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看電影,也看不出什麽好壞。” (34)

關燈
停靠開門的地方擠。沈香不明就裏,也跟著沈沐風和人群靠攏。公交車到站,在人們面前打開了門,大家立刻爭先恐後地往車上沖。沈香被大家這爭先恐後的勁頭兒嚇壞了,連連倒退。沈沐風攬過她的肩,帶著她一起往前進,他們倆最終還是擠上了車,站在車門前的那塊板上,車門剛剛好能夠關上。

沈沐風讓沈香靠裏站著,可他的背就緊緊貼在車門上了,沈香擔心地朝他後面看著,生怕一不小心,他就會把車門擠開掉下去。

“天吶,沐風哥哥,你的外套是不是被車門夾住了?”沈香伸手拉了拉沈沐風的衣角,果真是被車門夾的緊緊的,這太危險了。

“沒事的,我抓牢了就不會有事情,等到下一站門一開,自然也就松綁了。”

沈沐風的頭上已經出了不少的汗,他一手扶著沈香,一手拉著車門旁邊的欄桿,盡量使自己不要完全的靠在車門上。

沈香也牢牢地抓著沈沐風的衣襟,這車擠得可真不舒服,她終於明白沈沐風說的吃苦是什麽意思了。她的大衣擠皺了,大衣裏頭的旗袍也已經汗濕了後背,腳上穿的羊皮高跟鞋也被踩了兩腳,上面粘了礙眼的灰塵。

好不容易挨到下一站,沈沐風終於可以動彈了,兩個人跟著人流走到車廂中間的位置。沈沐風讓沈香靠窗站著,用胳膊和背部給她圈出了一塊相對方便動彈的區域。

沈香這才有機會可以左右看一看這滿車的人,都是掙口飯吃的人,大家也是不容易。現在回想一下過去的自己,才真的是富貴閑人。

車子開了十站路,到了沈沐風的單位,沈沐風原本想要陪著她一直坐下去,先陪沈香去單位。但是沈香拒絕了,她笑著寬慰沈沐風,讓他跟自己重覆了好幾遍自己那一站的名字,就推著他下車了。

沈沐風站在車下擔心地望著她,沈香沖他揮了揮手:“沒事的,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直到公交車開過街的轉角,沈香還能夠看見沈沐風站在站臺那裏,遠遠望著這邊的身影。

因為工廠離市區有一定的距離,所以從沈沐風那一站開始,人就下的差不多了,沈香也終於有了一個座位。坐在座位上,她拿出紙巾伸手擦幹凈鞋子上的灰塵,又揉了揉酸疼的腳腕。看來從明天開始,絕對不能夠再穿高跟鞋來擠公交車了,實在太費事。

走進工廠,還是前天那個接待過她的年輕同志。據他介紹自己說,他姓胡,是人事部門的科員,以後沈香有任何工作上的問題,都可以來找他。

沈香被他領導了一個辦公室,裏面坐著三位男同志,但是只有一位女同志。小胡把她簡單介紹給了其他同事,就先行離開了。

互相問好的時候,那四位同事看向沈香的眼光有些奇異,沈香覺察出來了,但是卻沒好意思問。她自己拿著自己的手包,坐到了剛才小胡指給她的座位上。

那個唯一的女同事走過來,拿了一些辦公用品給沈香。

“小沈,你初來乍到,還沒有領辦公的用品,所以就先用我的吧,現在我手頭還有一些事情,等到下午空閑一些的時候,我再帶著你去財務處領一些辦公用品啊。”

“謝謝你,王姐。”沈香看著這位女同志應該年紀在自己之上,所以尊稱了一句姐。

“這都是小事兒,你剛來主要是得熟悉一下環境,不著急做設計方面的活兒。我們三個人都是原先在車間一線工作的,因為廠長看我們幾個還算是有培養的可能,所以把我們從車間提拔了上來,讓我們在練習中學著設計。只有那位……”王姐的眼睛瞟了瞟辦公室墻角那張桌子前坐的中年男子,他三十多歲的樣子,佩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剛才大家互相自我介紹的時候,他說自己叫張濤。

王姐又壓低聲音說道:“那可是科班出身的設計師,現在廠子裏生產的衣服,全部是出自他的手,人家厲害著、硬氣著呢,你其他的事情都請自便,只不過別去輕易打攪他就行。”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王姐。”

“那我現在不跟你說話了啊,先去處理材料了,中午吃飯的時候,我再跟你好好聊一聊。”王姐拍了拍沈香的肩膀,回了自己的座位。

沈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腰背挺得直直的,不敢妄動,生怕其他同事覺得自己是一個隨意的人。

雖說王姐剛才跟她安排不用做什麽事情,但是沈香想著自己不能夠就這樣閑著,總要找一些正經地事情來做,這樣才不算是浪費時間。

她拿了紙筆,練手一般在紙上寫寫畫畫起來,畫著畫著就深深地投入了進去,絲毫沒有察覺時間的流逝。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中午吃飯的點兒,王姐過來拍了拍沈香的肩,倒是把她嚇了一跳。

“小沈,這圖是你畫的?”王姐看見了桌上的圖紙,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是啊,王姐,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問題,沒有問題,就是沒有問題我才這麽奇怪吶!你畫得簡直太好了,昨天林廠長來給我們開會的時候,說你也不是科班出身,關於設計方面的知識,都是自學的。可是我看你這張圖紙畫的,簡直不比張濤畫的差呢!”

看到嘖嘖稱奇的王姐,沈香倒有一些不好意思了:“王姐,你真的是太過褒獎我了,其實也沒有那麽好,我也是剛才來這兒的路上坐公交車,突然來的靈感,所以畫了這麽一條褲子。”

“那咱們一起去食堂吧,一邊吃一邊聊。中午休息的時間有限,咱們要抓緊了。”王姐親昵地挽起了沈香的胳膊,兩個人一起往食堂去。

這兒的食堂都是憑票供應,沈香還沒有去過財務領取,所以就只能先借了王姐的飯票。

真的沒想到這服裝廠的食堂竟然有如此的規模,聽王姐介紹說,一線工人加上行政的人員在一起,這廠子大約有四百來位員工呢,都可以同時在此吃飯。菜色也很不錯,有葷有素,選擇豐富。更重要的是,這兒的大師傅很是大方,沈香只點了兩樣菜,那菜量就完全夠了。

“小沈,早上礙於都坐在一個辦公室裏,所以我也不好跟你細說。除了我之外的小吳和小許,都是二十多歲的小夥子,人都很機靈,但是目前在設計衣服上還不算太上道,我們三個都在學習當中。”

“那位張濤設計師算是你們的老師嘛?”

“他,可算了吧。原本以林廠長的意思是讓他教我們來著,可是他這個人小氣的很,根本不願意傾囊相授,反而時常譏諷我們畫出來的圖紙。”

“這麽刻薄嗎?好可怕呀。”

“他這個人自命不凡,有點才華就驕傲得不成樣子了,平時我們寧願自己瞎琢磨,都不願意去他那裏受窩囊氣。你也小心點兒,別去觸他的黴頭。”

“多謝王姐提點,我會註意的。”

“不過話說回來,張濤的確優秀,可是我看你也不差,在沒有系統學習過的情況下,就可以畫出來剛才你那樣的圖紙,這樣假以時日,估計你要超過他,也不是什麽難事。”

“哎呀,王姐,你過獎了,我初來乍到,什麽都不懂,都要向你們多學習。”

“放心,在咱們辦公室,我絕對跟你站在一個陣線上,咱們女同胞同心,其力斷金。”

沈香和王姐說說笑笑的,中午休息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回辦公室又坐了兩個小時,王姐終於把手頭的文件忙完了,領著沈香去財務處領回了辦公用品和飯票。

59、同事之親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沈香驚訝地發現張濤居然就站在自己的桌前。

聽到她們回來的動靜,張濤扭頭看見她們,神色很不一樣。

“張哥,你站在小沈的桌子前做什麽呀?”

“這張設計圖是誰畫的?”張濤揚了揚手裏的圖紙。

沈香走過去放下手裏的辦公用具:“是我,怎麽了?張哥。”

“你之前當真沒有學過設計?”

“是啊,我是從前年開始自學的。”

“你的畫工雖然還不夠純熟,但是我能看明白你的想法,這設計感很新穎、很特別啊,我真的是眼前一亮。”

“張哥,這可是你第一次誇獎人啊。”小吳和小許一齊走過來,異口同聲地說道。

王姐瞟了他們一眼:“大驚小怪,你們看一看小沈畫的圖稿就明白了,早上我看到初稿的時候也嚇了一跳呢。”

“的確是啊,我調來設計部都快一年了,也沒有畫出來過這麽像樣兒的設計稿啊。”小許嘖嘖稱奇。

小吳上下仔細地端詳著設計稿,一聲不吭,臉上的神色逐漸變化著。他是個性格內斂的人,話都藏在肚子裏,但是他心裏明白,沈香地設計能力遠在他們幾個之上。如果真的如她所說,只自學了兩年,能達到這樣的水平,真的堪稱相當有天賦了。

張濤推了推眼鏡問道:“小沈,你還有其他的作品嗎?”

“有,都在家,今天第一天上班,不方便帶那麽多東西來。”

“那請你明天一定都帶過來,讓我看一眼行不行?”

“當然可以了,我明天一並帶過來。”

沈香第二天真的把自己先前畫過的幾幅滿意的設計圖帶去了服裝廠,張濤接過去的時候,說自己要好好地看一看,沈香滿心忐忑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也無心做別的事情,只光顧著用眼神去瞟坐在拐角的張濤了。

張濤將沈香交給他的設計圖一張一張看過,心中的驚奇和疑惑就一層層地加深,他翻來覆去地看了三遍,讚賞之情更是油然而生。

中午休息結束了之後,張濤站了起來,對辦公室的幾位同事說要開會。沈香心裏正感到疑惑,她還從來沒有開過會呢,不知道自己在會上該如何表現,畢竟她還沒有開始任何工作。

“張哥,這我們一個月都不一定能夠開上一次會,今天好端端的怎麽就要開會了呢。”小許坐在座位上,面朝著張濤,疑惑不解地問道。

“我今天就是要說一說接下來咱們的工作方向,畢竟我們這個部門一直都沒有交出來什麽像樣的作品,往上對林廠長也不好交代呀。”

小許沖他點了點頭:“張哥,那你有啥指示,就直接跟我們說吧。”

“是這樣的,你們都過來看一看。這是沈香畫的設計圖,我看了,非常好。”

大家聚到了張濤的桌前,一人拿了幾張圖看著。

“咱們今天下午,就好好地分析分析這些設計圖,大家有什麽想法,都可以提出來,然後大家談一談自己的創作思路。”

“張哥,那我們可就不管那麽多了,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麽專業的點評,只能說一說粗淺的看法。”

王姐一開腔,大夥兒也就不避忌了,紛紛開了腔,七嘴八舌地說起了自己的看法。對沈香的作品,大多是褒獎,也有指出幾點差錯。大家其樂融融地討論出不少東西來,小吳生性比較安靜,拿出了紙和筆,在上面飛快地記錄著,一條一條清清楚楚地羅列出來。

就這樣輕輕松松的,一個會開了整整一個下午,直到了下班的時間,大家還都覺得意猶未盡。

下班之後,因為小吳和沈香乘的是一路車,所以一起往車站走。

小吳雖然和沈香一起走著,卻總是落後她一步,低著頭也不怎麽說話。沈香心裏稍微覺得有些尷尬,但是一時也想不出該說什麽,冥思苦想了半晌,她覺得還是談工作合適。

“吳哥,我這麽稱呼你對嘛?看上去你的年紀是要比我大一些的。”

“我今年二十九,應該是比你要大一些吧。”

“是的,比我長了三歲。吳哥,聽王姐提起過,你之前也是在車間工作的。”

“建國以前,我一直是在裁縫店工作。只是管剪裁的,一切都是照著師傅的指導來做,雖然自己沒有什麽創意,但是基本的設計方法還是懂的。當初也是滿懷希望來到這個廠子,誰知道自己那麽不爭氣,沒辦法完全依靠自己畫圖。”小吳低下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你的實踐經驗一定有很多吶,看來以後我還是要好好地向你討教。”

“你太過謙虛了,今天看了你的作品,我覺得自己應該像你多學習才是。”

“我初來乍到,什麽都不明白,幸虧王姐事事指點著我。以後如果我處事有不當的地方,還請你提點我。”

“那是自然,同志們之間互幫互助,是理所應當的。你剛來,謹慎一些是沒錯,但是你也不用過於緊張。我也只是比你早一步進的這個辦公室,剛來時,我也天天戰戰兢兢的,生怕做錯事。不過其實大可不必,你也看到了,說起來,咱們這個辦公室應該是都聽從張哥的,可是張哥這個人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嚴肅,還有一些傲氣。但是他的心不壞,也從來不擺架子。”

“其實我也看出來了,張哥這人,其實心挺好的。而且你們三位,也很是好相處,我來之前那顆七上八下的心啊,早已經放下來了。只是希望以後能夠和大家通力合作,能夠讓咱們設計部在這個廠裏打出響當當的名號。”

60、車間觀摩

沈香入職的第二周,林廠長親自過來辦公室看她的工作情況。他敲門進來的時候,辦公室裏的人都嚇了一跳,因為他們這個部門在整個工廠中所有部門裏,是最沒有效益的一個,一直灰頭土臉的,林廠長也很少來。

大家都站了起來,沈香也有些局促,將手裏的東西放下。她從這個周一開始,才從張濤的手裏接了過來一張概念草圖,這兩天都在忙著繪制和完善,只不過因為這是她很少涉及的制服裝,所以一直沒有頭緒。

林廠長跟大家點頭打了招呼,徑直沖沈香走了過來。

“小沈啊,上周我一直很忙,所以沒找到時間來看看你。這周終於得空了,所以來一趟,想要問一問你的情況。”

“多謝林廠長關心,我自從上周入職以來,一切都很順利,這還是多虧了張哥王姐他們對我的照顧。”沈香笑著答道,目光掃視了幾個同事一圈,大家也都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林廠長點了點頭:“嗯,那就好,我還擔心你第一次參加工作,適應起來困難,應付不過來呢。既然你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今天我來呢,還有一件事情,是想要請你們各位,跟我到車間轉一圈。”

王姐插話道:“去車間?那好呀!我好久都沒回去了,想起來還有些想那些姐妹呢。”

“我帶你們下車間,可不是讓你們去見老朋友。這是工作時間,我是看你們脫離一線太久了,對服裝的制作流程和手藝也有所生疏。我想讓你們從實踐中找一找思路,咱們大家想一想辦法,給咱們廠打一面金字招牌出去。”

“你們都別說閑話了,廠長都有他的用意,咱們跟著就是了。”張濤拿起了筆記本和鋼筆,拉開了門走出去站著等。

一行人到了車間,沈香這才算是真正開了眼界。

跟自產自銷的裁縫鋪大不一樣,原來從服裝面料到廠起,就有一套極其覆雜的流程。

首先是驗片區,工人們在這裏進行樣品測試和大批量測試。經過檢驗的樣品就會被送到裁剪區,在這裏,布料由紙樣裁剪成樣片。

接下來就是制衣區,工人們進行工藝縫合操作,在這裏鎖眼,釘扣。而水洗區只對部分有要求的服裝開放。

林廠長目前還有設立一個特別部門的想法,對需要軟化,起絨,壓鄒等特殊工藝的服裝,進行額外加工。

除了生產線之外,還有質檢區,這個部門是必不可少,它相當於一道大門,在這裏可以最後一次確保衣服的質量。而服裝出場的最後工序,就是從後處理區經過,把質檢部門查出的紕漏一一進行彌補。比如剪線頭,去記號點,釘扣,補花等等。

至於包裝區和倉庫區,林廠長就沒有帶著他們去一一看過了。因為這些部門與服裝設計部門的交集就不是很大了,所以就沒有必要仔細觀摩了。

雖然沒有將整個廠子仔細地看一番,但是通過這番浮光掠影的感受,沈香心裏已經很是驚訝了,她只覺得自己以前思維還是太簡單,根本不明白什麽才是真正的服裝廠。她在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在這間服裝廠好好幹下去,這才不愧對林廠長的一番信任。

自從那天之後,沈香晚上總不能準時回家。但是說來也奇怪,沈香加入部門之後,設計部的幾位,心反而靠的更近了。之前大家互相不多言語,長時間下來也積累了一些誤解和不快,久久沒有得到化解。或許因為沈香的年紀小,又虛心好學,她的謙恭態度也影響了小許小吳他們,所以整個辦公室的風氣和之前大不一樣。其實原先大家心裏也都是清楚的,張濤是個很有才幹的人,但是因為他一向待人冷冷的,所以大家心裏不喜歡他,也就不能對他真正服氣。這回他對沈香毫不吝惜誇獎之詞,可見他並不是一個恃才而傲的人,對他的看法也有所改觀,願意聽從他的指導。

自然而然,大家之間形成了一種默契,每天下班之前都要開一個簡短的小會議,把今天的成果展示給其他同事看,並且互相提意見。設計部門的生機和活力自然是有成效的,不出兩個月,就憑借優秀的設計稿,贏得了兩筆新的訂單。

對於這樣的成績,林廠長自然是很滿意的,對於沈香他們,也是一股新的動力。如此一來,設計部門可謂是蒸蒸日上。

轉眼年關將近,廠裏雖然沒有什麽大的紅利,但是還是打算出一筆錢給廠裏的員工們辦一個迎春聯歡會,擺一個大大的筵席,犒勞大家一年的辛苦。

王姐去了一趟行政辦公室,回來的時候面露為難之色。沈香隨口一問,結果也被她攤派上了任務。

“小沈,行政部的高姐剛剛給我出了個大難題。她說聯歡會肯定需要有節目,但是根本就沒有人自告奮勇地上報節目,所以我剛剛去交材料的時候,她就好說歹說地讓我上報一個節目,我不答應就不讓我走。我這個人吧,雖然平時大大咧咧的,看上去能說會道的,但是實際上是個上不了臺面的人,要是讓我在那麽多人面前表演節目,我恐怕會被嚇得連句話都說不利落呢。所以我才這麽逼著你,讓你和我一起組一個節目呢,有你在,我也好壯壯膽子。”

“那好吧,可是我一時也沒有好的主意。你也別著急,容我幾天讓我好好想一想。”

沈香晚上回了家,心裏想的全都是出節目的事情。她在外也一直是個內斂的角色,從前在學校裏,但凡是關於上臺表演的,她當真是一概沒有參加過。原本這次她也是想要回絕了王姐的,但是自從她進了設計部之後,王姐一直對她照拂有加,所以她也是不好意思一口拒絕的,第一次能幫總要幫一幫的。

晚上和紅梅說起此事,紅梅倒是一點兒也不發愁的樣子,笑意盈盈地給她出主意。

“唱歌?我不行!”

“怎麽不行了,書房裏放的那堆唱片裏頭,可還有你的作品呢。咱們上次不是還在一起聽過一次嘛?在我看來,你那京戲,唱的可不輸專業的那些人呢。”

“你別跟我開玩笑了,我那都是瞎唱的,不能當真的。”

“能不能當真,試上一試便知。”

61、聯歡晚會

萬萬沒想到,沈香把唱京劇的主意一告訴王姐,她就欣然同意,原來她自小在胡同長大,胡同裏的人大多愛唱一句京劇。既然從小在裏頭熏著,自然也就會唱那麽幾段,對於那些耳熟能詳的唱段更是信手拈來。兩個人簡單商量了一下,就定下來節目。

準備節目的時間有些緊張,沈香和王姐只能抓緊中午休息的功夫在一起練習。盡管已經盡力而為,但是仍有不足,王姐和沈香的心裏都充滿了忐忑。

聯歡會那夜,大幕拉開之前,沈香和王姐將手握在了一起,互相給予眼神的鼓勵。

雖然服裝和道具很有限,可是沈香和王姐還是盡可能地準備了。沒有京劇服裝行頭,她們就扮一個當代的崔鶯鶯和紅娘。

起初觀眾看見沈香和王姐,還一頭霧水,不知道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戲。可是等到她們倆一開腔,大家便被深深地吸引了。

她們唱的正是張君秋先生的《西廂記》,沈香唱崔鶯鶯,王姐唱紅娘。兩人一來一往,唱的自如,輕松自如,情真意切。臺下的觀眾也都聽得入迷,面露微笑。

一曲終了,臺下爆發出潮水一般的掌聲,沈香和王姐激動地將雙手交握在一起,她們發現彼此的手掌心裏都滿是汗水。沈香真的是緊張得要命,剛才在臺上唱歌的時候,她的嘴唇一直在哆嗦,是拼了命地克制才停止了緊張。剛才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著快要跳出了嗓子眼,她當時真的怕自己在臺上失態,好在萬幸,總算將整首歌完整地唱了下來。

沈香和王姐謝了一次幕,簡易的幕布放下來,原本沈香和王姐準備拉著手下臺去。但是幕布外的掌聲再一次響了起來,原本已經退到了舞臺的邊緣,可是幕布又一次拉了起來。她們倆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這個時候站在舞臺邊上的行政部的高姐連連沖她們倆揮手,示意她們回到舞臺中央去。她倆睜大了眼睛,遲遲沒有走動。

這個時候負責拉幕布的人事部的小胡也趕緊放慢了手中的動作,小聲沖她們喊著:“快回去啊,觀眾覺得節目好,還在給你們鼓掌呢。你們要是不回去再謝一次幕,恐怕還不會停呢。”

沈香這才和王姐仿佛如夢初醒般快步跑回舞臺中央,手牽手又給臺下的觀眾鞠了一個躬。臺下的觀眾看見她們又出現了,甚至還吹起了口哨,大聲叫著好。掌聲足足又響了兩分鐘,才漸漸消止。

兩個人走到幕後,終於沒有人看見她們倆了。兩人一下子歇了一口氣,在後臺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小沈,咱們的演出總算是結束了。謝天謝地,沒有出什麽大的紕漏,今天感覺我們兩個算是超常發揮了,甚至比之前練習的都要好。”

“是啊,王姐,我真的沒想到可以配合得這樣天衣無縫。剛才聽到觀眾的掌聲,我才算是釋然,總算給咱們這一個月的努力交了一份比較滿意的答卷了吧。”沈香笑著點了點頭。

王姐拿來了兩人的茶杯,遞了一杯給沈香,自己也喝了一口。

“剛才聽到了臺下的掌聲,你不知道,我的心裏真的是樂開了花。以前啊,廠子裏根本沒有幾個人認識我,經過今天咱們這出戲,估計所有人都會認識我們了。”

“認不認識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們不負使命,不說給今天這場聯歡會增添色彩吧,最起碼也沒有拖後腿不是。”

沈香坐到鏡子前,開始擦著臉上的濃妝,雖然條件有限,但是她們還是盡力畫了一個靚麗的妝容。王姐沒有化妝品,全是沈香從家裏拿來的化妝品。

王姐一邊擦著臉上的化妝品,一邊瞅著桌上那些化妝品。她猶豫了許久,還是開口問了沈香。

“小沈吶,其實我一直都想問你,你家裏,肯定也不一般。從第一天你來辦公室,我就看出來了,你身上穿的旗袍可是上好的料子,腳上穿的皮鞋也一定是洋貨。雖然後來你都沒有這麽穿,換上了簡樸的衣服,但是我還是記在心裏了。”

“王姐,之前林廠長也問過我相同的問題,但是我沒有回答。前塵往事於我,就像是上一輩子的事情了。你猜的不錯,我以前的家境確實不錯,但是戰爭一來,不僅家道中落了,我的丈夫也不幸死了。”

一聽沈香這樣說,王姐大驚失色。

“對不起,小沈,都怪我話多,居然惹起了你的傷心事。請你一定要原諒我,我是無心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對不起!”

沈香淡然地笑了笑:“沒事兒,王姐,別放在心上。我丈夫的死,對我打擊確實很大,甚至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喪失了生活的動力。但是好在身邊還有家人和親人的陪伴,是他們的鼓勵讓我從絕望地漩渦裏走了出來。不過我現在既然走出來了,就不會再輕易被打倒了。你說的這些話呀,根本沒有傷害到我。我願意和你說這些,是因為我真心把你當做朋友,所以今天你問到我,我也就照實跟你說了。我對你也沒什麽要求,就是希望你別把我今天跟你說的話再講給別人聽,我不想有太多人知道我的私事。”

“我理解,小沈,你放心,別看我平時話多,但是不該說的話,我一定不會多嘴。”

“王姐,你人真好,這是我第一次出來工作,原本心裏全是忐忑,可是現在都坦然了。你不知道,第一天進辦公室的時候,大家的態度雖然很客氣,但是也都保持了一定距離,我覺得和大家很生疏。但是自從你微笑地過來關照我,我的心就釋然了,也成功地融入了咱們這個辦公室。”

“哎呀,小沈,說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我是個粗人,當時也沒想那麽多,就是看你年輕,初來乍到,忍不住過去關心一下。況且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再來一次,我還是會主動過去關照你的。你看,換句話說,也是咱倆有緣分,這天下之大,有那麽多人,那麽多做這行的,怎麽就讓咱們倆進了一個辦公室了呢,是不是?”

沈香和王姐相視一笑,是啊,就是緣分了,感謝這緣分讓她們相識相知。

62、故人歸來

聯歡會結束,沈香回到家,剛將外套和挎包放下給柳媽掛好,就聽見紅梅的聲音。

“明臺,慢一些,慢一些!”

沈香擡眼一看,驚得說不出話來。小小的身影朝她跌跌撞撞地走過來,是明臺!

“明臺,我的寶貝!”

她心中又驚又喜,蹲下一把摟住了那軟乎乎、熱乎乎的小身體。

“媽媽……”

“哎,我的寶貝,前段時間你剛學會爬的呢,怎麽今天就會走了呢?媽媽高興,太高興了!”沈香緊緊地摟著他,嘴裏喃喃道。

紅梅笑眼看著他們:“是啊,我今天抱他到樓下來玩,原本他只是在沙發上爬著玩,沒想到我一個不留神兒,他就自己下到了地毯上,扶著沙發的邊緣自己走起來了。看到他自己在走,我也不敢驚動他,就讓他自己玩。沒想到就這麽扶著走呀走,沒一會兒他就能撒開手,自個兒走起來了。這我可不放心,一直跟在他後面看著,沒想到你這一會兒就回來了。明臺長大了,自個兒認得娘了,一聽到你的聲音,就往門口去了。”

“紅梅,謝謝你了。自從我工作了以來,帶明臺的時間也變少了。之前說是讓你管好自家的事情,照顧好沐風哥哥就成兒。可是眼見著柳媽的年紀漸漸的大了,也沒有那麽多精力寸步不離地跟在明臺後面看著了,好多事啊,還是得靠你。”

“姐姐,是你之前自己說的,一家人不用言謝。若是說以前的事,我是你的小丫頭,從你那裏領了那麽多年的薪水,逢年過節,你和司令還會特意給我包紅包,這麽多年,從來沒有虧待過我。這明臺還在你肚子裏的時候,就是我在一旁照顧的呀,他生下來以後,第一個從護士手中接過他的人,還是我哩。要說現在,我可是他的舅媽,你也知道,沐風是極其疼愛他的。每天都要念叨明臺兩句,說他又長大了,將來可以保護你的。我能夠替你照顧明臺,心裏也歡喜得不得了。”

“紅梅,我……”

“好了,你們都別說了,依我看吶,你們都是好女人。咱們這一家在一起啊,就是幸福的一家。咱們就該守住現在這樣的好日子,就這麽一天天地過下去。”

“好,好,柳媽,我聽你的,咱們一家在一起過好日子。”

沈香她們三個晚飯吃完,沈沐風才回來,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有些事非得辦完了才好安安心心地放假。紅梅端出了給他留的飯菜,是一直在火上溫著的。

“沐風,明天你們放假嗎?剛才姐姐說她們是放假的。”

沈沐風接過飯碗點了點頭:“嗯,今天把事情都處理完了,說是明天沒事的都可以不用去了,給我們放兩天假。”

“沐風哥哥,你也放假,那太好了,明天中午吃完飯,能不能帶著我們一家人出去玩呀。剛剛吃飯的時候,我們還在聊天呢,說是想要出去看看,卻又擔心年末了外面亂的很,正在猶豫呢。”沈香帶明臺在沙發上玩,抓著他的小手一起搖撥浪鼓玩。

“當然沒問題了,只要你們有需要,我一定是盡力而為。明天吃完飯,我帶你們好好地出去逛一逛玩一玩。”

第二天吃完飯,沈香換上紅梅和柳媽前段日子出去逛街時給她買的新衣服,推著明臺的嬰兒車,他們一大家子人一起散步出去。自從先前那一次和白雄起一路走著去看開國大典,沈香就對在大道上散著步游玩情有獨鐘了。平時一直沒有機會,今天可算是可以再過把癮了。

今天上街來玩的人可真多啊,平時街面上也根本沒有那麽多商人,看來大家都打算抓緊這一天的時間,好好地賺上一筆。

明臺現在不僅會說簡短的語句,而且已經學會了跟沈香撒嬌討要東西了。小孩子看見什麽東西都新鮮,今天街市上的東西更是層出不窮有趣的很。他要的東西太多,沈香原本想要勸他不買。可是沈沐風在一旁,當真是聽到什麽就毫不猶豫地去給他買。沈香怪他太過於嬌慣孩子了,可是沈沐風只是說著新年的第一天,孩子的小小願望應該全部滿足。

紅梅遠遠的就看見了一個賣孩子小布鞋和小鞋墊子的攤位,於是快步走過去,想要好好看一看。

“姐姐,你看這雙小絨面鞋可好看?明臺不是會走路了嘛,可是他還沒有一雙鞋呢,總不能讓孩子總是光著腳走路吧,畢竟只穿著襪子在地面上走,還是冷吶。”

“這雙鞋真好看,紅梅,還是你想的周到啊。”

沈香借過小鞋子捧在手裏端詳,這雙鞋的造型別致,針腳細密,摸起來厚實柔軟。她很喜歡,蹲了下來,在那個小攤子上仔細翻看著。

她手裏托著鞋擡頭問攤主,打算買下這雙鞋。可是擡眼一看,她卻楞住了,未出口的話全部噎在了嗓子眼裏,而淚水卻已經迅速的湧了上來。

“白露姨……你怎麽……”

“香兒。”馮白露看著多年未見的沈香,也不禁潸然淚下。

看著這兩個人怪異的舉動,紅梅和柳媽大眼瞪小眼,一頭霧水,搞不清楚狀況。沈沐風走過來,輕輕喊了沈香一聲。

沈香拉著馮白露的手站了起來:“沐風哥哥,這就是我曾經和你提過的白露姨,我們有十年沒見了,我要同她好好說說話。今天恐怕不能再去逛街了,為了不掃大家的興,就由你帶著紅梅柳媽她們繼續游玩吧。明臺我也交給你們了,你們逛完了把他帶回家。”

“好,你放心吧。”沈沐風點了點頭。

馮白露很快看出了嬰兒車裏的孩子似乎是沈香的,激動地走了過來,她伸出手摸著嬰兒車裏小娃娃的手。她已經很多年沒有這麽近距離地接觸過小孩子了,上一次恐怕還是在得月樓裏,那時窮苦人家的女孩養不下去了,都會通過人牙子說和,賣到得月樓這樣的地方來,偶爾也會有女嬰。但那也是極少數的情況,得月樓裏的女人是不會生養的,往往很多年都見不到一個孩子。

“香兒,這是你的孩子?真可愛啊。”

“奶奶。”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