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皮爛，中心及節堅黑者，置水中則沈，是謂沈香……”五代羅隱的絕句《香》，有‘沈水良材食柏珍，博山爐暖玉樓春’的詩句，在隋唐史料中有著更豐富的沈香記載，到晚唐及五代則又有了更高度的提升與發展。在宋代，好沈香是‘一片萬錢’，被喻為‘香中之王’。此後，用香風氣長行，直至明清。到明代，因為沈香的數量越來越少，也就愈來愈珍貴，已變為‘一寸沈一寸金’。

這一只手串，每一顆沈香木珠都圓潤飽滿，香味醇厚沁人心脾，一定是極其難得的。不知道上官雲湛是費了多少心思才得來的，他一定是為了有朝一日親手交到她的手裏，討她歡心，卻不曾想……

她將手串用雙手托著，湊到鼻翼前細細地嗅著，香味混著眼淚的鹹澀滲進了心裏，這滋味她是第一次品嘗，也是最後一次，她要把這個味道永遠地記住。她暗自下定決心，這是最後一次為他流淚了，最後一次！他如果泉下有知，也一定不會願意看見自己喪失生活的勇氣，終日以淚洗面地度過一生。她沈香，只有振作起來，找回活力好好地度過餘下的每一天，活得精彩、盡興，他一定也會為她感到高興的。

她鄭重地將這沈香手串帶到了手腕上，長度松緊剛剛好，她暗自幻想著它曾經在上官雲湛手裏被細細摩挲著，仔細地丈量過尺寸。

他對她的一切都是那麽的熟悉，還記得以前在家的時候，上官雲湛不工作的時候，他們時常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看書。他們分別看著自己喜歡的書，默默不言也能度過溫情的一下午，他總是一手拿著書，一手輕輕握著沈香的手。偶爾他的手也會不老實地游走，摳一摳她的手心，或者撫一撫她的手背，有的時候還會捏一捏她的手腕。他用食指和大拇指輕輕一箍，就可以握住她的手腕。他時常感嘆說：“這手腕真細，仿佛輕輕一握就能捏斷了，看來還是我給你吃的東西還是不夠多啊，怎麽跟了我這麽長時間還是這麽瘦呢？”她也會斜著眼睛反駁：“不要取笑我，我這是標準的美人腕子，那詩裏面說的‘皓腕凝霜雪’就是我這樣的！”而他總是會不再辯駁，只是寵愛地看著她。

往事歷歷在目，如今想起來還覺得甜蜜，沈香的嘴角微微上揚，雖然這個故事就像是別人的故事一樣遙遠而虛幻，但它至少是甜蜜的，是足夠她用一生來回味的。

時鐘敲了十二下，舊的一天即將過去，新的黎明就要來了。沈香站起身，將那只皮箱重新放到書櫃下面鎖好，拍了拍身上旗袍剛才揉出來的褶皺，打開房門走了出去。她決定去泡一個熱水澡，明天要振作起來，為了自己，為了所有愛她的人。

43、後海之行

第二天一大早，沈沐風看見沈香的時候吃了一驚，覺得她和昨天相比判若兩人。他沈思了一會兒，方才察覺出她的不同——她以前時時掛在臉上的淺淺笑容又回來了。昨天不知道她觸景生情想到了些什麽，今天竟然自我釋懷了。不過這樣也好，他決意什麽也不問什麽也不說，過去的就讓它們真正的過去吧。

“沐風哥哥，今天陪我出去走一走吧，我感覺自己好像很久沒有出過門了。天天悶在家裏，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嗯，出去散散心走一走，也是一件好事。難得你自己主動要求出去，咱們就去後海逛一逛如何。”

“好啊，去劃一劃船吧，然後我們再去南鑼鼓巷吃東西。今天我打算把明臺留在家裏，給自己放一個假。”

“都依你，不過還是先吃早飯吧，我讓紅梅出去買的豆漿油條，咱們趁熱吃。”

北平的秋天，景致一直這麽漂亮如昨。金色的梧桐，紅色的楓葉，將古老的城墻和街道掩映在在安靜的秋色裏。沈沐風將車子停在地安門，兩個人並沒有著急進公園裏面，而是沿著後海外的圍墻慢慢地走，默默無言地走了很久，一個岔路口轉進去，便已經到了游船碼頭。

“我去租一條船，今天風不大，咱們可以好好地看一看風景，站在岸上看，和從湖面上看，景致和心情是完全不一樣的。”

“的確，仔細想一想，我還真的沒有坐過游船看風景呢，每次坐的都是客船，來去匆匆，全是羈旅的疲倦，根本沒有賞景的情致。”

微微的秋風卷起湖面上的清波，輕輕撥槳，船就自在地推波而去，泛起層層漣漪。

“還記得那年你初來北平，我第一次陪著你逛北平城，你那時看什麽都覺得新奇。”

“是啊，我那時候說起來還是個鄉下丫頭呢，什麽都不懂，真的是看見什麽都會大驚小怪的。就是跟著你們，開闊了眼界，後來才知道這個世界原來如此之大，我知道的實在是太少了。”

“你知道嗎，第一次見你是在蕭寧，雖然你當時年紀尚小，但是我卻從你的眼睛裏看見了無比的鎮定和堅韌。你有著超乎年紀的平靜和鎮定，這一點實在非比尋常，所以我一下子就註意到了你。”

“對了，你提起蕭寧，才想起除了二叔二嬸，我還想知道一位故人的事。我同父異母的姐姐，沈華，你有她的消息嘛？不知道她這些年過的好不好，現在想起來，其實全怪我那時候太沖動。一失足成千古恨，不僅讓孔夫人枉送了性命，也毀了沈華的一生。”

“香妹，這不能怪你，是她自己太過偏激。”

“以前總覺得這個世界上什麽都是理性可以解釋的清的，現在才發現原來人生有那麽多無可奈何，就像是命中註定的劫難一樣，避無可避。”

“其實她曾經回來蕭寧過一次，為了給她母親上墳，不過她沒有來見我們，只是去了祖墳一趟。原先沈家的一個老仆人特意跑去看她了，回來的時候說，她恐怕是要跟著她的丈夫去國外了。”

“沈華的丈夫？難道是李成旭？”沈香聽到這個消息難免驚異，那時候沈華跟著李成旭落荒而逃，後來再也沒有聽說過她的消息，想來想去，也只有這一種可能了。畢竟她一個從來沒有走出過沈家大院的閨秀，也不可能敢一個人在外間流浪，最合理的方法就是一直跟隨李成旭左右了。

“很有可能，那個李成旭就是當年設計陷害你的人了吧？那時候我在國外，很多事情我都不是很清楚，只是在父親的信中略知一二，你不知道當時我讀信的時候看到你被劫持的消息簡直心中一緊，大氣都不敢喘地看到後面，直到直到你已經化險為夷了，我才打消了立刻去買一張回國船票的主意。”

“其實那一次我也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了，那是我第一次離戰場那麽近，炮火紛飛，子彈無眼，我生怕自己一個不走運就死了。如此說來，我還算是有福氣了，僥幸逃過一劫。”

“如此說來，的確兇險，真的沒有想到沈華會害你至此，她可是你的親姐姐，怎麽會有置你於死地的想法呢。”

“恐怕她就是想要那我的命來償還她母親的病吧，記得小時候，她待我還是不錯的，就算父親偏寵我，孔夫人再怎麽說我壞話，她都能夠不偏不倚地做一個長姐應該做的事情。其實我已經不怪她了，現在只是希望她可以好好地度過餘生，不要再被前事的陰影所幹擾了。”

“你如果想知道她的消息，我盡力去幫你打聽，畢竟那個李成旭也不是一般人，想要知道他的行蹤應該也不是難事。”

“沐風哥哥，你對我真好，總是讓我感覺到有依靠。”

“你心裏明白就好，不管你遇見什麽，我都會是你的退路，記住這個，永遠也不要害怕。”

“其實今天約你出來，我是有事情想要問你。現在我的家事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我已經決定要自己站起來，理清思路，重新認認真真地生活了。我覺得自己已經耽誤了你太久的時間，所以想看看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今天看你的神態，我就知道你已經重新站起來了，所以心裏的大石頭也放下了。就算你今天不問我，我也正打算對你說我的打算，想要聽聽你的意見。”

“哦，原來你早有打算，那快說來給我聽聽吧。”看著沈沐風的神色，沈香就知道他心裏一定是早就有了主意。知道他經歷了那麽多事情，還能夠不喪失鬥志，對理想仍有追求，這樣真的很好。畢竟他原本的人生不應該是這樣的，他從小到大一直是品學兼優，擁有著璀璨的未來。可是一步行差踏錯，差一點兒這一生就被毀了。每每想到這裏，沈香的心裏都覺得很沈重，畢竟沈沐風當年身受重傷的情狀實在是太令人心痛了，她既無法去記恨上官雲湛，又無法對這件事釋懷。

44、星星之火終可燎原

“你知道麽，現在中共已經基本掌握了全國大部分地方，只有少部分地區還在國民黨的手裏，不過依我看來這種局面也不會持續多久了。北平解放指日可待，我覺得自己也應該早作打算。前段時間我終於聯系上了之前的老領導，他願意做我的介紹人，重新讓我回歸組織。”

“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我本來還在自責，當年若不是雲湛一時不查，將你的部隊打散，又使你身受重傷。你一定可以在組織裏大展拳腳，完成抱負的。在家養病這些年，我知道你心裏一定很憋屈。”

“知我者，莫若香妹你了。我回到蕭寧父母身邊，其實他們的心裏是喜憂參半的，一方面是疼惜我的傷情，一方面應該也是松了一口氣。繼續待在戰場上，誰都不知道誰可不可以活過第二天。多虧了你的悉心照料，從重慶回去蕭寧沒多久，我就恢覆的差不多了，先走後跑，生活上完全可以應付的來。我一直想方設法聯系上線組織，可是運氣不佳，總是不得。父親從沒說過什麽，可是你不知道我媽媽私下裏對我說過多少次，勸我不要再回到組織裏了，保全自己最重要。”

“其實二嬸說的也沒錯，她沒什麽雄心壯志，只是一個普通的母親罷了，她所思所想都是為了你好。戰場就像是一個修羅場，子彈不長眼，的確很危險。一個家庭中只要有一個人當兵，他在戰場一天，那麽這個家庭都會多提心吊膽一天。”

“你說的我都理解，所以之前都是順其自然，並沒有下多少心思在找組織上面。沒想到這一耽擱就荒廢了那麽久，直到前段時間機緣巧合，竟讓我在上海遇見了之前的老領導，他給我留了聯系方式，讓我盡早去找他報道的。原本我打算稟明父母就去上海找他的，可是還沒來得及去，你這邊就出事了，我什麽都顧不上，第二天就買了來北平的車票。”

“聽你這麽說，我就更加不好意思啦。找組織是大事，竟然因為我而被耽誤了。我現在舉雙手讚成你的決定，以前其實我就是支持你的，你還記得麽？”

“當然記得，我還記得你幫著我勸過上官雲湛呢。只可惜，他……”

“在這件事情上，他的確是剛愎自用了，可是我也能理解他的決定，畢竟他這一輩子，都是那麽驕傲的人，他不容許自己出錯，哪怕是真的錯了也要強行扭轉乾坤。可是說什麽人定勝天，不過是失意者的自我安慰罷了。只是我萬萬沒有想到，他為了國民黨東奔西走，鞠躬盡瘁，他的飛機失事之後，那邊居然不聞不問，好像沒有這回事一樣，真的是令人心寒。”

“香妹，這也是我一直想要問你的，在上官雲湛出事之後，國民黨沒有給過你一點兒說法嗎？畢竟他這也算是為他們黨國進忠，怎麽會毫無撫恤呢？”

“我也覺得奇怪，畢竟雲湛身份非同一般，不管東北軍的軍權在不在他的手裏，他的影響力一直都在，他們一直是敬他三分的，怎麽會在他遇難之後不管不顧。只不過想了想我也就釋然了，他們現在風雨飄搖自顧不暇，想來忽略了雲湛也沒那麽奇怪了。更何況其實我根本不稀罕他們的關照，道不同不相為謀，雲湛在世的時候就已經被他們磨光了耐心，我們早就打算好，一等他回來，我們就啟程去香港，徹底避開國內的這些黨派之爭。可惜我們沒有運氣，等不到那一天了。”

“好了，香妹，不要再說了，今天我看你心情好轉，原本想著絕對不要再勾起你的傷心事，可沒想到最後還是……唉，這都怪我。”

“沐風哥哥，你千萬不要說這樣的話。雲湛已經不在了，這是既成事實，而且是我這一輩子最繞不過去的事情，不僅今天會提到，想必將來還會不斷地被提到。應該變得更加堅強的人是我才對，而不是讓身邊的人都對此話題諱莫如深。”

“香妹，能夠聽你說出這麽理智的話，我都忍不住要為你感到驕傲了。你真的是長大了，如果不是現在身在你面前聽你親口說出，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的。”

“沐風哥哥，你的思想都已經那麽先進了，我作為你的妹妹，自然要緊緊跟隨了。你打算什麽時候去上海，我給你準備行裝。現在戰爭已經差不多快要平息了，國家將來就是需要像你這樣精通文墨的人才啊。”

“我還沒來得及想那麽多，可能初步先重新回到組織裏吧，將來的工作具體是什麽都要聽憑上級安排。”

“嗯，一步一步來，我相信你。”

“我看上次見到的楚先生，的確是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他真的是個有情有義的人。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在上官身後，幫著處理了那麽多事情。”

“他的確是個很好的人，我與他相識也有好幾年了。其實早在幾年前，璇姐姐病重的時候，他就出了很多力，之後戰火紛飛的，我還沒來得及好好謝他，雲湛又出事了。人人都說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難如登天。這次處理雲湛的身後事，足以見到他對雲湛的情深義重了。千言萬語，不過是一個謝字了，然而說出來反而覺得淺薄了。”

“是啊，有他在，我就算是暫時離開，也沒有那麽擔心了。原本是想要帶你回蕭寧，但是我左思右想還是覺得不妥。一來是你在北平的生活已經趨於穩定，再次搬遷難免費事費神；二來是舅母尚在，但是已經身染重疾，估計也是不久於人世了，她到現在都不知道璇妹已經不在人世的消息，我們一直瞞著她，就是怕她一時承受不住性命不保。我們這個家庭，實在不能夠再承受住死亡的陰影了。”

“我能夠理解，其實我從來無意回去，自從當年被沈華騙得離開，我就再也不打算回去了，那兒雖然是我的故鄉，可它於我而言更是個傷心地。”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言了。過幾天我會先回蕭寧，向父親說明你現在的情況，這樣他也不至於那麽擔心了。之後再說清楚我的打算，就去上海報道。”

45、芳心暗動

後海之行回去後沒多久，沈沐風便啟程回蕭寧去了。

紅梅幫沈香梳頭發的時候，怯怯地問道：“夫人，沈少爺還會回來嗎？”

“應該會吧，都看機緣了。”

“夫人，你怎麽都不勸勸他呢，現在外面還有的地方在打仗，很危險的。”

“紅梅，我怎麽覺得你待沐風哥哥這麽不同呢？你平時都是沈默寡言的，怎麽一遇上他，問題就那麽多呢？”

“我，我只是隨口問一下嘛，他畢竟是你的親戚嘛，夫人怎麽這麽說我呀？”一聽沈香這麽說，紅梅的小臉都急得羞紅了。

“瞧你，看來被我猜中了。恐怕咱們的紅梅也已經芳心暗動了吧，要是你有了這份心思，不如早點對我說清楚呀，我也好幫你嘛。”

“哎呀，夫人，你快別說了，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好了，紅梅，你跟著我也已經挺長時間了，咱們之間名義上雖然是主仆，但你知道的，我心裏帶你是和親妹妹一樣的。我剛剛說的話，全都是真心的。實話告訴你，我有意撮合你們，這不僅是為了你，其實也是為了我堂哥。”

“夫人，你這是什麽意思，紅梅沒有聽懂。”

“紅梅，我的堂哥比我還大上幾歲呢，你看我現在都已經結過婚，並且有了明臺，但是他還是孤身一人。他自己嘴上不說，但是一個男人不娶妻，總是孤孤單單的。我想不只是我們這些身邊的親人希望能夠有一個貼心人陪伴他左右，照顧他的生活，他自己心裏其實也是需要的。我是最近對你的言行有所觀察，深思熟慮之後今天才來問你的。如果你真的對他有意，我也不希望你的這片芳心被辜負呀。”

“夫人，既然你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也就同你說實話了。我的確是喜歡沈少爺，而且是從重慶第一次見到他就喜歡，那個時候他雖然身染重病，但是我還是看出了他本質上是個溫和的謙謙公子，那正是我一直傾慕的那種類型……”

“就算那時候他可能終身不良於行，你都喜歡他嗎？”

“是啊，雖然沒讀過什麽書，但是我紅梅可不是只看外表的淺薄女孩。沈少爺他人正直又有才華，這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就算他殘疾了，我還擔心自己配不上他呢。”

“紅梅啊，真不愧是跟了我這些年的小丫頭呀。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這懂事的小模樣真的是我見猶憐吶。這下我就放心了，你啊，肯定是配得上他的。”

“夫人，你想要安慰我，話也不要說得太早了，萬一沈少爺看不上我，那我的臉可就真的沒處擱了，你還是別管這件事情了，就讓我把這個秘密永遠藏在心裏好了。”

“好啦，這件事就交給我，你就放心過日子，我會私下裏去跟他說的，這樣面子上大家都不會尷尬的。不過他現在忙正事去了，我也不好打攪他，如果他之後休假來北平，我再找機會跟他提。”

“不管結果如何，紅梅在此先謝過夫人了。”紅梅放下梳子，向著沈香屈膝施禮。

沈沐風離開北平，回蕭寧沒有停留兩天，便趕去了上海。沈詔和陸蕓看了白浩然和上官明臺的照片，淚水都打濕了眼眶。這麽多年沒見，昔日天天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的兩個小姑娘都已經做了媽媽了，他們也就成了爺爺奶奶輩的人了，只可惜這一輩子還不知道能不能親眼見一見沈香和兩個小娃娃了。

上海已經換了一副天地，上次來的時候，解放軍還沒有度過長江，而現在經過激烈的一戰，上海已經完全解放了。沈沐風一進城，看見的是欣欣向榮的上海，聽見的也全都是歡呼雀躍。

星星之火終可燎原，曾經無數次在國民黨的殘忍鎮壓下死裏逃生的共產黨終於依靠著如同火苗一樣紅色信念，將整個國家的原野點亮。隨著上海的解放，預示著距離北平解放的重要日子應當也不遠了。

沈沐風看著眼前仿佛脫胎換骨一樣的上海，心中感觸良多。他當初的直覺當真沒錯，只要目標和方向是對的，那麽什麽都是對的。只可惜上官雲湛沒有及時參透這一點，早些抽身而退，這樣也不至於落得這樣的一個結果。

46、因才施用

沈沐風拿著老領導當初給的地址找過去，才知道這位相熟的上級因為在上海長期負責地下工作，在上海解放之後任務成功達成，已經調任北平了。好在留守上海的同志看了他的字條，還是非常熱情地接待了沈沐風。沈沐風說明了來意，解釋了自身的情況，就先行去旅社住店，等待組織上的答覆。

在同志們的幫助下，沈沐風很快又被組織吸納了回去，並且經過審查，恢覆了原來的身份。

“沈政委，因為你剛剛回到組織，需要一段時間適應，所以就先進入上海市政府基層辦公室，負責重建工作。”和沈沐風對接的工作人員給了他封調任函，請他自己去辦手續。

沈沐風拿著這封得來不易的調任函，來到市政府報道，如今百廢待興，上海的重建需要人擼起袖子，大幹一場，一想到這兒，他就特別有鬥志。

正式接手了工作，沈沐風才覺察出問題的棘手。在舊上海，幫會具有呼風喚雨的神通，擁有數十萬徒眾，上至國民黨政府黨政軍首腦，下至販夫走卒、扒手乞丐，各行各業都有人供其驅使利用。

上海解放後，新生的人民政權面臨著妥善處理幫會問題的任務。沈沐風心裏清楚，這是一項非常覆雜、政策性很強、涉及面極廣的工作。上海的幫會是個組成極其覆雜集團，官僚政客和流氓惡霸頭子組成幫會頭領和骨幹分子層；普通勞動群眾為主組成幫會群眾層，以及介於幫會首領和普遍群眾之間的流氓無產者階層，三部分人構成了幫會的整體。他們對新生的人民政權持的政治態度是完全不同的，因此，采取一次行動是難以奏效的，需要各自對癥下藥。

沈沐風加入這項工作的時候，畢竟距離上海解放已經過了幾個月的時間。第一階段“先打現行特務，後清歷史反革命”的工作方針已經基本定下，重點開展的是反特和反盜匪鬥爭。除了幫會中罪大惡極的首領被處決，對幫會大多數非惡性違法犯罪的人，基本采取教育寬大和懲辦相結合的方針，傾向於實行從寬處理，教育挽救。

然而從前輩那裏，沈沐風得知，對幫會流氓惡霸和各類犯罪分子來說，寬大政策不僅沒有使他們警醒，反而令他們產生錯覺，以為人民政府的寬大是軟弱可欺，竟然狂妄地繼續活躍在地區街道裏弄，在地方上稱王稱霸，表現極為惡劣。

到任後，沈沐風接到的第一項任務就是清理虹口的區頭霸弄，那裏被稱為“老虎弄”，雲集著“霸聯隊”、“望夜公司”、“三十六股黨”等流氓組織，這些人不思悔改，照樣像解放前那樣發“秋風帖子”，收“年費”、“節費”、“月費”、“保護費”，市民見到他們必須恭敬避讓，否則遭到謾罵毆打。通過走訪調查，沈沐風得知了許多令人義憤填膺地現狀，他恨不得立刻將這些惡霸一網打盡。只可惜他們根深蒂固，想要達成目標，還得緩緩圖之。

上海解放後，廣大碼頭工人翻身作了主人，沈沐風知道這是一個有著巨大力量的團體。沈沐風制定了一個周密詳細的計劃，目的就是為了把碼頭工人聯合起來。碼頭工會籌備委員會其實早已成立，但是在籌建基層工會中，由於封建把頭勢力從中破壞，工作一直難以開展。比如虹口區幾個基層單位，共有1311名碼頭工人。由於隊伍不純，在籌建基層工會時，一些巧言令色者，利用同包工頭的幫會關系，混入了工會組織，並竊取了領導權。

某些因受封建幫派行會思想影響的碼頭工人，易受欺騙而被利用。包工頭們不甘心覆滅，煽風點火，從中搗亂。

沈沐風去碼頭監督工會發放救濟米的時候，就聽說有些包工頭在工人之間造謠說誰要是領了救濟米，就要被送到東北去開荒。

如果當面問起，那些工人全都支支吾吾，不肯跟沈沐風說實話，好像很是顧忌的樣子。沈沐風暗自選擇了幾個還算是有挖掘潛力的人，做了許多思想工作，才終於撬開了一個叫做王山的年輕人的嘴巴。

據王山所說，那些包工頭威脅工人說誰要是參加工會，與工會幹部接觸，國民黨遲早有一天會回來殺他們的頭。甚至還用暴力對許多工人進行威脅，在他們的暴力壓制下，很多工人都敢怒不敢言，只能選擇閉口不言。

沈沐風靠著王山這條線索，了解了許多工人內部的事情。虹口區的一些霸頭妄圖操縱工會，與人民政府公開對抗。

得知碼頭輪船裝卸的包工頭煽動工人，把工會幹部打傷，並以罷工要挾，阻撓人民政府組建的公司接管業務。沈沐風怒不可遏，帶著部門的幾位幹部在第一時間就趕到了現場。看著頭破血流的工會幹部，沈沐風痛心疾首，這些工會幹部平時與他的交流也很多，他深知他們每天的工作其實都頂著極大的壓力。明明是真心為這些工人考慮，可卻總是被那些輕易就被蒙蔽的工人們所傷害。想要解決社會亂象，首先就要醫治這些工人的心志，可這恰恰是最困難的地方。他們浸在碼頭這種龍蛇混雜的地方，思想早已被這個大染缸泡壞了，想要撥亂反正不是一朝一夕的努力可以做到的。

回家之後，沈沐風又詳細起草了一份反霸計劃與報告。這份報告獲得了上級領導的高度重視，積極響應配合，沈沐風得以大展拳腳。在建立反霸組織的同時，人員、材料的準備工作也按部就班的施行。第一階段是培訓骨幹，從各基層工會中抽調成分好、覺悟高的工人，組織短期學習訓練班，學習文件、政策，明確開展反霸的方法及具體的步驟。第二階段，則是反霸骨幹回到基層，啟發教育廣大碼頭工人，發動碼頭工人與霸頭、特務作鬥爭，揭發罪行，收集證據。檢舉材料由各區核轉，送交工會材料組。經過分析、整理、核實後，終於較全面地摸清和掌握了包工頭和一些特務的具體罪行。

反霸運動經過思想、組織、材料等充分準備後全面展開。那些罪大惡極、民憤極大的包工頭的名單，經過沈沐風牽頭整理核實，工作組報請上海市群眾運動指導委員會批準了公審大會。滬南體育場、公和祥碼頭、黃浦碼頭、浦東其昌棧碼頭陸續召開了聲勢浩大的公審大會。會上，政府政法部門當場宣布罪狀，對惡霸工頭予以逮捕。公審大會使碼頭惡霸膽戰心驚，也好的教育了廣大工人群眾，更多的普通工人覺醒並且主動要求加入工會。這大大鼓舞了沈沐風等一眾同志的鬥志，更好地投入在重建工作裏面。

47、全新氣象

碼頭已經呈現出新氣象，反霸運動依然如火如荼。人民政府鎮壓了那些罪大惡極的惡霸，不僅很好地平了民憤，而且強有力地打擊了反動殘餘勢力的囂張氣焰，基本摧毀了封建把持的堡壘。反霸鬥爭還極大提高了廣大碼頭工人政治覺悟，解放前碼頭上那些敲詐勒索、偷竊成風等陋規惡習被一掃而光。更為難能可貴的是，碼頭工人以主人翁態度和極端負責的精神對待工作。他們愛護公物，輕裝輕卸，主動縫補破袋，運輸效率也大為提高，上海碼頭的面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因為在反霸鬥爭的策劃中沈沐風表現突出，上級領導考慮到他在這方面已經積累了不少經驗，所以決定調動他去剛剛和平解放的北平繼續進行反霸鬥爭。

沈沐風接到這個調任，心中可謂是一陣狂喜。之前在和沈香的通信之中，他已經知曉了北平和平解放的盛況，沈香一家子也欣喜若狂，從她的文字中就可見一二。

自從天津解放後，整個北平都在等著被解放的那一天，沈香也不例外。她每天都催著紅梅出去買報，每當有新的消息的時候，白雄起也會第一時間打電話通知她。國民黨軍傅作義部25萬人雖然已完全陷於絕境，但是仍孤守北平。

北平的特別之處就在於，它不僅在政治上有著重要的地位，而且還是一座擁有著眾多歷史古跡的城市。全國乃至全世界的有識之士都為之牽動著心神。為了保護這座文化古城免遭戰爭破壞，各方都努力促成以和平方式解放北平。沈香的心情很覆雜，既希望能夠早一日被解放，又擔心如果真的打起仗來，自己這一家子人會有危險。沈公館是一座大宅，如果真的再次陷於戰火，這裏也會變得很是危險。但是這個好不容易重新獲得的安定家園，她舍不得輕易放棄。

人民解放軍浩浩蕩蕩進駐北平城的那一天，沈香和柳媽、紅梅帶著明臺一起上街歡迎。整個北平城成了歡樂的海洋，她們一家人也興高采烈，明臺已經會說簡單的話了，咿咿呀呀地跟著其他人一起說著萬歲。

好不容易等來了紙質的調動函，沈沐風恨不得帶上行李立刻出現在北平。他聽其他同志說，建國典禮已經籌備的差不多了，開國大典指日可待。看著沈沐風手拿一紙調令，身邊的同事都羨慕沈沐風的不得了。這樣一個劃時代的大事，能夠親眼見證的人都是極其幸運的，這樣的機遇可遇而不可求。

九月，沈沐風僅僅帶著一只手提箱就又回到了北平。闊別接近一年，北平也是煥然一新。現在北平正在開政協會議，安保工作很嚴格，沈香只能在火車站的外面等待。

看見陪同在沈香身邊的楚歌，沈沐風覺得有幾分驚訝。

楚歌倒是坦坦蕩蕩地笑了：“沈兄，上次在沈公館雖然只有一面之緣，但我對你的印象可深了，這回沈妹子說要來接你，我也就跟著來了。”

“沐風哥哥，是這樣的，楚先生就要走了。恰好他昨天電話約我吃一頓散夥飯，我也就幹脆借花獻佛，讓他等到今天，順便省了我給你辦接風宴的費用啦。”

“你又在說笑了，楚兄，謝謝你來接我。”

“都是自己人，也甭跟我客氣了。上車吧，咱們到了餐廳再詳談。”

一行人到了飯店，包廂早已準備好。他們落座後沒多久，菜便一道道地上了上來。

沈香發覺自己真的好久沒有去過飯店了，以前上官雲湛在她身邊的時候，隔三差五就會帶著她出去打牙祭，也算是兩個人之間的小默契。餐廳仿佛有一種奇妙的氛圍，給人與在家中完全不一樣的情趣。沒有了他，什麽事情都變得無趣，沈香也就打不起精神出門吃飯了。

不過說起來，楚歌的確是個妙人，這次他訂的餐廳也別具一格，不僅裝修上充滿特色，那一道道菜式也創意滿滿。

因為只有三個人，所以楚歌僅點了三道涼菜。第一道就令沈香眼前一亮，切開的雞蛋瓣裏面鑲嵌著黑色透明的配料，雞蛋猶如瑪瑙一樣，看著就漂亮。用筷子輕輕夾起一塊，放入口中，味道也很是奇妙。

“這裏面黑色的東西難道是皮蛋麽？”沈香歪著頭思考了一下。

楚歌沖她眨了眨眼睛：“的確是的，那我再考考你這個蛋是怎麽做成的呢？”

“我猜是用生雞蛋，在一頭磕破一小點，倒一些蛋清出來，然後將皮蛋沫填入，固定好上鍋蒸熟剝開應該就成功了吧。”

“果然是冰雪聰明，你再看看另外兩樣涼菜呢。”

“這個裏面有苦瓜，我不想吃了。”沈香看了看另外一道菜，不禁皺了皺眉頭。

“香妹，你若是不吃，就是辜負了楚兄的一片苦心了。現在仍是夏天，民間也有‘苦夏’一說，所以現在吃一些苦菜正合適。你平時不是很容易上火麽，正好可以清熱消暑。”

“沈兄猜中了我的心思，你們不用擔心味道不好，我先前是嘗試過的。這道橙味苦瓜，因為有橙子的酸甜配上苦瓜的苦，所以吃在嘴裏，只有微微的一點苦味。”

沈香和沈沐風各取了一些嘗，果真如楚歌所說，苦澀的味道很淡，他們忍不住又多吃了幾勺。

第三道涼菜上桌，沈香簡直迫不及待地來品嘗。二十七個小的立方體疊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大的立方體，五彩斑斕，賞心悅目。

沈香一個個嘗了那些看上去是由蔬果做成的小方塊，每一個味道都不一樣，可見廚師在這上面花了不少心思。

串在簽上的蝦經過炙烤別具一番風味，泥質的小碳爐將豬手燉的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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