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看電影,也看不出什麽好壞。”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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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下來,手裏還拿著今天的報紙。

“是啊,我正在找你呢,找你這個準爸爸!恭喜!一定要給你們慶祝一番。”

“前段時間,你們兩個人還愁雲慘淡的,今天一下子就天朗氣清了。你們女人吶,一會子陰一會子晴,我就說別那麽急著悲觀吧,看來你們一直以來都是白白擔憂傷心了。”

“擔憂傷心算什麽?如今能夠有這樣的結果,是皆大歡喜,之前發生的一切,或喜或悲,也都沒那麽重要了。”

“香妹你是一直都這麽口齒伶俐啊,從小到大看來我都是說不過你的。不過,你剛剛說要慶祝,在我看來,倒是大可不必,不過是有了孩子而已,不用這樣誇張的。”

“是啊是啊,姐姐,我在家裏炒幾個菜,咱們一家人在一起喝一杯就好了。”紅梅也在一邊附和道。

“好好好,你們倆現在倒是夫妻合力其力斷金吶,我才是說不過你們呢。既然你們都不肯張揚,那咱們就在家裏慶祝一下。不過這回可不需要紅梅親自下廚了,準媽媽從現在開始應該好好休息。還記得我懷著明臺的時候,你每一天都變著花樣逗我開心,現在你有了孩子,我多給你做幾頓飯,好好照顧你,那也是應該的。”

第二天,白雄起也帶著浩然來了,兩個孩子在家裏跑來跑去,已經是喜氣洋洋。

柳媽看著他們,連聲感慨道:“家裏已經有這兩個淘氣包了,如果再添一個,那一定更是熱鬧非凡了。”

“媽媽,舅媽會給我們生一個小妹妹的是不是?”明臺自從得知了紅梅懷孕,心裏就別提有多開心了,天天和沈香說要小妹妹。

“明臺,生一個小弟弟多好呀,為什麽要小妹妹呢?你舅舅舅媽肯定還是希望能夠有一個小弟弟。”

“不要,我和浩然哥哥都更希望能夠有一個妹妹,要不然總是我們這兩個男孩子在一起玩,多沒勁吶。”明臺堅定地對沈香說道。

“你這個孩子,怎麽這樣講不通呢,你看浩然哥哥,比你乖多了,從來都不亂說話。”沈香不高興地板下了臉。

明臺嚇得一下子跑到沈沐風的座位旁邊:“舅舅,媽媽要打我。”

沈沐風笑著抱起明臺放在自己的腿上:“孩子說著玩呢,你跟他較什麽真。再說了,既然兩個哥哥都想要有個小妹妹,生個女兒不是也挺好的嗎?”

“明臺,你這孩子,媽媽每次還沒把你怎麽著,就會到你舅舅後面躲著。”沈香搖著頭,實在是哭笑不得。

白雄起舉了酒杯:“香妹,別怪孩子,要我說啊,在當今時代,男孩女孩是都一樣,將來走到社會上,都能夠有大作為,你看看你自己,不就是個好例子嘛。”

“是啊,我要是能有一個和小姐一樣聰明有才華的女兒,那才真的是幾世修來的福分呢!”紅梅也舉起了手中的茶杯,她有了身孕,只能以茶代酒。

一家人的杯子碰到了一起,一切都在歡聲笑語中了。

68、掌上明珠

六月,天氣已經很炎熱了,蚊蟲也逐漸多了起來。沈香夜裏總是睡不好,迷迷糊糊地總是被癢醒。她把明臺放在自己身旁,用被子把他包好,而自己則把胳膊露在外面,任由蚊蟲叮咬,這樣明臺就能睡一個好覺了。

這天夜裏,沈香正有一陣兒沒一陣兒地給明臺打著扇子,孩子小容易出汗,額頭處發際線的地方已經生了不少痱子。沈香怕他出汗,醒著的時候,都會給他扇扇子。

忽然聽見隔壁有了幾聲動靜,沈香的註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了,人也清醒了不少。她豎起耳朵仔細地聽,真的是沐風哥哥他們房間的聲音,似乎是桌椅在挪動。沈香心裏覺得不對勁,一下子翻身坐起,打開房門跑出去,不斷地敲著他們的房門。

好一會兒,沈沐風才打開了門,他的身上已經換好了外套。

“香妹,你來的正好,我已經準備好了東西,看來咱們今晚就得陪著紅梅去醫院了。”

沈香一聽他這麽說,心裏就全明白了。她回到房間也換好了衣服,把熟睡著的明臺輕輕抱起,帶到了柳媽的屋裏,小聲囑咐了她幾句,把孩子放下就走了。

沈沐風先行下樓開車,沈香則在後面攙扶著紅梅慢慢地出門。

因為紅梅一向身體強健,所以陣痛產生之後,一直都能夠保持平和的狀態。到了醫院,經過檢查,確認紅梅已經到了合適分娩的時候,醫生和護士立刻就把紅梅推進了產房。

沈香和沈沐風在門外焦慮地等候,原本以為很快手術就可以結束,卻沒想到等出了護士,說是難產,必須進行剖腹產手術。

給沈沐風思考的時間並不多,幾乎是未經思考的,他便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了。沈香緊緊握著沈沐風的手,她知道他此刻心裏一定亂極了,正是因為紅梅向來康健,所以大家都沒有想到分娩時會出這樣的事情。

好在剖腹產手術正常進行,沒過多久,手術室門口的燈就熄滅了,紅梅也被推了出來。沈香沖過去緊緊握住紅梅的手,她被打了麻藥,整個人迷迷糊糊的,但是臉色還算正常,心裏立刻松了一口氣。

“恭喜了,是位千金。”護士將手裏的孩子遞到了沈沐風的懷裏。

沈沐風面露驚喜之色,雖然孩子已經抱在手裏了,但是他還是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看著沈沐風手足無措的樣子,沈香噗嗤一聲笑了。

“是不是特別軟,不敢用力抱著呀。來來來,還是由我抱著吧,你去好好陪著紅梅就行。”

沈香從沈沐風手中接過小嬰兒放在自己的懷抱裏,推了一把沈沐風,她知道剛剛生產完的紅梅最需要的就是丈夫的關懷。分娩的痛苦給一個女人帶來的是無盡的痛苦和脆弱,而這個時候她要的不多,只要愛人的一句話,就可以獲得無盡的安慰,而這份安慰是沈香一生的遺憾。沈沐風和護士一起推著產床護送紅梅回了房間,他的手緊緊握著妻子的手,沈香跟在後面,看見了紅梅臉上幸福滿足的微笑,她的心裏卻感到了一陣莫名的悲傷和失落。

把新生兒在產婦的床前安置好,沈香和護士一同出了病房。此刻,她很想回家,特別想要抱一抱她的明臺,那是她的愛人留給她的最後一件禮物,每一個思念上官雲湛的時分,她都會特別需要明臺。

沈香獨自從醫院出來,最早的公交車已經開通了,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座位上,平時擁擠不堪的車上現在只有零星幾個乘客。

回去的路上,沈香又看見了曾經和上官雲湛攜手走過的那條路。許多建築已經推到重建了,但她還沒有忘記那些他們曾經躲過雨的屋檐。

到了家,明臺還在睡夢中,柳媽在樓下做著早飯。沈香躡手躡腳地推開房門,看見床上躺著的明臺,他的呼吸淺淺,很安靜很勻稱。她跪在床邊,用手輕輕地撫摸著他柔軟的頭發,這孩子生下來頭發就很豐茂了,聽人說這是受上天眷顧的孩子才會擁有的。她原本就是一個平庸的人,不能給他什麽特別的東西,但是好在她給了他一個健康的身體。他以後的人生路還很長,也一定會遇到很多困難,但是只要有健康的身體,和自己給他的精神支撐,他會把這條路走好的。

“媽媽,你回來啦?我半夜醒了,沒見到你,想你。”明臺慢慢睜開了眼睛,看見沈香,臉上一下子露出燦爛的笑容。

“你舅媽真的給你生了個小妹妹,等你吃完早飯,媽媽帶你去醫院看她們好不好?”

“好!太好了,媽媽!我就知道會是個小妹妹!我和浩然哥哥一定會好好地照顧她的。”

“你這麽一說,倒是提醒我了,一會兒就去給你姨夫打個電話,讓他帶著浩然一起去醫院看看。”

等沈香帶著明臺,拿著柳媽燉好的雞湯到醫院的時候,白雄起和浩然剛好也到了醫院的樓下,一行人上了樓。

病房裏,紅梅醒著,正小心翼翼地摟著懷裏的女兒看著。沈沐風靠在一旁的椅子上正在小睡,原本沈香和白雄起不想吵醒他,但是腳步聲還是驚動了他。

“你們這麽早就來了?香妹,特別是你,怎麽不在家裏多休息一會兒呢。”

“沒事的,明臺也想盡早地看見小妹妹。”

“來,讓我們好好地看看小寶貝。”白雄起領著浩然和明臺到紅梅的床邊,兩個孩子一路上都鬧著要看妹妹。

紅梅把女兒遞給白雄起抱著,兩個孩子輕輕地撫摸著新生兒的小手,生怕摸痛了她。

“舅媽,小妹妹叫什麽名字呀?”浩然忽然提問,大家才反應過來還沒給孩子取名呢。

紅梅看向沈沐風:“浩然,這就得問你舅舅了,舅媽可做不了主。”

沈沐風低頭沈思了片刻,腦子裏閃過了很多名字。

“就叫雨竹吧,昨天下班回家的路上,下了一陣小雨,雨水打在竹子上,發出好聽的聲音,而葉片也更加青翠了。我希望這個孩子雖然是女兒身,但是不要嬌氣,成長為一個堅韌的人。”

“好名字!既有詩意,又有深意。這孩子長大之後一定也是個小美女,和這個名字相得益彰。”白雄起點著頭,不斷感嘆。

69、背上書包

時間過的飛快,雨竹會坐了、站了、跑了,明臺也到了上小學的年紀。一家子大人跟在這兩個孩子後面,也一起成長著。前半生過得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後半生過得平平淡淡如流水,似乎也是一件好事,沈香珍惜現在簡簡單單日覆一日的生活,雖然有的時候還是難免思念上官雲湛,但是以前每次想起時的鉆心疼痛已經逐漸減輕了,她已經把對他的思念當成了一種習慣,雖然這習慣總讓她感到寂寞傷懷。

明臺過完六歲的生日,沈香和沈沐風一起帶著他去家附近的小學報到。這幾年雖然明臺沒有去幼兒園上學,但是他的知識和各方面素養可一點兒也沒有落在人後。沈香每天都會擠出晚上休息的時間,教他識字和畫畫。明臺這孩子,打小就很聰明,反應快、記性好,看著他睿智的小模樣,沈香心裏總是覺得很欣慰,明臺像他的父親,而且是越來越像。或許等他長大成人,會成為另一個雲湛。想到這裏,沈香的心裏又會覺得遺憾和愧疚,如果這世道沒有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雲湛還活著,還是東北軍總司令,那明臺的生活待遇會和現在完全不一樣,而他現在跟著自己,因為自己能力有限,能給到他最好也就是這樣了。

“媽媽,明天要上學了,我有一點害怕。”明臺拿著他的小書包到沈香身邊,這只書包是紅梅剛剛替他縫制完成的。她向來心靈手巧,這次也是主動地攬過了這個活,縫出來的小布包大小合適造型別致,明臺背在身上正合適。

沈香抱過明臺放在自己膝頭,吻了一下他的肉肉臉:“有什麽好怕的呢,那天帶你去報到,不是有一個小測試嗎?還記得老師怎麽說來著,她說你天資聰穎,掌握的知識也完全不比別的小朋友差呀。”

“我怕老師兇……”

看見明臺吞吞吐吐的樣子,沈香就記起幾年前第一次帶他去幼兒園的時候,那個有些嚴厲的老師了,一定是從那時起,就在他心裏埋下了厭學的陰影吧。沈香當真沒想到明臺心裏還記著這事兒呢,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她知道自己得盡快幫助明臺打消這些顧慮,否則會對他將來的學習生活產生很大的阻礙。

“明臺,聽媽媽說,咱們沒什麽好怕的。小學的老師和幼兒園的老師是不一樣的,媽媽見過你們班主任了,是一個非常慈祥的奶奶,她一定不會兇你的。退一萬步來說,就算老師真的對你不好,你一定要告訴媽媽,媽媽會替你想辦法,去找你們老師談話,要不然咱們就換一個學校。什麽問題都有解決的途徑,我們不能回避任何困難,咱們沒什麽好害怕的啊。”

看著沈香堅定的眼神,明臺也感受到了勇氣和力量,他臉上終於又綻放出燦爛的笑容。看見他重拾信心的模樣,沈香心裏也松了一口氣。

第二天沈香把明臺送到學校門口,看著他的小身影匯入上學孩子的人潮中,沈香的心裏其實也充滿了忐忑,但願這孩子可以順利地融入新的環境。

下班的時間一到,沈香就拿上挎包往公交車站臺跑、她得趕上小學放學的時間點去接明臺。今天是上學的第一天,她為了鼓勵明臺,答應要親自去接明臺。

今天公交車等的每一個紅綠燈,在沈香看來都是那麽的漫長,緊趕慢趕好不容易到了學校門口,卻發現終究還是晚了。學校大門口等待接孩子的家長人潮已經逐漸散去,大人認領到自己家的小孩子,都是歡天喜地地回去了。沈香的心立刻揪了起來,她生怕明臺一個人會遇到什麽危險,他還那麽小。目光飛快地在校門口附近逡巡,沈香頭上已經沁出了汗珠,終於她看見了明臺!小小的人兒抱著書包坐在學校門口的花壇邊,雖然有一些緊張,但神色總的來說還是比較平靜。

沈香快步跑過去,明臺聽見腳步聲條件反射地擡起頭,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

“媽媽!你終於來了,”

看著兒子高高撅起的小嘴,沈香一陣心疼,但她同時也知道明臺並沒有真心責備她,自己兒子的小表情,她早就洞悉得清清楚楚。

“對不起,媽媽來晚了,公交車開得太慢了,媽媽一路小跑也沒準時到,明臺沒有怪媽媽吧?”

“明臺才不會怪媽媽呢,只是有點害怕而已。媽媽你的額頭上都是汗,是不是跑累了呀。”明臺伸手替沈香擦了擦她頭上的汗水。

看到兒子這麽懂事,沈香的心裏仿佛有一股暖流湧過,他才六歲,卻已經這麽懂事了。她沈香何德何能,曾經擁有過那麽優秀的丈夫,現在又有了這麽乖巧的兒子。

沈香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睛已經有些酸澀。她接過明臺的小書包挎在胳膊上,牽著明臺往公交車站走。在半道上看見有賣烤紅薯的,沈香給明臺買了一個,小家夥啃得可帶勁兒了。

“明臺,今天去上學,感覺怎麽樣呀?”

“挺好的,何老師真的很和藹,我們都很喜歡她。”

“有沒有認識什麽新朋友呀?”

“嗯,認識了好幾個同學,他們和我一樣,都喜歡下象棋。”

“都喜歡下象棋?那看來你們交流的還挺深入的嘛,一天時間就互相了解的如此深入了!”

沈香心中一陣驚喜,明臺自小跟著沈沐風後面學著下象棋,棋藝已經很是不錯了。平時一有機會,就會纏著沈沐風陪他下象棋。能夠在學校裏碰見幾個有相同興趣愛好的同學,是一件非常難得的好事,或許這也能成為他愛上學校的一個原因。

“明臺,那你還怕去上學嗎?”沈香趁機在一旁問他。

“不怕!媽媽,我喜歡上學,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上明天的課了,我想見老師,想見同學。”明臺在上車前已經風卷殘雲地啃完了手中的紅薯,沈香低頭一看,他的小嘴邊上已經沾滿了紅薯,那模樣可愛極了。

回到家裏,還是讓柳媽知道了這件事情,她堅持以後還是由自己來接送明臺,只為了能給沈香省一些心。

70、一紙調令

這幾天紅梅正天天拉著沈香,讓她給出主意要不要送雨竹去幼兒園呢。雨竹這孩子什麽都好,就是會說話的時間很晚,一歲多才會叫媽媽,而且性格非常內向,整個人悶悶的,半天都不會說幾句話。紅梅心裏暗自著急,覺得可能還是家裏的教育氛圍沒有學校好。如果孩子去了幼兒園,可以接觸到更多的人和事,或許性格也會變得開朗一些,與人溝通交往的能力也會提升。

沈香抽空陪著紅梅去看了幾家幼兒園,這天在家裏正在商量著,沈沐風回來,聽見她們的談話,面色變得有些暗沈,似乎有話要說。

“沐風哥哥,你有心事?”

“是啊,今天收到了上級的指示,過完春節,我就要被調去上海工作了。”

“什麽?怎麽忽然就要調動你呢?”紅梅一聽這話,心裏立刻就亂了,大家這樣生活在一起好幾年,已經彼此習慣了。忽然有這麽大的改變,大家的生活肯定都會亂套。

“我也不知道,明明在這邊工作得挺好的,可是卻調我回那邊,之前一點兒也沒有預兆。”

“沐風哥哥,是升遷了嗎?”

“沒有,是平調。這邊工作才剛剛有起色,卻要忽然全部放下,我自己也是滿腹牢騷。”沈沐風坐在沙發上,手重重捶了一下扶手。

“這也沒有關系,可能是那邊剛好缺一個你這樣的人才呢?而且雖然看似是平調,但是或許這正是對你的一個考驗,如果工作做得好,肯定是會升遷的。沐風哥哥,既然調令已經下來了,那就是木已成舟,咱們只能接受它,而且你要高高興興地去。”

“是啊,沐風,不管你被調到哪裏,我和雨竹都跟著你一起去。我會把你照顧好,你只要全心全意好好工作就行。”

紅梅走過去,替沈沐風松著肩。這幾年沈沐風把所有的精力都投放到了工作中去,因為早起晚睡,身體也勞損得厲害。紅梅雖然盡心給他調理,但是他還是時常頸酸背痛,頭也容易昏沈。

“其實我自己倒是沒什麽,只是想到香妹和明臺……”

“沒事的,不用顧忌這麽多,你看我現在服裝廠的工作做得挺好的,林廠長可器重我了,打算提拔我做副科長呢。明臺在學校也很適應,他喜歡現在的老師和同學。柳媽年紀也大了,也不適應長途奔波。”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這麽說。”沈沐風無奈地笑了笑。

沈香繼續寬慰他道:“我們現在的生活已經走上了正軌,你們就安安心心地走,咱們時常通個信不就好了。更何況這裏還有雄起哥和浩然呢,我們之間還可以相互照顧的。”

“沐風,雨竹出生後,父親和母親二位高堂因為身體不好,還一直沒見過呢。這回你正好被調回了上海,咱們也該趁此機會帶著孩子回去看看他們二老了。”

沈沐風知道這件事情一直是紅梅心中的一個結,她總是覺得因為自己生的是一個女兒,在蕭寧的沈詔和陸蕓看不上眼,所以一直不肯來看。但其實真的是因為陸蕓這幾年的身體越發的差了,雖然蕙蘭舅母已經在兩年前也已經過世,但是老兩口一直沒有過來北平。其實這中間還有沈沐風的意思,他的工作一直很忙碌,實在是沒有功夫接待照顧父母,索性讓他們不要來。不過他心裏也有猜測,自己只得了一個女兒,二老的心裏一定是失落的。可他還是深信,自己的父母不是老古董,雨竹畢竟是他們的孫女,真的見到了,心裏肯定是喜歡的。

沈沐風點了點頭:“是啊,回了上海之後,是可以時常回去看看。說起來,這或許是唯一的好處了吧。”

“你能想通了就好,不過可惜了我和姐姐這幾天的心血了,我們挑了好幾所幼兒園,打算送雨竹去上學呢。”

“說到雨竹,她在哪兒呢?這孩子整天都靜悄悄的。”

“她呀,在樓上看明臺寫作業呢,就等著哥哥寫完作業陪她畫畫。這一點她倒是隨了她姨媽,畫畫上有些天賦。”

“那也好,女孩子文文靜靜的,會畫一手好畫,將來也可以謀一份安身立命的差事,養活自己就成。你們先聊著,我上樓看看兩個孩子。”

沈沐風上了樓,明臺正坐在書房裏寫作業呢,這張太師椅先前沈詔坐過,自己也坐過,以後該交給明臺來坐了。雨竹在書桌邊的小沙發上玩著娃娃,乖巧安靜。看著這兩個孩子,沈沐風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他們兩個作伴好幾年,心裏肯定也是非常依戀的,可惜過完年,他們就要說再見了,分離之後,也不知一年能不能見上一面。他們現在年紀尚小,一定不明白什麽叫做離別。但是每一次分別之後的思念之苦,一定會催著他們逐漸長大。長大的代價,就是喪失掉許多無憂無慮,天真爛漫。這是他們這些做父母拼了命想要守護的,但是到頭來還是無能為力,看著他們接受成長的殘忍。

明臺看見沈沐風進門,親親熱熱地喊他過去給他檢查作業。即便生下來就沒有父親,可是明臺從來沒有覺得自己身世可憐。因為他有一個疼愛他的舅舅,不僅教他知識,而且一直保護著他。每次在學校裏,同學們談起自己的爸爸,明臺就會把自己和沈沐風的故事套用進來,以至於和他很要好的小朋友一直沒有發現明臺是個沒有父親的人。

沈沐風拿起明臺的作業本,他的作業寫得清清爽爽幹幹凈凈,基本沒有什麽錯誤。明臺打小,就是由他手把手教寫字的,看見他稚嫩的筆跡,就像看見了小時候的自己寫的字。他的確很喜歡這個外甥,還記得自己小的時候,一心想要做一個成功的醫生,可是中途便放棄了,之後的人生路更是與這個夢想越走越偏。沈沐風一直寄希望於明臺身上,或許他長大之後,還可以代替自己完成這個願望。

“明臺,你的學習,舅舅現在是完全的放心了。就是有一件事情,舅舅還想跟你提。”

“舅舅,你說,你的要求,我一定努力達到。”

“你現在已經是一個二年級的小學生,慢慢就長大了,長成一個小小男子漢,作為男子漢就要堅強,不止要照顧好自己,還要照顧好媽媽,你可以做到嗎?”

“當然,舅舅放心,你不說,明臺也會把媽媽照顧好的。”明臺鄭重地點了點頭。

沈沐風欣慰地笑了,拍了拍明臺的腦袋。

“那好,一言為定,這是咱們男子漢之間的秘密。”

“嗯,一言為定!”

71、分別之宴

過完年,沈沐風一家子就真的是要離開了。沈香雖然嘴上一直說著祝福的話語,但是表面上的堅強和樂觀其實都是她強裝出來的。縱使心中千般不舍,但她還是要表現的波瀾不驚。如果她顯得脆弱,那不僅於事無補,反而會讓沈沐風分心。紅梅也會因此而過不好,畢竟她以前和沈沐風的關系,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解釋得清的。紅梅一直陪在她身邊,肯定是看破不說破而已。從此以後,各自過活,兩地安生,也挺不錯的。

白雄起知道了沈沐風要走,想起以前沈家名望仍在,生活好的時候,他總覺得自己低了沈沐風一頭。兩人雖然名為親戚,但其實一直沒有什麽交往,但是真的到了微末之時,大家的心反而貼近了。白雄起在北平向來沒有什麽特別親近的朋友,心中有事的時候,總喜歡約上沈沐風出去小酌一杯,兩個人的工作各不相同,反而往往可以敞開心扉深入地交流。沒想到的是,兩個人之前政見不合,現在統一了戰線,許多話題反而可以聊的很投機,還可以兩個人互相出主意。所以這次臨別之前,白雄起執意做東,為沈沐風一家餞別。

大家晚上在全聚德碰頭,因為家裏的三個小孩子都特別愛吃烤鴨,特別是沾了甜面醬卷餅子吃,所以白雄起特意提前許多天訂的一桌飯菜。

一家人和和樂樂地吃了一頓飯,特別是幾個孩子。畢竟全聚德烤鴨價格不菲,他們平時也不經常吃。說來也怪,雨竹年紀雖小,居然也對烤鴨很感興趣,特別是喜歡烤鴨外面的脆皮。紅梅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小丫頭自己伸手抓著盤子裏的片皮烤鴨,吃得滿嘴流油,大家看著她那可愛的模樣,都是哈哈大笑。浩然和明臺看見妹妹喜歡,都搶著給她夾,紅梅連連說雨竹真的是好福氣,有這麽兩個疼愛她的小哥哥。

吃完飯,大家穿上外套正準備出門的時候,沈沐風竟遇上了一個許久未見面的熟人。

“沈兄?”那個帶著幾個人進門的中年男人詫異地看向沈沐風,仔細端詳了許久才發話。

“楊傑?真沒想到今天可以在這裏遇見你,之前來過幾回,都沒有碰上面。”

“我把生意交給別人打理了,平時也很少來這邊,今天剛好有幾個朋友來北京玩,我請他們來吃飯。你們這是吃好了要走嘛?早知道的話應該叫他們給你免單的。”

“不用不用,開門做生意,凡事都應該根據規矩來。今天是家宴,我們也沒花多少錢。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妻子,這位是我的堂妹,這位是我的表妹夫。這三個小的,分別我們三家的孩子。”

“哦,原來是一大家子人在這裏聚會,真熱鬧,謝謝你們的光臨,下次一定給你們免單。不過陸小姐怎麽沒來,這個大一些的男孩就是她的孩子麽?”

沈沐風是知道楊傑和陸璇曾經有過一面之緣,都是舅母趙慧蘭亂點的糊塗鴛鴦譜,雖然已經是陳年往事,但是他們都記得。

“她戰時得了病,已經過世了。”

楊傑一聽沈沐風這麽說,心中也是一沈,當年烏龍似的相親仿佛就發生在昨天。然而現在佳人已逝,緣分淺薄的兩人之間,竟然已經隔著生死了。

“抱歉,提了這麽一個不該問的問題。不過真的是令人惋惜,陸小姐聰明大方,不應該這樣英年早逝。”

白雄起聽了他們這段對話,心裏也很是低沈。是啊,陸璇原本應該是錦衣玉食,和像楊老板這樣的人成婚生子,享享貴人之福的,現在卻早早就辭了人世。這都怨自己沒本事,讓她吃了那麽多苦。

沈沐風看出了白雄起的落寞,生死之痛太重,雖然現在大家的生活都看似平平靜靜,但其實都有著太多無法觸碰的禁忌,一旦提起,都難免傷情。

“楊兄,既然你還有客人,那我們也就不再過多打擾,先走一步。”

“好,那我也不耽誤你們一家人的時間了,今天招待不周,咱們下次見面再詳聊。”楊傑禮貌地和沈沐風一行人告別。

出了全聚德的大門,大家因為路不同所以分道揚鑣。沈香看著白雄起父子倆牽著手離開的身影,一大一小卻顯得有些孤獨寂寞,他們父子兩個人這麽些年相依為命,過得也著實不容易。

“咱們也走吧。”沈沐風把車子開了過來,招手讓大家上去。

紅梅雖然對於以前的事情不甚了解,可是明眼人都能夠看得出來剛才那個全聚德的老板,之前和沈家、陸家,一定都是有關系的,大家也有一絲莫名的尷尬。

“沐風,剛才那個楊老板到底是什麽人吶?你們倆之間怎麽莫名其妙稱兄道弟的呢?”

“是這樣的,我和他之前也只是在一些酒會上有過數面之緣,也只是認識而已,談不上是什麽好朋友。”

沈香當年雖然就在陸璇身邊,可是也從不曉得當年的那件舊事,心裏也感到很疑惑。

“聽他話裏的意思,這位楊老板和璇姐姐也是認識的,我依稀記得以前聽家裏長輩們提起過全聚德的少東家,可是忽然想不起來是什麽事情了。”

“這麽小的事情,你居然還記得。是啊,這位就是上次逼得璇妹妹一個人從香山跑回北平,糊裏糊塗和白雄起徹底走到一起的人吶。”

“什麽,居然是他!其實他也是個一表人才的,真是可惜了。如果當時他們真的看上了彼此,或許就不會鬧出來後面那麽多的事情了吧。”

“有什麽可惜的呢?這都是命呀。”沈沐風無奈地搖了搖頭,這世界上有些事情,就是講不清道不明的,一步錯,步步錯。他現在也開始有些為自己的前途擔憂,不知道此行去往上海,到底會將他指向何方,又會將他這個家庭指向何方呢?

72、新的環境

沈沐風一家抵達了上海,當地政府已經給他們安排好了宿舍居住,雖然這裏與北京的大宅相比,條件差了許多,但是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沒有什麽好怕的。更何況家裏有紅梅這個心靈手巧的賢惠主婦,她只花了三天的時間就把小小的簡陋居室收拾停當,倒也很是溫馨。

沈沐風和上海政府部門的工作人員簡單交接,就開始了工作,這次他的工作倒是與之前大不相同,完全是文化方面的內容。他被安排在文化館工作,雖然職務高低未變,但其實沒有什麽實權,也做不了什麽大事情。他在北平一直忙忙碌碌的,這一下子閑了下來,倒是覺得有些空虛寂寞了。他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悶悶不樂,懷疑可能是自己在北平表現的太激進,所以才招來別人的不快,對他欲趕走而後快。

紅梅也看出了沈沐風的郁郁不得志,她雖然是個沒有讀過書,也沒有太多見識的婦道人家,但是因為關心著丈夫的喜怒,她也學會了察言觀色。她猜出或許丈夫在工作和仕途上遇到了瓶頸,自己雖然幫不上他,但是總可以對他有所寬慰。

到達上海一個月的日子,紅梅做了一桌子沈沐風喜歡吃的東西,帶著雨竹在家裏等著他回來。

雖然是周末,但是沈沐風的心情卻一點兒也沒有覺得輕松,他邁著沈重的腳步往家走,路過小賣店,忍不住進去買了一包煙。他是從來不抽煙的,但是聽其他同志說內心煩悶的時候,只有抽煙和喝酒可以幫人排解。到了上海之後,他甚至連個可以坐在一起喝酒聊天的人都沒有了,幹脆自己一個人買包煙來抽抽解解悶兒。

站在樓底下,擡頭看了家中黃暈暈的燈光,沈沐風掏出口袋裏的煙,很不熟練地點燃了一根,湊到唇間深吸了一口,立刻被嗆出了眼淚。

這煙的滋味可不怎麽樣,辛辣苦澀的味道一下子就竄入了他的肺裏,嗆得難受,他搖了搖頭,無奈地把煙扔到地上,用腳碾滅。

沈沐風將煙頭和剩下的那包煙一股腦兒地丟入了垃圾桶,看來這對他毫無用處。他忽然很想念北京,想念以前的生活。

回到家,沈沐風用鑰匙自己開了門,一開門正對著的就是餐桌。映入眼簾的,正是滿滿當當的飯菜,紅梅帶著雨竹坐在桌邊,看上去已經等待了許久了。

“沐風,你回來了!”紅梅的眼光一下子亮了,笑盈盈地走過來接去了沈沐風手裏的公文包和他的外套。

看見妻女的精心準備,沈沐風的心裏稍稍感到寬慰。當時娶紅梅,他心中的確是有幾分不甘願的,但是這幾年相處下來,就算是一顆石頭做的心恐怕也已經被捂熱了,更何況沈沐風原本就是一個心軟的人呢。雖然現在他自問,還是無法對紅梅說出愛這個字,但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們倆之間的恩情早已經是斬不斷的了。

“沐風,咱們來到上海剛剛好一個月,我總覺得這個日子應該好好的紀念一下。咱們在上海也沒有什麽親戚朋友,所以就咱們三個人在一起簡簡單單的慶祝一下就好了。你看看,我做的全都是你喜歡的菜。”

沈沐風握住了紅梅的手:“難為你有心了,不過怎麽做了這麽多菜,咱們三個人也吃不完呀。”

“你是不是擔心我太過鋪張浪費呀,我告訴你,為了買到最物美價廉的菜,我可是跑了好幾個菜市呢。這些其實也沒有花多少錢,而且吃不完咱們也可以留下來接著吃的嘛。”

“你向來是勤儉持家的,我怎麽會怪你鋪張浪費呢?家裏有你,我一切都放心。香妹說的不錯,你真的是個賢內助。”

紅梅泡了一杯茶水端給沈沐風:“我看這菜可能有些涼了,要不你先喝些熱茶,我去廚房熱熱就來。”

“不必了,我剛剛路過公共廚房,還有別人在裏面做飯呢,你現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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