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看電影,也看不出什麽好壞。”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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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就去安排人打掃房間,請夫人在這裏稍等一會。那間屋子一直有人清潔維護,本身就很幹凈的。”王秘書很快反應了過來,一把拉過李副官就急匆匆地走上樓了。

沈香明白上官雲湛的意思,他是不想就這麽不明不白的和自己在一起,雖然她已經答應了他的求婚,但是其實兩個人心裏都沒有做好做夫妻的準備。這一切都來的太突然了,命運的洪流將他們緊緊捆綁在一起,但是現在的他們都需要心理緩沖期。

“香兒,對不起,我……”上官雲湛略顯抱歉地看向沈香。

“噓,不用感到抱歉,你的意思我都懂。雖然我現在還做不了你真正意義上的妻子,但至少我可以陪伴在你的身邊,不是一樣嗎?”

“別說傻話,你就是我的妻子。我只是想要給你一個完滿的婚姻,因為你值得擁有這一切。”

上官雲湛用一個吻封住了沈香想說還沒有說出來的話,他們緊緊地相擁,熱切地相愛在一起。

105、上官公館

柳媽是上官家用了二十年的保姆,上官雲湛就是她一手帶大的。柳媽在廚房忙完了出來,看見客廳中站立著緊緊相擁的兩個年輕人,嘴角盈滿了笑意。她走上前兩步,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少爺,你回來啦。”

上官雲湛和沈香回過神來,沈香的臉一下子羞紅了,她竟不知道旁邊還站著人,這倒讓她無所適從了。倒是上官雲湛坦坦蕩蕩地答道:“柳媽,我回來了。你看,我還帶回來自己的妻子了。”

“聽說了,只是竟不知道這姑娘模樣長得如此俊俏,瘦瘦小小的,看著就讓人疼惜。少爺,你把她放心交給我,不出三個月,我保證把她養得白白胖胖的。”柳媽是個性格豪爽的北方人,她信心滿滿地拍了拍胸脯。

聽柳媽這麽一說,沈香就更不好意思了,滿臉通紅地低下頭去,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才好。

上官雲湛爽朗地大聲笑了起來,長臂伸展攬過沈香的肩頭,寵溺地說道:“香兒,柳媽是一手把我帶大的人。從某種角度上,她就像是我的母親,所以她同你說任何話,你就當作是我的母親在跟你說話好了。咱們都是一家人,以後你在她的面前若有事情盡管開口,千萬別有什麽生疏不好意思的。”

沈香垂著眼睛點了點頭,還是不好意思答話。就算現在此地站著的就是上官雲湛的母親,聽了這些話要讓她大大方方地對答如流也是很不容易的。

柳媽主動走上前來,她拉過沈香的手:“丫頭,柳媽是個粗人,說話也是不經大腦就直來直去的。我說的話有時會有些糙,但是都是發自內心的真心話。如果有的話說得不中聽,你可千萬別怪罪我啊。”

“不,沒有什麽不中聽的話。方才我聽了你的話,心裏暖著呢,只是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罷了。”沈香一聽柳媽這麽說,頓時覺得有些慚愧,這畢竟是把上官雲湛從小帶大的人,那也算是她的長輩了。按理說,長輩無論說什麽,小輩都是要恭恭敬敬應答的。這麽一來,倒是自己有些失禮了。

柳媽開心地笑了:“那就好,丫頭。我先帶你去梳洗一下好不好?廚房已經把飯菜都準備好了,就等著你們用餐了。”

“好,那就有勞你了。”沈香頷首致意。

上官雲湛看著沈香溫溫順順地跟隨著柳媽一起去盥洗室了,心中也放心很多,在這之前,他最擔心的就是沈香能不能很好的適應這裏的新生活。如今看來,她也是在積極努力地適應著家裏的一切,想來應該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問題。

上官雲湛走上樓,王秘書已經在書房門口站立著等待他多時了。他心中一沈,快步走了過去。

“怎麽了,這兩天軍中有什麽事情嗎?”

王秘書嘆了口氣:“司令,李家宣布脫離咱們的部隊了。”

“我早料到了會有這麽一天!不過也沒有關系,我正打算和他們一決雌雄了。”上官雲湛坐在桌前,順手拿起一直擺放在桌上的父親的照片,雙目炯炯地凝視了許久,思緒萬千。

其實自從老上官司令去世之後,上官雲湛手下的人就一直在調查那起所謂的事故,隨著線索一條條地被發現,真相也逐漸浮出水面。而種種跡象都指向李家父子,是他們勾結外敵,同謀害死了老司令。

上官雲湛知道父親不能算是一個君子,但是至少他是個坦坦蕩蕩的英雄。父親戎馬一生為了軍隊和地盤,爭鬥了一輩子,殺過許多人,結下很多血仇。但是,他於民族大義上,是有氣節的。在外敵面前,也從來不肯讓步退卻。但凡有能力殺掉他的人,一定不是那些與他有個人仇怨的刺客,如此驚天的陰謀,只可能是那些憎恨他擋住了自己發財之路的賊人。

想到這裏,上官雲湛不禁攥緊了拳頭。如果不是李家父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戰他的底線,或許為了東北軍未來的整體和諧與軍隊實力,他都不會如此下定決心勢必要將他們鏟除。

“司令,我聽李副官說起,當日你成功營救夫人之後已和李成旭對峙過了。屬下問一句不該問您的話,你為何不在控制住他的時候,一槍就將他結果了呢?這樣豈不是省去了好多麻煩嗎?”王秘書有些困惑不解地看向上官雲湛。

上官雲湛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其實那天晚上,我差點就一槍將他打死了。只是恢覆了理智之後,轉念想起李家這麽些年,畢竟也為東北軍立下過汗馬功勞的,我不想就這樣草率地與他們開戰。當時心裏還在想著,那是最後一次寬恕他了,若有下次,絕不會心慈手軟。沒想到他們竟然還是執迷不悟,那麽也就休怪我無情無義了。”

“司令,請容許我說句以下犯上的話。你和他們這種狼子野心的人講情義,實在是婦人之仁啊!據我派去的探子回報,李家父子已經和日本人達成了某種協議,雙方如果一旦開戰,咱們是什麽也占不到先機的,最終結果極有可能是兩敗俱傷漁翁得利。”

“說實在的,我此時竟有些後悔了。李成旭這個人素來陰險狡詐,我從小和他一起長大,雖然不能說是很了解他,但如今將他放虎歸山,若想再擒住他,的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司令,既然你決定開戰,那麽今天我回去,立刻讓人一起開始制定作戰計劃。另外調兵的指令也應當盡早下達,畢竟軍隊整合也是需要時間的。”

“還是那句老話:兵貴神速。剛剛從東北軍裏脫離出去,我估計李家的軍隊現在也正處於一片混亂之中亟待整頓,我們應當抓住這個絕佳時機。王秘書,最近你恐怕要多加辛苦了,讓我們一起盡快清理東北軍的門戶。”

“是,司令。今天你剛回來,還是先好好休息,我就不再打擾了,屬下立刻回去安排部署。”

“嗯,明天軍營見。”

“明天見。”王秘書點了點頭,快步走了出去。

柳媽領著沈香在餐廳裏坐下,遲遲不見上官雲湛下樓,便走上樓去喊他下來吃飯,正好看見上官雲湛一個人呆呆坐在房間裏一動不動。柳媽很了解這個從來把心思藏得很深的少爺,他一定又是遇上難事了,否則向來意氣風發的他,不會露出這樣迷惘陰郁的表情。

“少爺,你怎麽了?剛剛看見王秘書出去,也是一臉的煩悶。”柳媽走進書房,輕聲問道。

上官雲湛站起身,擠出一抹微笑:“沒事,不用擔心。是來叫我下去吃飯的嗎?咱們走吧。”

“少爺,你的心思別人弄不清楚,我是絕對不會看錯的,柳媽是心疼你。雖然我自己也知道並不能為你分憂,但是至少可以聽你傾吐煩惱,讓你能夠稍微排解一些。”柳媽擔心地看著上官雲湛。

“馬上就要開戰了,我心中沒有什麽勝算。”

“我當是什麽事情呢?少爺,雖然不知道你是要和誰打仗,但是柳媽相信你能夠打贏這一仗。老司令在的時候,東北軍向來就是戰無不勝的,現在轉到你的手裏,也是一日都沒有荒廢過練兵。況且這也好些年沒有打過仗了,官兵們想來也是一個個躍躍欲試了,定能一舉克敵。”

“柳媽,你什麽時候都這麽會勸慰人了,還說得如此頭頭是道。看來這段時間,你是在家裏用功了。”

“少爺,你可別嘲笑柳媽了,這也就是平日裏聽你們分析來分析去的,跟著稍微會略懂得一二罷了。其實,我知道你不是完全在憂心著是否會打贏這一仗,少爺心裏是在擔心沈姑娘的安危吧?你一定是不想讓她為你擔心。”

“柳媽,你猜的不錯,我和香兒已經結為夫妻了,剛剛匆匆忙忙地都忘記和你說了。我現在除了東北軍最憂心的就是她了,你不知道,她的身世已經很苦了,自小父母雙亡一直寄人籬下,這次她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脫離了家庭跟隨我到了東北,我總不能一來就讓她成天跟著我擔驚受怕過日子吧?況且戰爭是很殘酷的,可不是我們在這裏一句兩句就能說得明白的,再加上戰事瞬息萬變,我不想她也跟著我一起冒險。”

柳媽聽了上官雲湛一席話,心中也很是感動。原來這個在她眼中還一直只是個孩子的年輕人,也已經成家立業了,他也有心尖上想要拼了命呵護的人。她的眼睛有一絲濕潤,說到底,少爺也只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吶,他心中憐惜著愛人身世淒苦,可他自己又好到哪裏去呢?一樣的沒爹沒娘,還要承擔著他這個年齡不應當承擔的壓力。

“少爺,我是看著你從小長大的。在我心裏,你就像是我的孩子,你心疼姑娘,我心疼你。既然你和沈姑娘已經結為夫妻,她想必就是抱定了今生與你同甘共苦風雨同舟的決心了。我相信不論你遇上什麽難事,她都會堅定不移的。柳媽活到這個歲數,見過的人也不少了,那丫頭是個好姑娘,從她的眼睛裏,我看得出。”

上官雲湛聽柳媽這麽一說,心中頓時一暖:“柳媽,謝謝你這麽說。我們下樓去吧,今天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一個團圓飯。”

沈香在餐桌前坐了許久都不見上官雲湛他們下來,卻又不好意思上樓去找他們,只得一人枯坐。她環顧四周,上官公館是地地道道的中式裝修,紅木家具、水墨畫、陶瓷瓶……一切的一切,都反應出來這家的主人是極其有涵養和文化的。她心中不免有些困惑,傳聞中的老上官司令可是一介草莽啊,怎麽會肯用這番心思在房屋的裝飾上,難道是傳聞不實嗎?

106、在水一方

晚飯的時候,上官雲湛讓李副官和柳媽一同坐下來吃,二人推辭了幾句,也就都坐下了。上官雲湛接受的是西式教育,從不理會那些中國禮義中的尊卑,常年跟隨他的人也就跟著漸漸淡化了這些觀念,這一家子的主仆之間倒是平等得像是朋友一般。

沈香看著上官雲湛和李副官坐在一起推杯換盞,柳媽給上官雲湛和自己布菜盛湯,心中忽然很是溫暖,她覺得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這種家庭的溫暖感覺。沈香頓時覺得胃口大開,飯量也增加了不少。上官雲湛看在眼裏,心中也很是高興,看來她對這裏應該適應地不錯,這是一個很好的開始。

吃完飯,上官雲湛給李副官放了假,讓他回去休息一天。李副官開心得笑瞇了眼,他最近喜歡上了一家藥鋪掌櫃的女兒,天天有事沒事就去抓幾副藥來吃。這段時間因為忙於沈香的事情,都疏於聯絡了,他心頭正是很焦慮的,那個姑娘可是那片地界的藥鋪西施呢,喜歡她的人可多了。現在剛好上官雲湛大發慈悲地給他放了一個假,他恨不得腳底抹油立刻跑到心愛的女孩的身邊。

上官雲湛看著滿面紅光一溜煙跑開的李副官,莫名地搖了搖頭,這小子最近很不正常啊。

“香兒,我陪你回房間吧。”上官雲湛牽起了沈香的手,拉著她上樓。

推門走進這間曾經屬於上官雲湛母親的房間,房門一推開,沈香似乎聞到一陣似有若無的幽香。

上官雲湛註意到沈香的鼻尖輕輕地在聳動著,輕笑著刮了刮她的鼻尖:“又不是一只小狗兒,為什麽嗅得這樣認真?”

“我聞到一絲香味,覺得有些奇怪,所以想認真地聞一聞吶。”

“你說的沒錯,確實有一絲香味。這是我母親最喜歡用的香水,法國的花宮娜。凡是她用過的東西上面都存有這縷香氣,對我來說,這就是記憶中母親的味道。”

“可是這麽久過去了,我怎麽會還能聞到這縷香水的氣息呢?”

“來,看這兒。”上官雲湛徑自走到大衣櫃前,伸手拉開櫃門,一個木格子裏整齊擺放著數十瓶精致的香水。

沈香跑過去,睜大眼睛驚訝地看著這些漂亮的瓶子。她拿起一只橢圓形的紫色瓶子放在鼻尖輕嗅著,馥郁的花香迎面襲來,她的眼前仿佛浮現出一個雍容秀美女子的容貌。

“怎麽了?瞧你如此失神的樣子。”

“沒什麽,只是突然在想你的母親。她生活得竟然如此詩情畫意,真是讓人羨慕。”

“因為她擁有父親全部的愛,但可惜的是她並不快樂。”

“為什麽她不快樂呢?我方才在樓下稍微參觀了一下你們家的陳設,我心裏正猜著是誰用的那份心思,裝點起那些很有情調的東西。我覺得不會是你的父親,那麽就應當是你的母親了。”

“父親他的確很寵愛我的母親。單是看這些香水吧,你叔父是做外貿生意的,你應該知道這些源自法國產地的香水是不易得的。記得以前父親都是輾轉托了好幾道關系才能買到,所以一次性就會給母親買許多瓶,供她隨意的使用。可惜母親似乎從來沒有愛上過我的父親,他們的故事如果傳到坊間,那必然又是一段惡霸強娶民女的戲文了。”

看著上官雲湛滿臉無奈地表情,沈香很是心疼。

“你的母親原來不是自願嫁給你父親的嗎?”

“我母親本是個私塾先生的女兒,只因為有一次父親意外受傷被這位路過的私塾先生所救,從而結識了我的母親。母親是個生性較為冷淡的女子,但是這在父親的眼中看來,就有了無限的魅力。他一個風風火火,走南闖北的男人,應該是從來不知道世間還有這樣沈靜的女子。”

“那你的父親後來就真的不顧你母親的心意,將她強行娶了過來嗎?”

“是啊,等父親發跡之後,對母親仍是念念不忘,所以再次上門求娶。母親雖然心裏百般不情願,但是礙於父親的身份,不敢得罪,只能委曲求全。成婚後,父親對她是極好的。可是終日對著一個自己不愛的人,又怎能真的開懷舒心呢?在我的印象中,母親是很少笑的,哪怕是面對我也一樣。父親經常送母親禮物來討她歡心,但是奈何她根本就是一塊捂不化的冰,她真的不曾動心過。”

“這麽說來,我倒是很同情老司令了。他的一片真心,全部錯付了。”

“後來,母親離家出走了,走的毫無征兆,就連我也是措不及防。我失去了母親,父親失去了妻子,他卻比我更痛,因為他比我更愛她。”

“你恨你的母親嗎?”

“我不恨她,但我會等她回來。等她回來親口告訴我當初為什麽要拋棄我、拋棄父親,哪怕沒有愛,她的心裏難道連一點親情都沒有了嗎?”

沈香忍不住摟住上官雲湛,他將頭埋在她的發間,淚水打濕了她的頭發,她知道上官還是動情了。母親——仍然是這個如鋼鐵般堅強的男人心裏那一片旁人無法輕易觸及和知悉的柔軟。如果無法幫助他解開心結,他會對此介懷一生。

107、塵封的故事

陽光和煦的下午,沈香一個人坐在臥室外的小陽臺上曬著太陽並看著書籍。柳媽給她沏了一壺上好的西湖龍井,“院外風荷西子笑,明前龍井女兒紅”,沈香品著這杯香茗,思緒也仿佛飄回了江南。

記得小的時候,每個像這樣的午後,父親都會泡一杯濃茶,帶著她在院子裏面讀書。她不喜歡喝苦茶,總是在父親將茶泡了三遍味道變淡的時候,搶著要喝那第四杯茶。父親經常飲的便是鐵觀音、西湖龍井和碧螺春了,而沈香最喜愛的就是龍井。龍井茶扁平光滑挺直,色澤嫩綠光潤,香氣鮮嫩清高,滋味更是鮮爽甘醇。品茶讀書,實在是人生太暢快的一件事了。如果生活可以回到和父親一起的那些日子該有多好,無憂無慮,天真爛漫。從失去父親的那一天起,她的童年開始真正結束了。

沈香心思一動,在這個房間裏有一個不大不小的書櫥,裏面整齊擺放著許多書籍。盡管隔著櫃子的門,這些書上面還是落了不少灰塵。她打開玻璃門,拿出了一本《漱玉詞》,這是她最喜歡的詞人李清照的詞集,沒想到雲湛的母親也會喜歡。

沈香翻開書本,一條綠色蕾絲帶夾在書頁裏,仿佛是一根書簽。沈香翻到那一頁,正是李清照的《菩薩蠻》:

風柔日薄春猶早,夾衫乍著心情好。睡起覺微寒,梅花鬢上殘。

故鄉何處是,忘了除非醉。沈水臥時燒,香消酒未消。

“故鄉何處是”旁邊還有鋼筆書寫的蠅頭小字,看來是雲湛母親閱讀時所作的批註。“不如歸去”沈香的心思完全被這四個字深深地吸引,雲湛的母親原來誰也不愛,難道是因為她的思鄉心切嗎?

帶著這種想法,沈香翻開了其他的書,其中只要提到故鄉的地方都或多或少的有所標註。沈香合上眼,一個憂郁的女子模樣出現了。她的眼睛裏有著淺淺的霧氣,霧氣中所隱匿的,是她朝思暮想的故鄉。她之於丈夫和兒子的逃離,對於她自己,或許是一種回歸。

這個性格清冷的女子離開,宛如輕揮衣袖的仙子,不曾帶走什麽,卻又處處留下她的影子。

衣櫃裏她的衣服依然整齊的掛著,滿滿當當的似乎她不曾取出過什麽。梳妝臺上面的首飾盒裏,各類首飾依然分類歸置。若不是書架上層層的灰塵被打掃的下人忽略了,不知就裏的人或許還會以為這間屋子的女主人還常住在這裏。

她不愛錦衣華服,也沒有帶走什麽珠寶首飾,她所求的從來不是世人眼中的榮華富貴。就算是老上官司令再怎麽位高權重,那些金銀錢財也不曾打動過她的心。

沈香忽然間對這個女子感到敬重和愛憐,她的內心應當是無比的堅韌吧,否則怎麽會對優渥的生活毫不留戀地決絕離開。

每本書的扉頁上,都題著一個相同的字“清”,這或許就是她的名字了。

“看什麽書這麽認真呢?”

上官雲湛處理了一整天的事情,批覆了王秘書等人連夜制定出來的作戰計劃。當他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裏,看到沈香的時候才感到身心舒暢,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

“你回來啦?怎麽臉色不太好的樣子,是不是今天太累了呢?”沈香放下手中的書,起身給上官雲湛斟了一杯茶。

“我平時都不怎麽喝茶的,就是跟你在一起愛上了這股清香。”

上官雲湛把玩著手中青瓷的杯子,輕輕嗅著氤氳的茶香。在他的童年記憶裏,母親向來只愛喝一杯白開水,而時常不能見面的父親的喜好也很模糊。他小的時候也跟著母親通常只喝白開水,出國留學的時候喜歡上了咖啡的味道,等到和沈香相識之後,他才品出茶葉特有的清香。

“你的母親,單名是一個清字麽?”

“是啊,她姓莊,單名一個清。怎麽想到問我這些呢,你從哪裏知道的?”

“我這一下午,看的就是她曾經看過的書籍。她和我一樣都喜歡讀《漱玉詞》,書上的很多批註,我和她的見解也是驚人的一致呢。還有,我有一個想法,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你我之間還有什麽顧慮的,以後你若想說什麽,對我直說就好了。”

“我想,你的母親應該是回到她的老家去了。她離開你不是因為她不愛你,而是因為太留戀她的故鄉。”

上官雲湛的眉頭輕蹙:“何以見得?”

沈香翻開了她下午翻過的那幾本書,用手指著示意給上官雲湛看。

“我隨手翻了幾頁,你看每本書裏的註解都讀得出你母親的思鄉之情。”

“這……”上官雲湛一本本地翻看著,他的指尖輕顫,原來答案就藏在這些書裏。母親走了之後,他尤其不願意看她留下的舊物件,生怕睹物思人,未曾想到會因此而錯過尋找母親的關鍵線索。

“你知道你母親的故鄉在哪裏嗎?”

“大致知道一些,但是現在那個地方還控制在李成旭父子手裏,我現在不能立刻去找她。”

“怎麽,你們真的要開戰了嗎?”

上官雲湛沈重地點了點頭。

“原來事情已經發展到如此無法挽回的地步了。”

上官雲湛牽過沈香的手:“你跟著我,便要受苦了。”

“跟你在一起,我永遠都不會覺得受苦。因為再多的苦,兩個人一起擔著,就不會覺得那麽困難了。在我心裏,你就是無往不勝的。我等著你打了勝仗,和你一起去接母親回來。”

上官雲湛看著善解人意的妻子,心中想著為了這份信任,就算是豁出性命去,也要護她一世周全。

沈香起身,輕輕地給上官雲湛揉肩:“你今天一定忙了一天吧,讓我給你松松骨。”

上官雲湛閉上眼,盡情享受沈香那雙柔軟的小手在他肩上挪移,每一下都按在了穴位上。

“你這丫頭,看著柔柔弱弱的,沒想到手上卻這麽有力氣。而且手法這麽嫻熟,倒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啊。”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以前偶爾也會給四嫂按摩的。她一個人照顧我那麽多年,經常忙得腰酸背疼,我心疼她,總想為她做些什麽事情。”

“四嫂之於你,就像是柳媽之於我了。幸而我們都有真心關愛著自己的人,何況現在我們又擁有了彼此。”

“以後你若累了,我都這麽給你解乏。”

“讓你這麽辛苦,我怎麽舍得?而且我希望以後你會有好的方法給我解乏的。”

“什麽好方法呀?”

上官雲湛貼近沈香的耳朵說:“等你真的成了我的妻子的時候,我就告訴你。”

“哎呀,你這個人,說話越發孟浪了。”沈香擡手輕輕捶了上官雲湛的肩一下,抽身離開。

上官雲湛趁她還沒有逃離開他身邊,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沈香一個趔趄跌坐回上官雲湛的腿上。上官雲湛緊緊地摟住沈香,低下頭深深地吻在她嬌艷欲滴的雙唇上。人生能得如此賢妻,夫覆何求?

108、愛是理解

上官雲湛接管東北軍之後一直未有大動作,這一次對李成旭父子的用兵算是頭一次動武,他自己也很是上心,連著三天都吃住在軍中。他不回來,沈香也就沒有吃飯的胃口,一日三餐都是敷衍了事,柳媽總是很貼心地給她送到房間裏去吃。

畢竟是在陌生的環境,沈香也不好意思總是隨意走動,生怕打擾到別人。每天也不過就是在屋子裏看看書、發發呆,到了晚上八點多也就困了。

九點她已經洗漱好上床躺著了,夜晚的大帥府格外的安靜,下人們的活計做完,也都回房休息了。忽然聽到門外有汽車喇叭的聲音,她原本以為是錯覺,翻身合眼,卻又聽到柳媽招呼的聲音。

他回來了!她激動地起身下床,剛剛整理好衣服,樓梯間噔噔噔的聲音就清晰地傳入耳中。

房門敲響的瞬間,沈香拉開了門。一個夾帶著東北深秋寒風餘溫的懷抱將她緊緊摟住。

“你怎麽才回來啊?連個招呼都不打就這麽多天不回來。”

上官雲湛吻了吻懷中人:“不是給你打電話了嗎?這難道都不算是打招呼了麽。”

沈香心裏的小牢騷在愛人甜蜜的攻勢下只需三秒鐘就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她個頭不怎麽高,擁抱時剛好倚靠在上官雲湛的胸口。每次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她覺得無比的心安。

“穿這麽少,冷不冷,你還是回到床上去躺著吧。”

“我不冷,不要睡覺。否則明天一早醒過來,你一定又走了。”沈香委屈地嘟起了嘴。

“你這個鬼機靈,我就是回來陪你的。明天我就要率兵南下了,與李成旭父子開戰。”

“那我就更不要放手了,你這一走肯定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回來,我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讓你挨凍,不如咱們一起躺在你的床上好不好?”上官雲湛勾起嘴角,一把將沈香橫抱起來。

沈香一驚,本能地想要掙脫:“哎呀,你這是做什麽呢!”

奈何上官雲湛的胳膊如此強壯而有力,將她牢牢地固定在懷裏,徑自走到床邊將她放下,掀開被子示意她進去。

“你不會真的也要上來吧?”沈香十指緊緊攥著被沿,怯生生地看著上官雲湛。

他噗嗤一聲笑出聲來:“瞧你那小膽量,就這麽怕我?我只在你被子外面躺一躺。我的衣服上都是灰塵,就不把你的床單弄臟了。”

說著,上官雲湛真的跟著沈香躺了上來,他枕在另一只枕頭上,如星星一般的眼睛深深地凝視著沈香的雙眸。

“你不冷嗎?要不然還是進來躺著吧,否則會著涼生病的。”

“還是算了,你這種客氣反而會害了自己。我就這樣躺著挺好的,帥府的暖氣燒得可是很暖的,我一點也不冷。”

沈香從被子中伸出手來,握住了上官雲湛的手。

“嗯,你的手還蠻熱乎的。”

“倒是你,怎麽手這麽冰涼,是不是還不太適應這邊的氣候啊?看來我還得讓他們把你的房間弄得更暖和一些。明天讓柳媽帶你出去多訂幾件厚實的衣服,在東北的第一個冬天,我可不能把你給凍著。”

“不用,王秘書不是已經給我準備了一些衣服了嘛,夠穿的。”

“你從家裏出來的時候一件衣服都沒有帶上,那是我讓他買來給你應急的,我看著你穿在身上也不是很合身。我想還是讓柳媽帶你去裁縫鋪量體裁衣為好,我上官雲湛的夫人成天穿著不合身的衣服出去,我的臉上可是無光呢。”

“你讓王秘書登在報上的那則結婚啟示,今天早上我已經看見了。希望我們能夠像文書裏寫的那樣,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會的,我會拼了命的和你長相廝守。”

“噓,不管是在何種境地,我都不許你拼命!你要記住,我愛你,所以你必須給我好好保護自己。你如果真的為了我拼掉性命,我才會心碎不已呢。”

上官雲湛認真地看著床上這個嬌美的小人兒,她長大了。初見時,她還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女學生,可是現在的她真的大不一樣,或許是因為跟隨了他上官雲湛的緣故吧,她變得更加堅毅和勇敢了。

“我果真沒有愛錯人。感謝上蒼,在我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就派丘比特朝我的心頭射中了一箭。”

“瞧你說的這麽邪乎,第一面我對你可沒什麽好印象。以前的我,是最不喜歡你們這些當兵的,魯莽得讓人挺害怕的。”

“那沒辦法,我可是一眼就覺得你與眾不同了,一旦相中就不肯輕易放手的。”

“話說回來,如果有可能,能否差人幫我打聽一下得月樓的近況嗎?自北平淪陷後,我跟著二叔一家匆匆地就走了,也不知道白露姨現在可還好?”

“好的,我會派人馬上去打聽。說起這些,我倒是有一個好消息告訴你。你上次提起四嫂,我知道她對你也是很重要的人,已經差人去蕭寧接她了,估計這兩天就會來了。”

“真的?太好了!謝謝你。”沈香一聽這個消息,果真驚喜不已,緊緊地摟住上官雲湛的脖子,啪地在他的面頰上吻了一口。

“你高興就好。這樣我不在家時,你也不會感到孤單和寂寞了,我在外面心裏也會覺得踏實些。”

“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就只管安心地打好仗,早日回來和我們團聚。”

“是誰剛才在鬧著不想和我分開的,怎麽這麽快就變卦了,難道不是真心喜歡我啊?”

“你胡說什麽呢?我心裏是不舍得你的,但是我也知道自己應該識大體,絕對不能夠成為你成功路上的包袱。”

“我的香兒果然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姑娘,我終歸是沒有看錯人。時候不早了,不同你說話了,你把眼睛閉起來,慢慢就會有睡意的。”

“好,那我快快地睡著,你也早點洗漱休息。明天早上,我送你出征。”

“嗯,快點睡吧,我等你睡著再走。”上官雲湛輕輕地撫著沈香的頭發,一下一下溫柔無比,她仿佛被催眠了一樣,很快沈沈睡去。

109、芳華

沈香一覺睡醒,身側的枕頭已經空了,她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飛快地整理好衣服塞上鞋子就跑出了房門,她沖到上官雲湛的房門口扣門,無人應答。她伏在走廊的欄桿上向下張望,大廳裏也沒有上官雲湛的身影。

柳媽聽到樓上的有動靜,急忙上來查看,看見一臉焦慮的沈香,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圖。

“夫人,司令昨晚就走了。”

“什麽,昨晚?”沈香錯愕地回頭看了一眼柳媽,他昨晚那麽遲才回來,怎麽立刻又走了呢?

柳媽笑著說:“是啊,司令其實昨晚就要開拔的,那個點是特意回來和你告別。車子都在樓下等著,他非要看著你睡下才肯走。司令對你的用心,我們旁人看著也是很感動的,希望你們的感情能夠一直這麽長久。”

“他為我做的實在是太多了,但是我能為他做的卻又是那麽少,我覺得自己都不配做他的妻子。”沈香挫敗地靠著扶手欄桿,沮喪地說道。

“司令的事情他自己是可以處理地好的,這點你對他難道還沒有信心嗎?其實你做的已經很好了,他需要的實際是更多心靈上的慰藉。你在他心裏的位置很重要,每次提到你,他臉上的笑容是藏不住的。以前少爺和老爺之間的關系有很長一段時間形同陌路,我每每看見他臉上那種對什麽都無所謂的自暴自棄的模樣就覺得擔心。自從接掌了東北軍之後,他似乎找到了生活的理由,但是卻又把軍務當作是全部的生活重心,經常整天連家也不回地一心撲在軍營。看著他不把自己的身體健康放在心上,我更是覺得心疼吶。現在好了,有你陪在他的身邊,我看他整個人都精神多了。正是心中有了牽掛,他為了你也會好好照顧自己的,那麽我也就放心多了。哎,我知道,你也是個苦命的孩子,所以希望老天可以保佑你們都平平安安的,能夠長相廝守。”

說著說著,柳媽的眼眶漸漸紅了,她拿起手絹拭了拭眼角。

“柳媽,謝謝你對我說了這些。其實對於雲湛,我認識的他就是遇到他時那個樣子,所以如果你不告訴我,我從來不知道他也曾承受過那麽多的痛苦。”

“我在這帥府做了二十年的工了,老司令對我是有恩的,司令也是我一手帶大,我早就把他們當做親人那樣看待,是真心希望他們好,現在也是真心盼望你們好。對了,司令走之前還跟我千叮嚀萬叮囑地要照顧好你,讓我這兩天就帶你去做幾套厚實的衣服,生怕這邊天氣寒冷讓你凍著了。”

沈香臉上浮現淺淺的笑意,他總是對她這麽無微不至,操心這麽多,他難道一點不覺得累麽?這個傻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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