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看電影，也看不出什麽好壞。”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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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香兒永遠無法真的生他的氣，只要他耐心地哄她，她就一定會買賬。
“這個重慶城，來了我也是從來沒有好好看過。自從你去了戰場，我每一天的心願都是你早日平安歸來，對旁的事情一點也提不起興趣，除了和柳媽偶爾出去采買東西，從來不出門。”
“那些官太太沒有來找你麽？我聽說她們熱衷於組茶局和牌局，你在重慶就沒有結交過一兩個朋友。”
“我去過一兩回，但是覺得不習慣，後來的局也就一一都推了。你不知道，她們的做派，是我最看不上的。”
“也是，你這個姑娘是極其清高的，讓你和她們終日混在一起，對你來說的確是折磨。只是一想到你平日裏連個說話的朋友都沒有，我便覺得心疼。”上官雲湛撫了撫沈香的頭發，她就像是一個孤單的小女孩，楚楚可憐的模樣總是激發著他想要保護她的沖動。
“我不覺得孤獨啊，我有兩個好朋友，書和你。只要終日有書讀，心中念著你，從來不覺得寂寞。”
“香兒，我越來越慶幸自己當時沒有錯過你。娶到了你，我如獲至寶。”
上官雲湛一把拉起沈香，將她緊緊地摟在懷裏。珍惜，是他心裏唯一的意識。
“好啦，為了哄我開心，說這麽多稱讚的話，讓人怪不好意思的。你先下樓吃早餐，我洗漱一下換身衣服，很快咱們就能出門了。”
沈香下床推著上官雲湛走到門口，看他一步三回頭地下樓去了，粉臉笑得燦爛，如春曉之花。沈香挑了一件很少穿的鮮艷顏色的旗袍，將頭發放了下來，用珍珠發卡別住兩邊，卷曲而濃密的頭發聚在腦後，嬌俏可人。臨出門前，她忽然想起那枚上官雲湛送她的紅寶石胸針，於是從錦盒裏取出，鄭重地別在襟前。
上官雲湛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聽到高跟鞋的聲音，條件反射地擡頭，便看見了光彩照人的她。
“怎麽了，看人的眼神這樣奇怪？”沈香一眼看見他怔怔的眼神，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頭發。
“你還是把頭發放下來更好看些，平日裏總是挽著，看上去有點暮氣沈沈的。”
“到底是在誇我還是損我啊？我才二十歲好不好，就用暮氣沈沈來形容我。”
“我是在跟你開玩笑呢。不過，以後只有跟我一起出門的時候才允許你放下頭發。我怕你太美，招惹來狂蜂浪蝶。”
“普天之下，恐怕也就你一個人會這麽瞎誇我還顯得如此真誠。你稍等一下，我隨便吃點東西咱們就走。”
“走！我帶你出門吃早餐，天天吃家裏做的東西，多無趣。”
上官雲湛一把牽起沈香的手，領著她走出門。
“咦，你的車呢？”
沈香環顧四周，納悶今天李副官怎麽不在。
“我給李副官放假了，他陪我在軍營呆了這麽久，也是悶壞了。車子我也送去檢修了，今天咱們另有交通工具，你看！”
“自行車！”
順著上官雲湛手指過去的方向，沈香的眼睛忽然亮了，墻角停著的赫然是兩輛自行車啊。
“還記得那次咱們在郊外騎自行車嗎？今天便在城裏騎騎，走走停停，到處看看，一定是別有一番景致。”
“這重慶是個山城，大路就只有那麽幾條，倒是那些小巷子蜿蜒曲折想來一定是有趣的很。我從來沒看過，倒是的確很想探尋一番。今天有你陪著我，我便有膽量有機會啦。”
1、珍惜當下
夫妻二人騎上自行車並肩而行，從公館大門出來，很快就拐入了一條小路。這條巷子沈香無數次從巷口經過，但是卻當真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走進去。
巷子也就一米多的寬度，兩邊都是住家的門，家家大門都敞開著，只要稍一扭頭，便能看見這一家人的生活。這一家的男主人不在家，可能早早地就出門賺營生了吧，女主人坐在房門外漿洗著衣服，她的孩子就蹲在她的身邊玩弄著地上的樹枝。如此母子其樂融融的畫面，讓沈香的心裏也暖暖的。
這一戶人家沒有年輕人，只見一個老婦人站在雞舍邊撒著稻谷，而她的老頭子則在廚房裏忙碌著。炊煙源源不斷地從煙囪裏湧了出來，他們一天平淡而又快樂的生活想必就是從這頓簡單而滿足的早餐開始吧。
這一家的年輕的夫妻剛好要出門，沈香和上官雲湛停下自行車讓他們過去。他們推著一輛小車，上面架著爐子和案板，想來是做面食生意的。沈香想著他們的年紀應當和自己差不多，看起來也是新婚，因為他們的眼睛和嘴角都微微地上揚，相互甜甜地望著。哪怕是需要早出晚歸，風雨無阻的出攤勞作，但是他們的心裏也是極其甜蜜的。
“怎麽了？看得這樣出神，快上車，要不然好吃的早點攤可就要收掉了。”
“你是在和我開玩笑嘛？從來沒在重慶大街小巷好好走一走的人，居然能知道哪裏的早點好吃？”沈香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重新又騎上車，一馬當先地騎了出去。
上官雲湛緊緊追了上來：“我當然是認真的，什麽時候對你說過假話呀？我已經提前讓人去問詢了一番。今天咱們就是要品嘗些有趣美味的街邊小吃，否則總是在那些酒館茶樓裏用餐，根本就體會不到飲食的多面樂趣。”
“聽你說這樣的話，我才覺得以前的你仿佛又回來了，會如此為我上心，講究這些小處的情趣。”
“那你就走著瞧著，我對你可是從來未曾改變過。”
沈香跟著上官雲湛一起騎行到一處喧鬧的地方，在人來人往間，有一個小攤子人聲鼎沸，看起來生意很好的樣子。
“來，把車子停在這邊。”
上官雲湛把兩輛車停好，牽著沈香的手找了攤子靠裏的位置坐下，等了許久也沒人過來招呼。
看著兩人呆呆坐等著的樣子，旁邊一個正在悠哉喝著油茶的中年男人轉向他們，上下打量了一番。
“兩位是外地人吧，第一次吃咱們重慶的早餐鋪子？這家的生意啊，格外的好，你們若這樣靜靜地坐在這裏，老板是顧不上招呼的。你們得大聲地吆喝，說出你們想要吃的東西，這樣老板聽見然後才會送過來。”
“謝謝這位大哥了！我們初來乍到，真的有很多東西不了解呢。”
沈香笑著謝過那位好心的大哥，扭頭沖著上官雲湛說：“雲湛，到你該大顯身手的時候了。”
“我……我還真的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下大聲吆喝過呢。”
“怎麽了，你不敢了？想不到堂堂上官司令，居然連買一份早餐的勇氣都沒有。”
上官雲湛一看沈香不小心說出了自己的身份，慌忙掩上了她的口。
“老板，來幾樣你們這兒特色的吃食！”
沈香自知失言，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老板聽到有人點單，立刻走過來招呼。
“兩位，我們這兒的特色可不少，不知道具體要幾樣呢？”
“我們都沒吃過，不如每一樣都來一些吧。”
“客人您出手真闊綽，每樣都來一份估計你們倆可吃不下去啊。老太婆，拿三角粑、油茶、糯米團過來！二位等一下，我再去給你們下一碗抄手，一碗小面過來。”
“有勞了！”上官雲湛笑著點了點頭。
“你真的每樣都要來一份啊，咱們倆一定會浪費的。”
“不怕，吃不完的咱們帶走吧，去公園裏草坪上坐著接著吃。”
老板娘將剛才老板讓她拿過來的東西一樣樣放到桌上後，並沒有急著離開，反而上下打量著沈香夫妻倆，笑意盈盈。
“兩位客人真是男的俊、女的俏，我這個小攤子每天人來人往的，可就是沒看過像二位一樣精神的小夫妻。”
“老板娘，你真會說話，你看我妻子的臉都羞紅了。”上官雲湛拉住沈香的手，輕輕地捏了捏。
“這位年輕的夫人可別羞，像你們如此般配的一對璧人走到哪裏，都會自然成為別人眼中的焦點的，想來一定不止我一個人這麽說吧，你早該習慣的。”
“老板娘，謝謝你能這麽說，我平常很少和我丈夫一起出門的，他工作忙。”
“哦，原來是這樣啊？那我可要說說這位年輕後生了，取回來的堂客那是要好好疼惜的，如果你不經常陪伴在她身邊，總把她一個人丟在家裏會很寂寞的。我看出來你一定是做大事的人，但是對於一個女人來說，丈夫再有本事，也不及他時時陪在身邊的呵護暖心。”
“你的話真是說的我如醍醐灌頂啊！老板娘，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待我家堂客的。”
沈香聽了上官雲湛這番話，心裏更害羞，用指甲狠狠地掐了一下他的掌心。看他的眉頭緊緊地皺了一下，滿意地笑了。
“哎呀，老太婆，你總是那麽嘴碎，我下份吃食的功夫，就拉著人家客人說了這麽一大堆。還有很多人等著招呼呢，快別說了。”
老板娘看了一眼老板，沖著沈香夫妻擠了擠眼睛，樂呵呵地轉身走了。
“兩位客人可別見怪，我家這個老太婆啊，就是話多，看見你們這樣郎才女貌的客人，艷羨的很，話也就更多了。剛才讓你們見笑了，不好意思啊。”
“哎，老板，你這是哪裏的話。老板娘方才的話看似簡單樸素，其實說的都是大道理，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我受教了，應該好好謝謝她才是。”
“你們吶，如果真的能夠看得上我們這些不登大雅之堂的小吃，就已經是對我們最好的感謝了。好啦，我也不耽誤你們二人吃東西了，這些油炸的、糯米的、面食呀，最重要的就是吃個新鮮，時間放長了可就不好吃了。”
老板作了個揖就轉身離開了，上官雲湛用筷子，夾起一塊三角粑沾了些紅糖送到沈香嘴邊。
2、日落重慶
“哎呀，這麽多人看著呢，你餵我吃算什麽呀。”沈香不好意思地扭過頭避開。
“學以致用，這都是剛才老板娘教我的呀。來！快吃了，我的手都舉酸了。”
上官雲湛夾著的三角粑又伸到了沈香的面前，沈香見拗他不過，只得快速地扭頭吃下了。
“這才乖嘛。”上官雲湛摸了摸她的粉臉，滿意地笑了。
沈香咀嚼著三角粑，這個口感軟軟糯糯的，真的很不錯！原來在這市井之中，還有那麽多好吃的東西。她忽然感慨自己好像從小到大一直都是規行矩步的，從來未曾有過主動的逾越。自古以來凡在深宅大院裏的女人，其實都是一樣，如果自己不試著走出去，可能一輩子都被禁錮其中了。她想要嘗試這些新鮮的東西，從今天開始。
“想什麽呢？這麽出神的樣子。”
上官雲湛感覺到沈香有些心不在焉，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我是在想，這些簡單的小吃食，都是人生百味中應當嘗試的。但是，我竟然從來沒有想過要走到大街小巷去好好品嘗一番。輾轉了這麽多的地方，我錯過了多少風景啊。”
“那我們就從現在開始，不要再浪費時間了，好好地享受生活，每一分每一秒。我答應你，以後盡量帶著你多出去看一看玩一玩。”
“你不是一向很忙的嘛？”
“以前忙，是因為心中裝著家國天下，但是現在我覺得力不從心，以後我的心裏只想裝著你了。”
“得了吧，你說的都是氣話罷了。你生來就是要為國家而操勞，你已經習慣去關心一些國家大事，一時半會的就讓你全部拋開，恐怕比登天都難吧。”
“香兒，在你面前，我感覺自己總是無所遁形。有的時候我想要在心裏騙騙自己，你總是一盆冷水把我潑醒。”
“跟你在一起啊，我覺得自己都快比你還要了解你了。難得今天出來玩，我也不想掃你的興，不如咱們就今朝有酒今朝醉，不說那些煩心事了。”
沈香舀起一只餛飩，塞到上官雲湛的嘴巴裏，堵住了他想要說的話。兩人相視一笑，愛人之間，有時只需一個眼神就足夠了。
吃完早餐，兩個人心滿意足地留下了遠遠高於這頓飯的錢，壓在碗底下，這對熱心的老夫妻說的簡單道理，值得他們一生銘記。
沿著江畔一路騎行賞景，沈香和上官雲湛默默無言地四處張望著，他們都是第一次認真地觀看重慶。江風柔和有力地吹在身上和臉上，這就是重慶的溫度和力量吧，只有走出房屋，走出轎車，真真切切地去感受，才能明白其中的美好。
江岸可真的很長啊！就這樣一路停停走走到處看看，半天的時間很快過去了。上官雲湛指著不遠處高高低低的吊腳樓，雖然還有一定的距離，但仿佛都能聽見那邊的人聲鼎沸。
“香兒，中午去那裏吃飯好不好？”
“這兒屋子的樣式好奇怪呀！我竟然從來都沒有見過呢。”沈香順著上官雲湛的手指看過去，看見那些仿佛是修在山體上的懸空屋子，覺得很是新奇。
“這種建築確實是很特別，我走過了那麽多地方，也只有在這裏才發現是蓋成這個樣子的。咱們可不能錯過啊，我在上面一家特別有名氣的火鍋店預定了位置，今天中午帶你去涮火鍋。”
“火鍋？以前在北平的時候，逢年過節有時候我們會在家裏支著銅火鍋，一家人熱熱鬧鬧地聚在一起，一邊聊天一邊涮著好吃的食材，很溫暖很快樂。”
沈香不由得想起了過去的那些事情，心裏忽然覺得很不是滋味。那個時候自己雖然寄人籬下，有時候會傷春悲秋，但是現在能夠回想起來的，全部是幸福的記憶。
“那個家已經是過去式了。現在我們兩個就是一家人，咱們好好經營自己的生活，你會過得比以前更快樂。”
上官雲湛領著沈香繞上了洪崖洞，走到了事先預定好的餐館門口，果真有很多人在排隊。
“這家店的生意真的很好啊！我許久都沒見過居然有這樣排長隊來用餐的酒樓了。”
“因為這家店味道很是正宗，價格又很親民，所以才會有這麽多的人在這裏就為了等著一個桌位。”
“二位，是事先定過位置的上官先生和上官太太吧？請這邊走。”
掌櫃看見牽著手走進來的兩個人，氣度不凡，猜想一定就是昨天提前定了本店最好的位置的人了。
“正是，請你前面帶路吧。”上官雲湛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家店有三層樓，掌櫃領著他們直接上了最高層，臨窗處，光線充足，視野開闊。旁邊有屏風遮擋，完美地隔開了其他客人的視線，鬧中取靜，環境絕妙。
“這是本店最好的一張桌位，早早地就給二位擦拭的一塵不染了，不知我們這裏招牌的九宮格紅油鍋可和你們的意？”
沈香看了看上官雲湛，他面露難色的樣子一下子就把她逗樂了。她知道上官雲湛平時吃的比較清淡，辛辣的東西每次吃一口都得喝下去挺多的水。如果真的是重慶人最愛的紅油鍋，那種辣度，估計不是他可以承受的。
“掌櫃的，有鴛鴦鍋嗎？我丈夫不能吃辣，喜歡口味清淡一些的。”
“哦哦，明白了，上官先生真的是愛妻心切啊。一個不喜歡吃辣的人巴巴地那麽早花重金定下了我們餐廳的雅座，原來都是為了博取美人一笑。”
“是啊，我也算是舍命陪君子了。掌櫃的，快上鍋子來吧，菜色就按之前和你說好的，把這裏的招牌特色都一一擺上來。”
“好嘞，二位稍等，鍋底涮菜很快就給你們拿來。特別推薦我們這裏的油碟，保管夫人吃得不怕燙，先生不覺著那麽辣。”
炭盆將鴛鴦鍋底煮的咕咕嘟嘟很快就冒起泡泡來，濃郁的香氣也四處彌漫開。其實剛才在店外，他們就已經聞到了火鍋的香味，但是真的擺到面前的牛油辣椒煮的滾燙香辣，那味道一股股鉆到鼻孔裏，他們才覺得食指大動。
沈香熟門熟路地將牛羊肉在鍋裏涮了一小會兒就撈了起來，夾進上官雲湛的碗裏。她知道他喜歡吃的就那麽幾樣，估計這滿桌上五花八門的涮菜，他看得上眼的也就是牛羊肉了。
“你別都給我呀，自己也多吃一些。”
“我知道你肯定不怎麽喜歡這裏其他的菜，所以就先涮了牛羊肉給你吃呀。你看這毛肚、鴨腸、鵝腸、黃喉，我倒是很有興趣來好好試一試他們的味道。以前在北平，我們吃的葷菜也就只是牛羊肉了，而這幾樣真的是很少見，重慶這邊倒是極其推崇，想來一定是有其中原因的。”
“那好，咱們夫妻分工，看看咱倆的戰鬥力怎麽樣？”
“那就讓咱們比一比吧，論起吃菜，我一定吃的比你多。”
“胡說，我的飯量可比你大。”
“你這個呆子，也就是主食吃得多。真是去了飯局，每次都隨便動幾下筷子就擱下了，根本吃不下多少菜。”
“那是和話不投機的人坐在一起，跟你在一起我胃口大開。”
“就會哄我開心。”沈香咬住了筷子頭，嬌羞地笑了，菜是極辣的，心是極甜的。
3、興盡而歸
飽餐一頓後，上官雲湛和沈香推著自行車沿著江灘散散步。這個時候碼頭上的工人還在忙忙碌碌地搬運貨物，行人卻是極少的。
“看來大家都在忙著賺錢糊口，現在這個時間像我們一樣悠閑的人可不多。”
沈香扭頭看了看上官雲湛，才發現他的眼睛正緊緊地追隨著自己。
“每個人來到這個世界上都會有自己既定的路要走，有人勞心、有人勞力，殊途同歸。我只希望自己可以為你擋住一切不好的東西，讓你能高枕無憂地生活。”
“我知道你對我的好，總是竭盡全力的。只是最近有時反省自身，覺得自己天天不勞而獲，坐享其成。雖然也談不上自己有什麽學識，但總覺得浪費了所學的知識，很是慚愧。”
“香兒，有些東西珍貴，但免不了會浪費。你想想，就像是深海裏的珍珠，不管多麽的光華璀璨，只要一日無人發現，它便一直沈寂。但是這並不影響它自身的價值，倘若有一天當我們需要它並且取出它的時候，它呈現在世人面前時一樣也會光彩奪目。你只要不忘記那些知識，一直努力地通過閱讀來充實自己的頭腦，就沒什麽可慚愧的。”
“我明白了，雲湛你的想法角度挺獨特的，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對了，說到看書，我倒是真的有件事情想要對你說。我前段時間在一位太太家裏看到了一本雜志，上面都是時裝女郎，我對那些別致設計很感興趣，你能想辦法幫我再找些這方面的書籍來看嗎？”
“哦？難得你主動開口來求我，我自然是有求必應啊。你放心，我讓歐洲那邊的朋友寄過來一些就好，不過海運比較慢長，可能需要一個月才能把書給你了。”
“好的，我不著急的，就等著你啦。我想看著，學學自己畫一畫。以前沒覺得，現在覺得自己還是對畫畫很感興趣的，特別是那些漂亮的衣服，我研究半天也不會覺得厭煩。”
“這個愛好聽起來倒是很不錯，你好好地研究，以後可以自己給自己設計衣服來穿，那豈不是自在？”
“真是一個好建議。說起做衣服，我還挺惦記上次在東北你帶我去見的老裁縫了，他的手藝真好，衣服做得特別合身，車線及工藝也很好，我時常穿的那兩件到現在也沒有什麽開線的情況。”
“是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帶著你回去。等將來有機會，咱們還請他給你做衣服。”
“嗯，咱們一言為定。到時候我也試著給你畫幾套衣服，咱們倆的衣服都是成雙成對的，那豈不是更好！”
“那我就預祝你畫有所成，咱們到時候一起穿好看的衣服。”
兩個人有說有笑地走了許久，歡樂的時間總是顯得短暫，轉眼間就日薄西山，到了該回去的時候。
沒有了陽光的溫度，江風就顯得有些蕭瑟了。沈香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上官雲湛一眼就瞥見了她凍得有些發紫的小臉，脫下了身上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沈香感覺身上一暖，原來是穿上了帶有他體溫的衣服，頓時就不覺得冷了，心裏也覺得暖暖的。
她一直是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從來沒感受過母愛。父親早逝，曾經給予她呵護關愛的二叔和沐風哥哥一個遠離了自己，一個還需要她的照顧。如果沒有上官雲湛在身邊，她真不知道自己要怎麽樣地去面對生活，一定是疲於奔命，每天活得戰戰兢兢吧。
想到這裏，她忽然有些要感謝命運了。雖然她仿佛自打出生就被命運打上了不幸的符號，一直要面對生離死別這種事情，但是好歹在這一件事情上沒有對她那麽得殘忍。過去的二十年她獨自走過，如履薄冰不知道哪一天厄運又會降臨。但是未來的那麽多年，有上官雲湛一直陪在身邊，就沒有那麽可怕了。他是個有擔當的男人，他對自己的承諾自然是一諾千金。
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女人都害怕如詩經中氓一般的男子，“及爾偕老，老使我怨。淇則有岸，隰則有泮。總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山盟海誓，言而無信，是男人的自私，女人的悲哀。聽信一個男人的話，不能只單純的相信他當下的愛的沖動和真誠，而是應當從他一貫的為人處世來衡量。倘若他是個意志不堅定，心志容易改變的人，那麽他的甜言蜜語是絕對無法相信的。愛是一時的情感熾熱，過了一定的時間便有可能會失效，在愛情的魔法失效的時候，維持男人和女人之間關系的唯一途徑就是承諾和擔當。而幸運的，上官雲湛就是一個一諾千金的大丈夫。沈香之所以相信他，不僅僅是因為他對自己的態度，更是他對待別人的態度和方式。
兩個人重新騎上車，在落日的餘暉下並肩向著家的方向。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會有分歧和各自的堅持。但是當一對愛人有了一個共同的家的時候，他們就會求同存異，以這個共同的家為方向，心也就靠在了一處。
回到家裏，柳媽早已經準備好了可口的清粥小菜。其實這段時間以來，沈香一直都對柳媽淡淡的，她雖然從來沒有說過什麽，但是她心底裏還是埋怨著。自從四嫂走後，她時常覺得寂寞，即使柳媽有意無意地在彌補自己，討好自己，但是總是無法釋懷。
今天，上官雲湛陪著她在這座熟悉而陌生的城市裏閑逛了一天，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獨處的機會了。他們說了許多話，彼此間更加敞開了心扉，關於未來，他們雖然沒有什麽承諾，但是她心裏堅定了要和這個心愛的男人一起走下去的決心。既然決定要繼續好好生活，那麽她就必須先自己解開心結，只有對柳媽釋懷，他們一家人才能像從前一樣和和睦睦地生活在一起。
“柳媽，你有心了。今天我們在外面吃了一天重油重辣的，正想要吃一些清淡的來解膩。”
柳媽知道沈香一直在以沈默抗爭，今天乍一聽她說出了感謝的話示好，心裏頓時就像開了花一樣，一時間反倒是不知道該如何答話了。
“夫人，你開心就好，開心就好。”
“柳媽，你忙了一天也挺累的了，今天早點休息吧。明天也給你放個假，出去逛逛街買點喜歡的東西，賬單之後拿來給我就行了。”
聽了上官雲湛的話，柳媽喜滋滋地走出客廳，回了自己的屋子。
4、洗手作羹湯
看著柳媽走了出去，沈香把自己和上官雲湛的外套掛在衣架上，洗了洗手，回到餐廳開始盛粥，她疑惑地看了看上官雲湛。
“你給柳媽放了假，那明天誰給你做吃的呀？你不是最習慣吃她做的飯菜嗎？”
上官雲湛洗了手走過來接過她手中的粥碗，攬住她的腰笑著說：“那明天不用她做飯菜了，咱們自己動手來做好不好？”
“你會做菜？可別逗我了吧。”沈香推開他的胳膊，走到自己的座位上開始吃飯。
“我可沒跟你開玩笑啊，我真的是會做飯的人吶。你想想在法國那幾年，我身邊一個人都沒有，天天都是怎麽把自己餵飽的？”
“你這個公子哥兒，當然是天天去餐館享受啦。”
“去餐館，享受？你真的是對國外生活的認知有很大的偏差啊，那裏的餐館可沒有你想的那麽好吃。有的時候我都懷疑咱們國內現在開的西餐廳都是請了中國廚子指導做出來的。在巴黎的那幾年，除了去過幾次極其高級的法餐廳，平時在外面吃到的東西其實都沒有什麽賣相的，味道也不是那麽合意。如果你去親自品嘗一下，就會明白我所言非虛。”
“那你之前在那邊的時候，都是吃什麽的呢？”沈香給上官雲湛夾了一只荷包蛋放到他的餐盤裏。
“喏，荷包蛋和煎烤腸，配蔬菜沙拉或者是面包。這些是我一日三餐的標配。但是到了我空閑的時候，會自己鉆研一下中餐。”
“你真的煮過中餐？那你倒是跟我說一說都有些什麽菜式啊？”
“瞧你一臉不相信的樣子，我做的第一道菜是番茄炒蛋。這也是柳媽教我的最簡單的菜式，其實炒菜的話，原理就跟西紅柿炒雞蛋都一樣，只需要把菜投入鍋裏把握住火候，加入油鹽醬醋便可以起鍋。在這之後，我也自己琢磨出紅燒菜的做法了，雖然說做的沒有別人做的那麽好吃，但總算也可以入口。”
“如果當真如此，那我倒有些期待明天了啊，特別想知道你親手做出來的菜會是什麽味道。不過事先跟你說好，我可是不會做菜的，頂多給你打個下手，削皮切菜而已。”
沈香看著上官雲湛，心裏感到很是驚喜，她真的沒想到上官雲湛有一天會主動提出給自己做頓飯吃。他的手握槍握筆都是那麽的相宜，如果真的是拿起了菜刀，又會是怎麽一副樣子呢？
第二天一大早，沈香起床的時候，上官雲湛已經出門了，問了問家中下人，也沒有人知道他去哪裏了。
她心中仿佛有一萬個問好，好不容易等到他從外面回來了，看見他手裏提著的滿滿當當的菜籃，她便樂得笑開了。
上官雲湛把籃子提到廚房，從裏面一樣樣拿出了菜來。
“天吶，你買了這麽多菜，還有魚和蝦！”
沈香倚在門框上，目不轉睛地盯著上官雲湛的動作，他的籃子就像是一個百寶箱，每一樣都是她喜歡的食材。
“你這個小饞貓，不是最喜歡吃魚和蝦了嗎？我今天就試著做給你吃，你就請好吧。”
上官雲湛將已經請人清理好的魚洗凈掛了起來，取出剪刀將蝦子一個個開背放在一只圓形青花瓷盤中。
“你吃了早飯沒？我起來的時候你就已經走了。”
“吃了點桌上的面包，喝了杯咖啡就走了。”
“那你餓嗎？我拿我的巧克力來給你吃啊。”
“是上次從比利時郵過來的那些嘛？那個時候你還在生我的氣，我才請人大老遠給你寄來那些，誰知道你收了我的好處也沒有領我的情，還是連我的電話都不肯接。”
“我可不是幾盒巧克力就能打發了的，不過那些真的挺好吃的，榛仁的夾心很香脆。以前在北平的時候，二叔有時也會拿一些舶來的巧克力回家，我和璇姐姐都特別喜歡，而沐風哥哥每次卻吃的很少，我們倆每次都對半分，可開心了。”
“今天一會我做完飯，請沐風也過來吃吧。”
“真的嗎？沐風哥哥之前一直病著，也不方便移動，每頓飯都是我讓人給他送進屋子去用餐的。如今他已經恢覆的差不多了，我倒是真的忘了請他也出來坐在餐桌上吃頓便飯呢。今天剛好借你的東風，我把他請出來，算是他在咱們家吃的第一頓正兒八經的飯，以後咱們一家人都坐在一起吃飯好不好？”
“好啊，讓他嘗嘗我的手藝，評一評我是否能夠配得上你。以後我如果忙，不在家的時候，還要指望他替我陪陪你呢。”
“好，那我現在來幫你一起，咱們倆一起忙活，你就不會覺得累，覺得枯燥啦。”
“好啊，那你去幫我剝點蒜來。”
“要幾瓣吶？”
“一整頭蒜，我打算把這些蝦做成蒜蓉口味的，這可是我看一家餐館裏這麽做然後記在心裏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出來那個味道。”
“好嘞，那你等我一會兒，我幫你直接搗成蒜蓉。”
沈香蹲在垃圾桶邊上，認認真真地開始工作。上官雲湛站在水池邊處理著蝦子，看她蹲在那裏不聲不響，身體縮成小小的一團，真的是可愛極了。他的心裏想著，讀過那麽多書，一直在探究著好的愛情應該是什麽樣子？心中一直沒有找到答案，此刻卻覺得有些明晰——就是即便兩人走進了婚姻裏，也從來沒有覺得這是束縛，愛人會成為甜蜜的負擔，心裏依然願意為她做一切曾經覺得不可能的事情，依然能發現她身上可愛的地方吧。
5、真實自我
上官雲湛處理好蝦子，撒上蒜蓉料酒等調料上鍋去蒸。炒鍋拿出熱了油，再將魚放入鍋裏煎香。沈香原本燙了碗筷在餐廳裏擺放著，尋著油煎出的香味又溜回廚房，她偷偷站到上官雲湛身後，悄悄觀察著鍋中的菜。
因為鍋裏的油劈裏啪啦炸得響，上官雲湛一直都沒有發現沈香就站在自己身後，忽然看見探頭探腦的她倒是嚇了一跳。
“小心，別被油燙著了。”
“我這不是機智地躲在你的身後了嗎？有什麽你都會給我擋著不就成了？”
“你這個鬼機靈，是不是聞到香味饞了呀？一會就好，要不你先吃一只蝦吧，那個已經蒸熟了。”
“我不吃，一會兒要和你們一起吃才開心。”
“那好，你先稍安勿躁。”上官雲湛溫柔地說道。
沈香看著他認真做菜的樣子，忽然間覺得自己幸福極了。她真的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上官雲湛真的會親自下廚，不是有句老話是君子遠庖廚麽，雖然今天他就真真切切地站在竈臺前了，但他依然還是個君子，堂堂正正的偉丈夫。
這就是她全心全意愛著的人吶，當初的選擇沒有錯。她情不自禁地伸出雙手從後面摟住他的腰，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背上。
上官雲湛感受到有個溫熱的小小身軀貼在自己的背上，心裏覺得一暖，扭過頭來在沈香紅彤彤的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沈香忽然擡起眼眸，踮起腳尖，捧住上官雲湛的臉，認真地在他臉上也印下一吻。
“你要認真做飯呦。”
“你這個淘氣的小東西，是成心不想讓我做好這頓飯吶。”
“那我可真的走啦，感覺你也不需要我幫你打下手了。我去看看沐風哥哥在幹嘛，然後請他過來吃飯。”
“嗯，你去吧，等這個魚的湯汁收幹後，就可以起鍋了，然後我這邊再炒幾個熱菜就好了。”上官雲湛用手背蹭了蹭沈香的小臉哄她離開。
沈香拍了拍上官雲湛衣角上蹭到的澱粉，沖他眨了眨眼睛，雀躍地走出了廚房。實話實說，自從和上官雲湛來到重慶，她一直生活得很壓抑，很少笑，甚至在上官雲湛領命帶軍離開後時常的愁容滿面。以前的她不是這樣的，她總是覺得人生有很多種可能，未來是明亮的。但是在這幾天之前，她曾經一度覺得自己生活的路越走越窄，壓抑得呼吸困難，時常想著逃離。現在她發現了他的轉變，這是為了她而做的改變，這對一個普通男人來說還算簡單，但是這對如上官雲湛一樣的男人來說卻太難得。這些年，她變得越來越膽小，有些患得患失，但還是懂得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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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重慶城，來了我也是從來沒有好好看過。自從你去了戰場，我每一天的心願都是你早日平安歸來，對旁的事情一點也提不起興趣，除了和柳媽偶爾出去采買東西，從來不出門。”
“那些官太太沒有來找你麽？我聽說她們熱衷於組茶局和牌局，你在重慶就沒有結交過一兩個朋友。”
“我去過一兩回，但是覺得不習慣，後來的局也就一一都推了。你不知道，她們的做派，是我最看不上的。”
“也是，你這個姑娘是極其清高的，讓你和她們終日混在一起，對你來說的確是折磨。只是一想到你平日裏連個說話的朋友都沒有，我便覺得心疼。”上官雲湛撫了撫沈香的頭發，她就像是一個孤單的小女孩，楚楚可憐的模樣總是激發著他想要保護她的沖動。
“我不覺得孤獨啊，我有兩個好朋友，書和你。只要終日有書讀，心中念著你，從來不覺得寂寞。”
“香兒，我越來越慶幸自己當時沒有錯過你。娶到了你，我如獲至寶。”
上官雲湛一把拉起沈香，將她緊緊地摟在懷裏。珍惜，是他心裏唯一的意識。
“好啦，為了哄我開心，說這麽多稱讚的話，讓人怪不好意思的。你先下樓吃早餐，我洗漱一下換身衣服，很快咱們就能出門了。”
沈香下床推著上官雲湛走到門口，看他一步三回頭地下樓去了，粉臉笑得燦爛，如春曉之花。沈香挑了一件很少穿的鮮艷顏色的旗袍，將頭發放了下來，用珍珠發卡別住兩邊，卷曲而濃密的頭發聚在腦後，嬌俏可人。臨出門前，她忽然想起那枚上官雲湛送她的紅寶石胸針，於是從錦盒裏取出，鄭重地別在襟前。
上官雲湛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聽到高跟鞋的聲音，條件反射地擡頭，便看見了光彩照人的她。
“怎麽了，看人的眼神這樣奇怪？”沈香一眼看見他怔怔的眼神，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頭發。
“你還是把頭發放下來更好看些，平日裏總是挽著，看上去有點暮氣沈沈的。”
“到底是在誇我還是損我啊？我才二十歲好不好，就用暮氣沈沈來形容我。”
“我是在跟你開玩笑呢。不過，以後只有跟我一起出門的時候才允許你放下頭發。我怕你太美，招惹來狂蜂浪蝶。”
“普天之下，恐怕也就你一個人會這麽瞎誇我還顯得如此真誠。你稍等一下，我隨便吃點東西咱們就走。”
“走！我帶你出門吃早餐，天天吃家裏做的東西，多無趣。”
上官雲湛一把牽起沈香的手，領著她走出門。
“咦，你的車呢？”
沈香環顧四周，納悶今天李副官怎麽不在。
“我給李副官放假了，他陪我在軍營呆了這麽久，也是悶壞了。車子我也送去檢修了，今天咱們另有交通工具，你看！”
“自行車！”
順著上官雲湛手指過去的方向，沈香的眼睛忽然亮了，墻角停著的赫然是兩輛自行車啊。
“還記得那次咱們在郊外騎自行車嗎？今天便在城裏騎騎，走走停停，到處看看，一定是別有一番景致。”
“這重慶是個山城，大路就只有那麽幾條，倒是那些小巷子蜿蜒曲折想來一定是有趣的很。我從來沒看過，倒是的確很想探尋一番。今天有你陪著我，我便有膽量有機會啦。”
1、珍惜當下
夫妻二人騎上自行車並肩而行，從公館大門出來，很快就拐入了一條小路。這條巷子沈香無數次從巷口經過，但是卻當真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走進去。
巷子也就一米多的寬度，兩邊都是住家的門，家家大門都敞開著，只要稍一扭頭，便能看見這一家人的生活。這一家的男主人不在家，可能早早地就出門賺營生了吧，女主人坐在房門外漿洗著衣服，她的孩子就蹲在她的身邊玩弄著地上的樹枝。如此母子其樂融融的畫面，讓沈香的心裏也暖暖的。
這一戶人家沒有年輕人，只見一個老婦人站在雞舍邊撒著稻谷，而她的老頭子則在廚房裏忙碌著。炊煙源源不斷地從煙囪裏湧了出來，他們一天平淡而又快樂的生活想必就是從這頓簡單而滿足的早餐開始吧。
這一家的年輕的夫妻剛好要出門，沈香和上官雲湛停下自行車讓他們過去。他們推著一輛小車，上面架著爐子和案板，想來是做面食生意的。沈香想著他們的年紀應當和自己差不多，看起來也是新婚，因為他們的眼睛和嘴角都微微地上揚，相互甜甜地望著。哪怕是需要早出晚歸，風雨無阻的出攤勞作，但是他們的心裏也是極其甜蜜的。
“怎麽了？看得這樣出神，快上車，要不然好吃的早點攤可就要收掉了。”
“你是在和我開玩笑嘛？從來沒在重慶大街小巷好好走一走的人，居然能知道哪裏的早點好吃？”沈香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重新又騎上車，一馬當先地騎了出去。
上官雲湛緊緊追了上來：“我當然是認真的，什麽時候對你說過假話呀？我已經提前讓人去問詢了一番。今天咱們就是要品嘗些有趣美味的街邊小吃，否則總是在那些酒館茶樓裏用餐，根本就體會不到飲食的多面樂趣。”
“聽你說這樣的話，我才覺得以前的你仿佛又回來了，會如此為我上心，講究這些小處的情趣。”
“那你就走著瞧著，我對你可是從來未曾改變過。”
沈香跟著上官雲湛一起騎行到一處喧鬧的地方，在人來人往間，有一個小攤子人聲鼎沸，看起來生意很好的樣子。
“來，把車子停在這邊。”
上官雲湛把兩輛車停好，牽著沈香的手找了攤子靠裏的位置坐下，等了許久也沒人過來招呼。
看著兩人呆呆坐等著的樣子，旁邊一個正在悠哉喝著油茶的中年男人轉向他們，上下打量了一番。
“兩位是外地人吧，第一次吃咱們重慶的早餐鋪子？這家的生意啊，格外的好，你們若這樣靜靜地坐在這裏，老板是顧不上招呼的。你們得大聲地吆喝，說出你們想要吃的東西，這樣老板聽見然後才會送過來。”
“謝謝這位大哥了！我們初來乍到，真的有很多東西不了解呢。”
沈香笑著謝過那位好心的大哥，扭頭沖著上官雲湛說：“雲湛，到你該大顯身手的時候了。”
“我……我還真的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下大聲吆喝過呢。”
“怎麽了，你不敢了？想不到堂堂上官司令，居然連買一份早餐的勇氣都沒有。”
上官雲湛一看沈香不小心說出了自己的身份，慌忙掩上了她的口。
“老板，來幾樣你們這兒特色的吃食！”
沈香自知失言，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老板聽到有人點單，立刻走過來招呼。
“兩位，我們這兒的特色可不少，不知道具體要幾樣呢？”
“我們都沒吃過，不如每一樣都來一些吧。”
“客人您出手真闊綽，每樣都來一份估計你們倆可吃不下去啊。老太婆，拿三角粑、油茶、糯米團過來！二位等一下，我再去給你們下一碗抄手，一碗小面過來。”
“有勞了！”上官雲湛笑著點了點頭。
“你真的每樣都要來一份啊，咱們倆一定會浪費的。”
“不怕，吃不完的咱們帶走吧，去公園裏草坪上坐著接著吃。”
老板娘將剛才老板讓她拿過來的東西一樣樣放到桌上後，並沒有急著離開，反而上下打量著沈香夫妻倆，笑意盈盈。
“兩位客人真是男的俊、女的俏，我這個小攤子每天人來人往的，可就是沒看過像二位一樣精神的小夫妻。”
“老板娘，你真會說話，你看我妻子的臉都羞紅了。”上官雲湛拉住沈香的手，輕輕地捏了捏。
“這位年輕的夫人可別羞，像你們如此般配的一對璧人走到哪裏，都會自然成為別人眼中的焦點的，想來一定不止我一個人這麽說吧，你早該習慣的。”
“老板娘，謝謝你能這麽說，我平常很少和我丈夫一起出門的，他工作忙。”
“哦，原來是這樣啊？那我可要說說這位年輕後生了，取回來的堂客那是要好好疼惜的，如果你不經常陪伴在她身邊，總把她一個人丟在家裏會很寂寞的。我看出來你一定是做大事的人，但是對於一個女人來說，丈夫再有本事，也不及他時時陪在身邊的呵護暖心。”
“你的話真是說的我如醍醐灌頂啊！老板娘，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待我家堂客的。”
沈香聽了上官雲湛這番話，心裏更害羞，用指甲狠狠地掐了一下他的掌心。看他的眉頭緊緊地皺了一下，滿意地笑了。
“哎呀，老太婆，你總是那麽嘴碎，我下份吃食的功夫，就拉著人家客人說了這麽一大堆。還有很多人等著招呼呢，快別說了。”
老板娘看了一眼老板，沖著沈香夫妻擠了擠眼睛，樂呵呵地轉身走了。
“兩位客人可別見怪，我家這個老太婆啊，就是話多，看見你們這樣郎才女貌的客人，艷羨的很，話也就更多了。剛才讓你們見笑了，不好意思啊。”
“哎，老板，你這是哪裏的話。老板娘方才的話看似簡單樸素，其實說的都是大道理，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我受教了，應該好好謝謝她才是。”
“你們吶，如果真的能夠看得上我們這些不登大雅之堂的小吃，就已經是對我們最好的感謝了。好啦，我也不耽誤你們二人吃東西了，這些油炸的、糯米的、面食呀，最重要的就是吃個新鮮，時間放長了可就不好吃了。”
老板作了個揖就轉身離開了，上官雲湛用筷子，夾起一塊三角粑沾了些紅糖送到沈香嘴邊。
2、日落重慶
“哎呀，這麽多人看著呢，你餵我吃算什麽呀。”沈香不好意思地扭過頭避開。
“學以致用，這都是剛才老板娘教我的呀。來！快吃了，我的手都舉酸了。”
上官雲湛夾著的三角粑又伸到了沈香的面前，沈香見拗他不過，只得快速地扭頭吃下了。
“這才乖嘛。”上官雲湛摸了摸她的粉臉，滿意地笑了。
沈香咀嚼著三角粑，這個口感軟軟糯糯的，真的很不錯！原來在這市井之中，還有那麽多好吃的東西。她忽然感慨自己好像從小到大一直都是規行矩步的，從來未曾有過主動的逾越。自古以來凡在深宅大院裏的女人，其實都是一樣，如果自己不試著走出去，可能一輩子都被禁錮其中了。她想要嘗試這些新鮮的東西，從今天開始。
“想什麽呢？這麽出神的樣子。”
上官雲湛感覺到沈香有些心不在焉，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我是在想，這些簡單的小吃食，都是人生百味中應當嘗試的。但是，我竟然從來沒有想過要走到大街小巷去好好品嘗一番。輾轉了這麽多的地方，我錯過了多少風景啊。”
“那我們就從現在開始，不要再浪費時間了，好好地享受生活，每一分每一秒。我答應你，以後盡量帶著你多出去看一看玩一玩。”
“你不是一向很忙的嘛？”
“以前忙，是因為心中裝著家國天下，但是現在我覺得力不從心，以後我的心裏只想裝著你了。”
“得了吧，你說的都是氣話罷了。你生來就是要為國家而操勞，你已經習慣去關心一些國家大事，一時半會的就讓你全部拋開，恐怕比登天都難吧。”
“香兒，在你面前，我感覺自己總是無所遁形。有的時候我想要在心裏騙騙自己，你總是一盆冷水把我潑醒。”
“跟你在一起啊，我覺得自己都快比你還要了解你了。難得今天出來玩，我也不想掃你的興，不如咱們就今朝有酒今朝醉，不說那些煩心事了。”
沈香舀起一只餛飩，塞到上官雲湛的嘴巴裏，堵住了他想要說的話。兩人相視一笑，愛人之間，有時只需一個眼神就足夠了。
吃完早餐，兩個人心滿意足地留下了遠遠高於這頓飯的錢，壓在碗底下，這對熱心的老夫妻說的簡單道理，值得他們一生銘記。
沿著江畔一路騎行賞景，沈香和上官雲湛默默無言地四處張望著，他們都是第一次認真地觀看重慶。江風柔和有力地吹在身上和臉上，這就是重慶的溫度和力量吧，只有走出房屋，走出轎車，真真切切地去感受，才能明白其中的美好。
江岸可真的很長啊！就這樣一路停停走走到處看看，半天的時間很快過去了。上官雲湛指著不遠處高高低低的吊腳樓，雖然還有一定的距離，但仿佛都能聽見那邊的人聲鼎沸。
“香兒，中午去那裏吃飯好不好？”
“這兒屋子的樣式好奇怪呀！我竟然從來都沒有見過呢。”沈香順著上官雲湛的手指看過去，看見那些仿佛是修在山體上的懸空屋子，覺得很是新奇。
“這種建築確實是很特別，我走過了那麽多地方，也只有在這裏才發現是蓋成這個樣子的。咱們可不能錯過啊，我在上面一家特別有名氣的火鍋店預定了位置，今天中午帶你去涮火鍋。”
“火鍋？以前在北平的時候，逢年過節有時候我們會在家裏支著銅火鍋，一家人熱熱鬧鬧地聚在一起，一邊聊天一邊涮著好吃的食材，很溫暖很快樂。”
沈香不由得想起了過去的那些事情，心裏忽然覺得很不是滋味。那個時候自己雖然寄人籬下，有時候會傷春悲秋，但是現在能夠回想起來的，全部是幸福的記憶。
“那個家已經是過去式了。現在我們兩個就是一家人，咱們好好經營自己的生活，你會過得比以前更快樂。”
上官雲湛領著沈香繞上了洪崖洞，走到了事先預定好的餐館門口，果真有很多人在排隊。
“這家店的生意真的很好啊！我許久都沒見過居然有這樣排長隊來用餐的酒樓了。”
“因為這家店味道很是正宗，價格又很親民，所以才會有這麽多的人在這裏就為了等著一個桌位。”
“二位，是事先定過位置的上官先生和上官太太吧？請這邊走。”
掌櫃看見牽著手走進來的兩個人，氣度不凡，猜想一定就是昨天提前定了本店最好的位置的人了。
“正是，請你前面帶路吧。”上官雲湛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家店有三層樓，掌櫃領著他們直接上了最高層，臨窗處，光線充足，視野開闊。旁邊有屏風遮擋，完美地隔開了其他客人的視線，鬧中取靜，環境絕妙。
“這是本店最好的一張桌位，早早地就給二位擦拭的一塵不染了，不知我們這裏招牌的九宮格紅油鍋可和你們的意？”
沈香看了看上官雲湛，他面露難色的樣子一下子就把她逗樂了。她知道上官雲湛平時吃的比較清淡，辛辣的東西每次吃一口都得喝下去挺多的水。如果真的是重慶人最愛的紅油鍋，那種辣度，估計不是他可以承受的。
“掌櫃的，有鴛鴦鍋嗎？我丈夫不能吃辣，喜歡口味清淡一些的。”
“哦哦，明白了，上官先生真的是愛妻心切啊。一個不喜歡吃辣的人巴巴地那麽早花重金定下了我們餐廳的雅座，原來都是為了博取美人一笑。”
“是啊，我也算是舍命陪君子了。掌櫃的，快上鍋子來吧，菜色就按之前和你說好的，把這裏的招牌特色都一一擺上來。”
“好嘞，二位稍等，鍋底涮菜很快就給你們拿來。特別推薦我們這裏的油碟，保管夫人吃得不怕燙，先生不覺著那麽辣。”
炭盆將鴛鴦鍋底煮的咕咕嘟嘟很快就冒起泡泡來，濃郁的香氣也四處彌漫開。其實剛才在店外，他們就已經聞到了火鍋的香味，但是真的擺到面前的牛油辣椒煮的滾燙香辣，那味道一股股鉆到鼻孔裏，他們才覺得食指大動。
沈香熟門熟路地將牛羊肉在鍋裏涮了一小會兒就撈了起來，夾進上官雲湛的碗裏。她知道他喜歡吃的就那麽幾樣，估計這滿桌上五花八門的涮菜，他看得上眼的也就是牛羊肉了。
“你別都給我呀，自己也多吃一些。”
“我知道你肯定不怎麽喜歡這裏其他的菜，所以就先涮了牛羊肉給你吃呀。你看這毛肚、鴨腸、鵝腸、黃喉，我倒是很有興趣來好好試一試他們的味道。以前在北平，我們吃的葷菜也就只是牛羊肉了，而這幾樣真的是很少見，重慶這邊倒是極其推崇，想來一定是有其中原因的。”
“那好，咱們夫妻分工，看看咱倆的戰鬥力怎麽樣？”
“那就讓咱們比一比吧，論起吃菜，我一定吃的比你多。”
“胡說，我的飯量可比你大。”
“你這個呆子，也就是主食吃得多。真是去了飯局，每次都隨便動幾下筷子就擱下了，根本吃不下多少菜。”
“那是和話不投機的人坐在一起，跟你在一起我胃口大開。”
“就會哄我開心。”沈香咬住了筷子頭，嬌羞地笑了，菜是極辣的，心是極甜的。
3、興盡而歸
飽餐一頓後，上官雲湛和沈香推著自行車沿著江灘散散步。這個時候碼頭上的工人還在忙忙碌碌地搬運貨物，行人卻是極少的。
“看來大家都在忙著賺錢糊口，現在這個時間像我們一樣悠閑的人可不多。”
沈香扭頭看了看上官雲湛，才發現他的眼睛正緊緊地追隨著自己。
“每個人來到這個世界上都會有自己既定的路要走，有人勞心、有人勞力，殊途同歸。我只希望自己可以為你擋住一切不好的東西，讓你能高枕無憂地生活。”
“我知道你對我的好，總是竭盡全力的。只是最近有時反省自身，覺得自己天天不勞而獲，坐享其成。雖然也談不上自己有什麽學識，但總覺得浪費了所學的知識，很是慚愧。”
“香兒，有些東西珍貴，但免不了會浪費。你想想，就像是深海裏的珍珠，不管多麽的光華璀璨，只要一日無人發現，它便一直沈寂。但是這並不影響它自身的價值，倘若有一天當我們需要它並且取出它的時候，它呈現在世人面前時一樣也會光彩奪目。你只要不忘記那些知識，一直努力地通過閱讀來充實自己的頭腦，就沒什麽可慚愧的。”
“我明白了，雲湛你的想法角度挺獨特的，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對了，說到看書，我倒是真的有件事情想要對你說。我前段時間在一位太太家裏看到了一本雜志，上面都是時裝女郎，我對那些別致設計很感興趣，你能想辦法幫我再找些這方面的書籍來看嗎？”
“哦？難得你主動開口來求我，我自然是有求必應啊。你放心，我讓歐洲那邊的朋友寄過來一些就好，不過海運比較慢長，可能需要一個月才能把書給你了。”
“好的，我不著急的，就等著你啦。我想看著，學學自己畫一畫。以前沒覺得，現在覺得自己還是對畫畫很感興趣的，特別是那些漂亮的衣服，我研究半天也不會覺得厭煩。”
“這個愛好聽起來倒是很不錯，你好好地研究，以後可以自己給自己設計衣服來穿，那豈不是自在？”
“真是一個好建議。說起做衣服，我還挺惦記上次在東北你帶我去見的老裁縫了，他的手藝真好，衣服做得特別合身，車線及工藝也很好，我時常穿的那兩件到現在也沒有什麽開線的情況。”
“是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帶著你回去。等將來有機會，咱們還請他給你做衣服。”
“嗯，咱們一言為定。到時候我也試著給你畫幾套衣服，咱們倆的衣服都是成雙成對的，那豈不是更好！”
“那我就預祝你畫有所成，咱們到時候一起穿好看的衣服。”
兩個人有說有笑地走了許久，歡樂的時間總是顯得短暫，轉眼間就日薄西山，到了該回去的時候。
沒有了陽光的溫度，江風就顯得有些蕭瑟了。沈香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上官雲湛一眼就瞥見了她凍得有些發紫的小臉，脫下了身上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沈香感覺身上一暖，原來是穿上了帶有他體溫的衣服，頓時就不覺得冷了，心裏也覺得暖暖的。
她一直是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從來沒感受過母愛。父親早逝，曾經給予她呵護關愛的二叔和沐風哥哥一個遠離了自己，一個還需要她的照顧。如果沒有上官雲湛在身邊，她真不知道自己要怎麽樣地去面對生活，一定是疲於奔命，每天活得戰戰兢兢吧。
想到這裏，她忽然有些要感謝命運了。雖然她仿佛自打出生就被命運打上了不幸的符號，一直要面對生離死別這種事情，但是好歹在這一件事情上沒有對她那麽得殘忍。過去的二十年她獨自走過，如履薄冰不知道哪一天厄運又會降臨。但是未來的那麽多年，有上官雲湛一直陪在身邊，就沒有那麽可怕了。他是個有擔當的男人，他對自己的承諾自然是一諾千金。
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女人都害怕如詩經中氓一般的男子，“及爾偕老，老使我怨。淇則有岸，隰則有泮。總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山盟海誓，言而無信，是男人的自私，女人的悲哀。聽信一個男人的話，不能只單純的相信他當下的愛的沖動和真誠，而是應當從他一貫的為人處世來衡量。倘若他是個意志不堅定，心志容易改變的人，那麽他的甜言蜜語是絕對無法相信的。愛是一時的情感熾熱，過了一定的時間便有可能會失效，在愛情的魔法失效的時候，維持男人和女人之間關系的唯一途徑就是承諾和擔當。而幸運的，上官雲湛就是一個一諾千金的大丈夫。沈香之所以相信他，不僅僅是因為他對自己的態度，更是他對待別人的態度和方式。
兩個人重新騎上車，在落日的餘暉下並肩向著家的方向。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會有分歧和各自的堅持。但是當一對愛人有了一個共同的家的時候，他們就會求同存異，以這個共同的家為方向，心也就靠在了一處。
回到家裏，柳媽早已經準備好了可口的清粥小菜。其實這段時間以來，沈香一直都對柳媽淡淡的，她雖然從來沒有說過什麽，但是她心底裏還是埋怨著。自從四嫂走後，她時常覺得寂寞，即使柳媽有意無意地在彌補自己，討好自己，但是總是無法釋懷。
今天，上官雲湛陪著她在這座熟悉而陌生的城市裏閑逛了一天，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獨處的機會了。他們說了許多話，彼此間更加敞開了心扉，關於未來，他們雖然沒有什麽承諾，但是她心裏堅定了要和這個心愛的男人一起走下去的決心。既然決定要繼續好好生活，那麽她就必須先自己解開心結，只有對柳媽釋懷，他們一家人才能像從前一樣和和睦睦地生活在一起。
“柳媽，你有心了。今天我們在外面吃了一天重油重辣的，正想要吃一些清淡的來解膩。”
柳媽知道沈香一直在以沈默抗爭，今天乍一聽她說出了感謝的話示好，心裏頓時就像開了花一樣，一時間反倒是不知道該如何答話了。
“夫人，你開心就好，開心就好。”
“柳媽，你忙了一天也挺累的了，今天早點休息吧。明天也給你放個假，出去逛逛街買點喜歡的東西，賬單之後拿來給我就行了。”
聽了上官雲湛的話，柳媽喜滋滋地走出客廳，回了自己的屋子。
4、洗手作羹湯
看著柳媽走了出去，沈香把自己和上官雲湛的外套掛在衣架上，洗了洗手，回到餐廳開始盛粥，她疑惑地看了看上官雲湛。
“你給柳媽放了假，那明天誰給你做吃的呀？你不是最習慣吃她做的飯菜嗎？”
上官雲湛洗了手走過來接過她手中的粥碗，攬住她的腰笑著說：“那明天不用她做飯菜了，咱們自己動手來做好不好？”
“你會做菜？可別逗我了吧。”沈香推開他的胳膊，走到自己的座位上開始吃飯。
“我可沒跟你開玩笑啊，我真的是會做飯的人吶。你想想在法國那幾年，我身邊一個人都沒有，天天都是怎麽把自己餵飽的？”
“你這個公子哥兒，當然是天天去餐館享受啦。”
“去餐館，享受？你真的是對國外生活的認知有很大的偏差啊，那裏的餐館可沒有你想的那麽好吃。有的時候我都懷疑咱們國內現在開的西餐廳都是請了中國廚子指導做出來的。在巴黎的那幾年，除了去過幾次極其高級的法餐廳，平時在外面吃到的東西其實都沒有什麽賣相的，味道也不是那麽合意。如果你去親自品嘗一下，就會明白我所言非虛。”
“那你之前在那邊的時候，都是吃什麽的呢？”沈香給上官雲湛夾了一只荷包蛋放到他的餐盤裏。
“喏，荷包蛋和煎烤腸，配蔬菜沙拉或者是面包。這些是我一日三餐的標配。但是到了我空閑的時候，會自己鉆研一下中餐。”
“你真的煮過中餐？那你倒是跟我說一說都有些什麽菜式啊？”
“瞧你一臉不相信的樣子，我做的第一道菜是番茄炒蛋。這也是柳媽教我的最簡單的菜式，其實炒菜的話，原理就跟西紅柿炒雞蛋都一樣，只需要把菜投入鍋裏把握住火候，加入油鹽醬醋便可以起鍋。在這之後，我也自己琢磨出紅燒菜的做法了，雖然說做的沒有別人做的那麽好吃，但總算也可以入口。”
“如果當真如此，那我倒有些期待明天了啊，特別想知道你親手做出來的菜會是什麽味道。不過事先跟你說好，我可是不會做菜的，頂多給你打個下手，削皮切菜而已。”
沈香看著上官雲湛，心裏感到很是驚喜，她真的沒想到上官雲湛有一天會主動提出給自己做頓飯吃。他的手握槍握筆都是那麽的相宜，如果真的是拿起了菜刀，又會是怎麽一副樣子呢？
第二天一大早，沈香起床的時候，上官雲湛已經出門了，問了問家中下人，也沒有人知道他去哪裏了。
她心中仿佛有一萬個問好，好不容易等到他從外面回來了，看見他手裏提著的滿滿當當的菜籃，她便樂得笑開了。
上官雲湛把籃子提到廚房，從裏面一樣樣拿出了菜來。
“天吶，你買了這麽多菜，還有魚和蝦！”
沈香倚在門框上，目不轉睛地盯著上官雲湛的動作，他的籃子就像是一個百寶箱，每一樣都是她喜歡的食材。
“你這個小饞貓，不是最喜歡吃魚和蝦了嗎？我今天就試著做給你吃，你就請好吧。”
上官雲湛將已經請人清理好的魚洗凈掛了起來，取出剪刀將蝦子一個個開背放在一只圓形青花瓷盤中。
“你吃了早飯沒？我起來的時候你就已經走了。”
“吃了點桌上的面包，喝了杯咖啡就走了。”
“那你餓嗎？我拿我的巧克力來給你吃啊。”
“是上次從比利時郵過來的那些嘛？那個時候你還在生我的氣，我才請人大老遠給你寄來那些，誰知道你收了我的好處也沒有領我的情，還是連我的電話都不肯接。”
“我可不是幾盒巧克力就能打發了的，不過那些真的挺好吃的，榛仁的夾心很香脆。以前在北平的時候，二叔有時也會拿一些舶來的巧克力回家，我和璇姐姐都特別喜歡，而沐風哥哥每次卻吃的很少，我們倆每次都對半分，可開心了。”
“今天一會我做完飯，請沐風也過來吃吧。”
“真的嗎？沐風哥哥之前一直病著，也不方便移動，每頓飯都是我讓人給他送進屋子去用餐的。如今他已經恢覆的差不多了，我倒是真的忘了請他也出來坐在餐桌上吃頓便飯呢。今天剛好借你的東風，我把他請出來，算是他在咱們家吃的第一頓正兒八經的飯，以後咱們一家人都坐在一起吃飯好不好？”
“好啊，讓他嘗嘗我的手藝，評一評我是否能夠配得上你。以後我如果忙，不在家的時候，還要指望他替我陪陪你呢。”
“好，那我現在來幫你一起，咱們倆一起忙活，你就不會覺得累，覺得枯燥啦。”
“好啊，那你去幫我剝點蒜來。”
“要幾瓣吶？”
“一整頭蒜，我打算把這些蝦做成蒜蓉口味的，這可是我看一家餐館裏這麽做然後記在心裏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出來那個味道。”
“好嘞，那你等我一會兒，我幫你直接搗成蒜蓉。”
沈香蹲在垃圾桶邊上，認認真真地開始工作。上官雲湛站在水池邊處理著蝦子，看她蹲在那裏不聲不響，身體縮成小小的一團，真的是可愛極了。他的心裏想著，讀過那麽多書，一直在探究著好的愛情應該是什麽樣子？心中一直沒有找到答案，此刻卻覺得有些明晰——就是即便兩人走進了婚姻裏，也從來沒有覺得這是束縛，愛人會成為甜蜜的負擔，心裏依然願意為她做一切曾經覺得不可能的事情，依然能發現她身上可愛的地方吧。
5、真實自我
上官雲湛處理好蝦子，撒上蒜蓉料酒等調料上鍋去蒸。炒鍋拿出熱了油，再將魚放入鍋裏煎香。沈香原本燙了碗筷在餐廳裏擺放著，尋著油煎出的香味又溜回廚房，她偷偷站到上官雲湛身後，悄悄觀察著鍋中的菜。
因為鍋裏的油劈裏啪啦炸得響，上官雲湛一直都沒有發現沈香就站在自己身後，忽然看見探頭探腦的她倒是嚇了一跳。
“小心，別被油燙著了。”
“我這不是機智地躲在你的身後了嗎？有什麽你都會給我擋著不就成了？”
“你這個鬼機靈，是不是聞到香味饞了呀？一會就好，要不你先吃一只蝦吧，那個已經蒸熟了。”
“我不吃，一會兒要和你們一起吃才開心。”
“那好，你先稍安勿躁。”上官雲湛溫柔地說道。
沈香看著他認真做菜的樣子，忽然間覺得自己幸福極了。她真的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上官雲湛真的會親自下廚，不是有句老話是君子遠庖廚麽，雖然今天他就真真切切地站在竈臺前了，但他依然還是個君子，堂堂正正的偉丈夫。
這就是她全心全意愛著的人吶，當初的選擇沒有錯。她情不自禁地伸出雙手從後面摟住他的腰，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背上。
上官雲湛感受到有個溫熱的小小身軀貼在自己的背上，心裏覺得一暖，扭過頭來在沈香紅彤彤的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沈香忽然擡起眼眸，踮起腳尖，捧住上官雲湛的臉，認真地在他臉上也印下一吻。
“你要認真做飯呦。”
“你這個淘氣的小東西，是成心不想讓我做好這頓飯吶。”
“那我可真的走啦，感覺你也不需要我幫你打下手了。我去看看沐風哥哥在幹嘛，然後請他過來吃飯。”
“嗯，你去吧，等這個魚的湯汁收幹後，就可以起鍋了，然後我這邊再炒幾個熱菜就好了。”上官雲湛用手背蹭了蹭沈香的小臉哄她離開。
沈香拍了拍上官雲湛衣角上蹭到的澱粉，沖他眨了眨眼睛，雀躍地走出了廚房。實話實說，自從和上官雲湛來到重慶，她一直生活得很壓抑，很少笑，甚至在上官雲湛領命帶軍離開後時常的愁容滿面。以前的她不是這樣的，她總是覺得人生有很多種可能，未來是明亮的。但是在這幾天之前，她曾經一度覺得自己生活的路越走越窄，壓抑得呼吸困難，時常想著逃離。現在她發現了他的轉變，這是為了她而做的改變，這對一個普通男人來說還算簡單，但是這對如上官雲湛一樣的男人來說卻太難得。這些年，她變得越來越膽小，有些患得患失，但還是懂得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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