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看電影,也看不出什麽好壞。” (35)

關燈
臺毫不怕生,奶聲奶氣地大聲說道。

馮白露聽到這一聲呼喊,感覺元旦日這條喧鬧的大街,在一瞬間安靜了下來,仿佛只剩下了這個孩子。奶奶,她這輩子做夢也沒有想到過會有人這麽稱呼自己。以前也只有得月樓的姑娘們,年輕一些的會尊稱她為媽媽。但是那一些,說到底,都只是叫著玩玩罷了。這個小娃娃的一聲奶奶,乃是發自肺腑,童真無邪,那稚嫩的聲音,化作巨大的力量沖擊著她的心房。

“好孩子,初次見面,奶奶也沒有什麽好東西給你,剛剛看你媽媽很喜歡這雙小鞋子,就把它送給你好不好。”馮白露拿起了剛才沈香看中的小鞋子,還一並取了幾雙大小合適的鞋墊及襪子,放在了嬰兒車裏。

沈沐風見馮白露拿了這麽多的東西,知道對她來說也是不容易的,所以掏出了錢夾,想要付一些錢。但是沈香走過去,按住了他的手。

“沐風哥哥,這是白露姨的一片心意,我們也就不要這麽客氣了,畢竟我和白露姨的情分是不一般的。”

沈沐風沖她點了點頭:“明白了,那就依你的意思,我們不耽誤你們的時間了,這就先走了。”

看著沈沐風他們慢慢離開的身影,沈香也幫著馮白露將路邊支起的小攤子收了起來。

“白露姨,咱們也走吧。”

“好,好,我領你去我家吧,咱們好好地聊一聊,告訴我這些年你都過得怎麽樣。”馮白露挽著沈香的手,兩人一路走著。

63、往昔難回

跟著馮白露進了這條胡同,陰深狹窄,左右環顧,沈香心裏不禁有些悲戚。果然是世道變了呀,馮白露的生活也翻天覆地了,今昔對比,慘不忍睹。

馮白露的屋子在胡同的深處,推開門,點亮燈。沈香看清了屋內的陳設,好歹稍覺安慰,即使身陷貧困,但是看來馮白露還沒有喪失她一貫以來的情趣。窗邊依然栽著白色的月季,桌上鋪著幹凈平整的桌布,還擺著一把琴。

看見沈香的目光停留在那把琴上,馮白露走過去,將手放在琴弦上撫了撫。

“香兒,還記得這把琴嗎?這是你娘在得月樓用過的琴。她最喜歡這把琴了,我當時老覺得如果她回來,一定還想要彈它,便一直為她留著,這一留便留到了現在。”

“白露姨,你都這麽不容易了,還能夠把它一直帶著。如果我娘泉下有知,一定會為有你這麽個朋友覺得寬慰。”

“別這麽說了,當時為了遣散得月樓裏的姑娘們,我可是把得月樓裏所有值錢的東西通通給變賣了,就連你娘當年沒帶走的一切東西都給賣了。可就是這把琴,我舍不得當掉。”

馮白露不好意思笑了笑,在桌子邊坐下。

沈香也在桌邊坐了下來:“那年日本人打來,我都沒來得及好好地去跟你道別。白露姨,其實我正想要問你,後來你們是怎麽過的。”

“怎們過的,我也記不清了,總之就是苦日子唄。你娘在的那個時候,是咱們得月樓最好的時候。我和你娘都在輕吟小班,基本是靠著賣唱給老板掙銀子,我們見客全憑自己的喜好。說起來,那個時候的日子可真是好啊,自由自在,詩情畫意的。我們除了沒有一個好名聲,其他的可什麽都不缺。可是,到了日本人打進來,那就什麽都不一樣了。起初,日本人還算是有點規矩,來我們這裏也肯花錢,很少逼迫姑娘們做不願意的事情。可是日子久了,他們也就越來越猖狂,不僅不肯花錢就白占便宜,還威逼著染指了輕吟小班的姑娘,姑娘們惶惶不可終日,天天哭鬧。我作為得月樓的當家人,既然保不住手下的姑娘們,也不配再掌管著得月樓了。為了好好地遣散姑娘們和丫頭小廝,我才花光了手裏所有的銀子,可那還是不夠,無奈之下,我只能把得月樓變賣了。你也知道,那個時候,房產根本賣不上價,所以我把手裏的金銀字畫也全都賣了。解決了那些事情,我的手裏也不剩什麽了,好不容易在這個小巷子裏尋得了一個容身之所,就打算靠著這個房子和最後的一點錢安度餘生了。”

“可是北平打了那麽久,難道你全都是一個人獨自生活的嗎?”

“是啊,就我一個,過了這十年。還能怎麽辦呢?誰不是赤條條地來到這個世界上,然後又什麽都帶不走的離開呢。在這過程中,有些人來了又走了,有些事好了又壞了。循環往覆、陰晴圓缺,不過如此而已。我早已經看開了,一個人就一個人吧,把這一輩子安然地度過去,也就罷了。”

“白露姨,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是啊,我以前和現在可不一樣了,現在肯定變得又老又醜吧。”馮白露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沈香上下打量了一番馮白露,的確,十年不見,她真的蒼老了許多。從前光滑細膩的臉蛋,已經被皺紋悄悄攻占,白皙的皮膚變得暗黃,還生出了許多斑點。在得月樓時,她已經年過四十,但是一頭長發黑漆漆油亮亮的,見過的人都忍不住要稱讚上幾句。可是現在再看她的頭發,稀少幹枯的黑發中,夾雜著許多白發,是那麽的紮眼。沈香看的有些於心不忍了,只是強裝出微笑。

“白露姨,在我眼裏,你還是那麽風華絕代。人的皮相總會老,但是風韻猶存,而且你身上的氣質不僅沒有被歲月磨平,反而更加沈澱醇香了。”

“香兒,你的這張小嘴還是那麽會說,真討人憐愛。剛才都只顧著說我了,現在總該說說你了吧,你這十年,過得可好?”

“不好,也還好。”沈香低下了頭,眼睛有些發酸。旁人若是這麽問她,她一定會笑著說一切都好,因為她想要那些人看見她的堅強。但是這是馮白露,是她相識於微末之時的人。那一年流落北平的街頭,如果不是她,自己早就沒命了,況且她還與自己的母親有那樣的淵源,這樣的緣分給她們之間,自然而然地添上了一層親厚。現在她身邊的親人死的死,散的散,今天能夠重新在北平的街頭上再次與她重逢。這樣的偶遇,不可不謂是天大的緣分了。從她的嘴裏問出這句話,字字都在戳著沈香的心。

馮白露伸手握住了沈香的手:“你一定是遇上什麽事了吧,我一看就知道。如果有什麽委屈,就告訴白露姨吧。”

“白露姨,其實這些年,我過得一點兒都不好。你還記得,當年在得月樓,救過我一次的上官雲湛麽……”沈香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聽完了沈香的一番敘述,馮白露的眼眶也漸漸紅了起來。她萬萬沒想到,這十年她過得是如此的坎坷不易。

“孩子,真的是苦了你了。白露姨知道,對一個女人來說,最大的期盼就是能夠覓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我是真的沒有想到你和上官司令之後還會有那樣的緣分,當真是天作之合。可是你的命怎麽就那麽苦呢,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那麽優秀的男人,但偏偏還英年早逝了,哎……”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能夠和雲湛相知相愛,是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但是這福分,居然那麽快就被我耗盡了。”

“是老天爺待你不公,你和你娘都有著一樣的命格。總是讓你們遇上那個對的人,然後再叫你們失去。你們和我不一樣,我從來不曾遇上那個人,這輩子也不會了。以前我會因此自傷感懷,但是現在我倒覺得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可是不管怎麽說,去世的人就是去世了,咱們活著的還是應該好好活著,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是,白露姨,你說得對,我們應該好好活著。我已經試著要擺脫過去,哪怕為了我的兒子,也要好好地活著。現在我有了一份新的工作,我是一個服裝設計師,每個月都可以靠自己的努力掙到一份工資。所以,我有一個想法,我想讓你住到我的家裏去,讓我照顧你,咱們在一起好好地生活。”

馮白露欣慰地看了看沈香,笑著說:“聽到你這麽說,我的心裏真的好高興,但是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不能跟著你去。你現在已經有了穩定的生活,我為你開心,也希望你能夠一直繼續這樣的生活。可是以我先前的身份,如果去到你家,一定會破壞你家裏的平靜。畢竟你的家裏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我可受不了別人異樣的眼光和風言風語。你知道的,我一向是任性慣了的,現在雖然生活拮據了些,但還算是能填飽肚子,整日自由自在的。”

“可是白露姨……”

“好了,你也別勸我了,若是真的有心,以後逢年過節,時常帶著明臺來看看我,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64、入學與否

日子一旦走上了正軌,時間就過得很快,一日、一周、一月,甚至是一年,也不過是日覆一日,轉眼間就過去了。

沈香從周一到周五每天朝九晚五,每天出門前會都會教明臺念一首詩,每晚下班回來都會帶著明臺玩耍,睡前再給他講一個故事,日日如此,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而到了周末的時候,沈香一有時間就會帶著明臺去看望馮白露,每個月再忙也會抽出一個周末的。

這天看過了馮白露,沈香領著明臺慢慢地從胡同裏走出來。明臺已經三歲了,雖然人小腿短,走得不快,但是卻一步一步走得很穩當。

“明臺,今天媽媽還可以牽著你的手走路,等到再過十幾年,你長大了,總有一天你會走出咱們這個家去,獨自一人在外面闖蕩。當你一個人走路的時候,也要像現在這樣慢慢地走,哪怕走得慢一些,也沒有關系。不論你走到哪裏,都要牢牢記得,你的身後,永遠有媽媽在看著你,你要盡力保護好自己,不只是為了你自己,也是為了我。”

“知道了,媽媽,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嗯,好孩子。”沈香伸手摸了摸明臺的腦袋。

明臺擡起了頭問沈香:“可是媽媽,我一直有一個問題,為什麽我們家明明住著那麽大的房子,還有汽車,但是出門的時候,你總是帶我走路或者做公交車,每個月還會帶我來到這個小巷子,看這個貧窮的奶奶呢?”

“明臺,不許說這樣的話!媽媽一直都有教育你,不能用外貌來評價一個人!”

“媽媽,我沒有嫌棄馮奶奶。我只是覺得奇怪,為什麽你會認識她呢,你總是帶著我來看她,還會給她帶上吃的和用的,可是你從來都沒有跟我說過她到底是誰。”明臺見媽媽生氣了,焦急地搖著她的手,嘴裏不住的說道。

“媽媽知道你不是嫌貧愛富的壞孩子,可是你也已經三歲了,馬上就要變成一個大孩子了,說話做事也不能像小的時候那樣任性了,像這樣的話,以後就不可以輕易地說了。馮奶奶對於媽媽來說,是一個很重要的人。你出生在北京,可是媽媽是從江南一個叫做蕭寧的小鎮來的,媽媽第一次來北平的時候,身無分文流落街頭,差一點兒就餓死了。是馮奶奶把我從大街上撿了回去,沒有她,媽媽早就死了。”

“真的嗎?媽媽,你小的時候竟然差一點被餓死,那要是沒有你,不就沒有我了嗎?”

“是呀,說到這個,你是不是就能明白媽媽的用意了呢?就沖這個,咱們也應該要感謝馮奶奶的,對不對?”

明臺認真地聽沈香說完這些,小眼睛睜得大大的:“馮奶奶人真好,媽媽。現在她老了,我們應該要照顧她。”

“明臺真乖,你一天天地長大了,媽媽有一個想法,想要問問你的意思。”

“媽媽,那你說嘛。”

“明臺,你想不想上學?”

“上學,媽媽,什麽是上學?”

“學校,學校裏有老師,還有很多小朋友。”

“那我願意去,因為我想和別的小朋友玩。媽媽你不知道,平常舅媽只讓我在咱們家院子裏玩兒,我只能自己玩自己的玩具。只有她們帶我去公園裏的時候,才能夠見到別的小朋友,可是最多只能和他們玩上一個小時,太短了,我都覺得不夠。”

“明臺,上學可不只是讓你去玩的啊。你是去學習的,知道麽?”

“媽媽,什麽是學?”

“學,就是會有一個叫做老師的人,領著幾十個和你年紀相仿的孩子,大家每天坐在一個房子裏,看書、寫字。老師會告訴你很多東西,有一些媽媽或許知道,有一些媽媽不知道,甚至連舅舅也不知道。學習需要花十幾年的時間,等這十幾年過去,你懂得東西會比媽媽多,媽媽如果有不知道的事情,還要靠你來給我解答呢。”

“媽媽,我知道了,學,可以讓我長大,變得可以保護媽媽,對不對?”

“明臺這麽小就知道照顧媽媽了。”

“媽媽,那你快帶我去上學吧。”明臺蹦蹦跳跳的,大聲說著。

九月,沈香和沈沐風都特意請了一天的假,帶著明臺去了一所離家很近的幼兒園辦理入學,幼兒園的園長熱情地接待了他們。

三歲來上幼兒園,其實年紀正合適,但是沈香發現幼兒園的條件其實並不是很好,於是心裏有些猶豫。

園長帶著明臺先進教室和小朋友們熟悉一下,看看他的適應情況。沈香擔心地在窗口看了兩眼,拉著沈沐風走到幼兒園的院子裏去說話。

“沐風哥哥,我有點猶豫了。”

“怎麽了,舍不得明臺?”

“上學是好事兒,我怎麽可能舍不得呢,為了孩子,我做什麽都是願意的。我只是覺得這裏的條件不是很好啊,擔心明臺在這裏會吃苦。”

“嗯,我也看到了,這個幼兒園雖然離家很近,但是條件確實不是很好。房屋校舍都挺破舊的,據說以前這裏是個小廟,前段時間才臨時改建成了幼兒園。雖然說政府也撥了款,但是還是改觀不大呀。其實你不說,我也正想著這件事情呢。”

“是的,其實我擔心的,還不只是房屋桌椅這些物件的條件。只是剛剛前前後後看了看,除了校長以外,總共也沒有幾個老師。在家裏的時候,柳媽和紅梅兩個人圍著他轉悠照顧,但是一旦是進了這個校園,誰也不能夠跟著了。我倒不是怕這些老師不盡心,只是擔心如果學生人數太多了,這幾個老師還能不能夠照顧得來。”

“這的確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在家裏都是幾個人圍著他一個轉的。”

沈香點了點頭:“那咱們再去教室那裏看一眼,讓我再想一想。”

走到教室門口,正好看見老師給孩子們發放飯菜。明臺小小的身影坐在長桌子的一邊,也等著老師分發。沈香簡單看了一下飯菜,心裏立刻涼了半截兒。

這個幼兒園提供的飯菜實在是不敢恭維,完全說不上是葷素搭配,主要就是大白菜和豆芽之類的了。這樣的菜,恐怕跟不上明臺長身體所需要的營養啊。

果然,明臺看見了飯菜放在他的面前,遲遲不肯動勺子。

“上官明臺,你這是怎麽了,剛才園長帶你進來,可是把你交給我了,你就得聽我的話。”中年老師走過來,嚴肅地對明臺說話。

明臺在家裏,向來是隨心的,家裏人從來不會強求他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這個老師突然冷了臉,語氣生硬地對他說話,明臺一下子被唬住了。睜著眼睛楞楞地看著老師,嚇得說不出話來。

65、開蒙

沈香在窗口看得實在是揪心,想要立刻進去把明臺領出來。沈沐風看出了她的用意,趕緊一把將她拉住。

“不行,這是學校,哪裏有學生家長不管不顧往裏沖的呢?不管怎麽說,咱們還是先去和園長談談吧。”

沈香回頭看著沈沐風:“那咱們現在就去跟園長說吧,我確實後悔了。明臺的年紀還是太小了,是我太過於著急了,現在讓他一個人整天待在學校裏,還是不妥。”

“嗯,你是他媽媽,一切還是由你來決定。”

沈香和沈沐風盡快地找到了校長,對她說明了意思。園長見他們這麽快地就改變了主意,有些疑惑不解。沈香實在是不好意思和園長說出她的真實想法,可是又說不出什麽恰當的理由。

沈沐風看出了沈香的尷尬:“是這樣的,園長,剛才我外甥進了教室,我們也一直在外面觀察著他,但是還是感覺他的年紀偏小了一些,和其他同學相處得也不是很好。”

“他這個年紀來我們這裏上小班還是比較合適的,我了解你們家長的擔憂。在這方面,我是專家,孩子從家裏第一次到校園裏來,一定會覺得不適應,起初時肯定會心情低落一段時間。但是你們要對我們的學校和老師有信心,少則一個月,多則三個月,孩子一定可以逐漸適應我們這裏的。”園長還是試圖挽留,明臺這孩子聰明可愛,她是很喜歡的。

沈沐風誠懇地點了點頭:“園長,你的好意我們明白。只是孩子的奶奶和舅媽在家裏,平時也沒有什麽事情。我們仔細想了想,如果把孩子真的送來了幼兒園,她們倆在家肯定也會很惦記的,所以還是等孩子大一點,再帶他過來吧。”

園長也是見識過很多家長和孩子的,對家長的心態也多多少少了解。這兩位看上去,應該還是對幼兒園不滿意,所以是鐵了心地不想讓孩子來幼兒園。

“那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好再強求了。上官明臺這個孩子的資質很好,不能成為他的老師,我覺得挺可惜的。如果之後你們想要送孩子上幼兒園,還是希望你們可以把孩子送過來。”

“好的,不管怎麽樣,還是謝謝您,今天多有打擾,實在抱歉。”

“不用抱歉,孩子上學是大事,應該慎重考慮,我都理解的。”

去教室裏接明臺的時候,他正心不甘情不願地扒拉著碗裏的飯。開始的時候,他還是很倔強地堅持著自己的主意,可是幼兒園的老師畢竟經驗豐富。孩子們剛進幼兒園的時候,肯定都是有自己的小性子的。對於她來說,工作主要就是把這些小野馬們的性子一個個給馴服了,剛開始的時候,一定不能順著,給一個下馬威,將來才好一步步地教育他們。所以對明臺,她寸步不讓。兩個人對峙了沒多久,明臺就敗下陣來,老老實實地接過碗,不開心地吃著裏面看上去就很不好吃的飯菜。

看到媽媽和舅舅站到了教室門口,明臺仿佛看到了救星。媽媽說過,到學校裏是來學習的,可是這還沒開始學習呢,他就覺得不開心了,這裏太不自由了,他還是想回家。

沈香和老師解釋了一番,老師點了點頭就過來把明臺領出了教室。沈香看著兒子臉上的表情,立刻就明白自己的決定沒有錯,他剛才一定是待的不開心了。

跟著沈香和沈沐風走出了幼兒園,明臺還偷偷地回頭看了一眼。

沈沐風一把把明臺抱了起來:“怎麽,舍不得了。”

“沒有沒有!舅舅,我才沒有呢!我是不想再回去了,所以記住它的樣子。”

“你這個鬼機靈!”沈沐風伸手刮了一下明臺的鼻子,寵愛的說道。

沈香把明臺的外套衣領扣緊:“你和媽媽說說,怎麽就不願意在這裏學習了。”

“那個老師兇巴巴的,一上午沒教我學習,就只會讓我們保持安靜在那裏坐著。到了中午,那個飯菜明明那麽不好吃,還硬要逼著我去吃。”

沈香聽他這麽說,倒覺得這家幼兒園不上也罷。今天是明臺第一天來,老師都如此對待他,時間長了,估計也不會有什麽好態度。

“嗯,既然是這樣,那咱們明臺還不如呆在家裏呢。以後就由舅舅和媽媽輪流來教你,你在家裏也一定不會把知識落下。”

“舅舅,你不是已經在教明臺了嗎?浩然哥哥每次來的時候,你不是都會把我們帶到房間讀書背詩嘛。”明臺歪著腦袋說道。

“哦,明臺都跟著我學到了些什麽呢。”

明臺奶聲奶氣地說道:“我還記得: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

第一次聽明臺開口背詩,沈香也嚇了一大跳。因為他也只有三歲而已,所以沈沐風還沒有正兒八經地像是教浩然一樣地領著他讀書,沒想到這孩子只是在邊上湊熱鬧一樣地旁聽,竟然已經能夠自己背出一首詩來了。

沈香伸手摸著他的腦袋:“明臺,你喜歡背詩嘛?”

“喜歡,好聽!”明臺用力地點了點頭。

看到明臺小小年紀,已經有了這樣的認知,沈沐風不禁在心中暗暗讚嘆他的靈氣。浩然今年六歲了,之前都是被白雄起送到家附近一位中年大嬸開辦的一所托兒所的,那裏平時都不教什麽東西的。除了白雄起平時教給浩然一些知識以外,浩然還會定期地來見沈沐風學習知識的。因為浩然的年紀也不大,所以沈沐風也就是帶著他讀一讀四書五經。這孩子對這些東西都不是很感興趣,一跟他說他就犯困,只是對於詩詞還算是有些興趣。看來每當浩然背詩的時候,明臺都會在一旁聽著,並且把這些記到了心裏。就他這份機靈,真的是超出了浩然不少啊,等到他六歲的時候,一定資質更高。

66、孩子的快樂

周六的時候,白雄起又領著浩然來沈家。小孩子真的是見風長,只是半個月不見,沈香覺得浩然又躥高了一截。

“浩然,吃過早飯沒有,姨媽昨天買了稻香樓的點心,我拿給你吃。”

沈香取了一只茶盤,將點心整整齊齊地拜訪了上去。端到茶幾前,看見浩然依舊是老老實實地坐在那裏,而明臺這孩子已經淘氣地在沙發上玩鬧了。

“謝謝姨媽,明臺吃過早飯了,不餓。”浩然靦腆地坐在沙發上,老老實實地答道。

沈香拿起了一塊酥餅遞到浩然的手裏:“跟姨媽還客氣什麽,就算是吃過了早飯,也可以吃點心的呀。”

“謝謝姨媽。”浩然乖巧地接過,甜甜地笑著答道。

沈香看著浩然,心裏很是感慨。璇姐姐是明快的,性子張揚,為人主動。可是她的兒子竟會是如此內斂的性格。不過轉念一想,這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畢竟白雄起是個低調的性子,不太輕易表露心跡。不過說到底白雄起只是表面如此,他內裏還是很有韌勁很執著的一個人,對於他想要的東西,從來都是全力以赴。不知道浩然長大之後,會不會變得像他的父親,畢竟人生在世,為人也不可太過軟弱,將來會吃虧的。

“媽媽,吃完糕點,我可以和浩然哥哥到胡同裏去玩嘛?”

明臺這孩子生性活潑,根本不用人招呼,一轉眼已經坐在了茶幾邊,自己挑了最喜歡的墨子酥吃了起來。

沈香看著他吃得高興的勁兒,情不自禁地笑了。這孩子的吃相可不敢恭維,沒一會兒,就吃得滿嘴黑乎乎的。她拿出了手帕,替他擦了擦臉。

“現在不可以,浩然哥哥要先去跟你舅舅學一會習,至少要兩個小時以後才可以出去玩。你前幾天不是說喜歡背詩麽,也上去,我想你舅舅肯定也很高興能夠多一個學生。”

兩個小家夥吃完了東西,就手拉手乖巧地上樓去了。這個樓梯,曾經陸璇也牽著她的手走過,雖然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她們姐妹之間也已經永遠地隔著生死的鴻溝無法逾越,但是好在她們的孩子還可以繼續她們當年的好感情。

白雄起早上把浩然送過來就出去了,說是約了個朋友要談事情,中午也不回來吃飯,到晚上再來接浩然。所以中午吃完飯,沈香決定帶著兩個孩子到外面的公園去逛一逛。

沈香和紅梅一個人牽著明臺一個人牽著雄起,慢慢地在公園的林蔭道上走著。兩個孩子看什麽都覺得新奇,總是想往路邊草地裏鉆著玩,她們倆牽著孩子,就像是牽著兩只活潑的小狗。

好不容易到了開闊的草坪上,沈香和紅梅放開了手裏的孩子,還沒叮囑幾句,他們就跑到草坪中央玩鬧開了。

看著兩個孩子趴在地上玩得不亦樂乎,沈香和紅梅也笑著坐在草坪邊的長椅上,在長椅上鋪開了餐布,拿出了提前準備的點心和水果一樣樣擺放在上面。紅梅現在自己也開始學著鉆研做點心的方法,已經可以自己在家裏做一些簡單的紅豆餅和蛋黃酥了,沈香最喜歡吃她做的蛋黃酥了,層層酥脆,蛋黃鹹香。

沈香拿起一塊蛋黃酥,另一只手托著碎屑。細細品嘗著,平心靜氣的時候更能感受到食物的美味。

“紅梅,你的手藝又有長進了,我們這一家子真是托了你的福,現在都不用出去花錢買點心了,如此一來不僅可以省下一筆開銷,而且幹凈衛生,吃得也放心。”

“你就別誇我了,我也就是隨便做的,比起外面來的,還差得遠呢。你們都是給我捧場呢,我心裏還不清楚?”紅梅雖然嘴上這麽說,但是臉上的笑容卻是不自禁地露了出來。

浩然從草叢裏扒拉出一只蝸牛,興高采烈地遞給明臺,兄弟兩人蹲在地上,拿著一根小草逗弄敏感的蝸牛。蝸牛的觸角一碰到小草就會迅速縮回殼裏,可是沒過一會兒,又會重新探出腦袋來。

沈香看見了,心中還是覺得不妥:“明臺、浩然,你們別再作弄那只小蝸牛了,再這麽下去,它可要被你們嚇死了。”

浩然這孩子很是聽話,一邊應著就放下了手裏的小蝸牛,老老實實地牽了明臺回到沈香她們身邊。

沈香掏出手帕,先替浩然擦了臉上的汗,又給明臺擦了擦。

“你看看你們,秋天也能玩出一頭的汗,說明玩得可起勁兒了是不是?你們兩個人在這歇一歇,嘗一嘗舅媽的手藝。”紅梅給明臺和浩然分別遞了一塊紅豆餅,兩個小孩子最喜歡的就是甜蜜蜜的紅豆餅。

兩個孩子也玩餓了,接過去就狼吞虎咽起來,那小模樣真的是可愛極了。

“慢點,慢點吃。”沈香不斷提醒著。

“姨媽,舅媽,我們吃完了。剛才聽見了蛐蛐叫,明臺說想要一只,我們現在可以過去草叢裏找一找嗎?”

浩然年紀雖不大,可是說話做事的模樣卻是穩穩當當,很有一些少年老成的感覺,這一點倒是極隨了他的父親。

“當然可以了,你們倆註意安全就行。浩然,你是哥哥,要幫姨媽照顧好明臺。”

浩然鄭重地點點頭,拉著明臺去了。

這兩個孩子現在多麽得要好呀,沈香心裏希望他們可以一直這麽要好下去,他們都沒有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在他們這一輩算是最親的人了。將來的路還很長,也一定會遇見很多坎坷,如果兄弟之間可以互幫互助,那一定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情。

“姐姐,我真羨慕你們都已經有了孩子。”

“紅梅,你怎麽說出這樣的話,難道是著急了?你和沐風哥哥成婚才不久,將來一定會有孩子的。”

“沐風從來不說,可是我知道他心裏也希望能夠有一個自己的孩子。他的年紀也不小了,在蕭寧的二老肯定也是盼望著他可以盡快地讓他們抱上孫子。你不知道,這件事情也已經成了我的一塊心病。”

“別著急,老話說得好,心急吃不上熱豆腐。生孩子這是件大事,自然也要耐得住性子慢慢地來。”

“姐姐,我心裏有點隱隱地擔心。先前沐風不是受過一次很嚴重的傷麽?我害怕這件事對他的身體還有影響。”紅梅吞吞吐吐地,還是說出了心底的顧慮。

沈香聽她這麽一說,心裏也是一沈,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如果那次的重傷,對沈沐風的身體真的還存在永久性影響,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彌補。她沈默不語。

“媽媽媽媽!蛐蛐!”明臺用胖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捂著什麽東西跑了過來。

“瞧你玩得,滿臉都是汗。咱們一會兒要回家了,可這小蛐蛐該怎麽辦呢?”

“我是好不容易才捉住它的,所以我們想要養著它。”浩然在一旁連聲說著,似乎生怕沈香要讓他們把這只得來不易的小蛐蛐給放了。

紅梅聽了這話,去一邊的柳樹上采了幾條柳枝走過來。

“舅媽給你們編一個草籠子吧,這樣你們就可以把蛐蛐兒帶回家了。”

沒一會兒工夫,紅梅就編出了一個精致的草籠子,她當真是心靈手巧。

兩個孩子將蛐蛐兒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這才算是心滿意足。

67、喜從天降

自從紅梅那天跟沈香談了她的憂慮,沈香心裏就像捆上了一塊大石頭,每天夜裏都睡不好覺。她知道紅梅雖然和沈沐風已經做了那麽久的夫妻,但是實際上心裏還是將自己的位置放得很低,她不會輕易將內心的這種想法輕易對沈沐風說出來的,應該是生怕會惹得沈沐風不愉快吧。所以這件事情,似乎還是由自己出面來談比較合適。

好不容易挑了個合適的時機,沈香私底下和沈沐風談了談去醫院檢查的事情。沈香心裏本來七上八下的,生怕沈沐風會對此感到不快。可是她萬萬沒想到,沈沐風居然一口就答應了下來。

“沐風哥哥,你怎麽答應的那麽爽快?”

“你想的太多了,我又不是什麽諱疾忌醫的人。既然你們有這個擔憂,那我就去一趟醫院,把你們這個心結給解了。”

沈香皺緊了眉頭,有些猶豫地說:“可是,如果……”

“我知道你們到底在擔心什麽,其實我心裏也挺忐忑的。不過如果真的是我的身體有問題,我一定謹遵醫囑配合治療,爭取早日把病治好。我相信醫學,你們也要有信心,沒有什麽病是治不好的。”沈沐風反倒笑著寬慰她。

沈香看著沈沐風輕輕松松的樣子,心裏才覺得好受一些。

沈沐風去醫院,原本沈香想和紅梅一起陪著他去,可是沈沐風卻拒絕了她,說是只要有紅梅陪著就夠了。沈香雖然放心不下,但是轉念一想,這個檢查畢竟是他們夫妻的私事,她過多的幹預終究是不妥當,所以最終也就沒有去。

沈香在辦公室裏坐得也不安穩。她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熱切地盼望著下班,盼望著趕緊回到家,得知沈沐風他們今天的診斷結果。

回到家,推開門之前,沈香心裏原本忐忑得很,可是一進門看見客廳裏抱著明臺的紅梅,臉上依然掛著往日的笑容,她的心就放下了一半兒。

明臺看見沈香,立刻高興地報喜:“媽媽,我很快就會有小妹妹了。”

“明臺,你說什麽?再跟我說一遍!”沈香放下手裏的包,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滿心以為是明臺在胡說。

“我說我就要有小妹妹了!”明臺的興奮之色愈加濃烈。

沈香又看向紅梅,她也笑著點了點頭。沈香心裏真的是又驚又喜,沖過去一把抱住了紅梅。

“那真的是太好了!紅梅,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不是沐風哥哥去檢查身體嗎?怎麽又查出你有孩子了呢!都把我給弄糊塗了。”

“是這樣的,今天一開始是陪著沐風去檢查身體的,可是他要去的那個科室有很多的人在排隊。他覺得我在那裏等著也是等著,所以就勸我幹脆也去做了個檢查。真的沒有想到,沐風的全面檢查還沒有結束,我這邊的結果就已經先出來了。醫生告訴我時,我也是跟你一樣的反應,以為她是在逗我玩呢。可是我跟她再三確認,真的是這樣,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開心!”

“當然應該開心,這簡直是天大的喜事!沐風哥哥呢?我們應該為此好好地慶祝一番才是!”

“找我有什麽事麽?”沈沐風從樓梯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