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看電影，也看不出什麽好壞。”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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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看懂，她試著學習法文，雖然只是粗淺的學了一些，但是借助字典她還是可以了解大意的，這對她已經足夠了。而上官雲湛找回了在東北時的感覺，他可以隨著自己的心意去做事，畢竟在新疆的問題上，他和重慶方面的目標是一致的，只要結果是好的，他的決定並不會被過多的幹涉。在自由的時候，人會產生更多的精力和創造力。
偶爾，雖然只是偶爾，沈香會有一些寂寞。上官雲湛雖然盡力地把工作之外的所有時間都拿出來陪伴她，但是她還是會覺得寂寞，她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樣的閑愁。或許是她偶爾會看見路邊牽著孩子們的媽媽，她們的年紀和她相仿，但是有的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媽了，她們的臉上透著健康的紅色，雖然偶爾顯得疲憊，但是臉上也總是洋溢著幸福的微笑。她覺得自己可能是希望成為一個媽媽了，或許每個女人到了一定的年紀以後，就會產生要做媽媽的願望。而且，她覺得以上官雲湛的年紀，也一定希望能夠擁有一個孩子，三十而立，這個家應當完整。
又是一年秋節至，上官雲湛和沈香在異鄉已經度過了好幾個中秋之夜。他思念著東北這個季節成熟的酸甜水果，她惦記著水鄉制作精致的月餅。新疆是很好，但是畢竟不是故鄉。那個地方是什麽都無法取代的，是永遠牽掛的地方。
幾個月前李副官終於在新疆本地找到了如意的美嬌娘，第一次沒跟在上官雲湛後面過中秋節。晚餐他們倆是和柳媽紅梅一起吃的，切分了月餅和火紅的石榴之後，沈香給她們倆分別送了小禮物。之前的傭人早就散的七七八八，只有她們兩人忠心地從重慶又跟到了新疆。現在公館裏雇傭的人比以前少了很多，她們兩個人身上的活計又更重了一些。一年多下來，都瘦了些黑了些，看著她們每天勞碌的樣子，沈香又覺得很抱歉，所以總想著補償她們。中秋節她特意給柳媽送了一匹新式的花布讓她去做衣服，給紅梅送了一雙新皮鞋，看著她們倆歡歡喜喜地離開，沈香心裏也很欣慰。
上官雲湛走過來牽過沈香的手，帶著她走到後院。後院的燈光幽幽的，原本這邊給修的小院忘記了安裝燈的，所以沈香平時很少晚上到後院裏來，沒想到今天居然有了燈光。
“雲湛，這燈光……”沈香驚喜地回頭看著上官雲湛。
“喜歡嗎？之前一直沒顧得上，今天白天剛好有時間，所以就讓人過來裝了兩盞燈。你還記得我們之前在北平，第一次散步嗎？去了個公園，到了這裏，就當咱們自己家是公園了。”
“你真細心，晚上的院子和白天很不一樣呢。其實之前一直想和你晚上出去散散步，但是聽他們說這裏晚上也不安全，所以也就作罷了。我竟然沒想到咱們自己家的院子到了晚上，也會這麽好看。”
沈香四處打量著，這間院子裏種滿了果樹，現在正值秋季，特別是那座不大不小的葡萄架，現在上面掛滿了碧綠如翠的葡萄，好看得很，宛如仙境。她走了過去，摘下一串葡萄捧在手掌上仔細端詳。
“雲湛，你看看這葡萄，可真好看。晶瑩剔透的，形狀也這麽好看，我覺得這比常見的紫色葡萄更特別。來，咱們來嘗一嘗，自家院子裏結出的葡萄味道一定不錯。去年載下的葡萄藤，沒想到今年就能長出這麽好的葡萄來。”沈香摘下一顆，用手帕擦拭幹凈，塞進上官雲湛的嘴巴裏。
“嗯，這味道的確不尋常。”上官雲湛嘗了之後微微笑著。
沈香也吃了一顆，一秒之後她的臉色就變了。酸！實在是酸！
“雲湛，你騙我！明明這麽酸，你是故意誆我！”沈香氣惱地在上官雲湛的胸口捶了一下。
上官雲湛一把攥住她的手：“我覺得你遞過來的都甜，你覺得酸嗎？要不要我幫你甜一甜。”
“你有什麽辦法？”
沈香的話還沒問完，就被上官雲湛的吻封住了嘴巴，這滋味果真是甜，未成熟葡萄的酸澀被愛情的甜蜜一下子就沖散了。
“香兒，葡萄還沒熟，但是你已經成熟了。”
“你是什麽意思啊。”沈香聽出上官雲湛話裏有話，有些羞澀地靠在他的胸口。
“之前一直覺得你小，現在想來你已經長大了。咱們兩個人的家，總覺得缺少了什麽，前幾年覺得你年紀太輕，不應該讓你那麽早做媽媽，總想讓你多輕松幾年。但是我現在有些等不及了，因為我不僅想要做爸爸，還想要做好幾個孩子的爸爸。如果再拖延，我怕最小的孩子需要我給他當馬騎的時候，我沒有那麽好的精力陪他玩了。”
“你說什麽呢？都不知道害臊的麽……”沈香羞紅了臉，背過身去。
上官雲湛從背後摟住了她：“我是說認真的，我希望你也可以像這葡萄藤一樣，結出如此可愛的小葡萄。他們會有你一樣的眼神，像我一樣勇敢。”
“好啦，別說了，說的活靈活現的，還不知道咱們會有兒子還是女兒呢。”
“都會有的，我相信。”
月影婆娑，有情人的身影重疊在一起，影影綽綽間，被風拂動著晃動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秋天，是豐收的季節，在新疆這片希望的田野上，他們會結出美好的果實，這是每一對愛侶都值得擁有的。
29、難舍難分
在上官雲湛的苦心經營調停下，新疆各方面的勢力都達成了共識，保持著表面的和諧。雖然只是這樣，但是已經是難能可貴了，畢竟之前敵對紛爭的狀態持續了很久。重慶方面對此非常滿意，但也打起了另外的算盤。
沈香見上官雲湛回來的臉色陰沈，敏銳地感覺到了什麽。好不容易挨過了晚飯的時間，旁人都回避了，沈香煮了紅茶端到上官雲湛的書房。
上官雲湛去院子裏吸了一根煙，又邁著沈重的步伐回到書房的時候，驚訝地看著站在桌邊替他收拾著桌子的沈香。
“你剛剛去抽煙了嗎？”
“抱歉，一定很難聞吧。我是之前在法國的時候，跟著那裏的同學學會吸煙的，回國之後便很少抽了。今天心裏實在是郁悶，所以出去透透氣，抽根煙解悶。”
“什麽事情讓你如此心煩？剛來新疆的時候，千頭萬緒都沒見你如此煩悶。”
“今天我接到了調令，差遣我去歐洲。”
“歐洲，為什麽？你在這裏不是做的很好嗎？他們不是很認可的麽？”
“不是我的問題，是中原戰場出了問題。這一邊現在勢頭明顯不足了，軍心渙散，各處供給也出現了短缺。他們是想派我作為外交官，出去游說，博取國際社會的支持，最好還能求得一些實質性的幫助。”
“這樣啊，其實我之前也有所耳聞。去年剛開始打仗的時候，報紙媒體一片激昂，信心十足，而這一年來漸漸就聽不到這樣的聲音了。”
“的確如此，其實我在來新疆之前，就已經跟他們說清楚了，絕對不會參與到國內戰爭裏面。他們這回一定是沒有辦法了，所以又來找我，拐彎抹角地讓我出力。”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他們希望你去，你也是不得不去。不過沒關系，咱們倆剛好一起，把之前沒有走完的旅程繼續下去。”
“香兒，如果真的是那樣，我也就不會這麽煩惱了，他們不允許我攜著你一同前去。”
“為什麽，外交官攜夫人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嗎？”
“以前是這樣沒錯，可是現在隨著國內戰爭的不樂觀，已經有內部高官帶著家眷躲避到歐美去，不再回來了，他們正是在這上面吃了虧，所以這次怎麽都不同意我把你帶上。”
“什麽？這太過分了，我要去哪裏那是我的自由，妻子陪伴在丈夫的身邊，那是天經地義的。我不管，就是要跟你一起去。”
“香兒，算了，我仔細地想了想這件事，覺得你不去或許也是一件好事。現在國際形勢也不好，我這次出訪都不知道各國會是怎樣的態度，而且預計要去的地方太多，過於奔波。如果你在國內待著，應該還會輕松一些。你就留在新疆，這裏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什麽變動，我心裏也安穩。”
沈香無奈地走到窗前，窗外秋風習習，平時這樣的夜晚都會讓她覺得神清氣爽，可是現在卻憋悶的喘不過氣。她一時竟沒有了思緒，她雖然百般不舍，但是表面上卻不能夠說什麽做什麽。因為上官雲湛心裏一定非常苦惱，如果她再情緒低落，他更會覺得心裏有壓力。他接下來即將奔波勞碌，不知什麽時候可以歇下來，她一個無所事事的閑人，既然無法為他分憂，就不要再給他添煩了。雖然心裏千頭萬緒，但是她只能盡力壓制住這些情感，定了定神，她做了個深呼吸，微笑地轉過身來。
“雲湛，我沒事的，你放心地出國吧，做好你的分內之事。我就在這裏等著你，你不用擔心我，有柳媽和紅梅，我一定不會凍著餓著。”
“你怎麽忽然間又開心起來了？剛才小臉還哭喪著，真是小孩子似的，六月的天說變就變。”
“因為我想通了呀，你看我之所以舍不得你，就是因為在乎你。但是既然我那麽在乎你，那就應該處處為你著想，我只有抖擻起精神，才能讓你沒有牽掛的離開啊。”
“你真的是越來越懂事了，但是有的時候我真希望你可以回到當年無所顧忌，自由自在地樣子。本來以為來了新疆，算是躲進了桃花源，沒想到這裏也住不久，看來我生來就活該是勞碌命。”上官雲湛無奈地笑了笑。
沈香走過去輕輕靠在他懷裏：“我對你沒有什麽別的要求，就是希望你看在我這麽懂事的份兒上，能照顧好自己。李副官雖然認真負責，但是他畢竟是個男人，生活起居肯定不能夠把你照顧得像在家裏一樣。記得之前每次咱們分開，你回來的時候總是變得滄桑了不少，你看你本來就比我大那麽幾歲，要是你還是如此不顧及自己的身體，老的會很快，再過個二十年，萬一咱們倆一起走在外面，別人以為你是我父親可怎麽辦？”
“小淘氣，又來擠兌我，我也沒有那麽老吧。”上官雲湛聽了這話，皺著眉頭摸了摸下巴。
“你看，你的胡子又有好幾天沒刮了吧，每次都要我提醒。你這回出訪，千萬別忘了常刮胡子，神清氣爽。”
“哦，那你替我刮吧。”上官雲湛牽起她的手就把她拉去了浴室。
對著鏡子，沈香替他抹上肥皂，白花花的泡沫盈滿了他的臉頰。她纖細的手指在他的臉上戳戳點點地玩泡泡，樂得笑開了花。
上官雲湛捉住了她的手指：“怎麽這麽淘氣，把我的臉摸得癢癢的。快點好好地刮，別玩鬧了。”
沈香拿起剃刀，輕輕地刮過他臉上青色的胡茬，又用清水替他洗凈，左右端詳，滿意地點點頭。
“在妻子身邊就是好，胡子還有人替我刮。只可惜這好日子沒幾天嘍，幹脆我出國以後索性就不刮胡子了，養得長長的，回來讓你一起刮。”
“胡說什麽呢，這怎麽行，不認識的人看見你還以為你是個老叟呢。你一定要每天把自己收拾得精精神神的，回來的時候讓我看到一個帥氣如初的你，要不然我可不認。”沈香捧住了他的臉，不舍得用手指摩挲著。
30、依依惜別
終於還是到了分別的那一天，沈香一路送上官雲湛，到了火車站便不能再往前送了。上官雲湛一行人要先從新疆坐車去重慶，再由重慶坐飛機去英國，那裏是他出訪的第一站。在那之前，卻不得不先和重慶方面的高層會晤，他們要當面交代的話可不止一句兩句。重慶那個地方，沈香也是不想再去了，既然送君千裏終須一別，都是要承受離別之苦。不如就留在新疆，索性不再往前走了。
李副官的新婚妻子也跟著一起來了，美麗的維族姑娘明亮的大眼睛已經哭紅了，她是當地一所小學的老師，平時也都是溫柔體貼落落大方的，沒想到今天也哭得失態了。
但是沈香卻反常的沒有流一滴眼淚，她怎麽著也得在這離別的車站平靜地送上官雲湛離開。今天的眼淚就讓它們流到身體裏，以後的眼淚可以一個人偷偷地流。或許漢人女子，從來都是隱忍含蓄的吧，心中所想並不能都轉化成表面的行為。因為顧忌的多，自然也就沒那麽隨性了。其實沈香著實羨慕李副官的妻子，送別丈夫，特意身穿著鮮艷絢麗的衣裙，嬌美的臉龐因為傷心而愁眉緊鎖，卻依然有一種動人心魄的美。
秋風吹過，帶來了陣陣涼意，上官雲湛替沈香理了理衣領，又撫了撫她斜戴著的羊毛帽子。他是個男人，縱然心中有萬般不舍，卻怎麽也無法在人前顯露。隨著和沈香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久，他就覺得自己越來越無法和她分離。在遇到她之前的日子裏，他都是獨來獨往的，對人和事從來沒有留戀，但是遇見她之後，他才發現自己有了弱點，有了牽掛。她在這裏，他的心也便留在這裏，縱使天涯海角，此情無盡。
沈香從紅梅手中接過一只小皮箱，鄭重地交到上官雲湛的手裏。這是她近來一件件收拾出的箱子，裏面的一些小的生活必需品，都是上官雲湛平時常用的，卻也是最容易忽略的。其中還有一條她親手織的圍巾，這是她第一次學著織圍巾，但是其中滿滿的都是她的愛意，希望可以溫暖他的冬天。那一年在歐洲遇見的風景和下過的雪，她都歷歷在目。她知道那裏暖氣很足，不會把他凍著，但是她依然放進了這條圍巾，希望他帶著的時候，能夠時時把她想起。
千言萬語都在這臨別的愛撫和眼神中了，他們彼此都懂得。
一旁的李副官看見妻子不停地落淚，心裏也像是被針不停地紮著。新婚數月而已，正是如膠似漆的時候，此刻被迫分離，其中的酸楚可想而知。上官雲湛原本體諒李副官的心情，允許他留在新疆，但是他自己反倒拒絕了。畢竟近十年隨侍上官雲湛身邊，他的忠誠度非同一般，真讓他放下上官雲湛不管，他也是沒辦法允許自己這麽做的。
“進忠，你一定要盡早回來，我會在這裏等你，每天都把我們的家收拾的幹幹凈凈的。”
“你那麽賢惠能幹，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把咱們的家料理的井井有條。你在家要註意休息，別太累了，我每個月的工資會讓他們直接給你。我跟著司令，根本沒有什麽開銷，你把錢好好存著。”
“你跟著司令，我萬事都放心。我收到了你的工資，就去買牛羊，等到你回來的時候，讓你喝上自己牛奶做的奶茶，吃上自家的羔羊肉。”
“好，我一定會盡早回來，就等著吃你做的東西了。”
看著李副官和妻子緊緊摟著的模樣，沈香也情不自禁地擁住上官雲湛。她輕輕靠在他的胸口，他的心跳聲是那樣的沈穩，一聲聲傳入耳膜，也傳進她的心裏。以後聽不見這樣心跳聲的夜晚，她該如何安眠呢？
“車子就快要開動了，我不能再耽擱了。香兒，我的囑托已經說了千遍萬遍，也沒有更多的話可說了。柳媽和紅梅那裏我已經交代清楚了，她們會好好地照顧你。我知道你之後一個人難免寂寞，所以會盡可能地給你多寫信。”
“嗯，你快上車吧，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自己在外面，萬事小心謹慎，我等你平安歸來。”
沈香微笑著放開手，上官雲湛再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轉頭離去。火車開動了，她跟著火車一路小跑，直到站臺的盡頭。她深愛的那個男人就坐在那節車廂的那個窗口，他身穿她為他挑選的灰色呢子大衣，只留一個筆挺英俊的背影。他沒有回頭，並不能看見她，但是只要她可以多看他一眼就好。
上官雲湛在車窗的倒影裏看見了車外面一直跟隨的小小身影，心如刀絞。他卻不忍心回頭，生怕自己一回頭和她四目相對，就會不管不顧地從車上跳下去，守在她身邊哪兒也不去了。
李副官在外面磨磨蹭蹭許久才回到包廂裏，上官雲湛擡頭一看，他的眼圈紅紅的。
“怎麽，還是哭了？”
“司令別胡說了，我才沒哭呢。”
“眼圈紅得跟兔子似的，傻裏傻氣的以為自己能糊弄過誰？”
“司令，我……”
“別解釋了，這沒有什麽不好意思的。舍不得新婚的妻子，是人之常情，我也舍不得，但是咱們是男人，萬事都得忍耐。這次出訪，任務艱巨，我恐怕咱們如果討不來國際援助，重慶那邊是不會輕易允許我們回來的，未來那麽多兩難的境地，看來只有一個忍字。”
“是，我知道了。我現在出去檢查一下車廂裏的環境，這次我們帶的人不多，萬事都得警惕。”
“好，難得你周全，那就出去看看吧。”
李副官出去以後，上官雲湛從內裏襯衫的口袋中取出那只陪伴了他許多年的發夾，腦海已經開始浮現她可愛的笑臉。他心中思緒萬千，終究是意難平吶。無法在口頭說的話，就都用文字傳達吧，他還可以放得開一些。從箱子中拿出紙筆，給香兒的第一封信，可以從現在就開始寫起了。
31、天降之喜
上官雲湛走後不久，天氣就漸漸涼了下來。沈香平日裏並不是懼怕寒冷的人，但是這一個秋冬之交，她卻格外地想要待在房間裏取暖。連著將近一個月她都窩在靠近窗口的沙發上看書，蓋著一塊羊毛毯子，喝紅梅為她現煮的奶茶。自從來了新疆之後，她也逐漸愛上了這裏的奶茶，香濃可口勝過了之前喝的英式下午茶。
柳媽看著沈香的習性有變，心中直犯嘀咕，這狀態不是和有喜了的婦人一樣麽？她私下裏偷偷去問紅梅，才知道沈香的月事竟有兩月未至，這不是明顯的征兆麽？她暗自高興，打算盡快帶著沈香去醫院檢查。
沈香一頭霧水不情不願地被柳媽帶到了醫院，任憑她怎麽解釋柳媽就是認為她身體不好。按照她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月事偶爾也會不正常，這次因為上官雲湛的離開，她心情煩悶，六十天未至倒也不奇怪。但是柳媽一再堅持，她也不好再反駁了，只能老老實實地跟著去了。
萬萬沒想到的是，去了醫院剛剛做了一個簡單的化驗，醫生就連聲道著恭喜了。沈香一下子竟懵了，驚得說不出話來。柳媽倒是喜逐顏開，不停地感謝醫生，並詳細地詢問了沈香的身體狀況和日常應該如何護理。
回去的路上，柳媽一直在念叨著要盡快通知司令。沈香的心裏卻不知是喜是悲，上官雲湛上次跟她說想要做父親了，如今真的有了孩子，他卻已經遠在天邊，看不見也摸不著。等到這孩子出生的時候，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趕得及回來。一想到這裏，她的心就悶得慌，而柳媽在一旁不斷地提起上官雲湛就更加令她心煩了。
“柳媽，我會盡快告訴雲湛的，他自從出了國，就一直沒有往家裏打電話，想來是一路奔波，沒有閑暇時間。寄信的話，最快估計也得小半個月他才能知道這件事了。”
看出沈香的情緒有些低落，柳媽也能猜得出一二來，她於心不忍，生怕她抑郁傷了身，趕忙軟語安慰。
“夫人，不管怎麽說，有了孩子都是天大的喜事。就算將軍不在家，我們也一定會照顧好你，今天回去咱們要好好慶祝這件事。”
“我不想興師動眾的，你和紅梅今天多做幾個菜就好了，咱們晚上喝一杯。”
“那可不行，夫人你從現在起酒是萬萬不可以喝的，辛辣刺激的東西也要少吃。我今天晚上做幾道溫養滋補的菜給你吃，然後明天去請個這方面的專家擬一個食譜出來，之後我就按照這個來做。一會兒就讓司機在前面那個大商場門前停一下車，咱們下車去買幾件新衣服吧。”
“好端端的，買什麽新衣服呀？”沈香搖著頭笑了笑。
“夫人這你就不懂了，剛剛醫生都說了，你的身孕已經兩個多月了，這很快就要顯懷了。咱們還是有備無患，先把寬松的衣服給買了，這樣到時候就不用著急出來買了。而且現在天氣漸漸涼了，就依著你這段時間怕冷的模樣，真到了冷天兒，恐怕你也不願意出門了。”
“好啦好啦，你是有經驗的人，我都聽你的。”
“想當年我懷孕生孩子的時候，條件可差了，為了討生計，頭幾個月依然是在主人家裏幫傭，到了六個多月的時候才回家養胎。估計因為時常勞動的緣故吧，生孩子的時候倒也沒有受什麽罪。所以啊，我倒是要勸一勸夫人，雖然會時常覺得困倦，但是也要經常動一動，這樣到了生產的時候不至於沒有力氣。”
為了檢查身體，一大早沈香就什麽也沒有吃，現在接近中午，真的感覺有些餓了。沈香和柳媽帶著司機在商場旁邊的新疆餐館吃了面，看著她吃得噴香的模樣，柳媽喜笑顏開，她能多吃些東西，便是極好的。吃飽了，逛商場消食，兩人買了幾件寬松的衣服回了家。沈香回房寫信，柳媽把紅梅一起叫著去廚房忙了一下午，晚上三個人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飯。紅梅知道沈香懷孕的消息也是喜不自禁，她一再向沈香表決心，說自己一定會把她照顧好，將來也會把寶寶照顧好。看著紅梅有信心的樣子，沈香也被逗樂了，這一頓飯歡聲笑語不斷，她心中的陰郁也被驅散了不少。
晚上小心翼翼地洗了澡，沈香一個人躺在寬大的床上，一手撫摸著尚平坦的小腹，心中思緒萬千。之前她總覺得自己還是個女孩子，除了在人前要時時刻刻扮演上官夫人的角色，需要溫婉持重，但是私下裏卻整天蹦蹦跳跳的。現在她卻覺得自己身上仿佛背負著極重的擔子，她要好好保全這個小寶貝，不僅為了她自己，更是為了上官雲湛，為了他們將來的小家。洗澡的時候，她一直提心吊膽，生怕滑倒，剛剛柳媽想要進來幫助她洗澡，她雖然委婉拒絕了，但是她自己還是提高了警惕，畢竟這種擔心並不是多餘的。聽別人說，女人的第一胎是極其不容易的，需要格外的小心。
哪怕是現在靜靜地躺在床上，她的心裏還是覺得沈重。現在她的身形還沒有什麽變化，等到肚子漸漸凸出來，行動起來應該會很不方便吧，到時候真的是要時時刻刻提高警惕，千萬不能行差踏錯了。也不知道上官雲湛什麽時候才能回來，那個時候她一定會特別地需要他。她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母親，那個溫柔美麗的女子，當年在孕育她的時候，又是怎樣的心境呢？至少那個時候，父親一直陪伴在她的身邊，愛護呵護著她。雖然最終還是因為生育自己而喪失了性命，但是她揣測母親那時應當並沒有含恨而去。以前她總是覺得母親會怨自己的降生，可現在她卻有些明白了，一個母親絕不會怨恨自己的孩子奪去自己生的權利，孩子和母親的命原本就是連在一起的，不管是誰活著，都是一樣地看著這個世界，隨著孩子的呼吸心跳，母親的愛和靈魂將永遠存在。
就這麽想著想著，她就有些迷迷糊糊的了，至少現在她不是一個人了，有這個尚未成型的寶寶陪伴著自己，心裏是暖暖的。漸漸地昏睡過去，在夢裏，希望會有上官雲湛的身影
32、雁字回時
這一個多月以來，上官雲湛每天都奔波在外。原本預計從重慶起飛的飛機臨時取消，他轉道香港，卻又在那裏等了好幾日才坐上去往英國的飛機。到了英國以後，不出他所料，英國政府的態度不冷不熱，他最後只能自己帶著李副官找合適的辦公室，方便約見那些政府要員。
在英國的臨時辦公室裏，上官雲湛接到了沈香的信，一時又驚又喜，一個人坐在桌邊楞楞地傻笑。李副官敲門許久，裏面都沒有回應，他心中疑惑，大著膽子推門進去，看見滿面春風的上官雲湛大吃一驚。
“司令，你怎麽了？”李副官把拿進來的文件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問到。
“進忠，我要做父親了！”
雖然兩個人並肩作戰許多年，但這是上官雲湛第一次如此親切地如此稱呼李副官，他知道司令一定是特別的激動，特別的高興。
“司令，這是天大的好事，你現在才接到信，不知道家裏夫人都等你回音等了多久了呢？”
“是啊是啊，我這就給她回信。”
“哎呀，司令，你糊塗了，咱們這辦公室昨天不是剛剛裝好電話麽？快往家裏打一個電話吧。”
“瞧我這腦子，一激動就什麽都忘了，我現在就來給她打電話。”上官雲湛三步並兩步，沖到辦公室外間專門放置電話的桌子旁邊。
看著上官雲湛喜不自禁，第一次如此激動地近乎失態的模樣，李副官笑著搖了搖頭，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電話鈴聲響了許久，沈香那一頭才接了起來。上官雲湛屏住呼吸，好不容易聽到那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你好，這裏是上官公館，請問找誰？”
“香兒，是我。”上官雲湛心中巨大的喜悅此刻卻只化作顫抖而簡短的話語。
“你終於知道給我打電話了，你可知道這麽長時間我等你等得好苦。”沈香的語氣中帶著嗔怪，但其實卻覺得無比甜蜜。
“我昨天才裝上電話，今天剛好收到了你的信，就立刻給你回話了。你不知道我讀到你的信，心裏有多歡喜！我剛才高興得都糊塗了，要不是李副官提醒，差點忘記有電話，還急著給你回信呢。”
“你不是一向穩重，深思熟慮的麽？怎麽剛才倒慌亂了成那樣了。”電話這頭的沈香聽著上官雲湛急切的聲音，嘴角禁不住的上揚。他們倆即將一個為人父一個為人母，而這份激動和幸福只屬於他們自己。她知道他也為此歡欣喜悅就心滿意足了，不枉她盼星星盼月亮等待了他這麽久。
上官雲湛一向行事雷厲風行，只有在關系到沈香的時候才會變得溫柔有耐心，絮絮叨叨地囑咐了沈香許多。沈香捂著嘴巴在電話這頭笑彎了腰，一邊嘲笑著他變得婆婆媽媽，一邊又暗自在心中喜不自禁。聽他說的每一句話，她都覺得比吃蜜還甜，初孕的辛苦和小小的抑郁早就煙消雲散了。
兩個人說了許久，依然覺得意猶未盡，不知不覺沈香這邊已經是深夜了，為了不耽誤她休息，上官雲湛只能狠狠心，戀戀不舍地掛了電話。
放下電話，他的心依然砰砰跳個不停，自從離開新疆，他分分秒秒都在不停地思念著沈香。現在知道了她已經懷有身孕，他就更加抑制不住自己想要回去的心了。他提筆擬寫請辭的文書，心中想著自己哪怕拼去了一切不要，也不要再毫無意義地停留在這寒冷的異國他鄉苦苦捱著了。
上官雲湛用電報的形式將辭信發回了重慶，忐忑地等了十多天，好不容易等來了回音，卻是冷冰冰的拒絕。他心中有氣，恨不得直接回到重慶去質問那些人。想當年他將自己東北軍的家底毫無保留地交給重慶，他們是多麽的欣喜若狂，待他為座上賓，恨不得事事聽他的。可是現如今，他卻無奈地治於人，被困在英國形同軟禁。
冷靜地思考了許久，上官雲湛還是決定再忍耐一些時日，畢竟公然和重慶撕破臉皮，事情也很難善終，到時候難免會牽連還尚在國內的沈香。他想著至少要先讓沈香脫離了重慶方面的監視，再做打算。
沈香在和上官雲湛的通話當中，或多或少地也猜到了上官雲湛所處的困境，雖然她其實也心急，希望他能夠早日回到自己身邊，但是表面上還是只能若無其事地軟語安慰。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沈香的肚子也逐漸大了起來，她收起了那些漂亮的衣服，換上了寬松的袍子。萬幸是她並沒有經歷許多新媽媽都難以忍受的嘔吐反應，但是她卻總是覺得疲憊，恨不得成天坐著或者躺著休息，但是在柳媽的督促下，她還是堅持每天去小院子走一走。白天的時候，她坐在葡萄架下懶懶地曬太陽，晚上的時候，她會站在路燈下擡頭看著上官雲湛為她點亮的燈盞，回想著他們共同度過的那些美好的日子。
又是一年春節過去，春來的燕雀帶來了新年的喜氣，沈香的精神也好了起來，興致高的時候，還會帶著紅梅出去看一看這裏偶爾會舉行的民間表演。她聽人說懷孕的時候，聽美妙的音樂，孩子將來便會耳惠嗓靈；看漂亮的人兒，孩子將來就會長得如那些人一樣可愛；欣賞精彩的表演，孩子也會充滿藝術的靈感和潛力……她盡力做到一切別人說的有益的事情，就是希望這個小寶貝可以成為一個可心的孩子。
眼見著預產期臨近，柳媽卻憂心忡忡，因為新疆畢竟還是閉塞了些，這裏的許多婦人生產還是采用的極其原始的方式。她擔心向來身子嬌貴的沈香無法適應，如果要是在生產中發生任何意外，這個責任誰都承擔不起。
好不容易找到個機會，上官雲湛打電話來的時候，趁著沈香在浴室裏洗澡，柳媽抓緊時間把她的擔憂通通對上官雲湛說了。這番話恰恰說到了上官雲湛的心坎上，他這幾個月來一直想要讓沈香離開新疆，避去一個脫離眼線和特務的地方，卻一直不知道怎麽跟沈香開口，生怕她會多心。如今既然柳媽主動這麽說，他也就順水推舟，開始著手安排送沈香去北平的事情，楚歌已經結束了在法國的學業，近期會回到北平。有他看著沈香，上官雲湛哪怕實在無法在沈香產前趕回國，也能稍稍放一些心了。
33、往事歷歷
近來沈香的腿部和腳部有些水腫的跡象，在柳媽的強烈要求下，她只能答應了先行離開新疆，去北平待產。既然要走，那便是一刻都不可耽擱了，拖著沈重的身子，沈香和柳媽紅梅踏上了去北平的列車。
楚歌恰好比沈香她們提前一天抵達了北平，第二天早晨，忍著沒倒過來時差的困倦，他親自開車去接。
沈香坐了許久的火車，腳踝腫的更厲害了，下車的時候，一直由紅梅攙著，柳媽跟在後面提著箱子。好不容易慢慢地出了站，紅梅一眼就看見了楚歌停著的車子，她興奮地揮著手裏的帕子，激動地高聲喊著楚先生。
楚歌也看見了她們，笑著快步迎了上來。
“沒想到那時看到的小姑娘，現在已經快要做母親了呢。要不是認出了你身邊的小丫頭，我都不敢貿然認你呢。”楚歌接過柳媽手中的箱子，拿去車上在後備箱安置好。
“我現在一定是又胖又醜吧，也難怪你快要認不出我了。”沈香勉強笑了笑。
“並不是又胖又醜，是豐腴了更有女人味了，只可惜雲湛錯過了看見現在的你。不過放心，我相信你生產完很快就可以恢覆，到時候又是一個輕盈可愛的沈香了。”
等到沈香她們坐了進來，楚歌拿出了軟靠墊遞過來，紅梅接過給沈香墊上，她立刻覺得舒服多了。
“楚歌，你還是那麽體貼。記得這枕頭是當時璇姐姐用過的，她一直說你是個好人，只可惜這次來北平，已經沒辦法再看見她了。”
沈香的孕後期一直身體不適，情緒也很不穩定，時常傷春悲秋陷入郁悶。如今睹物思人，她想起早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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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雖然只是偶爾，沈香會有一些寂寞。上官雲湛雖然盡力地把工作之外的所有時間都拿出來陪伴她，但是她還是會覺得寂寞，她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樣的閑愁。或許是她偶爾會看見路邊牽著孩子們的媽媽，她們的年紀和她相仿，但是有的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媽了，她們的臉上透著健康的紅色，雖然偶爾顯得疲憊，但是臉上也總是洋溢著幸福的微笑。她覺得自己可能是希望成為一個媽媽了，或許每個女人到了一定的年紀以後，就會產生要做媽媽的願望。而且，她覺得以上官雲湛的年紀，也一定希望能夠擁有一個孩子，三十而立，這個家應當完整。
又是一年秋節至，上官雲湛和沈香在異鄉已經度過了好幾個中秋之夜。他思念著東北這個季節成熟的酸甜水果，她惦記著水鄉制作精致的月餅。新疆是很好，但是畢竟不是故鄉。那個地方是什麽都無法取代的，是永遠牽掛的地方。
幾個月前李副官終於在新疆本地找到了如意的美嬌娘，第一次沒跟在上官雲湛後面過中秋節。晚餐他們倆是和柳媽紅梅一起吃的，切分了月餅和火紅的石榴之後，沈香給她們倆分別送了小禮物。之前的傭人早就散的七七八八，只有她們兩人忠心地從重慶又跟到了新疆。現在公館裏雇傭的人比以前少了很多，她們兩個人身上的活計又更重了一些。一年多下來，都瘦了些黑了些，看著她們每天勞碌的樣子，沈香又覺得很抱歉，所以總想著補償她們。中秋節她特意給柳媽送了一匹新式的花布讓她去做衣服，給紅梅送了一雙新皮鞋，看著她們倆歡歡喜喜地離開，沈香心裏也很欣慰。
上官雲湛走過來牽過沈香的手，帶著她走到後院。後院的燈光幽幽的，原本這邊給修的小院忘記了安裝燈的，所以沈香平時很少晚上到後院裏來，沒想到今天居然有了燈光。
“雲湛，這燈光……”沈香驚喜地回頭看著上官雲湛。
“喜歡嗎？之前一直沒顧得上，今天白天剛好有時間，所以就讓人過來裝了兩盞燈。你還記得我們之前在北平，第一次散步嗎？去了個公園，到了這裏，就當咱們自己家是公園了。”
“你真細心，晚上的院子和白天很不一樣呢。其實之前一直想和你晚上出去散散步，但是聽他們說這裏晚上也不安全，所以也就作罷了。我竟然沒想到咱們自己家的院子到了晚上，也會這麽好看。”
沈香四處打量著，這間院子裏種滿了果樹，現在正值秋季，特別是那座不大不小的葡萄架，現在上面掛滿了碧綠如翠的葡萄，好看得很，宛如仙境。她走了過去，摘下一串葡萄捧在手掌上仔細端詳。
“雲湛，你看看這葡萄，可真好看。晶瑩剔透的，形狀也這麽好看，我覺得這比常見的紫色葡萄更特別。來，咱們來嘗一嘗，自家院子裏結出的葡萄味道一定不錯。去年載下的葡萄藤，沒想到今年就能長出這麽好的葡萄來。”沈香摘下一顆，用手帕擦拭幹凈，塞進上官雲湛的嘴巴裏。
“嗯，這味道的確不尋常。”上官雲湛嘗了之後微微笑著。
沈香也吃了一顆，一秒之後她的臉色就變了。酸！實在是酸！
“雲湛，你騙我！明明這麽酸，你是故意誆我！”沈香氣惱地在上官雲湛的胸口捶了一下。
上官雲湛一把攥住她的手：“我覺得你遞過來的都甜，你覺得酸嗎？要不要我幫你甜一甜。”
“你有什麽辦法？”
沈香的話還沒問完，就被上官雲湛的吻封住了嘴巴，這滋味果真是甜，未成熟葡萄的酸澀被愛情的甜蜜一下子就沖散了。
“香兒，葡萄還沒熟，但是你已經成熟了。”
“你是什麽意思啊。”沈香聽出上官雲湛話裏有話，有些羞澀地靠在他的胸口。
“之前一直覺得你小，現在想來你已經長大了。咱們兩個人的家，總覺得缺少了什麽，前幾年覺得你年紀太輕，不應該讓你那麽早做媽媽，總想讓你多輕松幾年。但是我現在有些等不及了，因為我不僅想要做爸爸，還想要做好幾個孩子的爸爸。如果再拖延，我怕最小的孩子需要我給他當馬騎的時候，我沒有那麽好的精力陪他玩了。”
“你說什麽呢？都不知道害臊的麽……”沈香羞紅了臉，背過身去。
上官雲湛從背後摟住了她：“我是說認真的，我希望你也可以像這葡萄藤一樣，結出如此可愛的小葡萄。他們會有你一樣的眼神，像我一樣勇敢。”
“好啦，別說了，說的活靈活現的，還不知道咱們會有兒子還是女兒呢。”
“都會有的，我相信。”
月影婆娑，有情人的身影重疊在一起，影影綽綽間，被風拂動著晃動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秋天，是豐收的季節，在新疆這片希望的田野上，他們會結出美好的果實，這是每一對愛侶都值得擁有的。
29、難舍難分
在上官雲湛的苦心經營調停下，新疆各方面的勢力都達成了共識，保持著表面的和諧。雖然只是這樣，但是已經是難能可貴了，畢竟之前敵對紛爭的狀態持續了很久。重慶方面對此非常滿意，但也打起了另外的算盤。
沈香見上官雲湛回來的臉色陰沈，敏銳地感覺到了什麽。好不容易挨過了晚飯的時間，旁人都回避了，沈香煮了紅茶端到上官雲湛的書房。
上官雲湛去院子裏吸了一根煙，又邁著沈重的步伐回到書房的時候，驚訝地看著站在桌邊替他收拾著桌子的沈香。
“你剛剛去抽煙了嗎？”
“抱歉，一定很難聞吧。我是之前在法國的時候，跟著那裏的同學學會吸煙的，回國之後便很少抽了。今天心裏實在是郁悶，所以出去透透氣，抽根煙解悶。”
“什麽事情讓你如此心煩？剛來新疆的時候，千頭萬緒都沒見你如此煩悶。”
“今天我接到了調令，差遣我去歐洲。”
“歐洲，為什麽？你在這裏不是做的很好嗎？他們不是很認可的麽？”
“不是我的問題，是中原戰場出了問題。這一邊現在勢頭明顯不足了，軍心渙散，各處供給也出現了短缺。他們是想派我作為外交官，出去游說，博取國際社會的支持，最好還能求得一些實質性的幫助。”
“這樣啊，其實我之前也有所耳聞。去年剛開始打仗的時候，報紙媒體一片激昂，信心十足，而這一年來漸漸就聽不到這樣的聲音了。”
“的確如此，其實我在來新疆之前，就已經跟他們說清楚了，絕對不會參與到國內戰爭裏面。他們這回一定是沒有辦法了，所以又來找我，拐彎抹角地讓我出力。”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他們希望你去，你也是不得不去。不過沒關系，咱們倆剛好一起，把之前沒有走完的旅程繼續下去。”
“香兒，如果真的是那樣，我也就不會這麽煩惱了，他們不允許我攜著你一同前去。”
“為什麽，外交官攜夫人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嗎？”
“以前是這樣沒錯，可是現在隨著國內戰爭的不樂觀，已經有內部高官帶著家眷躲避到歐美去，不再回來了，他們正是在這上面吃了虧，所以這次怎麽都不同意我把你帶上。”
“什麽？這太過分了，我要去哪裏那是我的自由，妻子陪伴在丈夫的身邊，那是天經地義的。我不管，就是要跟你一起去。”
“香兒，算了，我仔細地想了想這件事，覺得你不去或許也是一件好事。現在國際形勢也不好，我這次出訪都不知道各國會是怎樣的態度，而且預計要去的地方太多，過於奔波。如果你在國內待著，應該還會輕松一些。你就留在新疆，這裏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什麽變動，我心裏也安穩。”
沈香無奈地走到窗前，窗外秋風習習，平時這樣的夜晚都會讓她覺得神清氣爽，可是現在卻憋悶的喘不過氣。她一時竟沒有了思緒，她雖然百般不舍，但是表面上卻不能夠說什麽做什麽。因為上官雲湛心裏一定非常苦惱，如果她再情緒低落，他更會覺得心裏有壓力。他接下來即將奔波勞碌，不知什麽時候可以歇下來，她一個無所事事的閑人，既然無法為他分憂，就不要再給他添煩了。雖然心裏千頭萬緒，但是她只能盡力壓制住這些情感，定了定神，她做了個深呼吸，微笑地轉過身來。
“雲湛，我沒事的，你放心地出國吧，做好你的分內之事。我就在這裏等著你，你不用擔心我，有柳媽和紅梅，我一定不會凍著餓著。”
“你怎麽忽然間又開心起來了？剛才小臉還哭喪著，真是小孩子似的，六月的天說變就變。”
“因為我想通了呀，你看我之所以舍不得你，就是因為在乎你。但是既然我那麽在乎你，那就應該處處為你著想，我只有抖擻起精神，才能讓你沒有牽掛的離開啊。”
“你真的是越來越懂事了，但是有的時候我真希望你可以回到當年無所顧忌，自由自在地樣子。本來以為來了新疆，算是躲進了桃花源，沒想到這裏也住不久，看來我生來就活該是勞碌命。”上官雲湛無奈地笑了笑。
沈香走過去輕輕靠在他懷裏：“我對你沒有什麽別的要求，就是希望你看在我這麽懂事的份兒上，能照顧好自己。李副官雖然認真負責，但是他畢竟是個男人，生活起居肯定不能夠把你照顧得像在家裏一樣。記得之前每次咱們分開，你回來的時候總是變得滄桑了不少，你看你本來就比我大那麽幾歲，要是你還是如此不顧及自己的身體，老的會很快，再過個二十年，萬一咱們倆一起走在外面，別人以為你是我父親可怎麽辦？”
“小淘氣，又來擠兌我，我也沒有那麽老吧。”上官雲湛聽了這話，皺著眉頭摸了摸下巴。
“你看，你的胡子又有好幾天沒刮了吧，每次都要我提醒。你這回出訪，千萬別忘了常刮胡子，神清氣爽。”
“哦，那你替我刮吧。”上官雲湛牽起她的手就把她拉去了浴室。
對著鏡子，沈香替他抹上肥皂，白花花的泡沫盈滿了他的臉頰。她纖細的手指在他的臉上戳戳點點地玩泡泡，樂得笑開了花。
上官雲湛捉住了她的手指：“怎麽這麽淘氣，把我的臉摸得癢癢的。快點好好地刮，別玩鬧了。”
沈香拿起剃刀，輕輕地刮過他臉上青色的胡茬，又用清水替他洗凈，左右端詳，滿意地點點頭。
“在妻子身邊就是好，胡子還有人替我刮。只可惜這好日子沒幾天嘍，幹脆我出國以後索性就不刮胡子了，養得長長的，回來讓你一起刮。”
“胡說什麽呢，這怎麽行，不認識的人看見你還以為你是個老叟呢。你一定要每天把自己收拾得精精神神的，回來的時候讓我看到一個帥氣如初的你，要不然我可不認。”沈香捧住了他的臉，不舍得用手指摩挲著。
30、依依惜別
終於還是到了分別的那一天，沈香一路送上官雲湛，到了火車站便不能再往前送了。上官雲湛一行人要先從新疆坐車去重慶，再由重慶坐飛機去英國，那裏是他出訪的第一站。在那之前，卻不得不先和重慶方面的高層會晤，他們要當面交代的話可不止一句兩句。重慶那個地方，沈香也是不想再去了，既然送君千裏終須一別，都是要承受離別之苦。不如就留在新疆，索性不再往前走了。
李副官的新婚妻子也跟著一起來了，美麗的維族姑娘明亮的大眼睛已經哭紅了，她是當地一所小學的老師，平時也都是溫柔體貼落落大方的，沒想到今天也哭得失態了。
但是沈香卻反常的沒有流一滴眼淚，她怎麽著也得在這離別的車站平靜地送上官雲湛離開。今天的眼淚就讓它們流到身體裏，以後的眼淚可以一個人偷偷地流。或許漢人女子，從來都是隱忍含蓄的吧，心中所想並不能都轉化成表面的行為。因為顧忌的多，自然也就沒那麽隨性了。其實沈香著實羨慕李副官的妻子，送別丈夫，特意身穿著鮮艷絢麗的衣裙，嬌美的臉龐因為傷心而愁眉緊鎖，卻依然有一種動人心魄的美。
秋風吹過，帶來了陣陣涼意，上官雲湛替沈香理了理衣領，又撫了撫她斜戴著的羊毛帽子。他是個男人，縱然心中有萬般不舍，卻怎麽也無法在人前顯露。隨著和沈香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久，他就覺得自己越來越無法和她分離。在遇到她之前的日子裏，他都是獨來獨往的，對人和事從來沒有留戀，但是遇見她之後，他才發現自己有了弱點，有了牽掛。她在這裏，他的心也便留在這裏，縱使天涯海角，此情無盡。
沈香從紅梅手中接過一只小皮箱，鄭重地交到上官雲湛的手裏。這是她近來一件件收拾出的箱子，裏面的一些小的生活必需品，都是上官雲湛平時常用的，卻也是最容易忽略的。其中還有一條她親手織的圍巾，這是她第一次學著織圍巾，但是其中滿滿的都是她的愛意，希望可以溫暖他的冬天。那一年在歐洲遇見的風景和下過的雪，她都歷歷在目。她知道那裏暖氣很足，不會把他凍著，但是她依然放進了這條圍巾，希望他帶著的時候，能夠時時把她想起。
千言萬語都在這臨別的愛撫和眼神中了，他們彼此都懂得。
一旁的李副官看見妻子不停地落淚，心裏也像是被針不停地紮著。新婚數月而已，正是如膠似漆的時候，此刻被迫分離，其中的酸楚可想而知。上官雲湛原本體諒李副官的心情，允許他留在新疆，但是他自己反倒拒絕了。畢竟近十年隨侍上官雲湛身邊，他的忠誠度非同一般，真讓他放下上官雲湛不管，他也是沒辦法允許自己這麽做的。
“進忠，你一定要盡早回來，我會在這裏等你，每天都把我們的家收拾的幹幹凈凈的。”
“你那麽賢惠能幹，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把咱們的家料理的井井有條。你在家要註意休息，別太累了，我每個月的工資會讓他們直接給你。我跟著司令，根本沒有什麽開銷，你把錢好好存著。”
“你跟著司令，我萬事都放心。我收到了你的工資，就去買牛羊，等到你回來的時候，讓你喝上自己牛奶做的奶茶，吃上自家的羔羊肉。”
“好，我一定會盡早回來，就等著吃你做的東西了。”
看著李副官和妻子緊緊摟著的模樣，沈香也情不自禁地擁住上官雲湛。她輕輕靠在他的胸口，他的心跳聲是那樣的沈穩，一聲聲傳入耳膜，也傳進她的心裏。以後聽不見這樣心跳聲的夜晚，她該如何安眠呢？
“車子就快要開動了，我不能再耽擱了。香兒，我的囑托已經說了千遍萬遍，也沒有更多的話可說了。柳媽和紅梅那裏我已經交代清楚了，她們會好好地照顧你。我知道你之後一個人難免寂寞，所以會盡可能地給你多寫信。”
“嗯，你快上車吧，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自己在外面，萬事小心謹慎，我等你平安歸來。”
沈香微笑著放開手，上官雲湛再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轉頭離去。火車開動了，她跟著火車一路小跑，直到站臺的盡頭。她深愛的那個男人就坐在那節車廂的那個窗口，他身穿她為他挑選的灰色呢子大衣，只留一個筆挺英俊的背影。他沒有回頭，並不能看見她，但是只要她可以多看他一眼就好。
上官雲湛在車窗的倒影裏看見了車外面一直跟隨的小小身影，心如刀絞。他卻不忍心回頭，生怕自己一回頭和她四目相對，就會不管不顧地從車上跳下去，守在她身邊哪兒也不去了。
李副官在外面磨磨蹭蹭許久才回到包廂裏，上官雲湛擡頭一看，他的眼圈紅紅的。
“怎麽，還是哭了？”
“司令別胡說了，我才沒哭呢。”
“眼圈紅得跟兔子似的，傻裏傻氣的以為自己能糊弄過誰？”
“司令，我……”
“別解釋了，這沒有什麽不好意思的。舍不得新婚的妻子，是人之常情，我也舍不得，但是咱們是男人，萬事都得忍耐。這次出訪，任務艱巨，我恐怕咱們如果討不來國際援助，重慶那邊是不會輕易允許我們回來的，未來那麽多兩難的境地，看來只有一個忍字。”
“是，我知道了。我現在出去檢查一下車廂裏的環境，這次我們帶的人不多，萬事都得警惕。”
“好，難得你周全，那就出去看看吧。”
李副官出去以後，上官雲湛從內裏襯衫的口袋中取出那只陪伴了他許多年的發夾，腦海已經開始浮現她可愛的笑臉。他心中思緒萬千，終究是意難平吶。無法在口頭說的話，就都用文字傳達吧，他還可以放得開一些。從箱子中拿出紙筆，給香兒的第一封信，可以從現在就開始寫起了。
31、天降之喜
上官雲湛走後不久，天氣就漸漸涼了下來。沈香平日裏並不是懼怕寒冷的人，但是這一個秋冬之交，她卻格外地想要待在房間裏取暖。連著將近一個月她都窩在靠近窗口的沙發上看書，蓋著一塊羊毛毯子，喝紅梅為她現煮的奶茶。自從來了新疆之後，她也逐漸愛上了這裏的奶茶，香濃可口勝過了之前喝的英式下午茶。
柳媽看著沈香的習性有變，心中直犯嘀咕，這狀態不是和有喜了的婦人一樣麽？她私下裏偷偷去問紅梅，才知道沈香的月事竟有兩月未至，這不是明顯的征兆麽？她暗自高興，打算盡快帶著沈香去醫院檢查。
沈香一頭霧水不情不願地被柳媽帶到了醫院，任憑她怎麽解釋柳媽就是認為她身體不好。按照她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月事偶爾也會不正常，這次因為上官雲湛的離開，她心情煩悶，六十天未至倒也不奇怪。但是柳媽一再堅持，她也不好再反駁了，只能老老實實地跟著去了。
萬萬沒想到的是，去了醫院剛剛做了一個簡單的化驗，醫生就連聲道著恭喜了。沈香一下子竟懵了，驚得說不出話來。柳媽倒是喜逐顏開，不停地感謝醫生，並詳細地詢問了沈香的身體狀況和日常應該如何護理。
回去的路上，柳媽一直在念叨著要盡快通知司令。沈香的心裏卻不知是喜是悲，上官雲湛上次跟她說想要做父親了，如今真的有了孩子，他卻已經遠在天邊，看不見也摸不著。等到這孩子出生的時候，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趕得及回來。一想到這裏，她的心就悶得慌，而柳媽在一旁不斷地提起上官雲湛就更加令她心煩了。
“柳媽，我會盡快告訴雲湛的，他自從出了國，就一直沒有往家裏打電話，想來是一路奔波，沒有閑暇時間。寄信的話，最快估計也得小半個月他才能知道這件事了。”
看出沈香的情緒有些低落，柳媽也能猜得出一二來，她於心不忍，生怕她抑郁傷了身，趕忙軟語安慰。
“夫人，不管怎麽說，有了孩子都是天大的喜事。就算將軍不在家，我們也一定會照顧好你，今天回去咱們要好好慶祝這件事。”
“我不想興師動眾的，你和紅梅今天多做幾個菜就好了，咱們晚上喝一杯。”
“那可不行，夫人你從現在起酒是萬萬不可以喝的，辛辣刺激的東西也要少吃。我今天晚上做幾道溫養滋補的菜給你吃，然後明天去請個這方面的專家擬一個食譜出來，之後我就按照這個來做。一會兒就讓司機在前面那個大商場門前停一下車，咱們下車去買幾件新衣服吧。”
“好端端的，買什麽新衣服呀？”沈香搖著頭笑了笑。
“夫人這你就不懂了，剛剛醫生都說了，你的身孕已經兩個多月了，這很快就要顯懷了。咱們還是有備無患，先把寬松的衣服給買了，這樣到時候就不用著急出來買了。而且現在天氣漸漸涼了，就依著你這段時間怕冷的模樣，真到了冷天兒，恐怕你也不願意出門了。”
“好啦好啦，你是有經驗的人，我都聽你的。”
“想當年我懷孕生孩子的時候，條件可差了，為了討生計，頭幾個月依然是在主人家裏幫傭，到了六個多月的時候才回家養胎。估計因為時常勞動的緣故吧，生孩子的時候倒也沒有受什麽罪。所以啊，我倒是要勸一勸夫人，雖然會時常覺得困倦，但是也要經常動一動，這樣到了生產的時候不至於沒有力氣。”
為了檢查身體，一大早沈香就什麽也沒有吃，現在接近中午，真的感覺有些餓了。沈香和柳媽帶著司機在商場旁邊的新疆餐館吃了面，看著她吃得噴香的模樣，柳媽喜笑顏開，她能多吃些東西，便是極好的。吃飽了，逛商場消食，兩人買了幾件寬松的衣服回了家。沈香回房寫信，柳媽把紅梅一起叫著去廚房忙了一下午，晚上三個人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飯。紅梅知道沈香懷孕的消息也是喜不自禁，她一再向沈香表決心，說自己一定會把她照顧好，將來也會把寶寶照顧好。看著紅梅有信心的樣子，沈香也被逗樂了，這一頓飯歡聲笑語不斷，她心中的陰郁也被驅散了不少。
晚上小心翼翼地洗了澡，沈香一個人躺在寬大的床上，一手撫摸著尚平坦的小腹，心中思緒萬千。之前她總覺得自己還是個女孩子，除了在人前要時時刻刻扮演上官夫人的角色，需要溫婉持重，但是私下裏卻整天蹦蹦跳跳的。現在她卻覺得自己身上仿佛背負著極重的擔子，她要好好保全這個小寶貝，不僅為了她自己，更是為了上官雲湛，為了他們將來的小家。洗澡的時候，她一直提心吊膽，生怕滑倒，剛剛柳媽想要進來幫助她洗澡，她雖然委婉拒絕了，但是她自己還是提高了警惕，畢竟這種擔心並不是多餘的。聽別人說，女人的第一胎是極其不容易的，需要格外的小心。
哪怕是現在靜靜地躺在床上，她的心裏還是覺得沈重。現在她的身形還沒有什麽變化，等到肚子漸漸凸出來，行動起來應該會很不方便吧，到時候真的是要時時刻刻提高警惕，千萬不能行差踏錯了。也不知道上官雲湛什麽時候才能回來，那個時候她一定會特別地需要他。她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母親，那個溫柔美麗的女子，當年在孕育她的時候，又是怎樣的心境呢？至少那個時候，父親一直陪伴在她的身邊，愛護呵護著她。雖然最終還是因為生育自己而喪失了性命，但是她揣測母親那時應當並沒有含恨而去。以前她總是覺得母親會怨自己的降生，可現在她卻有些明白了，一個母親絕不會怨恨自己的孩子奪去自己生的權利，孩子和母親的命原本就是連在一起的，不管是誰活著，都是一樣地看著這個世界，隨著孩子的呼吸心跳，母親的愛和靈魂將永遠存在。
就這麽想著想著，她就有些迷迷糊糊的了，至少現在她不是一個人了，有這個尚未成型的寶寶陪伴著自己，心裏是暖暖的。漸漸地昏睡過去，在夢裏，希望會有上官雲湛的身影
32、雁字回時
這一個多月以來，上官雲湛每天都奔波在外。原本預計從重慶起飛的飛機臨時取消，他轉道香港，卻又在那裏等了好幾日才坐上去往英國的飛機。到了英國以後，不出他所料，英國政府的態度不冷不熱，他最後只能自己帶著李副官找合適的辦公室，方便約見那些政府要員。
在英國的臨時辦公室裏，上官雲湛接到了沈香的信，一時又驚又喜，一個人坐在桌邊楞楞地傻笑。李副官敲門許久，裏面都沒有回應，他心中疑惑，大著膽子推門進去，看見滿面春風的上官雲湛大吃一驚。
“司令，你怎麽了？”李副官把拿進來的文件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問到。
“進忠，我要做父親了！”
雖然兩個人並肩作戰許多年，但這是上官雲湛第一次如此親切地如此稱呼李副官，他知道司令一定是特別的激動，特別的高興。
“司令，這是天大的好事，你現在才接到信，不知道家裏夫人都等你回音等了多久了呢？”
“是啊是啊，我這就給她回信。”
“哎呀，司令，你糊塗了，咱們這辦公室昨天不是剛剛裝好電話麽？快往家裏打一個電話吧。”
“瞧我這腦子，一激動就什麽都忘了，我現在就來給她打電話。”上官雲湛三步並兩步，沖到辦公室外間專門放置電話的桌子旁邊。
看著上官雲湛喜不自禁，第一次如此激動地近乎失態的模樣，李副官笑著搖了搖頭，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電話鈴聲響了許久，沈香那一頭才接了起來。上官雲湛屏住呼吸，好不容易聽到那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你好，這裏是上官公館，請問找誰？”
“香兒，是我。”上官雲湛心中巨大的喜悅此刻卻只化作顫抖而簡短的話語。
“你終於知道給我打電話了，你可知道這麽長時間我等你等得好苦。”沈香的語氣中帶著嗔怪，但其實卻覺得無比甜蜜。
“我昨天才裝上電話，今天剛好收到了你的信，就立刻給你回話了。你不知道我讀到你的信，心裏有多歡喜！我剛才高興得都糊塗了，要不是李副官提醒，差點忘記有電話，還急著給你回信呢。”
“你不是一向穩重，深思熟慮的麽？怎麽剛才倒慌亂了成那樣了。”電話這頭的沈香聽著上官雲湛急切的聲音，嘴角禁不住的上揚。他們倆即將一個為人父一個為人母，而這份激動和幸福只屬於他們自己。她知道他也為此歡欣喜悅就心滿意足了，不枉她盼星星盼月亮等待了他這麽久。
上官雲湛一向行事雷厲風行，只有在關系到沈香的時候才會變得溫柔有耐心，絮絮叨叨地囑咐了沈香許多。沈香捂著嘴巴在電話這頭笑彎了腰，一邊嘲笑著他變得婆婆媽媽，一邊又暗自在心中喜不自禁。聽他說的每一句話，她都覺得比吃蜜還甜，初孕的辛苦和小小的抑郁早就煙消雲散了。
兩個人說了許久，依然覺得意猶未盡，不知不覺沈香這邊已經是深夜了，為了不耽誤她休息，上官雲湛只能狠狠心，戀戀不舍地掛了電話。
放下電話，他的心依然砰砰跳個不停，自從離開新疆，他分分秒秒都在不停地思念著沈香。現在知道了她已經懷有身孕，他就更加抑制不住自己想要回去的心了。他提筆擬寫請辭的文書，心中想著自己哪怕拼去了一切不要，也不要再毫無意義地停留在這寒冷的異國他鄉苦苦捱著了。
上官雲湛用電報的形式將辭信發回了重慶，忐忑地等了十多天，好不容易等來了回音，卻是冷冰冰的拒絕。他心中有氣，恨不得直接回到重慶去質問那些人。想當年他將自己東北軍的家底毫無保留地交給重慶，他們是多麽的欣喜若狂，待他為座上賓，恨不得事事聽他的。可是現如今，他卻無奈地治於人，被困在英國形同軟禁。
冷靜地思考了許久，上官雲湛還是決定再忍耐一些時日，畢竟公然和重慶撕破臉皮，事情也很難善終，到時候難免會牽連還尚在國內的沈香。他想著至少要先讓沈香脫離了重慶方面的監視，再做打算。
沈香在和上官雲湛的通話當中，或多或少地也猜到了上官雲湛所處的困境，雖然她其實也心急，希望他能夠早日回到自己身邊，但是表面上還是只能若無其事地軟語安慰。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沈香的肚子也逐漸大了起來，她收起了那些漂亮的衣服，換上了寬松的袍子。萬幸是她並沒有經歷許多新媽媽都難以忍受的嘔吐反應，但是她卻總是覺得疲憊，恨不得成天坐著或者躺著休息，但是在柳媽的督促下，她還是堅持每天去小院子走一走。白天的時候，她坐在葡萄架下懶懶地曬太陽，晚上的時候，她會站在路燈下擡頭看著上官雲湛為她點亮的燈盞，回想著他們共同度過的那些美好的日子。
又是一年春節過去，春來的燕雀帶來了新年的喜氣，沈香的精神也好了起來，興致高的時候，還會帶著紅梅出去看一看這裏偶爾會舉行的民間表演。她聽人說懷孕的時候，聽美妙的音樂，孩子將來便會耳惠嗓靈；看漂亮的人兒，孩子將來就會長得如那些人一樣可愛；欣賞精彩的表演，孩子也會充滿藝術的靈感和潛力……她盡力做到一切別人說的有益的事情，就是希望這個小寶貝可以成為一個可心的孩子。
眼見著預產期臨近，柳媽卻憂心忡忡，因為新疆畢竟還是閉塞了些，這裏的許多婦人生產還是采用的極其原始的方式。她擔心向來身子嬌貴的沈香無法適應，如果要是在生產中發生任何意外，這個責任誰都承擔不起。
好不容易找到個機會，上官雲湛打電話來的時候，趁著沈香在浴室裏洗澡，柳媽抓緊時間把她的擔憂通通對上官雲湛說了。這番話恰恰說到了上官雲湛的心坎上，他這幾個月來一直想要讓沈香離開新疆，避去一個脫離眼線和特務的地方，卻一直不知道怎麽跟沈香開口，生怕她會多心。如今既然柳媽主動這麽說，他也就順水推舟，開始著手安排送沈香去北平的事情，楚歌已經結束了在法國的學業，近期會回到北平。有他看著沈香，上官雲湛哪怕實在無法在沈香產前趕回國，也能稍稍放一些心了。
33、往事歷歷
近來沈香的腿部和腳部有些水腫的跡象，在柳媽的強烈要求下，她只能答應了先行離開新疆，去北平待產。既然要走，那便是一刻都不可耽擱了，拖著沈重的身子，沈香和柳媽紅梅踏上了去北平的列車。
楚歌恰好比沈香她們提前一天抵達了北平，第二天早晨，忍著沒倒過來時差的困倦，他親自開車去接。
沈香坐了許久的火車，腳踝腫的更厲害了，下車的時候，一直由紅梅攙著，柳媽跟在後面提著箱子。好不容易慢慢地出了站，紅梅一眼就看見了楚歌停著的車子，她興奮地揮著手裏的帕子，激動地高聲喊著楚先生。
楚歌也看見了她們，笑著快步迎了上來。
“沒想到那時看到的小姑娘，現在已經快要做母親了呢。要不是認出了你身邊的小丫頭，我都不敢貿然認你呢。”楚歌接過柳媽手中的箱子，拿去車上在後備箱安置好。
“我現在一定是又胖又醜吧，也難怪你快要認不出我了。”沈香勉強笑了笑。
“並不是又胖又醜，是豐腴了更有女人味了，只可惜雲湛錯過了看見現在的你。不過放心，我相信你生產完很快就可以恢覆，到時候又是一個輕盈可愛的沈香了。”
等到沈香她們坐了進來，楚歌拿出了軟靠墊遞過來，紅梅接過給沈香墊上，她立刻覺得舒服多了。
“楚歌，你還是那麽體貼。記得這枕頭是當時璇姐姐用過的，她一直說你是個好人，只可惜這次來北平，已經沒辦法再看見她了。”
沈香的孕後期一直身體不適，情緒也很不穩定，時常傷春悲秋陷入郁悶。如今睹物思人，她想起早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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