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看電影，也看不出什麽好壞。”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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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被花刀片下來又精心擺盤的烤鴨色澤油潤。這三道招牌菜也讓沈香很是滿意，不多會兒就吃得很飽了。
飯後，上了武夷山大紅袍來，這也是在這家店裏楚歌最為喜歡的茶飲。
48、依依惜別
“二位，今天就以茶代酒，敬你們一杯。我已經訂好了下周去香港的船票，過兩天先乘火車去上海，之後再乘船。”
“嗯，你到底是決定了。”沈香點了點頭，心裏卻覺得有些沈重。
“沒辦法，我的父母家人已經先行過去了，我一天不跟過去，他們就總是寫信來催促。我仔細想了想，現在改朝換代了，未來不知道還有多少變數，畢竟我們家在民國時期，跟那些政府官員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放到現在就顯得很危險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留在北平還要做什麽，所以幫著父親把家裏的產業簡單處理一下，就徹底離開。”
“你以後難道都不打算回來了麽？其實不用這麽害怕新政府的，它對於之前的一切積極的東西都是兼容並蓄的。”
楚歌點了點頭表示認同：“沈兄，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是我總是覺得心裏不安。我原本一直拖著南下的時間，就是因為擔心你一個人待在北平應付不來。現在好了，沈兄也已經回了北平，你們兄妹倆相互照應，我也就能放心地離開了。至於以後的事情，我現在也說不準，或許將來會回來，或許就定居在香港了吧。”
“楚歌，等你在香港安定下來之後，記得一定要給我寫信。”
“放心，咱們是這麽好的朋友，肯定會定期給你寫信的。如果再香港看到什麽好吃好玩的，我也會給你和明臺寄過來。”
沈香搖頭笑了笑：“不要那麽破費了，畢竟我們家也不是以前那樣闊綽了。”
“我們之間千萬別談錢，要不友情就變得庸俗了。不過真的是萬萬沒想到，雲湛的財產就這樣不明不白地被侵吞了。”
“你們說的是什麽事情啊？上官的財產出事情了？”
“是啊，上官的財產大部分都存在銀行裏，在他出事後，因為我手頭還有錢所以一直沒有顧得上去查詢取出。結果沒想到一夜之間，銀行突然關張，什麽都沒了。”
“就沒有法子討要嗎？”沈沐風眉頭緊蹙，雖然從未過問，但是他也可以想見，上官雲湛的財產一定不菲。
楚歌無奈地搖了搖頭：“沒辦法的，我托了很多朋友，想了不少法子，可是都沒門路了。這下子，恐怕這一筆錢是徹底泡湯了。”
“好啦，我剛才其實也就是順口一提，我這個當事人都沒有放在心上，你們二位怎麽搞的這麽痛心疾首的模樣。”
“那麽大一筆錢，就算我是個旁觀者也覺得肉疼，難得你看的那麽開。只是可惜了上官家一直以來的苦心經營了，兩代才積累下來的財富啊。”
“反正那些原本就不是我的，只是回到原點罷了，只要想通了這一點，我也就沒那麽介懷了。”沈香釋然地笑了笑。
“嗯，香妹你能這麽想，那就好了。當初日本人打過來，我們沈家從北平倉皇地走了，許多家產也沒來得及處理，本來父親心裏很不好受的，後來我就是這麽勸他的，他才終於釋懷。你現在也遇上了這樣的事情，千萬不要被它困擾。你只要想著，不論什麽時候，至少你的身後還有我們這個家族支撐著。”
“沐風哥哥，你這話說到我的心坎上去了。其實錢財都是身外之物，一家人好好地才是最重要的嘛。且不說我還有些體己，只要我有一雙手，可以勞動，生活怎麽著也不至於難以為繼的嘛。”
看著沈香樂觀自信的笑容，沈沐風和楚歌也相視而笑，看來她真的已經完全從陰影裏面走出來了。
時間從來不停步，沒過幾天沈香再次去了火車站。前幾日是來這裏接沈沐風的，那時的她心裏充滿雀躍，可如今卻是特意來為楚歌送行了。
“好了，妹子，火車站現在查的嚴，你也只能送我到這裏了。”楚歌停下了腳步，轉頭對沈香說道。
沈香看了一眼入站口被攔住的送站者，點了點頭：“送君千裏終須一別，看來咱們只能在這裏告別了。”
“妹子，我這就要走了，也沒什麽東西送給你做紀念的。就是那輛車，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它是全新的，想來它的年紀正好和我們相識的時間相仿。來火車站是我最後一次用得上它，將來它就屬於你了，你試著學開車，或許將來還能派的上用場呢。”
“好啊，這對我來說，是再合適不過的紀念品了。想來我在北平的這段日子裏，居然每次需要用車，都是麻煩你的。等你離開之後，我若不自立自強，以後可是會很不便呢。”
“哈哈，那我倒是剛好歪打正著了，你喜歡就是最好了。以後每當你開車出行的時候，一定總會把我想起的嘛。”
雖然兩個人都盡量使得離別的氛圍不至於那麽傷感，但是楚歌進站的那一剎那還是忍不住再次回頭，他看見人群中的沈香瘦瘦小小的，正在拿著手帕輕輕按著眼角。她也是不舍的吧，他們可以說是一見如故，相識的這短短幾年，共同經歷過的事情太多太多。
沈香對楚歌充滿了感激，若不是他一直默默地站在自己身邊，那麽多次毀滅性的打擊，自己早就倒下了。楚歌是個十足的講義氣的朋友，人人都說良友難得，這個楚歌是十分的難得。
楚歌的心也酸了一下，這一別，真的不知何時才能相見了。他自小在北平長大，對這裏的情感自然也是非同一般的深厚。如今要走了，卻發現匆匆二十多年，自己竟然都沒有來得及好好地看一看他。幸而這裏還有沈香在，她一定會代他好好地看著這裏的一切。新的政權，新的國家，新的生活。但願繼續生活在這裏的人們，可以收獲他們應得的平靜。
火車的汽笛又響了一遍，真的不能夠再拖延了。楚歌最後沖著車站口回了揮手，再見了故鄉，再見了沈香！希望還可以後會有期。
49、舉國歡騰
和之前坊間猜測的元旦日建國，或是以雙十之日舉行開國大典不同，新政府忽然間就宣布了即將以十月一日作為新紀元的第一天。
其實北平為此做的準備已經夠充足的了，所以即使這日子定的有些突然，但一切還是有條不紊的。沈沐風所在的部門安排他在那一天德勝門附近監督維持秩序，雖然有些可惜，無法親自在***廣場見證這偉大的時刻，但是沈沐風已經很知足了，畢竟他在這裏，這樣百年一遇的盛事，讓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激動，而且至少沈香她們可以去觀看盛典了。
原本沈香她們是沒有這個機會的，因為***廣場可以容納的人數有限，當天不是什麽人都可以輕易進入的。這一切說起來還多虧了沈沐風，他們部門對同志們的家屬有優待，每家發放了兩張票。沈香特意邀請了白雄起與她同去，畢竟這樣的機會實在難得。
十月一日清早，白雄起就帶著浩然先行來到了沈香家，大家一碰面，臉上都是喜氣洋洋。
吃過早飯，在白雄起的提議下，一行人徒步往***走，沈香推著明臺的嬰兒車，白雄起牽著浩然。這路程可不短，事實上雖然在這裏生活多年，但是沈香卻從來沒有走過這段路。原本擔心如此長的一段路，走起來會覺得很漫長，但是自從走上了大街，她就知道自己的這些擔心完全是多餘的。今天仿佛全北平城的人都出來了，男女老少攜家帶口的，好不熱鬧。
“幸好今天聽了你的話，沒有開車出來，要不然可就麻煩了。這路上都是人，車子根本開不動吶。”
“是啊，我其實沒有想那麽多，只是覺得今天如果不在這街上好好走一走，一定會錯過不少有趣的事情，沒想到倒是歪打正著了。”
“戰亂多年，全國好幾個政府，政權也是換來換去，你方唱罷我登場，苦的都是我們這樣的老百姓。現在看來，終於能穩定下來了。”
“我也一直在慶幸自己當時被那所謂的政府給拋棄了，如果要是一直跟著他們混，我現在不知道會落到什麽下場呢。”
“這一切都是天意吧，好在你現在已經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路了。不管是什麽人治理國家，總是需要喉舌的嘛。”
“你知道嘛，我們報社即將並入新華社了，報社的領導最先向他們推薦的就是我。他們還有意讓我專門撰寫社論呢，我現在啊，真的是渾身的幹勁。”
“新華社，是新政府的官方通訊社嘛？我之前聽沐風哥哥提起過，他很早就讀他們刊發的文章了，說是醍醐灌頂，醒世鳴鐘呢。你如果進了新華社，一定可以大展拳腳的，我看好你。”
“我聽前輩們說新華社最早是在江西瑞金創立的，後來又轉移到了延安，一路跟著紅色政權成長起來的。我現在最擔心的就是自己思想上不夠先進，寫不好他們需要的稿子。畢竟他們其中大多數人都是老革命了，對社會主義的見解比我深厚。”
“這又什麽好怕的，換一個角度看，其實說起來這也是你的優勢啊。就像是都要去往一個終點，就算是一條坦途，其他人擠破頭地走，而你卻可以另辟蹊徑。你從事新聞寫作的環境跟他們雖然不一樣，但是你的經驗卻一點也不比他們少呢。假以時日，你一定可以脫穎而出。”
“香妹總是慧言慧語，幾句話就能解開我心中的困擾，有你這樣的鼓勵，我也有信心入職了。要不然這個年紀再考慮轉行，我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幹什麽了。而且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真正的興趣所在，我也不舍得輕易放棄。”
“當然了，就該堅持下去，實不相瞞，我也正考慮著想要謀一份差事呢。”沈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白雄起驚訝地看著她：“此話當真？你怎麽會突然有這樣的想法呢？”
“糾正你一個錯誤，這可不是我的心血來潮啊，而是深思熟慮的結果。其實早幾年，我就時常因為終日在家無所事事而煩惱了。但是那時候礙於我的身份，的確不適合拋頭露面地到外面去工作，只能在那些太太小姐們的牌局茶會上浪費光陰。好在我醒悟得早，後來那些無謂的場合便能推就推了，轉而用讀書來消磨時間。也多虧了那個時候楚歌在國外，有很多圖書雜志的資源可以寄給我，我自學了很多西方先進的服裝設計理念，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自己也會畫圖紙了。”
“信，我當然信了，你和璇兒都是冰雪聰明的女子，這一點在第一次遇見你們倆的時候我就知道了。只要你們願意在一件事情上紮下心思，就一定可以做成做好。”
“我聽沐風哥哥回來說，共產黨裏面有很多女性呢，她們在自己的崗位上都做的很好，甚至男子都比不過她們呢。聽到這些，我真的好羨慕她們，她們才是真正的自由，真正的獨立。”
“哈哈，那是你沒看見她們吃苦的時候，說實在的，如果能夠平靜度日，誰不想有安定的生活，她們羨慕你還來不及呢。”
“的確，沐風哥哥也說過，她們中的大多數都在戰爭中受盡了苦難，還有不少人已經犧牲了。”
“先是抗日，又是解放戰爭，能在這樣的亂世求存本身就不容易，她們還偏偏需要時時出入於戰場這種危險的地方，生存下來就更是不易了。”
兩個人就這麽閑聊著，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前門，今天因為日子特殊，從這裏開始就已經戒嚴了，所有人都得憑證進去。
兩個人走了這麽久，已經覺得有些餓了，這時候沈香剛好看見旁邊有一家面館，於是提議進去吃碗面再往***去。兩個人帶著孩子們走進面館，才發現裏面人聲鼎沸。
“二位，今天我們這裏的客人實在是太多，所以只能辛苦你們自己來後廚端面啦。”一個店員手忙腳亂地收拾著桌上的碗碟，只顧擡頭招呼了沈香他們一句。
“難道不用點菜嘛？”白雄起詫異地問道。
“平時需要，但是今天就不需要啦。我們今天只提供‘建國面’，後廚太忙了，只能煮這一種啦。”店員抱歉地笑了笑。
沈香理解地點了點頭：“特別的日子，特殊待遇嘛，也是個不錯的體驗呢。”
“香妹，你把兩個孩子看好，我去後廚端面來。”白雄起拉開座椅，待沈香她們坐穩了才走開。
沈香坐下，一手拉著嬰兒車，一手摟著浩然，兩個孩子都好奇的左顧右盼。
“姨姨，今天是什麽日子呀？怎麽外面有這麽多人呢。”浩然突然間發問。
沈香低頭撫了撫他的小腦袋：“浩然，你雖然現在不明白，但是將來就會知道，這的確是一個非常特別的日子。從此之後我們整個國家，所有國民的生活都變得不一樣了。”
50、太平之日
下午兩點，開國大典正式開始了，而沈香和白雄起也已經隨著人流簇擁在了城樓之下，人們精神亢奮，不斷歡呼，但是其實一直什麽人都沒有看見。
三軍受閱部隊的步兵、騎兵、坦克、大炮、汽車等，以連為單位，列成方陣，邁著威武雄壯的步伐，由東向西分列式通過***廣場。與此同時，空軍的十四架戰鬥機、轟炸機，淩空掠過***廣場，接受檢閱。沈香站在人群中，被裏三層外三層的人遮住了視線，除了戰鬥機之外，其實其他的部隊都沒有看的那麽清楚。但是這並不影響她感受這個偉大的時刻，她的心已經淹沒在無邊喜悅的氛圍中了。
廣場上，人們熱情洋溢地回應著領袖。載歌載舞，萬眾歡騰，盡情地歡度新中國的第一個夜晚。古老的北平成為了一個新的首都，它沈浸在幸福、喜悅和歡欣鼓舞中。沈香和白雄起跟著人流，大家在夜色中陸續離開了***廣場，大家的心情都是無比的歡欣，看來這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雄起哥，今天真的是太令人激動了，咱們終於也有了屬於人民的國家，這一天我們等的太久了！”
一直到回到家，沈香激動的心情依然難以平覆，今天這個盛大的場面，她一定會畢生難忘。
“是啊，咱們的國家終於發出了振聾發聵的聲音，從今以後，中國人民就真的站起來了。和那些大國沒什麽不同，而且一定會越來越好！”
白雄起一面回答著沈香，一面將懷中早已睡著的浩然輕輕放在了沙發上，紅梅連忙拿來了毛毯給浩然蓋上。
“兩個孩子都睡著了，他們今天也是激動的不得了啊，玩累了，自然就睡的快了。”
“浩然平常睡前總要鬧著聽故事的，我不給他說一個故事他就不肯睡覺，今天我抱著他，他走著走著就困的睡著了，也真的是難得的了。”
“我們來喝一杯慶祝一下吧！家裏有不少以前楚歌帶來的好酒，我一個人又從來不喝，這樣當真浪費，今天正是合適開懷暢飲的日子啊。要不你和浩然今天就別走了，留在家裏過夜吧，我讓紅梅抱浩然上樓睡覺去。”
“如此，也好，今晚咱們不醉不歸。”
沈香剛剛去拿了酒杯和酒到餐廳，沈沐風就回來了。他從一大早就在外面參與安保工作，忙了一天，到了這個時候，已經困倦得很，但是一進門看見沈香和白雄起興致盎然的樣子，他
立刻也來了精神。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看來我今晚註定能分到一杯好喝的了。”沈沐風脫下外套，拉開了一把椅子，安然坐下。
“好酒盡管喝，我讓柳媽幹脆再去炒一些下酒菜來，你們等著啊。”
三個人就著簡單的炒菜，就喝起酒來，沈香拿的是花雕，正好以前還有溫酒的器皿留著，這下剛好派上用場。
“花雕酒的味道我還是喝不慣啊，有一種特殊的苦澀。”白雄起把盞輕輕搖了搖頭。
沈香起身：“這樣的話還是拿一些白酒來給你喝吧。”
“唉，我勸雄起還是再多喝一些這花雕酒，千萬不要輕易放棄。對於你來說，現在或許是難以下咽的，但是其實你多嘗試一下，習慣了之後，你會發現它其實是醇厚回味悠長的。如果只是這樣輕易地就把黃酒都拒之門外那可就太可惜了。這酒可是好東西，可以和血、行氣、行神、驅寒、壯筋骨呢，常喝是有好處的。”
“的確，雄起哥，嘗試著接受它吧，我知道你沒有習慣喝花雕，而我和沐風哥哥因為本身是南方人，家裏有喝花雕的習慣，所以自小就習慣了它的。它確實是好東西，錯過了它很可惜吶。它入口五味雜陳，酸甜苦辣澀應有盡有，品酒正如品人生，一切情感就在這一杯之中了。”
白雄起重新拿起酒杯：“哥哥妹妹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雄起再推辭不喝，都覺得不好意思了。”
三個人一碰杯，將杯中餘下的酒仰頭一飲而盡。
“說起來人生真的是奇妙，緣分使然，今天可以坐在一起喝酒。以前在北平，有那麽多親戚朋友，好不熱鬧，今天能夠貼心暢談的，也就只有咱們三人了。”沈沐風聽了白雄起一句哥哥妹妹，心中頗有感觸。
白雄起連連點頭：“是啊，真的是難得、難得！”
“今天在***廣場上看著攜家帶口的參與到大典裏的人們，我眼淚都快要流下來了，其實我一個女人，說到底受感觸的，並不是哪一方政治陣營建立起了國家，而是從此之後，看來家國可以平安，千千萬萬的家庭也能夠真正安居樂業了。”沈香淺笑，夾了一箸菜來吃。
“確實感到今天的一切得來不易，在此之前，誰都不敢想著能有這樣的國家和生活。要知道，以前可沒有幾個家庭像我們一般能在這樣的深夜把酒當歌的，不過想來從今以後，普通家庭也可以享受這樣的生活的。”
51、走出家庭
“對了，今天沒能看見如此勝景，我心裏正覺得可惜呢！趁此機會，你們倆好好跟我說一說，當時是怎樣的情形呢？”
“說起來，我真的是要好好謝一謝你和香妹了，如此熱心的邀請我，才讓我沒有錯過盛事。我敢說，北平已經幾百年沒有這樣的盛景了。我猜想，就算是康乾盛世時，皇帝出行百姓朝見的時候，也及不上這樣的場景吶。今天大家的歡樂和激動，都是發自內心的，絕不是以前那種封建王朝的自我欺騙能夠與之相提並論的。”
“哈哈，雄起哥，從現在起，你可千萬不能在沐風哥哥面前說錯話啦。他不僅在政治立場上堅定不移，那顆心也是一顆紅心，可聽不進任何一句有損黨光輝的話啦。”
“香妹提醒的是，我剛才的比喻的確是欠考慮了，從今以後真的是要謹言慎行，要不然以後在報社工作，那寫錯一句話可就真的是覆水難收，會惹出大麻煩的。”
“的確，咱們在家裏什麽話都可以當作玩笑，揭過去不提便罷了，但是在外面，環境覆雜得多。特別是現在新中國剛剛成立，各個地方都混進來不少心懷叵測的人，為了把他們揪出來，肯定會出重拳來打擊的。我知道你是很自由的撰稿人，之前在報社也發表過不少觀點新穎，語言犀利的文章，令不少人拍案叫絕。但是今時不同往日，社會主義國家也有社會主義國家的秩序，咱們都要遵守不是？”
“多謝你們今天給我指點迷津了，以後我會註意，不會肆無忌憚的。”白雄起舉起杯敬了沈香他們二人。
“怎麽話題突然變得這麽嚴肅正經了，一家人互相幫助提醒那不是應該的嘛！要說今天吶，我最開了眼界的就是閱兵式，轟轟隆隆開過去的坦克和天上振翅飛過的戰鬥機了。說起來，我身邊的兩個最重要的人，都曾經上過戰場，但是我卻從來都離它特別遠，什麽都沒有見識過呢。這些倒是真正讓我開了眼界啦。”
“我也是，空懷報國之志，卻一直是錯投了地方，跟在那些渾人後面虛度了那麽多光陰。今日一見解放軍的威儀，更是覺得慚愧，身為一個七尺男兒，卻沒有能在國家危難的時刻挺身而出，真的是可恥。古人有雲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到我這裏卻都成了只掛在口頭的一句空話了。”
“雄起，你這麽說可就不對了，不管身在何方，只要心中有國，那麽就不會有什麽慚愧可言，你只是一時沒找對方向，現在把一切都看清了，又那麽有才華，將來會越來越好的。”沈沐風鄭重地對白雄起說道。
“太同意了！雄起哥剛才那番話真的是妄自菲薄了，你馬上就要去新華社工作了，想必將來一定能大展拳腳，也是一定會有很多機會為國家效力的。”沈香連忙接著說道。
“哦？香妹說的是真的嗎？新華社！那可是大名鼎鼎吶！果然是真才實學，金子到哪裏都會發光。”
“承蒙原先報社的領導賞識，很多同事因為報社要並入新華社都被辭退了，而他卻決心帶著我一起去新華社繼續寫稿。其實倒不是我的文筆有多好吧，只是剛好入了主編的眼罷了。”
“那是你過謙了，對於我們這些在新的領域算是白手起家的人，沒有前輩蔭蔽，全都得憑實力說話，這一點我再清楚不過了！我現在初來乍到，開展工作的時候，往往也遇到很多阻力和不理解，但是靠自己的努力讓別人能夠聽進自己的話，讓工作順利地開展下去，心裏會去更加高興。”
沈香看著沈沐風聊起工作時臉上綻放出的耀眼光芒，不僅說道：“你們倆真是讓我羨慕極了，眼看著新時代你們都有了新氣象，有大幹一場的動力，可是我自己呢，卻還是只能困居在家裏，找不到出路。”
“這件事情急不得，畢竟婦女出來去工作的，還是少數，更何況你之前一直沒有接觸過社會呢，還是謹慎一點的好。”
“是啊，沐風說的對，耐下心來，什麽都會水到渠成的。我雖然之前從來沒有聽說過你的這個想法，但是今天一聽立刻就覺得是個好主意，我是絕對支持的。順其自然，一切心願都能順遂。將來如果我碰見了這樣的機會，一定會首先為你著想的，第一個介紹給你。”
“沒錯，我們倆的工作，都是要和很多人打交道的，相信肯定會有機會碰見合適的崗位的。”
“你們這麽寬慰我，我心裏好受多了。不過這樣也好，那我就先跟你們說清楚哦，我理想的職位只有兩個，首先是跟服裝設計有關的工作，其次就是國文老師的工作了。”沈香嬌笑著對他們說道。
“好，一定幫你覓得如意工作。”
沈沐風和白雄起相視而笑，新的國家站起來了，他們這個家庭的氣象也是煥然一新。每個人的心中都是信心滿滿，幹勁滿滿！
三個人有說有笑，開懷暢飲，盡情地聊天。不僅沈香和沈沐風喝得微醺，意興闌珊，白雄起也逐漸覺得這酒越來越柔和，入口成一線，到了胃裏也覺得暖意洋洋，周身舒暢。
酒，是好酒；聊天的人，是合意的人。
52、一封家書
這天，沈香接到了來自蕭寧的一封家書，因為上面寫的收信人是沈沐風，沈香便不敢擅自拆開。一直等到沈沐風回家回家，他一拆封，讀罷信，臉色卻變得很不好。
沈香心中覺得怪異，生怕是家裏出了什麽事情，於是不斷的追問。沈沐風原本閉口不言，被磨了一會兒，便逐漸松口了。原來並不是家中出了什麽意外，而是一封專門來“關照”沈沐風的家書。
沈沐風今年生日一過，便是三十而立了，因為年紀已經不小，所以沈詔夫婦更是心中著急。原本陸蕓數次有意來催促沈沐風，都被沈詔攔下了。知子莫如父，沈沐風的心意，沈詔怎麽不懂？他是個重情義的孩子，想要放下一段感情，一定是極其不易的。沈詔在孩子們的面前，看上去從來不在乎這些兒女情長，但其實心裏都是如明鏡一般。這轉眼間，沈沐風到了而立之年，沈詔就算再寬容，也終於有些著急了，所以這次陸蕓提起，他也就沒有再阻攔，隨著她的心意讓她寫了一些催促的話語。
沈沐風如何不知道父母心中在著急什麽呢，之前陸蕓多有暗示的話語，可是他都裝聾作啞假裝不明白她的用意，可是現在看來實在是拖延不下去了。他是個孝順的孩子，從小聽從父母的話，之前他們讓他娶陸璇的時候，他已經拒絕過一次，為此和陸蕓大傷了母子的感情。直到幾年前重傷回了蕭寧，陸蕓天天照顧在他身旁，相處的時間久了，心結才逐漸解開。母子的情感剛剛有所修覆，沈沐風實在不願意再次因為這種事情而拂逆父母，所以心中煩惱不堪。
沈香捂嘴輕笑：“原來是因為這件事啊，其實二叔二嬸不說，我也正想跟你提這件事呢，只是一直覺得這話如果由我來說，終究是不妥的。現在好了，我也終於能夠開口談這件事情了。”
“你也想說這件事？我倒真的從來沒有想到過呢。”沈沐風詫異地看著沈香。
“是啊，我還真的是有一件事情想要跟你說，你現在也已經是統領著一個科室的科長了，底下許多人都已經成家立業，而你這個領導反而沒有成家立業，豈不是奇怪。”
看見沈香這幅表情，沈沐風心裏忐忑的很，隱隱不安：“我們之間有什麽話你直說便是，何必吞吞吐吐的這麽多鋪墊呢？”
“所以，我想給你做一個媒。不知道你註意到沒有，紅梅對你很是上心呢。”
“紅梅？你心裏竟然想的是讓我娶她？”沈沐風一下子皺緊了眉頭。
“是啊，這有什麽不妥麽？難道你是嫌棄紅梅的身份低微麽？不過我可以保證，她是個好姑娘，如果你願意和她結為夫妻，她一定可以幫你打點好家務，讓你在外工作時沒有後顧之憂。況且你是個共產黨員，不會心裏還存著以前舊社會那些門第觀念吧？”
“我當然沒有輕賤她的意思了？你怎麽會這麽看我！我只是……”
“只是什麽？我實在想不出還能有什麽理由，今天跟你說起這些話，已經是我深思熟慮的結果了。”沈香疑惑不解地盯著沈沐風。
“這麽多年了，你果真還是一點都不了解我。”看著沈香較真兒的樣子，沈沐風真的生氣了，語氣生硬，拂袖而去。
看著突然生氣的沈沐風，沈香心裏也是一頭霧水，他從來沒有對她發過這麽大的脾氣。她一直以為沈沐風已經全然放下了，沒想到他竟然還是在對以前的事情耿耿於懷。”
惹得沈沐風生氣，沈香心裏也很不是滋味。她灰心喪氣地舉步走回自己的房間，一推開門去，剛好看見明臺睡醒了，一個人坐在小搖籃裏，小小的腦袋趴在搖籃邊，努力地往門這邊看。
“明臺，你醒啦，是不是想找媽媽了呢？”
沈香小跑著過去，一把抱起了搖籃中的小小嬰兒，緊緊摟在懷裏，輕輕地吻著他的面頰。她忽然覺得這個世界上什麽都不保險，因為原本她就不曾擁有過什麽。真正屬於她的，恐怕就只有這麽個小小的娃兒了，畢竟他是從她的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他們原本就是一體的。”
沈香把明臺放在他時常玩耍的地墊上，任由他自己在上面爬來爬去，他小小的身體，行動起來卻極為敏捷。這股子機靈強健，真的是像極了上官雲湛。明臺一挨著地，就立刻爬向了他喜歡的那堆小玩具，樂呵呵地玩了起來。看著他忙碌的不亦樂乎，沈香也幹脆去拿了一本書，坐在他身邊讀。
“媽……”
一個細微的，不清晰的聲音傳入了耳朵，沈香打了一個激靈，不可思議地看向明臺。
“明臺，你說什麽？再說一遍給媽媽聽！”
“媽、媽。”
“再說一遍！”
明臺睜著大眼睛看著沈香，明亮的眼眸裏溢滿的全是天真無邪：“媽媽。”
沈香難以置信，欣喜若狂。她慌忙放下手中的書，也爬過去明臺身邊，跪在地墊上，忘情地吻著他的額頭。
“太好了，太好了！我的寶貝，你終於開口說話了，會喊媽媽了！媽媽心裏好歡喜，好歡喜！”
沈香的高興情緒也感染了明臺，他也揮舞著小手，開心的嗚嗚著。這個小寶貝也不知道自己剛剛做了多麽大的一件事情，只是隨著媽媽的心而動。
沈香喜悅的聲音驚動了其他房間的人，紅梅和柳媽也紛紛過來查看情況。
沈香獻寶式的把明臺抱起來，讓他給她們“表演”喊“媽媽”，而明臺也很是配合的不斷叫著媽媽。
“真的是要恭喜夫人，不枉你每天都陪著小少爺，教他說話，她開口第一個會叫媽媽，正是對夫人你最好的孝敬啦。”紅梅聽到明臺口齒清晰地一聲聲喊著媽媽，也激動地直拍著巴掌。
柳媽紅了眼眶，用手背直揩著眼角滲出的眼淚：“好，真的是太好了！我真的沒有想到自己能有這個運氣看見上官家的第三代落地長大，只可惜……”
沈香明白柳媽心裏在傷心著什麽，因為這恰恰也是她的心中所想。她放下手中的明臺，走過去摟住柳媽的肩頭。這個時候，在她們之間，根本不需要什麽言語，因為她們心裏惦念的，恰恰是同一個人。
沈香知道自己和柳媽在很多方面有所不合，但是唯獨在這一點上，他們是絕對一致的。
53、最後的告別
沈沐風聽見了沈香她們的聲音，但是並沒有出門來看，他的心裏郁悶得很。在他看來，沈香未免有些太沒有心肝了，他這麽多年遲遲不肯開始一段新的感情，完全是因為還沒有從之前的漩渦中走出來。他原本是想默默祝福沈香能夠好好的生活，至於自己便是順其自然罷了，大不了就孑然一身孤獨終老，至少那樣他的心會是無怨無悔的。萬萬沒想到，上官雲湛竟然發生了這樣的意外，現在他們兩個男未婚女未嫁，在他沈沐風看來似乎又重新有了可能獲得愛情的機會，但是今天沈香的亂點鴛鴦譜，讓他的希望全部破滅了。
真的回不到過去了，早就說要放下，只怪他自己執迷不悟，一廂情願。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對他沈沐風來說，沈香是那個獨一無二的人，可悲的是對於她來說他們連曾經滄海都從未存在過。
他是個優柔寡斷的人，這一點他自己清楚，也為此困擾。可是就算明知自己的這個弱點，他還是無法輕易擺脫，這就是人性，雖然痛苦折磨，但是他不覺得可恥。其實到底該如何走出這座迷城，他也不知道。
門被敲響了，沈沐風以為是柳媽或者紅梅，隨口說了一聲進來，可是門外又沒有了動靜。他心中感到奇怪，起身去打開了門，卻發現居然是沈香。
“沐風哥哥，我是來跟你道歉的。剛才我跟你說的話，還是太欠考慮了，你能夠原諒我嗎？”
沈沐風嘆了一口氣：“是我應該向你道歉，你終究是為我好的。”
“你放心，今後我都不會再強迫你做不情願的事了。”
“不，我打算聽從你的建議，我願意娶紅梅為妻。”沈沐風頭腦一熱，不知道怎麽就脫口而出，他腦子裏只有八個字——當斷不斷必受其亂。或許對他而言，只有強迫自己開始一段新的人生，才能徹底拋下與沈香這段陳年往事吧。
沈香震驚地說不出話：“你不是在開玩笑？是認真的？”
“我，我已經決定了，不僅是給我的父母，也是給我自己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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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上了武夷山大紅袍來，這也是在這家店裏楚歌最為喜歡的茶飲。
48、依依惜別
“二位，今天就以茶代酒，敬你們一杯。我已經訂好了下周去香港的船票，過兩天先乘火車去上海，之後再乘船。”
“嗯，你到底是決定了。”沈香點了點頭，心裏卻覺得有些沈重。
“沒辦法，我的父母家人已經先行過去了，我一天不跟過去，他們就總是寫信來催促。我仔細想了想，現在改朝換代了，未來不知道還有多少變數，畢竟我們家在民國時期，跟那些政府官員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放到現在就顯得很危險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留在北平還要做什麽，所以幫著父親把家裏的產業簡單處理一下，就徹底離開。”
“你以後難道都不打算回來了麽？其實不用這麽害怕新政府的，它對於之前的一切積極的東西都是兼容並蓄的。”
楚歌點了點頭表示認同：“沈兄，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是我總是覺得心裏不安。我原本一直拖著南下的時間，就是因為擔心你一個人待在北平應付不來。現在好了，沈兄也已經回了北平，你們兄妹倆相互照應，我也就能放心地離開了。至於以後的事情，我現在也說不準，或許將來會回來，或許就定居在香港了吧。”
“楚歌，等你在香港安定下來之後，記得一定要給我寫信。”
“放心，咱們是這麽好的朋友，肯定會定期給你寫信的。如果再香港看到什麽好吃好玩的，我也會給你和明臺寄過來。”
沈香搖頭笑了笑：“不要那麽破費了，畢竟我們家也不是以前那樣闊綽了。”
“我們之間千萬別談錢，要不友情就變得庸俗了。不過真的是萬萬沒想到，雲湛的財產就這樣不明不白地被侵吞了。”
“你們說的是什麽事情啊？上官的財產出事情了？”
“是啊，上官的財產大部分都存在銀行裏，在他出事後，因為我手頭還有錢所以一直沒有顧得上去查詢取出。結果沒想到一夜之間，銀行突然關張，什麽都沒了。”
“就沒有法子討要嗎？”沈沐風眉頭緊蹙，雖然從未過問，但是他也可以想見，上官雲湛的財產一定不菲。
楚歌無奈地搖了搖頭：“沒辦法的，我托了很多朋友，想了不少法子，可是都沒門路了。這下子，恐怕這一筆錢是徹底泡湯了。”
“好啦，我剛才其實也就是順口一提，我這個當事人都沒有放在心上，你們二位怎麽搞的這麽痛心疾首的模樣。”
“那麽大一筆錢，就算我是個旁觀者也覺得肉疼，難得你看的那麽開。只是可惜了上官家一直以來的苦心經營了，兩代才積累下來的財富啊。”
“反正那些原本就不是我的，只是回到原點罷了，只要想通了這一點，我也就沒那麽介懷了。”沈香釋然地笑了笑。
“嗯，香妹你能這麽想，那就好了。當初日本人打過來，我們沈家從北平倉皇地走了，許多家產也沒來得及處理，本來父親心裏很不好受的，後來我就是這麽勸他的，他才終於釋懷。你現在也遇上了這樣的事情，千萬不要被它困擾。你只要想著，不論什麽時候，至少你的身後還有我們這個家族支撐著。”
“沐風哥哥，你這話說到我的心坎上去了。其實錢財都是身外之物，一家人好好地才是最重要的嘛。且不說我還有些體己，只要我有一雙手，可以勞動，生活怎麽著也不至於難以為繼的嘛。”
看著沈香樂觀自信的笑容，沈沐風和楚歌也相視而笑，看來她真的已經完全從陰影裏面走出來了。
時間從來不停步，沒過幾天沈香再次去了火車站。前幾日是來這裏接沈沐風的，那時的她心裏充滿雀躍，可如今卻是特意來為楚歌送行了。
“好了，妹子，火車站現在查的嚴，你也只能送我到這裏了。”楚歌停下了腳步，轉頭對沈香說道。
沈香看了一眼入站口被攔住的送站者，點了點頭：“送君千裏終須一別，看來咱們只能在這裏告別了。”
“妹子，我這就要走了，也沒什麽東西送給你做紀念的。就是那輛車，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它是全新的，想來它的年紀正好和我們相識的時間相仿。來火車站是我最後一次用得上它，將來它就屬於你了，你試著學開車，或許將來還能派的上用場呢。”
“好啊，這對我來說，是再合適不過的紀念品了。想來我在北平的這段日子裏，居然每次需要用車，都是麻煩你的。等你離開之後，我若不自立自強，以後可是會很不便呢。”
“哈哈，那我倒是剛好歪打正著了，你喜歡就是最好了。以後每當你開車出行的時候，一定總會把我想起的嘛。”
雖然兩個人都盡量使得離別的氛圍不至於那麽傷感，但是楚歌進站的那一剎那還是忍不住再次回頭，他看見人群中的沈香瘦瘦小小的，正在拿著手帕輕輕按著眼角。她也是不舍的吧，他們可以說是一見如故，相識的這短短幾年，共同經歷過的事情太多太多。
沈香對楚歌充滿了感激，若不是他一直默默地站在自己身邊，那麽多次毀滅性的打擊，自己早就倒下了。楚歌是個十足的講義氣的朋友，人人都說良友難得，這個楚歌是十分的難得。
楚歌的心也酸了一下，這一別，真的不知何時才能相見了。他自小在北平長大，對這裏的情感自然也是非同一般的深厚。如今要走了，卻發現匆匆二十多年，自己竟然都沒有來得及好好地看一看他。幸而這裏還有沈香在，她一定會代他好好地看著這裏的一切。新的政權，新的國家，新的生活。但願繼續生活在這裏的人們，可以收獲他們應得的平靜。
火車的汽笛又響了一遍，真的不能夠再拖延了。楚歌最後沖著車站口回了揮手，再見了故鄉，再見了沈香！希望還可以後會有期。
49、舉國歡騰
和之前坊間猜測的元旦日建國，或是以雙十之日舉行開國大典不同，新政府忽然間就宣布了即將以十月一日作為新紀元的第一天。
其實北平為此做的準備已經夠充足的了，所以即使這日子定的有些突然，但一切還是有條不紊的。沈沐風所在的部門安排他在那一天德勝門附近監督維持秩序，雖然有些可惜，無法親自在***廣場見證這偉大的時刻，但是沈沐風已經很知足了，畢竟他在這裏，這樣百年一遇的盛事，讓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激動，而且至少沈香她們可以去觀看盛典了。
原本沈香她們是沒有這個機會的，因為***廣場可以容納的人數有限，當天不是什麽人都可以輕易進入的。這一切說起來還多虧了沈沐風，他們部門對同志們的家屬有優待，每家發放了兩張票。沈香特意邀請了白雄起與她同去，畢竟這樣的機會實在難得。
十月一日清早，白雄起就帶著浩然先行來到了沈香家，大家一碰面，臉上都是喜氣洋洋。
吃過早飯，在白雄起的提議下，一行人徒步往***走，沈香推著明臺的嬰兒車，白雄起牽著浩然。這路程可不短，事實上雖然在這裏生活多年，但是沈香卻從來沒有走過這段路。原本擔心如此長的一段路，走起來會覺得很漫長，但是自從走上了大街，她就知道自己的這些擔心完全是多餘的。今天仿佛全北平城的人都出來了，男女老少攜家帶口的，好不熱鬧。
“幸好今天聽了你的話，沒有開車出來，要不然可就麻煩了。這路上都是人，車子根本開不動吶。”
“是啊，我其實沒有想那麽多，只是覺得今天如果不在這街上好好走一走，一定會錯過不少有趣的事情，沒想到倒是歪打正著了。”
“戰亂多年，全國好幾個政府，政權也是換來換去，你方唱罷我登場，苦的都是我們這樣的老百姓。現在看來，終於能穩定下來了。”
“我也一直在慶幸自己當時被那所謂的政府給拋棄了，如果要是一直跟著他們混，我現在不知道會落到什麽下場呢。”
“這一切都是天意吧，好在你現在已經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路了。不管是什麽人治理國家，總是需要喉舌的嘛。”
“你知道嘛，我們報社即將並入新華社了，報社的領導最先向他們推薦的就是我。他們還有意讓我專門撰寫社論呢，我現在啊，真的是渾身的幹勁。”
“新華社，是新政府的官方通訊社嘛？我之前聽沐風哥哥提起過，他很早就讀他們刊發的文章了，說是醍醐灌頂，醒世鳴鐘呢。你如果進了新華社，一定可以大展拳腳的，我看好你。”
“我聽前輩們說新華社最早是在江西瑞金創立的，後來又轉移到了延安，一路跟著紅色政權成長起來的。我現在最擔心的就是自己思想上不夠先進，寫不好他們需要的稿子。畢竟他們其中大多數人都是老革命了，對社會主義的見解比我深厚。”
“這又什麽好怕的，換一個角度看，其實說起來這也是你的優勢啊。就像是都要去往一個終點，就算是一條坦途，其他人擠破頭地走，而你卻可以另辟蹊徑。你從事新聞寫作的環境跟他們雖然不一樣，但是你的經驗卻一點也不比他們少呢。假以時日，你一定可以脫穎而出。”
“香妹總是慧言慧語，幾句話就能解開我心中的困擾，有你這樣的鼓勵，我也有信心入職了。要不然這個年紀再考慮轉行，我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幹什麽了。而且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真正的興趣所在，我也不舍得輕易放棄。”
“當然了，就該堅持下去，實不相瞞，我也正考慮著想要謀一份差事呢。”沈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白雄起驚訝地看著她：“此話當真？你怎麽會突然有這樣的想法呢？”
“糾正你一個錯誤，這可不是我的心血來潮啊，而是深思熟慮的結果。其實早幾年，我就時常因為終日在家無所事事而煩惱了。但是那時候礙於我的身份，的確不適合拋頭露面地到外面去工作，只能在那些太太小姐們的牌局茶會上浪費光陰。好在我醒悟得早，後來那些無謂的場合便能推就推了，轉而用讀書來消磨時間。也多虧了那個時候楚歌在國外，有很多圖書雜志的資源可以寄給我，我自學了很多西方先進的服裝設計理念，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自己也會畫圖紙了。”
“信，我當然信了，你和璇兒都是冰雪聰明的女子，這一點在第一次遇見你們倆的時候我就知道了。只要你們願意在一件事情上紮下心思，就一定可以做成做好。”
“我聽沐風哥哥回來說，共產黨裏面有很多女性呢，她們在自己的崗位上都做的很好，甚至男子都比不過她們呢。聽到這些，我真的好羨慕她們，她們才是真正的自由，真正的獨立。”
“哈哈，那是你沒看見她們吃苦的時候，說實在的，如果能夠平靜度日，誰不想有安定的生活，她們羨慕你還來不及呢。”
“的確，沐風哥哥也說過，她們中的大多數都在戰爭中受盡了苦難，還有不少人已經犧牲了。”
“先是抗日，又是解放戰爭，能在這樣的亂世求存本身就不容易，她們還偏偏需要時時出入於戰場這種危險的地方，生存下來就更是不易了。”
兩個人就這麽閑聊著，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前門，今天因為日子特殊，從這裏開始就已經戒嚴了，所有人都得憑證進去。
兩個人走了這麽久，已經覺得有些餓了，這時候沈香剛好看見旁邊有一家面館，於是提議進去吃碗面再往***去。兩個人帶著孩子們走進面館，才發現裏面人聲鼎沸。
“二位，今天我們這裏的客人實在是太多，所以只能辛苦你們自己來後廚端面啦。”一個店員手忙腳亂地收拾著桌上的碗碟，只顧擡頭招呼了沈香他們一句。
“難道不用點菜嘛？”白雄起詫異地問道。
“平時需要，但是今天就不需要啦。我們今天只提供‘建國面’，後廚太忙了，只能煮這一種啦。”店員抱歉地笑了笑。
沈香理解地點了點頭：“特別的日子，特殊待遇嘛，也是個不錯的體驗呢。”
“香妹，你把兩個孩子看好，我去後廚端面來。”白雄起拉開座椅，待沈香她們坐穩了才走開。
沈香坐下，一手拉著嬰兒車，一手摟著浩然，兩個孩子都好奇的左顧右盼。
“姨姨，今天是什麽日子呀？怎麽外面有這麽多人呢。”浩然突然間發問。
沈香低頭撫了撫他的小腦袋：“浩然，你雖然現在不明白，但是將來就會知道，這的確是一個非常特別的日子。從此之後我們整個國家，所有國民的生活都變得不一樣了。”
50、太平之日
下午兩點，開國大典正式開始了，而沈香和白雄起也已經隨著人流簇擁在了城樓之下，人們精神亢奮，不斷歡呼，但是其實一直什麽人都沒有看見。
三軍受閱部隊的步兵、騎兵、坦克、大炮、汽車等，以連為單位，列成方陣，邁著威武雄壯的步伐，由東向西分列式通過***廣場。與此同時，空軍的十四架戰鬥機、轟炸機，淩空掠過***廣場，接受檢閱。沈香站在人群中，被裏三層外三層的人遮住了視線，除了戰鬥機之外，其實其他的部隊都沒有看的那麽清楚。但是這並不影響她感受這個偉大的時刻，她的心已經淹沒在無邊喜悅的氛圍中了。
廣場上，人們熱情洋溢地回應著領袖。載歌載舞，萬眾歡騰，盡情地歡度新中國的第一個夜晚。古老的北平成為了一個新的首都，它沈浸在幸福、喜悅和歡欣鼓舞中。沈香和白雄起跟著人流，大家在夜色中陸續離開了***廣場，大家的心情都是無比的歡欣，看來這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雄起哥，今天真的是太令人激動了，咱們終於也有了屬於人民的國家，這一天我們等的太久了！”
一直到回到家，沈香激動的心情依然難以平覆，今天這個盛大的場面，她一定會畢生難忘。
“是啊，咱們的國家終於發出了振聾發聵的聲音，從今以後，中國人民就真的站起來了。和那些大國沒什麽不同，而且一定會越來越好！”
白雄起一面回答著沈香，一面將懷中早已睡著的浩然輕輕放在了沙發上，紅梅連忙拿來了毛毯給浩然蓋上。
“兩個孩子都睡著了，他們今天也是激動的不得了啊，玩累了，自然就睡的快了。”
“浩然平常睡前總要鬧著聽故事的，我不給他說一個故事他就不肯睡覺，今天我抱著他，他走著走著就困的睡著了，也真的是難得的了。”
“我們來喝一杯慶祝一下吧！家裏有不少以前楚歌帶來的好酒，我一個人又從來不喝，這樣當真浪費，今天正是合適開懷暢飲的日子啊。要不你和浩然今天就別走了，留在家裏過夜吧，我讓紅梅抱浩然上樓睡覺去。”
“如此，也好，今晚咱們不醉不歸。”
沈香剛剛去拿了酒杯和酒到餐廳，沈沐風就回來了。他從一大早就在外面參與安保工作，忙了一天，到了這個時候，已經困倦得很，但是一進門看見沈香和白雄起興致盎然的樣子，他
立刻也來了精神。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看來我今晚註定能分到一杯好喝的了。”沈沐風脫下外套，拉開了一把椅子，安然坐下。
“好酒盡管喝，我讓柳媽幹脆再去炒一些下酒菜來，你們等著啊。”
三個人就著簡單的炒菜，就喝起酒來，沈香拿的是花雕，正好以前還有溫酒的器皿留著，這下剛好派上用場。
“花雕酒的味道我還是喝不慣啊，有一種特殊的苦澀。”白雄起把盞輕輕搖了搖頭。
沈香起身：“這樣的話還是拿一些白酒來給你喝吧。”
“唉，我勸雄起還是再多喝一些這花雕酒，千萬不要輕易放棄。對於你來說，現在或許是難以下咽的，但是其實你多嘗試一下，習慣了之後，你會發現它其實是醇厚回味悠長的。如果只是這樣輕易地就把黃酒都拒之門外那可就太可惜了。這酒可是好東西，可以和血、行氣、行神、驅寒、壯筋骨呢，常喝是有好處的。”
“的確，雄起哥，嘗試著接受它吧，我知道你沒有習慣喝花雕，而我和沐風哥哥因為本身是南方人，家裏有喝花雕的習慣，所以自小就習慣了它的。它確實是好東西，錯過了它很可惜吶。它入口五味雜陳，酸甜苦辣澀應有盡有，品酒正如品人生，一切情感就在這一杯之中了。”
白雄起重新拿起酒杯：“哥哥妹妹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雄起再推辭不喝，都覺得不好意思了。”
三個人一碰杯，將杯中餘下的酒仰頭一飲而盡。
“說起來人生真的是奇妙，緣分使然，今天可以坐在一起喝酒。以前在北平，有那麽多親戚朋友，好不熱鬧，今天能夠貼心暢談的，也就只有咱們三人了。”沈沐風聽了白雄起一句哥哥妹妹，心中頗有感觸。
白雄起連連點頭：“是啊，真的是難得、難得！”
“今天在***廣場上看著攜家帶口的參與到大典裏的人們，我眼淚都快要流下來了，其實我一個女人，說到底受感觸的，並不是哪一方政治陣營建立起了國家，而是從此之後，看來家國可以平安，千千萬萬的家庭也能夠真正安居樂業了。”沈香淺笑，夾了一箸菜來吃。
“確實感到今天的一切得來不易，在此之前，誰都不敢想著能有這樣的國家和生活。要知道，以前可沒有幾個家庭像我們一般能在這樣的深夜把酒當歌的，不過想來從今以後，普通家庭也可以享受這樣的生活的。”
51、走出家庭
“對了，今天沒能看見如此勝景，我心裏正覺得可惜呢！趁此機會，你們倆好好跟我說一說，當時是怎樣的情形呢？”
“說起來，我真的是要好好謝一謝你和香妹了，如此熱心的邀請我，才讓我沒有錯過盛事。我敢說，北平已經幾百年沒有這樣的盛景了。我猜想，就算是康乾盛世時，皇帝出行百姓朝見的時候，也及不上這樣的場景吶。今天大家的歡樂和激動，都是發自內心的，絕不是以前那種封建王朝的自我欺騙能夠與之相提並論的。”
“哈哈，雄起哥，從現在起，你可千萬不能在沐風哥哥面前說錯話啦。他不僅在政治立場上堅定不移，那顆心也是一顆紅心，可聽不進任何一句有損黨光輝的話啦。”
“香妹提醒的是，我剛才的比喻的確是欠考慮了，從今以後真的是要謹言慎行，要不然以後在報社工作，那寫錯一句話可就真的是覆水難收，會惹出大麻煩的。”
“的確，咱們在家裏什麽話都可以當作玩笑，揭過去不提便罷了，但是在外面，環境覆雜得多。特別是現在新中國剛剛成立，各個地方都混進來不少心懷叵測的人，為了把他們揪出來，肯定會出重拳來打擊的。我知道你是很自由的撰稿人，之前在報社也發表過不少觀點新穎，語言犀利的文章，令不少人拍案叫絕。但是今時不同往日，社會主義國家也有社會主義國家的秩序，咱們都要遵守不是？”
“多謝你們今天給我指點迷津了，以後我會註意，不會肆無忌憚的。”白雄起舉起杯敬了沈香他們二人。
“怎麽話題突然變得這麽嚴肅正經了，一家人互相幫助提醒那不是應該的嘛！要說今天吶，我最開了眼界的就是閱兵式，轟轟隆隆開過去的坦克和天上振翅飛過的戰鬥機了。說起來，我身邊的兩個最重要的人，都曾經上過戰場，但是我卻從來都離它特別遠，什麽都沒有見識過呢。這些倒是真正讓我開了眼界啦。”
“我也是，空懷報國之志，卻一直是錯投了地方，跟在那些渾人後面虛度了那麽多光陰。今日一見解放軍的威儀，更是覺得慚愧，身為一個七尺男兒，卻沒有能在國家危難的時刻挺身而出，真的是可恥。古人有雲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到我這裏卻都成了只掛在口頭的一句空話了。”
“雄起，你這麽說可就不對了，不管身在何方，只要心中有國，那麽就不會有什麽慚愧可言，你只是一時沒找對方向，現在把一切都看清了，又那麽有才華，將來會越來越好的。”沈沐風鄭重地對白雄起說道。
“太同意了！雄起哥剛才那番話真的是妄自菲薄了，你馬上就要去新華社工作了，想必將來一定能大展拳腳，也是一定會有很多機會為國家效力的。”沈香連忙接著說道。
“哦？香妹說的是真的嗎？新華社！那可是大名鼎鼎吶！果然是真才實學，金子到哪裏都會發光。”
“承蒙原先報社的領導賞識，很多同事因為報社要並入新華社都被辭退了，而他卻決心帶著我一起去新華社繼續寫稿。其實倒不是我的文筆有多好吧，只是剛好入了主編的眼罷了。”
“那是你過謙了，對於我們這些在新的領域算是白手起家的人，沒有前輩蔭蔽，全都得憑實力說話，這一點我再清楚不過了！我現在初來乍到，開展工作的時候，往往也遇到很多阻力和不理解，但是靠自己的努力讓別人能夠聽進自己的話，讓工作順利地開展下去，心裏會去更加高興。”
沈香看著沈沐風聊起工作時臉上綻放出的耀眼光芒，不僅說道：“你們倆真是讓我羨慕極了，眼看著新時代你們都有了新氣象，有大幹一場的動力，可是我自己呢，卻還是只能困居在家裏，找不到出路。”
“這件事情急不得，畢竟婦女出來去工作的，還是少數，更何況你之前一直沒有接觸過社會呢，還是謹慎一點的好。”
“是啊，沐風說的對，耐下心來，什麽都會水到渠成的。我雖然之前從來沒有聽說過你的這個想法，但是今天一聽立刻就覺得是個好主意，我是絕對支持的。順其自然，一切心願都能順遂。將來如果我碰見了這樣的機會，一定會首先為你著想的，第一個介紹給你。”
“沒錯，我們倆的工作，都是要和很多人打交道的，相信肯定會有機會碰見合適的崗位的。”
“你們這麽寬慰我，我心裏好受多了。不過這樣也好，那我就先跟你們說清楚哦，我理想的職位只有兩個，首先是跟服裝設計有關的工作，其次就是國文老師的工作了。”沈香嬌笑著對他們說道。
“好，一定幫你覓得如意工作。”
沈沐風和白雄起相視而笑，新的國家站起來了，他們這個家庭的氣象也是煥然一新。每個人的心中都是信心滿滿，幹勁滿滿！
三個人有說有笑，開懷暢飲，盡情地聊天。不僅沈香和沈沐風喝得微醺，意興闌珊，白雄起也逐漸覺得這酒越來越柔和，入口成一線，到了胃裏也覺得暖意洋洋，周身舒暢。
酒，是好酒；聊天的人，是合意的人。
52、一封家書
這天，沈香接到了來自蕭寧的一封家書，因為上面寫的收信人是沈沐風，沈香便不敢擅自拆開。一直等到沈沐風回家回家，他一拆封，讀罷信，臉色卻變得很不好。
沈香心中覺得怪異，生怕是家裏出了什麽事情，於是不斷的追問。沈沐風原本閉口不言，被磨了一會兒，便逐漸松口了。原來並不是家中出了什麽意外，而是一封專門來“關照”沈沐風的家書。
沈沐風今年生日一過，便是三十而立了，因為年紀已經不小，所以沈詔夫婦更是心中著急。原本陸蕓數次有意來催促沈沐風，都被沈詔攔下了。知子莫如父，沈沐風的心意，沈詔怎麽不懂？他是個重情義的孩子，想要放下一段感情，一定是極其不易的。沈詔在孩子們的面前，看上去從來不在乎這些兒女情長，但其實心裏都是如明鏡一般。這轉眼間，沈沐風到了而立之年，沈詔就算再寬容，也終於有些著急了，所以這次陸蕓提起，他也就沒有再阻攔，隨著她的心意讓她寫了一些催促的話語。
沈沐風如何不知道父母心中在著急什麽呢，之前陸蕓多有暗示的話語，可是他都裝聾作啞假裝不明白她的用意，可是現在看來實在是拖延不下去了。他是個孝順的孩子，從小聽從父母的話，之前他們讓他娶陸璇的時候，他已經拒絕過一次，為此和陸蕓大傷了母子的感情。直到幾年前重傷回了蕭寧，陸蕓天天照顧在他身旁，相處的時間久了，心結才逐漸解開。母子的情感剛剛有所修覆，沈沐風實在不願意再次因為這種事情而拂逆父母，所以心中煩惱不堪。
沈香捂嘴輕笑：“原來是因為這件事啊，其實二叔二嬸不說，我也正想跟你提這件事呢，只是一直覺得這話如果由我來說，終究是不妥的。現在好了，我也終於能夠開口談這件事情了。”
“你也想說這件事？我倒真的從來沒有想到過呢。”沈沐風詫異地看著沈香。
“是啊，我還真的是有一件事情想要跟你說，你現在也已經是統領著一個科室的科長了，底下許多人都已經成家立業，而你這個領導反而沒有成家立業，豈不是奇怪。”
看見沈香這幅表情，沈沐風心裏忐忑的很，隱隱不安：“我們之間有什麽話你直說便是，何必吞吞吐吐的這麽多鋪墊呢？”
“所以，我想給你做一個媒。不知道你註意到沒有，紅梅對你很是上心呢。”
“紅梅？你心裏竟然想的是讓我娶她？”沈沐風一下子皺緊了眉頭。
“是啊，這有什麽不妥麽？難道你是嫌棄紅梅的身份低微麽？不過我可以保證，她是個好姑娘，如果你願意和她結為夫妻，她一定可以幫你打點好家務，讓你在外工作時沒有後顧之憂。況且你是個共產黨員，不會心裏還存著以前舊社會那些門第觀念吧？”
“我當然沒有輕賤她的意思了？你怎麽會這麽看我！我只是……”
“只是什麽？我實在想不出還能有什麽理由，今天跟你說起這些話，已經是我深思熟慮的結果了。”沈香疑惑不解地盯著沈沐風。
“這麽多年了，你果真還是一點都不了解我。”看著沈香較真兒的樣子，沈沐風真的生氣了，語氣生硬，拂袖而去。
看著突然生氣的沈沐風，沈香心裏也是一頭霧水，他從來沒有對她發過這麽大的脾氣。她一直以為沈沐風已經全然放下了，沒想到他竟然還是在對以前的事情耿耿於懷。”
惹得沈沐風生氣，沈香心裏也很不是滋味。她灰心喪氣地舉步走回自己的房間，一推開門去，剛好看見明臺睡醒了，一個人坐在小搖籃裏，小小的腦袋趴在搖籃邊，努力地往門這邊看。
“明臺，你醒啦，是不是想找媽媽了呢？”
沈香小跑著過去，一把抱起了搖籃中的小小嬰兒，緊緊摟在懷裏，輕輕地吻著他的面頰。她忽然覺得這個世界上什麽都不保險，因為原本她就不曾擁有過什麽。真正屬於她的，恐怕就只有這麽個小小的娃兒了，畢竟他是從她的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他們原本就是一體的。”
沈香把明臺放在他時常玩耍的地墊上，任由他自己在上面爬來爬去，他小小的身體，行動起來卻極為敏捷。這股子機靈強健，真的是像極了上官雲湛。明臺一挨著地，就立刻爬向了他喜歡的那堆小玩具，樂呵呵地玩了起來。看著他忙碌的不亦樂乎，沈香也幹脆去拿了一本書，坐在他身邊讀。
“媽……”
一個細微的，不清晰的聲音傳入了耳朵，沈香打了一個激靈，不可思議地看向明臺。
“明臺，你說什麽？再說一遍給媽媽聽！”
“媽、媽。”
“再說一遍！”
明臺睜著大眼睛看著沈香，明亮的眼眸裏溢滿的全是天真無邪：“媽媽。”
沈香難以置信，欣喜若狂。她慌忙放下手中的書，也爬過去明臺身邊，跪在地墊上，忘情地吻著他的額頭。
“太好了，太好了！我的寶貝，你終於開口說話了，會喊媽媽了！媽媽心裏好歡喜，好歡喜！”
沈香的高興情緒也感染了明臺，他也揮舞著小手，開心的嗚嗚著。這個小寶貝也不知道自己剛剛做了多麽大的一件事情，只是隨著媽媽的心而動。
沈香喜悅的聲音驚動了其他房間的人，紅梅和柳媽也紛紛過來查看情況。
沈香獻寶式的把明臺抱起來，讓他給她們“表演”喊“媽媽”，而明臺也很是配合的不斷叫著媽媽。
“真的是要恭喜夫人，不枉你每天都陪著小少爺，教他說話，她開口第一個會叫媽媽，正是對夫人你最好的孝敬啦。”紅梅聽到明臺口齒清晰地一聲聲喊著媽媽，也激動地直拍著巴掌。
柳媽紅了眼眶，用手背直揩著眼角滲出的眼淚：“好，真的是太好了！我真的沒有想到自己能有這個運氣看見上官家的第三代落地長大，只可惜……”
沈香明白柳媽心裏在傷心著什麽，因為這恰恰也是她的心中所想。她放下手中的明臺，走過去摟住柳媽的肩頭。這個時候，在她們之間，根本不需要什麽言語，因為她們心裏惦念的，恰恰是同一個人。
沈香知道自己和柳媽在很多方面有所不合，但是唯獨在這一點上，他們是絕對一致的。
53、最後的告別
沈沐風聽見了沈香她們的聲音，但是並沒有出門來看，他的心裏郁悶得很。在他看來，沈香未免有些太沒有心肝了，他這麽多年遲遲不肯開始一段新的感情，完全是因為還沒有從之前的漩渦中走出來。他原本是想默默祝福沈香能夠好好的生活，至於自己便是順其自然罷了，大不了就孑然一身孤獨終老，至少那樣他的心會是無怨無悔的。萬萬沒想到，上官雲湛竟然發生了這樣的意外，現在他們兩個男未婚女未嫁，在他沈沐風看來似乎又重新有了可能獲得愛情的機會，但是今天沈香的亂點鴛鴦譜，讓他的希望全部破滅了。
真的回不到過去了，早就說要放下，只怪他自己執迷不悟，一廂情願。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對他沈沐風來說，沈香是那個獨一無二的人，可悲的是對於她來說他們連曾經滄海都從未存在過。
他是個優柔寡斷的人，這一點他自己清楚，也為此困擾。可是就算明知自己的這個弱點，他還是無法輕易擺脫，這就是人性，雖然痛苦折磨，但是他不覺得可恥。其實到底該如何走出這座迷城，他也不知道。
門被敲響了，沈沐風以為是柳媽或者紅梅，隨口說了一聲進來，可是門外又沒有了動靜。他心中感到奇怪，起身去打開了門，卻發現居然是沈香。
“沐風哥哥，我是來跟你道歉的。剛才我跟你說的話，還是太欠考慮了，你能夠原諒我嗎？”
沈沐風嘆了一口氣：“是我應該向你道歉，你終究是為我好的。”
“你放心，今後我都不會再強迫你做不情願的事了。”
“不，我打算聽從你的建議，我願意娶紅梅為妻。”沈沐風頭腦一熱，不知道怎麽就脫口而出，他腦子裏只有八個字——當斷不斷必受其亂。或許對他而言，只有強迫自己開始一段新的人生，才能徹底拋下與沈香這段陳年往事吧。
沈香震驚地說不出話：“你不是在開玩笑？是認真的？”
“我，我已經決定了，不僅是給我的父母，也是給我自己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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