟你說過的，你有爸爸，為什麽還要找別人來做你的爸爸呢。”
“媽媽，你上次跟我說過的，爸爸的確是個很好的人，可是他畢竟已經過世了呀，他已經沒有辦法照顧你了。媽媽，我知道你很愛爸爸，可是以後你還會遇到很多困難，獨自一個人實在是太累太難了，我想如果爸爸知道的話，也一定會傷心的。”
“明臺，有的時候，媽媽的確很累，覺得難以支撐。可是每當我意志不堅定的時候，就會想起你爸爸，想起我們曾經在一起度過的快樂的日子，就靠著那些美好的回憶支撐著生活。其實，人這一輩子，只要快樂過一陣子，就足夠了，你不用為媽媽擔心那麽多。”
“我問過歐陽老師的，他喜歡你，可是他一直不讓我跟你說，可是我現在實在是忍不住了，不管是為了媽媽還是為了歐陽老師，我都想把這個想法告訴你。媽媽，我知道這對你來說，一時之間肯定難以接受，可我們都不著急，都願意讓你慢慢地思考。”
“嗯，媽媽會考慮的，今晚時間不早了，咱們還是先睡吧。”
沈香把燈關了，沒多久就聽到明臺有規律地淺淺的呼吸聲。小孩子就是好，有事情在心裏藏不住，也就不會背負太多東西沈重前行。可是明臺把話說清楚了，可以安然入眠，但沈香的心裏倒是變得翻江倒海起來。
很多時候，她何嘗不覺得孤獨呢？特別是每次搬運煤球的時候，她都覺得格外無力。以前有柳媽在的時候，她總是不讓自己碰。雖然沈香不讓她把自己再當做夫人了，可是她還是固執地要堅持著和上官雲湛在的時候一個樣。柳媽是個從小就吃苦長大的人，即使歲數上去了，可是力氣卻一點也沒有變小，再累再重的活計，她好像沒有多久就能做完了。以前沈香從來沒有在意過這些，可是真的輪到她自己來做，她才知道這些有多麽的不容易。她雖然覺得自己一直以來都還是挺獨立堅強的，可是現在才知道自己到底是沒有吃過苦的。
有的時候，送煤球的師傅看他是一個女人，好心幫她拿進廚房，可是大多數時候，都得靠她自己憑著一雙手來挪騰。堆積得像是小山一樣的煤球，等她一點一點搬完，早已經累的腰酸背疼。
那時的她，除了心力交瘁，還有無窮無盡的孤獨和落寞。她當然也想有一個可以照顧自己的人，歐陽崢忠厚老實，不僅對她好，對明臺更是好。如果讓他做孩子的父親，的確是再合適不過的。其實大家都是成年人，在一起相處了這麽長的時間，對於歐陽崢的心意，沈香怎會不知呢？她知道歐陽崢對她一定是有好感的，否則一個精通孔孟學說的男人，怎麽會不懂得男女授受不親這樣簡單的道理，而天天與他們共處一室，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呢。雖然他嘴上總是說承了他們的情，可是事實上他為他們付出的心血更多才是。這天下是沒有無緣無故對別人好的，所以說歐陽崢的心意一定不止跟明臺這個學生投緣那麽簡單。
說句實在話，沈香從來沒有想到明臺會有一天，把這層窗戶紙給捅破。在此之前，不是沒有人勸她改嫁，在一起聊天的時候，王姐經常憐惜她一個女人要獨立撐起一個家庭，勸她為自己的終身大事再另作打算，可沈香都婉言拒絕了王姐要給她介紹對象的好意。她覺得上官雲湛過往待她情深義重難以磨滅，現在即使他現在英年早逝，但是他對她的好，足以值得她用一生一世的守節來報答。
堅持了那麽久的立場，今天在兒子的勸說下，沈香的確有些動搖了。他是跟自己最親近的人，也是雲湛的骨血，他說這樣的話，是不是也能代表雲湛的在天之靈呢？
這一夜，沈香實在是輾轉難眠，她的心在不斷的左搖右擺。說到根本，是她發現明臺真的很喜歡歐陽崢，而且他渴望有一個父親的心情是難以掩飾的。而沈香原本就一直覺得自己欠了明臺，欠他一個父親，沈香一直以來都覺得這個問題從此便是無解了，只能成為終生的虧欠。可是現在終於有一個明臺自己認可的爸爸出現了，而歐陽崢與自己也是很早就相識，對彼此的人品和背景也都很清楚，如果真的是要談婚論嫁，倒也是沒有什麽不妥之處。可是想要跨過一直以來給自己心裏劃定的那道坎，實在是不容易。沈香覺得自己就這樣一個人左思右想，估計終究也是不會有什麽結果的。索性決定趁著周末去看望馮白露的機會，將這件事全部告訴她，請她幫自己出出主意。馮白露經過的事情多，想法一定比她成熟，而且現在對於她來說，馮白露就是長輩，是值得她信任的人。
86、下定決心
周末按照以往的習慣，沈香帶著明臺去馮白露家裏。平常的日子裏，馮白露都會出去擺擺攤，有的時候賣的多，有的時候賣的少。沈香也勸過她，讓她好好地在家裏頤養天年，畢竟沈香手裏上官雲湛留下的那筆錢，養活他們老小根本不成問題，何況沈香每月還是有工資的。可是馮白露拒絕了沈香的好意，其實她出去擺攤，倒不是因為她有多麽得缺錢，而是她一個人待在屋子裏實在是太悶了。每每想起以前在得月樓的日子，她都覺得那一切仿佛是在夢裏經歷過的一樣，那樣的熱鬧繁華。即使外界改朝換代水深火熱，但是只要有姐妹們在一起作伴，每天都可以說說笑笑的，倒也從來不覺得孤獨。可是自從得月樓沒有了，她的生活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一夜之間，從一大家子人變成了孤家寡人，那種心理落差是難以言說的。雖然以前女人們聚在一起，難免是非也多，吵架拌嘴也是在所難免，馮白露每天忙著給她們評理做主，有的時候也會覺得很煩惱。可是等到真正和她們分別，不再相見的時候，心裏才覺得空落落的。索性每天出去擺擺攤，跟那條街上的人們漸漸熟識了，這裏沒有人知道她以前是做什麽的，都以為她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婦人，什麽都與她聊，也樂於幫襯她，馮白露也就把這些人當做她的新朋友，想要每天見一見，排解寂寞。
每一周，只有沈香來的那一天，馮白露才不會出攤。她總是早早地就去菜市場，買最新鮮的菜回來，到家了就一刻不停地準備。說來也好笑，馮白露以前在得月樓那麽多年，是從來不用做菜的。所以剛開始一個人生活的時候，她連最簡單的炒青菜都做不好，不是糊了就是把鹽加多了。經過這些年的歷練，馮白露的廚藝終於有所長進，不過那也是有限的。她這個人倒是能屈能伸的很，以前富貴的時候多麽精致的飯菜點心吃得也是淡然自若，現在身處困頓之境多麽簡單糟糕的飯菜也吃得下去。馮白露沒有兒女，如今在北京也就是和沈香相熟，在心裏早就暗暗地把沈香和明臺當做自己的親人了。所以為了沈香和明臺，馮白露決心好好地鉆研其中，至少現在可以做幾道明臺喜歡的辣菜了。
明臺自己熟門熟路地跑進馮白露的小院子，一路喊著奶奶就找進了廚房。
馮白露剛剛把菜做好，就聽見了明臺的聲音。笑著把菜往屋子裏端，明臺也乖巧地跟在她身後幫著一起拿。屋子裏沈香擱置好帶來的水果和點心，把桌椅也擺好了。
“香兒，你們每次來的都是那麽準時，你看現在我掐好了時間，總是能把做飯菜的時間掌控得剛剛好。”
“白露姨，你真是有心了，可是買這些菜又花了不少錢吧。我都跟你說過好多次了，每次就我們娘倆兒來，也吃不了那麽多東西，你做這麽多菜，總是要剩下好些，等到我們走了，你一個人又得吃好幾天剩菜。”
“沒事兒，這都是我樂意的，你不要吃孩子還要吃的呢。再說我看到明臺心裏就覺得開心，就沖著他喊我一聲奶奶，我也該為他做這些菜的，花這麽點兒錢算什麽呀。來來來，咱們別幹說話了，快些趁熱吃菜。”只是一會兒的功夫，馮白露給明臺夾的菜就在他的飯上堆積起一座小山。
明臺這孩子有一個很大的優點，就是他從可以吃飯的時候起，就從來不需要人餵。沈香知道有很多孩子從小父母長輩跟在後面怎麽勸怎麽求，都難以餵進去一勺飯菜，明臺這個樣子，倒是給她省了不少心。
“慢點兒、慢點兒，又沒有人要和你搶。”
“媽媽，奶奶今天做的紅燒雞特別好吃，我還要再吃一碗，用雞湯泡飯！”
“好呀，明臺多吃，奶奶高興。”馮白露高興地馬上起身，接了明臺的碗就給他又盛了一碗，這米飯壓得很緊實。
“明臺，光知道說好吃，奶奶給你盛飯，你又忘記說謝謝了吧。”
“謝謝奶奶！”
“不用謝，跟奶奶還客氣什麽呀。明臺多吃飯菜，才能多多的長肉長個子。只是兩周沒見，怎麽感覺你又躥高了一截呢？你這孩子長大之後，一定又是一個大高個兒。記得當初你爸爸那個身材呦，可是相當得好，那雙大長腿真是讓人過目不忘。明臺長大以後，一定比你爸爸更高。”
“奶奶，我不知道爸爸有多高，可是我覺得歐陽老師也挺高的，如果我能長到他那麽高，也是很不錯的一件事情呢。”
“明臺經常跟我提起這個歐陽老師，總是把他說的那麽好，奶奶心裏也是納悶了，這個歐陽老師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啊，我倒是想見見了。”
“明臺，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快別說了。”
沈香有些心煩意亂，忍不住制止明臺如此說話。
飯後，明臺去院子裏逗馮白露近來剛養的那群小雞來玩。沈香洗碗，馮白露也跟進了廚房。
“白露姨。”
“香兒。”
兩個人同時開口，都楞了一下。
“白露姨，你說吧。”
“算了，香兒還是你先說吧，反正我也都是些閑話罷了。”
沈香點了點頭，將困擾了自己許久的那個問題一五一十地和盤托出。
聽了沈香的話，馮白露反倒笑了起來：“你說的話，跟我心中所想，其實正是不謀而合。”
“白露姨？”
“其實明臺時常提起這個人的名字我就覺得奇怪，而且我後來又聽他說這個歐陽老師竟然每天晚上都去你們家吃飯。從那時候起，我就知道這件事一定沒有那麽簡單，只是你自己沒有主動提，我也不好問。今天我提到上官雲湛，明臺像是沒有什麽感覺的樣子，我反而覺得他對這個歐陽老師的感情不一般。”
“是啊，明臺真的很喜歡他，我估計他早已打從心底裏把他當做自己的爸爸了。其實這也正是我被他說動了的原因，我自己倒沒有什麽，可是我希望能夠給明臺找一個父親，如果多一個關愛他的人，不也挺好的麽？”
“看來你心裏已經有答案了，香兒，我能感覺到你對這個人是有好感的，不僅僅是因為明臺。對於我們女人來說，這輩子最重要的就是有一個好孩子和一個可以托付終身的人。你畢竟還年輕，以後的路還很長，你應該為自己好好打算，我知道你心裏還惦記著上官雲湛，但是你要試著走出這個心牢，老困在裏面，不僅換不回來上官雲湛，還會傷人傷己。”
“那白露姨，你的意思是讚成這件事？”
“當然，當然讚成了，女人呢，要對自己好一點。現在能有一個呵護自己的人，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你千萬不要等到錯過了之後再去惋惜。”
87、春暖花開
從馮白露的家裏離開，沈香忽然感到輕松了許多。如果說明臺的話攪得她心神不寧，那麽馮白露的幾句話仿佛是一語點醒夢中人。一個人帶孩子的艱辛的確很苦，但是她尚可以承受。但是明臺缺失的那份父愛，卻是她無論多麽努力也無法彌補的空缺。為了明臺，為了他們這個家，沈香決定打開心門，嘗試著去接受歐陽崢。
周一的晚上，歐陽崢又接了明臺回到家裏，可是他卻覺得這一次，沈香的態度顯得和以往很不一樣，語氣也沒有之前那樣生疏客氣了。對於她的這點變化，歐陽崢雖然嘴上沒有說什麽，但是在他的心裏，其實是很疑惑的，但是如果主動對沈香問起，又顯得不妥。
吃完飯，歐陽崢帶著明臺上樓把未完成的作業做完之後，實在是忍不住想要弄明白心中的疑惑，打算先悄悄問一問明臺。
“歐陽老師，我覺得我一定是成功了。”
“成功了？什麽成功了？”
“歐陽老師，記得我上一次問過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媽媽，你告訴我喜歡。”
“明臺，我不是說這是我們倆的小秘密麽？你不會全都告訴你媽媽了吧。”
“歐陽老師，我沒有全都告訴媽媽，你說過你不想讓她知道這些，願意一直默默地守在她身邊，可是我覺得這對你來說太不公平了。”
“那你怎麽跟她說的，會讓她有這樣的改變呢？”
“我呀，我跟媽媽說，想要你做我的爸爸。”明臺沖著歐陽崢眨了眨眼睛，俏皮可愛地說道。
歐陽崢的內心深處，仿佛有一根弦被輕輕撥動了，他被這個孩子感動了。說實在的，在一開始，班上有那麽多優秀的學生，他並沒有對這個乖巧安靜的學生有太多的註意，最多只能說是有一個好印象罷了。那天也是機緣巧合，剛好在馬路上看著他們一老一小出了事故，他作為老師，是肯定不會袖手旁觀的，這也是他應該做的。只是萬萬沒有想到，這個上官明臺的母親居然會是沈香！再次見到沈香之後，歐陽崢覺得心中有什麽東西被喚醒了，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過問他們的所有事情，想要關照他們，他還從未有過這樣的時刻呢。說到底，在歐陽崢的心中，終究是因為對沈香的情愫，才會對明臺高看。誰知道這個孩子竟然在長期的相處中，對他產生了那樣深的感情，這是歐陽崢始料未及的。孩子的感情是那樣的純潔，就像是天上星星的光芒，沒有一點兒的雜質。這樣一份純潔的情感深深地震動了歐陽崢的心，他居然真心希望自己可以成為他的父親，甚至沒有絲毫顧念他的生身父親。
歐陽崢動容地撫摸了一下明臺的腦袋：“好孩子，不管你媽媽最後能不能接受我，歐陽老師在這裏都先謝謝你了。你放心，就算你媽媽一直不肯把我當做丈夫，我也會永遠把你當做我自己的孩子看待。以後你的學習和生活，我都會像以前那樣關照你的。”
“謝謝歐陽老師，我的想法也和你一樣，就算媽媽只把你當做普通的朋友看待，在我心裏，其實早就把你看作我的爸爸了。歐陽老師，以後沒有人的時候，我可以偷偷叫你爸爸嗎？”
“當然可以了，只要你想。歐陽老師一個人孤孤單單地過了那麽多年，特別想擁有親人。”
“我也是，我也一直想有一個爸爸，歐陽爸爸。”
明臺揚起臉龐，沖著歐陽崢露出燦爛的笑容。
這一大一小今天聊了許久，沈香洗好了碗碟在客廳裏看報紙。心裏正在犯嘀咕，就聽見他們有說有笑下樓來的聲響。
看著他們倆的表情和平常不太一樣，沈香試探地問了一句：“明臺，今天的作業很多嗎？”
“嗯，今天的作業格外多了一些，所以歐陽老師多留了一會兒。”
“真是辛苦歐陽老師了。”沈香沖著歐陽崢點了點頭。
“媽媽，我去刷牙洗臉了，你去送一送歐陽老師吧。”
“好，那你一個人在家乖乖的，我送他到巷口就回來。”
沈香和歐陽崢一路走著，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到了分別的時候，歐陽崢忽然喊住了沈香。
“沈香，這個周末，等到明臺去上書法課的時候，我們一起去看一場電影吧，我聽同事們說，最近有一部很好看的電影。”
“你不會說的是《青春之歌》吧？”
“正是這部電影，怎麽，你也聽說了？”
“是啊，我之前就讀過楊沫寫的這本小說，當時就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最近聽說已經拍成電影了，一直想要去看看呢，只是一個人也就沒有那麽大的興致了，一直拖著沒有去看。”
“那倒是巧了，就讓咱們這兩個天涯淪落人湊在一起看一場電影吧，我這兩天會提前買好票，據說這個電影自從上映以來，場場爆滿，如果不提前買票，根本就買不到座位呢。”
“那就多謝你了，順便也緬懷一下我們的青春。”
“周六早上十點，咱們菁華電影院門前見。”歐陽崢沖著沈香點了點頭，兩個人各自離去。
周六出門前，沈香特意化了一個淡妝，明臺站在邊上傻傻地看著媽媽。
“媽媽，你已經很久沒有化過妝了，今天怎麽……”
“你這孩子，怎麽問題那麽多呢？”
“你是不是跟歐陽老師有約會呀？”
“小小年紀的，知道什麽是約會麽？”
“知道！我怎麽就不知道了！約會，就是兩個大人，在外面玩。”
“你這淘氣孩子，就會胡說！還不快去檢查檢查去上書法課的東西有沒有準備好，如果又少了什麽毛筆啊、印章啊，我可不會再去給你送了哦。”
“好啦好啦，媽媽，你別再念叨了。”明臺捂著耳朵，歡天喜地地下樓去了。
送走了明臺，沈香準時出現在了菁華電影院門口，歐陽崢已經在此恭候多時了。看見沈香出現，他仿佛是長舒了一口氣的樣子。
“歐陽老師，你怎麽了？”
“我一直擔心你不會來呢，看見你赴約，心裏的那塊石頭才放了下來。”
“我答應了你要來，自然是一定會來的，你難道就這麽信不過我麽？”
“當然不是的，我是心裏高興壞了，胡亂說的這些。電影快開場了，咱們快些進去吧。”
88、暢游故宮
約會，有了第一次自然就有第二次，自從上次看了電影之後，歐陽崢就經常在周末邀約沈香一起出去，有時是去聽戲，有時是去公園散步，也有的時候會去茶樓咖啡廳之類的地方閑聊。每次都是歐陽崢買單，沈香怎麽阻攔他都不肯退讓，非說這些都應該是男人承擔的。沈香雖然心裏挺憐惜他一個單身男人，作為小學教員每個月的收入並不是很高，還時常如此破費，但是轉念又想到歐陽崢是一個很有傲骨的人，如果自己貿然拒絕他的好意，他一定會覺得自己瞧不起他，心裏肯定不痛快。正在沈香發愁該如何也向歐陽崢表達她的心意的時候，明臺這個鬼機靈又來給她出主意。
“媽媽，你看，每一周你和歐陽老師都趁著我去上興趣班的時候偷偷的約會，這一點兒也不好玩，這周把我也帶上吧。”
“你這周難道沒有書法課了嗎？”
“嘿嘿，就是沒有了呀，上周汪先生下課的時候，說這周他要去上海開會，所以停課一周。”
“汪先生果然是大家，周末的日程都被排的那麽緊。還記得當初帶你去拜他為師的時候，也是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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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香，我知道自己這麽說，可能有些冒昧，但其實我並沒有覺得陪明臺吃個晚飯有什麽浪費時間的。”
聽到歐陽崢這麽說，沈香倒是更加說不出來什麽反駁的話了。事實上她並不是抵觸讓歐陽崢來吃飯這件事，只是覺得有些許尷尬，畢竟她是一個孀居的女人，如果家中時常出入陌生的男子，難免別人看見會說閑話。她一直臉面薄得很，最怕那些閑言碎語了，更不想因此而影響到明臺。
“媽媽，你看歐陽老師自己都說沒有影響到他了，你為什麽還在猶豫啊？”明臺祈求似的看著沈香，小小的人兒，眼角似乎已經有些淚光在閃爍了。
沈香看著兒子委屈巴巴的樣子，心裏也挺不好受的，低頭沈思了片刻，最終還是妥協地點了點頭。
“太好了！太好了！媽媽，謝謝你。”明臺雀躍地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拍手笑著。孩子的臉，真的是六月的天，說變就變了。
等到歐陽崢走了之後，沈香讓明臺自己去洗臉洗腳，自己則去廚房裏洗碗。她的心裏很亂，不知道剛才她一時的心軟妥協到底是對是錯。明臺這孩子，這回真的是和中了邪一樣，怎麽就跟認識了沒多久的歐陽崢這麽投緣呢？沈香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時她還只是個懵懵懂懂的女學生，什麽知識對於她來說都是新的、有趣的，而對於詩詞，她卻有著莫名的喜愛和激情。那個時候的歐陽老師也只有二十出頭的年紀吧，他對國文對學生充滿了熱情，那時候大家都喜歡聽他的課，而且因為他的英俊瀟灑，所以還時常有別的班的女學生過來蹭著聽他的課。那時候沈香還頗為此驕傲呢，慶幸自己不僅成為了這麽優秀的歐陽老師的學生，而且歐陽老師還很欣賞她的文章。但是對於歐陽，沈香的記憶也只剩下這些了。那時因為父親的突然亡故，她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好好地和老師同學們告別，後來每每想起此事，她就不免覺得有些遺憾。現在因緣際會，兜兜轉轉地，居然能夠在北京再次見到闊別了十幾年的歐陽老師，原本就是一件很是巧合的事情。沒想到明臺竟然又成為他的學生，那就不可不謂之神奇了。
“媽媽，謝謝你。”
晚上睡覺前，沈香合上給明臺念的故事書，正準備關燈，忽然聽見他小聲地說了這句話。
沈香扭過頭來，仔細端詳著兒子，伸手摸了摸他柔軟的頭發。
“你謝我什麽呀？是謝我每天給你講故事，還是謝我答應你讓歐陽老師每天來吃飯呀。”
“都謝，媽媽，我要謝你的事情可多了呢。”
“明臺，其實我一直想要問你，為什麽會那麽喜歡歐陽老師，還想要每天讓他來吃飯呀。”
“因為歐陽老師的樣子，就是我想象中，爸爸的樣子。”明臺小聲地，卻堅定地說了這一句。
聽到明臺說出這樣的話，沈香的心裏咯噔一下，像是什麽東西被打碎了。到底是什麽東西碎了呢？或許是沈香一直以來為自己構築的心理防禦之墻吧。她從來沒有和明臺提過有關於他父親的事情，一來是不願給他平添憂傷，二來是她自己根本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以為這樣的自欺欺人可以得到長久，卻沒想到這孩子不問，不代表他沒有想過。今天聽他這樣說，想必是早就有了這個想法。沈香的心裏忽然覺得很慚愧，雖然讓明臺生下來就缺少了父愛，並不是她的錯。
沈香最終是嘆了一口氣：“明臺，你想知道你爸爸是什麽樣子嗎？”
“想。”明臺篤定地點了點頭。
沈香翻身下床，從她一直鎖著的櫃子裏拿出了一只小盒子，裏面都是她和上官雲湛曾經拍的照片。
明臺從來沒有見過這些照片，突然看媽媽拿出了這麽多，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一張一張地看，看得很認真。
“原來我也有爸爸的。”明臺的聲音雖然細微，但是沈香卻聽得清清楚楚。
“明臺，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你當然有爸爸了，每一個小孩子都是有爸爸和媽媽的呀。”
“可是明臺沒有見過，同學們也沒有見過，每次開家長會，大多數同學都是爸爸去的，放學的時候他們也有爸爸來接。可是我就沒有，他們都說我是沒有爸爸的孩子。”
“胡說！他們怎麽能這麽說！你告訴媽媽，都是哪些同學這麽說的，媽媽明天就去找老師，給你主持公道。”沈香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湧到了頭上，一時間氣得頭昏眼花。
“媽媽，你別生氣，他們也不是惡意的，只是有的時候在一起說的玩笑話而已。”
看著明臺懂事的樣子，沈香更加覺得心痛，她的眼淚情不自禁地就流了下來。她從來不在明臺面前哭的，她知道自己不可以再孩子面前顯得那麽脆弱，因為自己是這個家的頂梁柱，如果自己軟弱，孩子也會方寸大亂，但是此事正好戳到了她的傷心處，她是實在忍不住了。
“媽媽，你別哭。”明臺慌忙伸出手替沈香抹著眼淚，抹著抹著，他的眼淚也跟著媽媽的眼淚一起流下來了。
母子二人相對而泣，沈香一直以來努力維護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便索性讓悲傷的情緒在這個夜裏一瀉千裏。
座鐘指向了十二點，沈香好不容易收住了眼淚，去打了水過來，給明臺重新洗了個臉，自己也胡亂擦了擦。
“明臺，咱們該睡了，明天還要上學呢，不能頂著個熊貓眼睛去啊。”
“嗯，媽媽，你也是，我們都早點睡。爸爸雖然不在了，但是他一定還在保護著我們，所以咱們倆要勇敢的生活。媽媽，你放心，我已經長大了，我會代替爸爸照顧你的。”
沈香關了燈，躺在床上，緊緊地摟著兒子，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84、明臺的願望
其實晚飯邀上歐陽崢一起，對沈香來說倒還是一件好事，前一段時間，每天下午下班她都跟點了炮仗似的，一到點拎起包就走了。雖然大家都知道她家裏有困難，也都很照顧她，但是時間久了，難免會耽誤工作。沈香心裏很是過意不去，好幾次提議要打報告給林廠長，將科長的職務讓出，但是都給王姐半道兒攔下了。她自己心裏清楚，長此以往，是肯定不能夠維持局面的。
現在這個令人頭疼的問題終究是有了最好的解決辦法，每天傍晚，都由歐陽崢帶著明臺先行回家，而沈香則在下班後獨自去菜市場買菜。如此一來，不僅沈香不用每天心急火燎地去接明臺，不用擔心他如果提早放學一個人在校門外待著會危險了。而且明臺每天不用跟著她去菜市場，直接回家也可以省下來許多學習的時間。
每天買了菜回家，沈香總能聽見樓上書房裏歐陽崢跟明臺講解功課的聲音。自從歐陽崢每天晚上來吃飯，明臺的興致都很高，對學習的熱情也是越來越高漲了，特別是對歷史尤其感興趣。
沈香做了晚飯，站在餐廳裏一招呼，歐陽崢就帶著明臺下樓來了。還記得以前，每次柳媽做好晚飯，三請四邀明臺都不肯下樓，這孩子總是喜歡拖拖拉拉的。現在倒是徹底改觀了，歐陽崢說什麽明臺都很聽得進去，在他的教導下變得越來越乖。
經過這段時間的適應，沈香的廚藝也是越來越好了。清蒸、紅燒、油炸她都能應付得來，今天她做了一道剁椒魚頭，這正對明臺的口味，他又吃了兩碗飯。這孩子近來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胃口也就比往日更大一些，每頓飯都是悶頭在吃。
晚上收拾碗碟的時候，歐陽崢也主動幫忙。
“歐陽老師，你到現在還這麽客氣做什麽，這也沒有多少活，我自己來就可以，你別把手弄臟了。”沈香攔著他不讓他碰沾了油汙的碗碟。
“我正因為沒把自己當客人才這麽做，你看，我每天來你們家吃飯，想要付一些菜錢你也不肯。總是白吃白喝的，我心裏也過意不去。你就讓我能搭把手的時候就幫一點小忙吧。”
“你怎麽能說自己是在白吃白喝呢？說實在的，心裏過意不去的人是我才對呢，你天天幫我把孩子送回家，還給他輔導功課。這若是放在旁人身上，還不知道要收多少錢才肯做這些呢。我每天給你們做一些好吃的，也只能是聊表心意，終究是欠著你人情的。”
沈香現在幹活已經很熟練了，跟歐陽崢閑聊的空檔就已經手腳麻利地把鍋碗清洗幹凈。
仿佛已經成了一個默契，每天晚上到了八點，就是告別的時間。歐陽崢和明臺道了聲別，就下樓穿上衣服準備離開。沈香也穿上了衣服，跟在他後面相送。
“晚上外面涼，你就不要再送了吧，我自己一個人走就好。”
“還是讓我送送你吧，就當做是一個好的習慣，反正人人不都說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嘛。”
看沈香已經提起了要拿去丟的垃圾率先開門出去了，歐陽崢也就不再多說些什麽了，笑著也走出去帶上了門。
送到巷口，沈香要折返了，在她轉身的瞬間，她忽然聽見歐陽崢似乎輕輕地說了一句話。
“歐陽老師，你剛剛說什麽呢？我沒有聽清。”
“沒，沒什麽，我讓你快回去，別在外面吹風著涼了。”
雖然剛才聽他說的好像並不是這個，但是現在聽他這麽解釋，沈香也就沒再多問了。
她回家的時候，明臺已經完成了作業，自己一個人在衛生間裏刷牙。
“明臺，你以前不是很不喜歡刷牙的嘛，總是說這個太麻煩。”
“媽媽，那是不對的。歐陽老師都告訴我了，說小孩子得勤刷牙，要不然被蟲蛀了的話，不僅牙齒會疼，而且以後還吃不動硬的東西。所以我現在決定改了，以後一天刷牙兩次，我是一遍都不會少的。”
沈香拍了拍他的頭：“乖孩子，先自己上樓去吧，媽媽把東西收好，一會兒就上去。”
晚上給明臺讀的故事，正是《孟母三遷》，沈香說完了之後，明臺滿臉嚴肅，仿佛若有所思的樣子。
沈香原本打算關燈，看見兒子仿佛有話要說，就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她摸了摸明臺胖乎乎的小臉，低聲問道：“明臺，你怎麽了，是不是被孟母和孟子的故事感動了呀。你看這個媽媽為了教導好她的兒子，做了這麽多事情。”
“不是的，媽媽。其實我心裏是在為這個孟母感到難過。”
“你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呢？”
“她一個人帶大孟子，生活得太苦了。你看她的工作是多麽的辛苦，除此之外還要負責孟子的教育，搬來搬去，該有多累啊。媽媽，你就像那個孟母一樣，只不過比她生活得稍微好一些。”
“明臺，你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呢？”
聽到明臺的解釋，沈香的心裏一酸，原來孩子真的已經長大了，會關心媽媽了。
“媽媽，其實這也是我一直想要對你說的話，我不希望你再活得那麽辛苦了。”
“孩子，你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都告訴媽媽好不好？”
“可是我怕說出來你會生氣。”明臺低頭小聲地說。
“說吧，無論你說什麽，媽媽都不會怪你的。”
“媽媽，我覺得歐陽老師很好，你能讓他給我做爸爸嗎？”
明臺莫名其妙說的這一句，讓沈香的心仿佛被巨石擊中，不斷地震蕩著，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話。
85、搖擺不定
“媽媽，你聽見我說的話了嗎？我之所以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為覺得你總是一個人，實在是太孤單了。每次，家裏的燈泡壞了、下水道堵塞了、搬煤球……這些臟活累活都是你一個人做的，我看在眼裏心裏難受。”
“明臺，媽媽做這些，都是為了照顧你，而為你做任何事情，再累再臟，媽媽都是心甘情願的，可有幹勁了。”
“不光是這樣，媽媽，你不知道，我每次看見同學們的爸爸媽媽一起來接他們的時候，他們媽媽臉上的那種笑容，特別的燦爛溫暖，可是，我卻從來沒有見過你露出那樣的笑容。媽媽，很多時候你雖然在笑，可是我也能感覺的到，其實你並不是真正的快樂。我在想，或許，如果歐陽老師可以做我的爸爸，有他照顧你，你會不會可以活得輕松一些。”
聽了明臺忽然間說出這麽長的一串話，沈香的心裏感到既安慰又震撼。這個孩子才不過十歲，怎麽就能說出這麽成熟的話來呢。
“明臺，媽媽上次跟你說過的，你有爸爸，為什麽還要找別人來做你的爸爸呢。”
“媽媽，你上次跟我說過的，爸爸的確是個很好的人，可是他畢竟已經過世了呀，他已經沒有辦法照顧你了。媽媽，我知道你很愛爸爸，可是以後你還會遇到很多困難，獨自一個人實在是太累太難了，我想如果爸爸知道的話，也一定會傷心的。”
“明臺，有的時候，媽媽的確很累，覺得難以支撐。可是每當我意志不堅定的時候，就會想起你爸爸，想起我們曾經在一起度過的快樂的日子，就靠著那些美好的回憶支撐著生活。其實，人這一輩子，只要快樂過一陣子，就足夠了，你不用為媽媽擔心那麽多。”
“我問過歐陽老師的，他喜歡你，可是他一直不讓我跟你說，可是我現在實在是忍不住了，不管是為了媽媽還是為了歐陽老師，我都想把這個想法告訴你。媽媽，我知道這對你來說，一時之間肯定難以接受，可我們都不著急，都願意讓你慢慢地思考。”
“嗯，媽媽會考慮的，今晚時間不早了，咱們還是先睡吧。”
沈香把燈關了，沒多久就聽到明臺有規律地淺淺的呼吸聲。小孩子就是好，有事情在心裏藏不住，也就不會背負太多東西沈重前行。可是明臺把話說清楚了，可以安然入眠，但沈香的心裏倒是變得翻江倒海起來。
很多時候，她何嘗不覺得孤獨呢？特別是每次搬運煤球的時候，她都覺得格外無力。以前有柳媽在的時候，她總是不讓自己碰。雖然沈香不讓她把自己再當做夫人了，可是她還是固執地要堅持著和上官雲湛在的時候一個樣。柳媽是個從小就吃苦長大的人，即使歲數上去了，可是力氣卻一點也沒有變小，再累再重的活計，她好像沒有多久就能做完了。以前沈香從來沒有在意過這些，可是真的輪到她自己來做，她才知道這些有多麽的不容易。她雖然覺得自己一直以來都還是挺獨立堅強的，可是現在才知道自己到底是沒有吃過苦的。
有的時候，送煤球的師傅看他是一個女人，好心幫她拿進廚房，可是大多數時候，都得靠她自己憑著一雙手來挪騰。堆積得像是小山一樣的煤球，等她一點一點搬完，早已經累的腰酸背疼。
那時的她，除了心力交瘁，還有無窮無盡的孤獨和落寞。她當然也想有一個可以照顧自己的人，歐陽崢忠厚老實，不僅對她好，對明臺更是好。如果讓他做孩子的父親，的確是再合適不過的。其實大家都是成年人，在一起相處了這麽長的時間，對於歐陽崢的心意，沈香怎會不知呢？她知道歐陽崢對她一定是有好感的，否則一個精通孔孟學說的男人，怎麽會不懂得男女授受不親這樣簡單的道理，而天天與他們共處一室，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呢。雖然他嘴上總是說承了他們的情，可是事實上他為他們付出的心血更多才是。這天下是沒有無緣無故對別人好的，所以說歐陽崢的心意一定不止跟明臺這個學生投緣那麽簡單。
說句實在話，沈香從來沒有想到明臺會有一天，把這層窗戶紙給捅破。在此之前，不是沒有人勸她改嫁，在一起聊天的時候，王姐經常憐惜她一個女人要獨立撐起一個家庭，勸她為自己的終身大事再另作打算，可沈香都婉言拒絕了王姐要給她介紹對象的好意。她覺得上官雲湛過往待她情深義重難以磨滅，現在即使他現在英年早逝，但是他對她的好，足以值得她用一生一世的守節來報答。
堅持了那麽久的立場，今天在兒子的勸說下，沈香的確有些動搖了。他是跟自己最親近的人，也是雲湛的骨血，他說這樣的話，是不是也能代表雲湛的在天之靈呢？
這一夜，沈香實在是輾轉難眠，她的心在不斷的左搖右擺。說到根本，是她發現明臺真的很喜歡歐陽崢，而且他渴望有一個父親的心情是難以掩飾的。而沈香原本就一直覺得自己欠了明臺，欠他一個父親，沈香一直以來都覺得這個問題從此便是無解了，只能成為終生的虧欠。可是現在終於有一個明臺自己認可的爸爸出現了，而歐陽崢與自己也是很早就相識，對彼此的人品和背景也都很清楚，如果真的是要談婚論嫁，倒也是沒有什麽不妥之處。可是想要跨過一直以來給自己心裏劃定的那道坎，實在是不容易。沈香覺得自己就這樣一個人左思右想，估計終究也是不會有什麽結果的。索性決定趁著周末去看望馮白露的機會，將這件事全部告訴她，請她幫自己出出主意。馮白露經過的事情多，想法一定比她成熟，而且現在對於她來說，馮白露就是長輩，是值得她信任的人。
86、下定決心
周末按照以往的習慣，沈香帶著明臺去馮白露家裏。平常的日子裏，馮白露都會出去擺擺攤，有的時候賣的多，有的時候賣的少。沈香也勸過她，讓她好好地在家裏頤養天年，畢竟沈香手裏上官雲湛留下的那筆錢，養活他們老小根本不成問題，何況沈香每月還是有工資的。可是馮白露拒絕了沈香的好意，其實她出去擺攤，倒不是因為她有多麽得缺錢，而是她一個人待在屋子裏實在是太悶了。每每想起以前在得月樓的日子，她都覺得那一切仿佛是在夢裏經歷過的一樣，那樣的熱鬧繁華。即使外界改朝換代水深火熱，但是只要有姐妹們在一起作伴，每天都可以說說笑笑的，倒也從來不覺得孤獨。可是自從得月樓沒有了，她的生活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一夜之間，從一大家子人變成了孤家寡人，那種心理落差是難以言說的。雖然以前女人們聚在一起，難免是非也多，吵架拌嘴也是在所難免，馮白露每天忙著給她們評理做主，有的時候也會覺得很煩惱。可是等到真正和她們分別，不再相見的時候，心裏才覺得空落落的。索性每天出去擺擺攤，跟那條街上的人們漸漸熟識了，這裏沒有人知道她以前是做什麽的，都以為她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婦人，什麽都與她聊，也樂於幫襯她，馮白露也就把這些人當做她的新朋友，想要每天見一見，排解寂寞。
每一周，只有沈香來的那一天，馮白露才不會出攤。她總是早早地就去菜市場，買最新鮮的菜回來，到家了就一刻不停地準備。說來也好笑，馮白露以前在得月樓那麽多年，是從來不用做菜的。所以剛開始一個人生活的時候，她連最簡單的炒青菜都做不好，不是糊了就是把鹽加多了。經過這些年的歷練，馮白露的廚藝終於有所長進，不過那也是有限的。她這個人倒是能屈能伸的很，以前富貴的時候多麽精致的飯菜點心吃得也是淡然自若，現在身處困頓之境多麽簡單糟糕的飯菜也吃得下去。馮白露沒有兒女，如今在北京也就是和沈香相熟，在心裏早就暗暗地把沈香和明臺當做自己的親人了。所以為了沈香和明臺，馮白露決心好好地鉆研其中，至少現在可以做幾道明臺喜歡的辣菜了。
明臺自己熟門熟路地跑進馮白露的小院子，一路喊著奶奶就找進了廚房。
馮白露剛剛把菜做好，就聽見了明臺的聲音。笑著把菜往屋子裏端，明臺也乖巧地跟在她身後幫著一起拿。屋子裏沈香擱置好帶來的水果和點心，把桌椅也擺好了。
“香兒，你們每次來的都是那麽準時，你看現在我掐好了時間，總是能把做飯菜的時間掌控得剛剛好。”
“白露姨，你真是有心了，可是買這些菜又花了不少錢吧。我都跟你說過好多次了，每次就我們娘倆兒來，也吃不了那麽多東西，你做這麽多菜，總是要剩下好些，等到我們走了，你一個人又得吃好幾天剩菜。”
“沒事兒，這都是我樂意的，你不要吃孩子還要吃的呢。再說我看到明臺心裏就覺得開心，就沖著他喊我一聲奶奶，我也該為他做這些菜的，花這麽點兒錢算什麽呀。來來來，咱們別幹說話了，快些趁熱吃菜。”只是一會兒的功夫，馮白露給明臺夾的菜就在他的飯上堆積起一座小山。
明臺這孩子有一個很大的優點，就是他從可以吃飯的時候起，就從來不需要人餵。沈香知道有很多孩子從小父母長輩跟在後面怎麽勸怎麽求，都難以餵進去一勺飯菜，明臺這個樣子，倒是給她省了不少心。
“慢點兒、慢點兒，又沒有人要和你搶。”
“媽媽，奶奶今天做的紅燒雞特別好吃，我還要再吃一碗，用雞湯泡飯！”
“好呀，明臺多吃，奶奶高興。”馮白露高興地馬上起身，接了明臺的碗就給他又盛了一碗，這米飯壓得很緊實。
“明臺，光知道說好吃，奶奶給你盛飯，你又忘記說謝謝了吧。”
“謝謝奶奶！”
“不用謝，跟奶奶還客氣什麽呀。明臺多吃飯菜，才能多多的長肉長個子。只是兩周沒見，怎麽感覺你又躥高了一截呢？你這孩子長大之後，一定又是一個大高個兒。記得當初你爸爸那個身材呦，可是相當得好，那雙大長腿真是讓人過目不忘。明臺長大以後，一定比你爸爸更高。”
“奶奶，我不知道爸爸有多高，可是我覺得歐陽老師也挺高的，如果我能長到他那麽高，也是很不錯的一件事情呢。”
“明臺經常跟我提起這個歐陽老師，總是把他說的那麽好，奶奶心裏也是納悶了，這個歐陽老師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啊，我倒是想見見了。”
“明臺，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快別說了。”
沈香有些心煩意亂，忍不住制止明臺如此說話。
飯後，明臺去院子裏逗馮白露近來剛養的那群小雞來玩。沈香洗碗，馮白露也跟進了廚房。
“白露姨。”
“香兒。”
兩個人同時開口，都楞了一下。
“白露姨，你說吧。”
“算了，香兒還是你先說吧，反正我也都是些閑話罷了。”
沈香點了點頭，將困擾了自己許久的那個問題一五一十地和盤托出。
聽了沈香的話，馮白露反倒笑了起來：“你說的話，跟我心中所想，其實正是不謀而合。”
“白露姨？”
“其實明臺時常提起這個人的名字我就覺得奇怪，而且我後來又聽他說這個歐陽老師竟然每天晚上都去你們家吃飯。從那時候起，我就知道這件事一定沒有那麽簡單，只是你自己沒有主動提，我也不好問。今天我提到上官雲湛，明臺像是沒有什麽感覺的樣子，我反而覺得他對這個歐陽老師的感情不一般。”
“是啊，明臺真的很喜歡他，我估計他早已打從心底裏把他當做自己的爸爸了。其實這也正是我被他說動了的原因，我自己倒沒有什麽，可是我希望能夠給明臺找一個父親，如果多一個關愛他的人，不也挺好的麽？”
“看來你心裏已經有答案了，香兒，我能感覺到你對這個人是有好感的，不僅僅是因為明臺。對於我們女人來說，這輩子最重要的就是有一個好孩子和一個可以托付終身的人。你畢竟還年輕，以後的路還很長，你應該為自己好好打算，我知道你心裏還惦記著上官雲湛，但是你要試著走出這個心牢，老困在裏面，不僅換不回來上官雲湛，還會傷人傷己。”
“那白露姨，你的意思是讚成這件事？”
“當然，當然讚成了，女人呢，要對自己好一點。現在能有一個呵護自己的人，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你千萬不要等到錯過了之後再去惋惜。”
87、春暖花開
從馮白露的家裏離開，沈香忽然感到輕松了許多。如果說明臺的話攪得她心神不寧，那麽馮白露的幾句話仿佛是一語點醒夢中人。一個人帶孩子的艱辛的確很苦，但是她尚可以承受。但是明臺缺失的那份父愛，卻是她無論多麽努力也無法彌補的空缺。為了明臺，為了他們這個家，沈香決定打開心門，嘗試著去接受歐陽崢。
周一的晚上，歐陽崢又接了明臺回到家裏，可是他卻覺得這一次，沈香的態度顯得和以往很不一樣，語氣也沒有之前那樣生疏客氣了。對於她的這點變化，歐陽崢雖然嘴上沒有說什麽，但是在他的心裏，其實是很疑惑的，但是如果主動對沈香問起，又顯得不妥。
吃完飯，歐陽崢帶著明臺上樓把未完成的作業做完之後，實在是忍不住想要弄明白心中的疑惑，打算先悄悄問一問明臺。
“歐陽老師，我覺得我一定是成功了。”
“成功了？什麽成功了？”
“歐陽老師，記得我上一次問過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媽媽，你告訴我喜歡。”
“明臺，我不是說這是我們倆的小秘密麽？你不會全都告訴你媽媽了吧。”
“歐陽老師，我沒有全都告訴媽媽，你說過你不想讓她知道這些，願意一直默默地守在她身邊，可是我覺得這對你來說太不公平了。”
“那你怎麽跟她說的，會讓她有這樣的改變呢？”
“我呀，我跟媽媽說，想要你做我的爸爸。”明臺沖著歐陽崢眨了眨眼睛，俏皮可愛地說道。
歐陽崢的內心深處，仿佛有一根弦被輕輕撥動了，他被這個孩子感動了。說實在的，在一開始，班上有那麽多優秀的學生，他並沒有對這個乖巧安靜的學生有太多的註意，最多只能說是有一個好印象罷了。那天也是機緣巧合，剛好在馬路上看著他們一老一小出了事故，他作為老師，是肯定不會袖手旁觀的，這也是他應該做的。只是萬萬沒有想到，這個上官明臺的母親居然會是沈香！再次見到沈香之後，歐陽崢覺得心中有什麽東西被喚醒了，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過問他們的所有事情，想要關照他們，他還從未有過這樣的時刻呢。說到底，在歐陽崢的心中，終究是因為對沈香的情愫，才會對明臺高看。誰知道這個孩子竟然在長期的相處中，對他產生了那樣深的感情，這是歐陽崢始料未及的。孩子的感情是那樣的純潔，就像是天上星星的光芒，沒有一點兒的雜質。這樣一份純潔的情感深深地震動了歐陽崢的心，他居然真心希望自己可以成為他的父親，甚至沒有絲毫顧念他的生身父親。
歐陽崢動容地撫摸了一下明臺的腦袋：“好孩子，不管你媽媽最後能不能接受我，歐陽老師在這裏都先謝謝你了。你放心，就算你媽媽一直不肯把我當做丈夫，我也會永遠把你當做我自己的孩子看待。以後你的學習和生活，我都會像以前那樣關照你的。”
“謝謝歐陽老師，我的想法也和你一樣，就算媽媽只把你當做普通的朋友看待，在我心裏，其實早就把你看作我的爸爸了。歐陽老師，以後沒有人的時候，我可以偷偷叫你爸爸嗎？”
“當然可以了，只要你想。歐陽老師一個人孤孤單單地過了那麽多年，特別想擁有親人。”
“我也是，我也一直想有一個爸爸，歐陽爸爸。”
明臺揚起臉龐，沖著歐陽崢露出燦爛的笑容。
這一大一小今天聊了許久，沈香洗好了碗碟在客廳裏看報紙。心裏正在犯嘀咕，就聽見他們有說有笑下樓來的聲響。
看著他們倆的表情和平常不太一樣，沈香試探地問了一句：“明臺，今天的作業很多嗎？”
“嗯，今天的作業格外多了一些，所以歐陽老師多留了一會兒。”
“真是辛苦歐陽老師了。”沈香沖著歐陽崢點了點頭。
“媽媽，我去刷牙洗臉了，你去送一送歐陽老師吧。”
“好，那你一個人在家乖乖的，我送他到巷口就回來。”
沈香和歐陽崢一路走著，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到了分別的時候，歐陽崢忽然喊住了沈香。
“沈香，這個周末，等到明臺去上書法課的時候，我們一起去看一場電影吧，我聽同事們說，最近有一部很好看的電影。”
“你不會說的是《青春之歌》吧？”
“正是這部電影，怎麽，你也聽說了？”
“是啊，我之前就讀過楊沫寫的這本小說，當時就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最近聽說已經拍成電影了，一直想要去看看呢，只是一個人也就沒有那麽大的興致了，一直拖著沒有去看。”
“那倒是巧了，就讓咱們這兩個天涯淪落人湊在一起看一場電影吧，我這兩天會提前買好票，據說這個電影自從上映以來，場場爆滿，如果不提前買票，根本就買不到座位呢。”
“那就多謝你了，順便也緬懷一下我們的青春。”
“周六早上十點，咱們菁華電影院門前見。”歐陽崢沖著沈香點了點頭，兩個人各自離去。
周六出門前，沈香特意化了一個淡妝，明臺站在邊上傻傻地看著媽媽。
“媽媽，你已經很久沒有化過妝了，今天怎麽……”
“你這孩子，怎麽問題那麽多呢？”
“你是不是跟歐陽老師有約會呀？”
“小小年紀的，知道什麽是約會麽？”
“知道！我怎麽就不知道了！約會，就是兩個大人，在外面玩。”
“你這淘氣孩子，就會胡說！還不快去檢查檢查去上書法課的東西有沒有準備好，如果又少了什麽毛筆啊、印章啊，我可不會再去給你送了哦。”
“好啦好啦，媽媽，你別再念叨了。”明臺捂著耳朵，歡天喜地地下樓去了。
送走了明臺，沈香準時出現在了菁華電影院門口，歐陽崢已經在此恭候多時了。看見沈香出現，他仿佛是長舒了一口氣的樣子。
“歐陽老師，你怎麽了？”
“我一直擔心你不會來呢，看見你赴約，心裏的那塊石頭才放了下來。”
“我答應了你要來，自然是一定會來的，你難道就這麽信不過我麽？”
“當然不是的，我是心裏高興壞了，胡亂說的這些。電影快開場了，咱們快些進去吧。”
88、暢游故宮
約會，有了第一次自然就有第二次，自從上次看了電影之後，歐陽崢就經常在周末邀約沈香一起出去，有時是去聽戲，有時是去公園散步，也有的時候會去茶樓咖啡廳之類的地方閑聊。每次都是歐陽崢買單，沈香怎麽阻攔他都不肯退讓，非說這些都應該是男人承擔的。沈香雖然心裏挺憐惜他一個單身男人，作為小學教員每個月的收入並不是很高，還時常如此破費，但是轉念又想到歐陽崢是一個很有傲骨的人，如果自己貿然拒絕他的好意，他一定會覺得自己瞧不起他，心裏肯定不痛快。正在沈香發愁該如何也向歐陽崢表達她的心意的時候，明臺這個鬼機靈又來給她出主意。
“媽媽，你看，每一周你和歐陽老師都趁著我去上興趣班的時候偷偷的約會，這一點兒也不好玩，這周把我也帶上吧。”
“你這周難道沒有書法課了嗎？”
“嘿嘿，就是沒有了呀，上周汪先生下課的時候，說這周他要去上海開會，所以停課一周。”
“汪先生果然是大家，周末的日程都被排的那麽緊。還記得當初帶你去拜他為師的時候，也是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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