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看電影，也看不出什麽好壞。”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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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地揉搓起孔氏活動不便的雙手，替她舒活筋脈。
孔氏的眼皮有些抖了抖，似乎努力地想要睜開。自從陷入昏迷後，她還一直沒有睜開過眼睛，一直都是靠著身邊的人伺候著，吃的都是一些流質的食物。似乎是人的身體本能需求，只要稍稍掰開她的嘴巴，用勺子把食物湊到她的唇邊，她還是能夠自主地進行吞咽。
“母親，我真懷念那些你醒著的時候，在這個家裏操持各種事情。作為一個女人，你的這一生過得實在是太辛苦了！從沒有獲得過父親的真心相愛和憐惜，卻為了這個家裏付出了那麽多年的青春和心力。雖然我不知道那一天你和沈香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我已顧不得那麽多了，我是你的女兒，只能不管不顧地為你報仇，我要把她母親欠你的，還有她欠你的，一並討要回來。可是，我……我現在真的很後悔了。她畢竟是我的親妹妹，我現在害得她命懸於他人之手，父親如果在天有靈，也一定會怪罪我的。而且，現在我也要承受自己種下的苦果了。她的戀人大有來頭，看來不用多久就要查到我的頭上了，如果被他捉住，我一定是生不如死。所以，母親，請你原諒我的自私。事出突然，我實在沒有能力帶著你一起離開。只能希望二叔一家看在父親的面子上，可以幫我照看你一陣子了。”
孔氏的嗓子呼嚕呼嚕地響了幾下，仿佛是有什麽話想要跟她說，然而最終歸於寂靜。
“母親，你要是此刻能夠清醒過來該多好啊！如果你神智尚清，一定可以告訴我該怎麽辦的。或許從一開始，你就不會讓我去做那麽愚蠢的事情，也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不可挽回的局面了。”沈華緊緊攥著母親的手，一滴滴眼淚滴落到孔氏的手上。
母女倆就這樣靜靜地呆到了深夜，沈華扭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她必須要離開了。
戀戀不舍地放下了孔氏的手，擦幹眼睛中溢出的眼淚，沈華起身走出門。趁著夜色，府中的人們都沈沈地睡著，只有沈華瘦削的身影從沈府後門偷偷溜了出去。她離開了，隨身只帶著一只小小的皮箱。作為沈府的大小姐，她竟然除了幾件衣服和一些簡單的首飾，什麽也帶不走。她不禁痛悔自己的沖動魯莽，害人者最終會害了自己。
嘆了一口氣，沈華的身影淹沒在四周濃濃的黑暗中。
101、江山美人
“這件事情對我至關重要，你居然還敢給我辦砸了！”上官雲湛憤怒的聲音簡直要震碎了電話的聽筒。
李副官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一顆顆沁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流淌：“司令，您聽我解釋，因為我們這邊發現的還算及時，沈華應該沒逃出去多遠，我已經派人去查訪了。”
“好，這次如果查出來她的蹤跡，千萬不要打草驚蛇，一切聽我指揮。我懷疑沈華的背後，一定是李成旭的人在幫她，順著這條線，或許我們可以獲得他們藏匿香兒的地點。”
“是，司令！請您一定放心，我這次保證一定會完成任務，絕對不會再輕易放走一個。”
上官雲湛將電話撂了，頹喪地坐回扶手椅，他的胳膊撐著辦公桌，一雙大手緊緊捂住因悲傷氣憤而極度扭曲的臉。此刻的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助，什麽樣的傷害和打擊，朝著他來的，不論有多麽痛苦，他都能扛得住。可是現在身陷敵營的卻是他的戀人，他覺得自己特別沒用，居然要讓深愛的女人去面對那些驚嚇和受怕，遭受性命之憂。
在上官雲湛的內心深處，好似有兩個他正在做著較量。一個平靜地分析著沈香只有一個，如果失去了她，他就成為真正的孤家寡人，並且要一輩子承受失去愛人的自責和痛苦無法自拔。另一個大聲叫囂著要以江山社稷為重，在東北軍整個大局面前，連他自己的性命都是微不足道的，何況是他愛著的女人呢？就算是要承擔失去沈香的後果，那也將是他生命中必須經受的人生劫難。
然而因為沈香，上官雲湛快要失控了。他喪失了他一貫的理性，他要放棄自己一直拼命維護的擔當，他握拳重重捶在桌上，心意已決。
“王秘書，現在立刻幫我調集一個連的兵力，一定要是驍勇善戰的士兵！”
王秘書擔憂地看著上官雲湛：“司令，屬下可否鬥膽問下您匆忙地調集兵力做何之用嗎？”
“哦，蕭寧那邊的事情，李副官那點人馬肯定解決不了什麽問題，我打算親自過去一趟處理。”
“司令，您……您可千萬不要沖動啊！如果你現在真的去了蕭寧以身犯險，那不是、那不是恰好中了李成旭父子的圈套了嗎？我不能不勸你三思而後行啊！”一向穩重的王秘書急得語無倫次。
上官雲湛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的為人一向謹小慎微，一定不會讚同我這次親自過去。但是我必須告訴你，我已經慎重考慮過這件事情了。我本以為自己足夠理智，但是現在我發現如果不能盡快救回香兒的話，我將沒辦法專註於任何事情，更別談從李成旭父子的手裏奪回我父親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
“司令，既然這已經是你深思熟慮的結果，我知道自己無論花費多少唇舌，都無法改變你的決定了。所以，我一定會竭盡所能支持你。你放心，我會一個一個精心地挑選出來你所需要的人，但是一個連的兵力是不是太少了啊？我實在是擔心你的安全。請恕我直言，如果你此行遭遇什麽不測，那麽別說是奪回我們失去的東西了，整個東北軍都將落入李成旭父子的手裏。”
“你說的我都考慮過，一個排的兵力確實不多。但是考慮到江南區域的情況，我不能直接帶兵長驅直入，只能讓少部分人喬裝打扮，搞個突然襲擊出其不意地攻破李成旭的防禦，最終一舉救出香兒。”
“好的，我明白了。那你走之後，我應該如何跟底下的人交代呢？請您給我一個明示。”王秘書拿出筆記本記錄。
上官雲湛簽了幾份文件推到辦公桌邊上：“等我離開以後，這些文件按照時間先後陸續分發下去，對外不可以公布我去蕭寧的事情。不論有任何的困難和任何突發事件，請你務必要頂住一切壓力，幫我妥善處理好。”
“放心，司令！我一定盡最大的努力替你保守住這個秘密，無論如何，我都會堅持到你回來。只是，我拜托你一定要安全地盡快回來。”
“好的，謝謝。”
上官雲湛向王秘書點頭致意，王秘書鞠了一躬走出門外，輕輕地合上門，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快步走出了辦公樓。王秘書心中也是非常地覆雜，跟隨在上官雲湛身邊這麽久，他還是第一次看見他如此心力交瘁的模樣，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去寬慰擔心戀人安危的司令，更是不敢想象如果司令此行若發生什麽意外，那麽整個東北軍的未來該會面臨怎樣的一個結局呢？
江山美人，孰輕孰重？在上官雲湛心裏已經有答案了。這兩者，他都要。只是如果一定要在兩者中做出抉擇，他會先選擇沈香。
李副官那邊很快就查到了沈華的蹤跡，一個李成旭的聯絡員帶著她正往河南方向逃竄。據上官雲湛獲得的線報，李成旭本人現在也應當是在開封，而沈香很有可能就在他的身邊。
上官雲湛獲得了這些消息後，帶著喬裝打扮的那一行人馬以最快的速度向著河南方向星夜兼程地趕過去，並於第二天就到達了開封。
“司令，我們接下來該做如何部署？”姚排長在安頓士兵休息後，請上官雲湛做進一步的作戰指示。
“開封不是李成旭的大本營，他在這裏的兵力應該也不是很強。如果運氣好的話，應該只有他隨身攜帶的一個排的人，這樣和我們的兵力是對等的。兵貴神速，趁著他們那邊還沒有覺察出什麽風吹草動，我們今天晚上就動手，等到李副官的人馬探清行進路線，突襲他們並一舉拿下。”
姚排長出去後沒多久，李副官就趕來和上官雲湛匯合了。他已經摸清了李成旭的具體位置，他目前正帶兵駐紮在開封郊外一個廢棄的古廟裏面，也在此地滯留了一天，此刻正是人困馬乏之際。
上官雲湛聽後立刻簡單地布置了一下作戰計劃，戰鬥排的人趁著夜色迅速將古廟團團包圍了起來。這所寺廟說大不大，說小倒也不小，前院後院算起來竟有四進。上官雲湛的包圍圈也不敢圍得太緊，生怕讓李成旭覺察出來。
根據之前李副官手下蹲點排查的消息，李成旭就住在寺院第三進的東廂房裏，沈華則住在西廂房裏。至於沈香的位置，李副官還沒有確定下來。但是這間寺廟的其他房間分別住的都是李成旭手下的士兵，唯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就是寺院後院裏的柴房。之所以沒有派人看守，那是因為柴房旁邊就是馬棚，馬棚外面拴著五只軍犬。馬匹倒還好說，不鬧出很大的動靜都不會有什麽問題。只是那些軍犬卻不是省油的燈，因為都受過嚴格的訓練，它們不會輕易吃下陌生人投餵的食物，想要靠迷藥弄暈它們是非常困難的。實行偷襲方案的士兵感到一籌莫展，他們不知道該如何下手。一旦軍犬被驚動叫了起來，那麽雙方就只能硬碰硬地打一仗了。
李副官請示了上官雲湛，按照上官雲湛的意思，直接派五個熟悉軍犬習性的人把軍犬勒死，一次性解決掉所有的隱患。恰好行動隊中有兩名隊員曾做過訓犬員，李副官另外挑選了三個膽大心細的隊員去協助他們完成此次較為棘手的任務。
五個人趁著夜色翻越過圍墻，只十幾秒就解決掉了那五只軍犬。李副官親自帶著一個人撬開了柴房門上的鎖，推開木門，昏黃的月光灑了進去。李副官看見柴堆前靠坐著一個人影，他本以為那是沈香，急忙走上前去，才發現竟是一直跟隨著沈香的四嫂！
“四嫂，你怎麽樣？”李副官趕緊一把扯掉塞在四嫂嘴裏的布頭。
四嫂深深地長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說：“李成旭把小姐關在了大小姐的西廂房裏，你們快去救她！”
“好，你放心，一切交給我們來處理。四嫂，你的腿現在怎麽樣，還能不能走路？”李副官一把攙起四嫂，但是因為四嫂的腿腳被捆綁了太長時間，她連站立都很勉強。
“李副官，要不你們就先別管我了。我一個鄉下人，在他們眼裏什麽都不算，還是先去把小姐救出來比較穩妥。”
“四嫂，你聽我的。我讓小趙把你先背出去，你們出去之後不要回頭，一定要快點趕到司令的指揮處，這樣你們就算安全了。”
小趙在外圍士兵的幫助下，帶著四嫂翻越了圍墻，一路背著四嫂很快就到達了上官雲湛所在的指揮處。
上官雲湛驚訝地站了起來：“四嫂，你怎麽也在這裏？”
“上官司令，我……事情是這樣的。自從小姐出了事之後，我就一直覺得大小姐心神不寧的樣子很可疑，所以我就留心她的一舉一動。那天晚上，我發現她進了太太的屋子後，在裏面一個人自言自語的。我覺得很奇怪，就一直守在外面等著她。後來她居然提著箱子一個人從後門悄悄離開了，我顧不得想那麽多，只好硬著頭皮跟上。誰知道好不容易跟到了一個他們接頭的地方，卻被人發現了，就被那些壞人給捆上了，一路帶到這個連我都不知道是什麽地方的寺院。我看見了一個大官，似乎和兩位小姐都認識的樣子。他吩咐讓人把我捆在後院的柴房裏，再把二小姐關在大小姐的屋子裏。”
“好的，大概情況我都明白了。你到了我這裏，就安全了，放心。至於香兒，我會親自去營救的。”
“司令，你一定要註意安全啊！那個綁架小姐的人看上去很兇惡狡詐的樣子。”
上官雲湛穿上風衣，帶上人手快步走出了指揮部。既然李成旭把沈香放在了他的眼皮子底下，那麽就只能硬碰硬地打一仗了。
102、殊死一戰
李成旭萬萬沒有想到，上官雲湛居然來得這麽快，這麽悄無聲息。直到去後院餵馬的人發現軍犬被訓練有素的人殺掉了，柴房裏關著的沈家仆人也被人救走了。這一切，除了上官雲湛，不會有別人來做。
沈華的房門一下被人推開，驚得她一個激靈。她萬萬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又見到了沈香，而且還是這樣尷尬地面對著面坐著。
被李成旭帶走之後，沈香一直都沒能好好梳洗過。有輕微潔癖的她覺得渾身上下都癢得不行，她雖然自打出生就一直命苦，但是還沒有遭過這份罪。一路上看管著她的都是男人，她連解決內急都很困難，只能盡量少喝水少吃飯，整個人虛弱得不行。直到來到了這個寺院，她再一次見到了她的姐姐沈華，姐妹倆都大吃一驚。
沈華看到蓬頭垢面的妹妹，心裏更加覺得不是滋味。如果說父親真的在天有靈，一定會怨恨自己吧。沈香看著姐姐，一言不發，哀莫大於心死。她一直都知道姐姐不再喜歡自己了，但是沒有想到她竟會串通一個外人，一個敵人，來算計自己。其實她怎麽樣都是無所謂的，但是她的失蹤會讓上官雲湛從軍務中分心，如果因此影響了東北軍的事情，甚至是影響了全國抗日的局勢，那麽才是真的大過錯。
姐妹倆相對坐了半日，連晚飯都沒有顧得上吃，直到李成旭大力地推開門走進來。
“看來我的這步棋還是走對了，他真的來救你了！”李成旭揮了揮手，兩個士兵走過來把沈香重新給捆綁了起來。
沈華鼓起勇氣走上前說：“將軍，捆松些吧，妹妹她現在很虛弱。”
“沈小姐，你現在沒有說這種話的資格，她現在可是我們制勝的關鍵。如果她跑了，那麽咱們今天晚上能不能打贏這場仗就很難說。如果你連命都沒有了，那麽也就沒有資格再去同情任何人了。”
沈華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默默地退到一邊去，看著沈香的雙手被強行掰到背後又捆了起來。被這樣兩個壯漢團團圍住，沈香無力地掙紮了兩下，就被李成旭帶到了寺院大門外。
上官雲湛的估計果然不錯，李成旭身邊的確沒有帶多少人出來，他坐在車上一直沒敢下來。上官雲湛依然在猶豫，雖然之前多有摩擦，但是真的碰上面了，大家總能三言兩語就把矛盾看似化解開來。但是今日不同，一旦和李成旭形成了正面對峙，免不了就會兵戎相見的，那時東北軍可就真的要起內訌了。
李成旭猜到了上官雲湛就坐在那輛黑色的汽車裏，一手拽著沈香的胳膊，一手拔出手槍朝前揮舞著。
“上官，咱們今天終於走到這一步了。我的意思你應當是明白的，你只要把華北地區咱們占的地盤都交給我來管，東北的大小事宜還是你說了算。你看這筆交易劃不劃算，能不能做？”
“你先把她放了！”上官雲湛看見衣衫襤褸的沈香，一股沖天的怒火頓時冒了上來，推開車門沖著李成旭大吼。
“上官，說實在的，我真的沒有想到有一天我會和你這樣面對面的談判。”
“這算是什麽談判？你以為挾持了一個女人就能當作軍事上脅迫我就範的砝碼嗎？你太卑鄙也太愚蠢了！”
“哦，我可不這麽認為呢。究竟能不能把這個女人當作我談判的法寶呢？咱們試一試便知道。”
李成旭將手槍裝回槍匣裏，轉而從長筒靴子的側面抽出一把匕首來。
“上官，你還是仔細考慮一下我剛才的提議。現在我開始倒數，每倒數十下，如果你沒有答應，那麽我就用這把匕首在這個女人身上任意的地方劃拉一刀。當然，我不會從臉蛋開始的，否則萬一你只是喜歡她的容貌，那她對我可就真的沒用了。”
李成旭的臉上滲出陰險狡詐的笑容，將刀架在了沈香的胳膊上。
沈香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陣勢，看這個李成旭的樣子真的不像是在開玩笑。她心裏萬分懼怕刀子真的會落在自己的身上，同時又擔心上官雲湛若貿然答應了他的要求日後肯定會悔恨的。
正在糾結著，李成旭的報數已經進行到最後三個數了。然而上官雲湛只是緊緊地咬著嘴唇，並沒有答話。
“一！”李成旭手起刀落，刺啦一聲便劃破了沈香的胳膊。沈香吃痛，腿下一軟，跪倒在地。
李成旭剛剛準備重新把她拉起，就在那電光火石的一瞬間，上官雲湛開槍了。這一槍打到了李成旭的肩膀，他手裏的匕首應聲落到了地上，整個人向後踉蹌了幾步。
李副官等人一見上官雲湛率先開了槍，立刻反應過來，直接就和李成旭的人交上火了。因為雙方人數大致一樣，所以一時槍聲四起，互不相讓。
而此刻在上官雲湛的眼睛裏，只剩下沈香，他飛快地擡手瞄準了李成旭的胸口，打算再補一槍將他擊斃，誰知破空而去的子彈並沒有擊穿李成旭的心臟。
沈香的耳邊傳來女人淒慘的一聲哀叫，她捂著流血不止的胳膊扭頭看過去，居然是沈華撲倒了李成旭，替他挨了一槍。
李成旭從小就游手好閑，武藝不精，雖然常年生活在軍中，但是正兒八經的戰場卻沒上過幾回。被上官雲湛打中了肩膀後，他笨拙地想用左手去拿槍，但是還沒來得及舉起來，對面的子彈又飛了過來。他腦子裏閃過小命休矣的念頭，但最卻終毫發無損。李成旭用左胳膊攬起被擊中癱軟在地的沈華，滿眼地驚異。這個一直畏懼自己，一直把自己當作壞人的膽小女人竟然願意為自己擋了那一槍？這實在是出乎他的所料。
就在這個當口上，上官雲湛幾步搶上前來，一把橫抱起沈香就往外沖。槍林彈雨，此刻卻仿佛是長了眼睛，一個個都避開了這對劫後餘生的小情侶。
“你怎麽樣？讓我看看傷口。”上官雲湛將沈香輕輕放在轎車的後排座椅上，托起她的胳膊查看。
“沒事，你先去看看外面那些跟著你來的士兵吧，希望他們不要有什麽事情。”沈香無力地推了推他。
“還好傷口不是很深，我先用紗布給你簡單包紮一下，回去咱們再好好處理一下創口，一旦感染就麻煩了。”
上官雲湛熟練地從座椅下面拿出了一只簡單的醫藥盒，輕輕地給沈香把受傷的胳膊纏上了紗布。
李副官沖到車旁，大聲地報告：“司令，局面基本上已經被我們控制了，你看李成旭我們應該怎麽處置？”
“你放心，我親自去和他談一談。”上官雲湛吻了吻沈香的額頭，回身將車門關上。
李成旭和他身邊僅存的幾個士兵被上官雲湛的人圍了起來，一群人都面露惶恐之色，但是只有他依然硬骨頭地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李成旭，你知道嗎？剛才你把刀架在沈香身上，我真的很生氣。可惜老天不叫你亡，沈華給你擋下了這一槍。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你的這筆賬我先記下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盤算著什麽，但是也請你回去轉告你的父親，不要縱容你做得太過分，畢竟你們都是跟著我父親闖天下的，我不希望最後大家結下生死之仇。”
李成旭對著地面啐了一口：“要殺要剮悉聽尊便！還說什麽看在我父親的面子上，我才不要從你手下這樣茍且偷生。從小到大我不論做什麽總是輸給你，但是這一次，我不會認輸！這件事情從始至終都是我一個人謀劃的，由我一個人來承擔。”
“說實在的，我恨不得現在就把你關起來，讓你再也沒辦法出去給我惹麻煩，但是你得感謝我的理智，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還有，不要再逞強嘴硬了，若這麽僵持下去，你懷裏的女人可就沒命了。”上官雲湛看了一眼中槍的沈華已經因為失血過多而昏迷過去，她身上的裙子都被鮮血染紅了，剛才在車上沈香雖然什麽也沒說，但是上官雲湛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不管沈華如何設計來陷害她，但她們終究是姐妹，見不得對方喪命的。上官雲湛之所以下決心放李成旭回去，這中間還考慮著沈華的出路。
“上官雲湛，算你狠！但是你別想讓我記著你的情，以後該怎麽樣，我還會怎麽做！”
“讓他們走。”上官雲湛示意手下人讓出一條道讓他們出去。
李成旭讓手下人把沈華背起來後，自己率先走出了包圍圈。只是上官雲湛的一念之差，他的命又回來了。
103、約定終身
上官雲湛回到車子上，果然第一眼就看見沈香眼神中詢問的意味。他微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你姐姐已經安全離開了。”
“我、我沒有……”沈香頓時覺得自己在上官雲湛的眼前簡直是無處遁形，這點小心思竟也能被他看穿。
上官雲湛坐進車子裏，讓李副官開車，一行人奔往離此地最近的醫院。
沈香悶著聲音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蠢，對一個陷害過自己的人還存有婦人之仁。”
“不，我並沒有這麽想。你知道嗎，我之所以被你深深地吸引，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你的單純和善良。這個世道太覆雜、太黑暗，我想要為你守護住這一份寶貴的品質。”
“你真的這麽想嗎？你若是想要守護這樣的我，應該會很累的。”沈香疲憊地癱仰在後排座椅的沙發皮靠上，她心亂如麻，蕭寧的家，恐怕是再也回不去了。她可能這一輩子都無法正常地面對姐姐沈華，這或許就是她們兩姐妹的宿命。
上官雲湛知道沈香此刻內心的難過，從險境中脫身，並沒有給她帶來絲絲的歡愉，她是個依戀親人的人，一定在苦惱著未來的出路。他心疼地看著她，伸手攬過她的肩膀，輕輕地拍著，此刻安靜地陪伴，就是最好的關心。沈香靠向上官雲湛的胸口，輕輕地合上眼睛。自從被李成旭擄走之後，她基本上就沒有合過眼睛好好睡過一覺，實在是太累了。此刻，終於有一個堅實的臂膀可以倚靠，有一個安全的港灣可以小憩。
車子很快就駛到了醫院，沈香已經完全睡熟了，上官雲湛看著她沈沈的睡顏，心中不舍把她叫醒。他用眼神示意李副官去掛號交費，自己則抱著沈香輕輕地出了車子，一路就這麽小心翼翼地抱著她進了醫院。
夜已經很深了，只有急診科室還有值班的醫生護士。醫生給沈香處理包紮了傷口，又做了一個簡單的全身檢查。確定沒事後，在上官雲湛的一再要求下，給沈香輸了營養液來調理和補充身體的機能。
的確，沈香之所以沈沈地昏睡過去還有她身體太過虛弱的原因。連日來一路顛簸，再加上腹中饑腸轆轆，早已經疲乏不堪。如果今天上官雲湛不及時率隊來營救，估計再過幾天她就給折磨得沒了性命。
上官雲湛緊緊地握著沈香的手，看著病床上她瘦削蒼白的面孔，滿心的心疼。這個年輕的女孩子本應該有著明媚的無拘無束的生活，但是現在這一切都天翻地覆了，而這糟糕的一切都是他上官雲湛帶給她的，就因為愛她，反倒是害了她。他感到了一絲絲的後悔，為什麽自己要放任她闖進自己的內心，而後又放任自己的情感去追求她呢？對於他這種不應該擁有愛情的人來說，無論是與誰相愛，就會把對方帶入最兇險的政治鬥爭漩渦中來。
他的理智告訴自己應該放手，把正常的生活還給沈香。但是情感卻拼命地抵制，他愛她已經愛得這麽深切。若此刻嘗試著分開，就是如同在彼此的心尖上剜肉，一樣的非死即傷。
上官雲湛痛苦地將沈香的手放開，他緊緊扯著頭發，糾結不已。
“雲湛，別走！”昏睡的沈香似乎是做夢了，手指不斷抽搐著。
上官雲湛如夢初醒，重新緊緊攥牢沈香的手，他離不開她，她也不能離開他！就算未來再面臨多麽兇險的境地，他們也不能夠分離。人活一世，如果每天可以過的開心快樂，那麽盡管生命縮短也是幸福的一生；如果每天都在痛苦仿徨中度過，哪怕生命再長久也不過是在虛度光陰，生死無異。
營養液輸完了，護士過來幫沈香取下了針頭。拔針的刺痛讓沈香醒了過來，她懵懂地環顧著周遭的一切，原來自己已經逃離了魔爪，這是在醫院呢。
“雲湛。”沈香的眼神在空蕩蕩的病房裏逡巡，就是沒有看見她尋覓的身影。
上官雲湛閃身走進病房：“我在這兒。”
“我還以為你又走了呢。”沈香蒼白的臉上綻放出了一個燦爛的微笑。
“我已經想好了，從今往後再也不和你分開了。”
護士聽見這對小情侶的對話，笑著收了東西，快步走出病房。
“你去哪裏了？”
“我方才做了個決定。”上官雲湛走到沈香的床邊，握著她的手突然單膝跪下。
沈香急忙撐著身體坐起來：“你這是在做什麽呀？”
“我想向你求婚。沈香，你願意嫁給我，做我的妻子嗎？”
上官雲湛從貼胸的口袋裏掏出一只絲絨的盒子，他輕輕地打開，漆黑的絨布中，嵌著一枚碧綠的戒指，一顆祖母綠寶石在金色的戒托上熠熠生輝。就在剛才，上官雲湛像是瘋了一樣地開著車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裏兜兜轉轉，好不容易找到一家珠寶行，不管不顧地敲著門板，守夜的夥計迷迷糊糊地打開了門，被這個深夜的不速之客嚇了一跳。上官雲湛一眼就相中了這枚祖母綠的戒指，他讓夥計從櫃臺裏拿出來給他看看，迷迷糊糊的小夥計居然就乖乖地聽話取了出來。直到上官雲湛丟下一沓遠遠高於戒指價格的鈔票如風一般離開後，那個小夥計才如夢初醒，他還從來沒有在賬房先生不在的時候，獨自賣過東西呢！何況是這麽貴的一枚戒指，更何況買家居然多給了他這麽多的錢呢？
沈香驚呆了，她用手捂著嘴巴，癡癡地看著上官雲湛。他的額頭上都是汗珠，眼睛裏閃爍著激動的光芒。他一定是跑得飛快地買回了這枚戒指，一定是非常渴望她能此時此刻就可以答應他的求婚。而她，又怎麽舍得讓他失望呢？
“我……我願意。”沈香毫不猶豫地伸出了左手。
上官雲湛興奮得雙手竟有些顫抖地替沈香帶上了戒指，他的笑意更濃，低頭輕輕吻著沈香纖細潔白的手指。遠古時代的西方人，認為左手的無名指上有一道血脈“Love Vein”是直透心臟的，那麽現在他將這枚戒指牢牢地套在她的手指上，也同時套在她的心上。只願一生一世一雙人，可以白頭以終老。
104、愛是守護
李副官一直守在病房外，聽見房間裏兩個人的對話，笑意彌漫了一臉。如果說東北軍屬於上官雲湛的話，那麽他們這幫兄弟終於看見老大娶回了壓寨夫人，回去之後實在應該開懷暢飲，大家好好地慶祝一番。
天色漸漸放亮了，他們也應該繼續趕路了。李副官在心裏給自己鼓了鼓氣，敲門走進病房。
上官雲湛正摟著沈香一起躺在病床上，兩個人和衣而臥，相擁著很是親密。
李副官見狀清了清嗓子：“司令、夫人，咱們還是盡早趕回東北去了。”
上官雲湛被李副官從睡夢中驚醒，正準備開口訓斥他一句，恍然發現自己的懷裏還抱著沈香，趕緊放緩了語氣：“好的，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沈香其實早就醒了，只是貪戀上官雲湛懷裏的溫暖，所以她一直閉著眼睛假寐。她敏銳地感覺到了上官雲湛渾身肌肉急速抽緊，然後又慢慢松弛下來的過程，撲哧一聲笑了。
“下次你要是想訓人，就別憋著了。咱們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你要是總這麽顧忌著我，早晚有一天會給憋壞了。”
“原來你早就醒了，我剛剛是怕他吵到了你，所以才會生氣的。而且你不知道，其實我以前做少爺的時候，也真的是很謙謙有禮的，只不過進了兵營後，不得已才變得這麽不禮貌。你沒跟那些老兵油子和兵蛋子接觸過，他們有的時候啊，就得罵幾句才老實。”上官雲湛不好意思地解釋著。
沈香的笑意更濃：“你越是這麽解釋，越讓人覺得此地無銀三百兩呢。好啦，咱們快出去吧。李副官都是為了你好，為了東北軍好才這麽做的。”
一行人重新上路，驅車往東北趕路，一日的功夫便回到了東北的上官公館。王秘書得了消息，也急忙趕來公館給上官雲湛匯報這幾日軍中的情況。
這是王秘書第一次見到那個曾讓司令魂牽夢縈的女子。她的樣貌倒不像他幻想的那樣傾國傾城，但是她的身上流露出來的恬靜氣質卻的確很獨特，也難怪見慣了環肥燕瘦鶯鶯燕燕的司令會愛上她這樣的一個女子。
但是最令王秘書震驚的則是沈香左手的無名指上那枚閃閃發光的祖母綠戒指。這麽闊綽的首飾，一看就是司令的手筆，難道兩人這就算是結為夫妻了？
李副官看著王秘書楞神的樣子，好笑地說道：“嘿嘿，王秘書，怎麽發傻了？還不快叫夫人。”
“司令、夫人一路辛苦了，我已經安排廚房做了司令喜歡吃的菜。不知道夫人的口味如何？我再讓他們添幾道。”王秘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跟隨上官雲湛左右已經很多年了，上官雲湛自從接下了東北軍，就很少回公館裏，基本就睡在辦公室後的臥房裏。平常都是囑咐他回來看一看，檢查房子的物業狀況。他雖然名義上職務是秘書，其實還兼做著類似管家的活計。
沈香初來乍到，總覺得自己還是個客人，趕緊答應道：“王秘書平日忙於工作上的事情已經夠辛苦了，這些小事就不勞你那麽費心了。我不挑食的，你看著準備點就好了。”
上官雲湛拍了拍沈香挽著自己的手臂，笑著打趣說：“你一定是還不適應他們都稱你為夫人吧，這你可得學著適應。我打算這兩天就讓王秘書擬一個結婚啟示登在報紙上。以後所有人見了你，都得稱你為上官夫人了。”
“你別說了，挺不好意思的。”沈香嬌嗔地說道。
“我欠你一個婚禮，現在因為戰事緊張，所以我只能一切從簡。我暫且先給你一個名分，等將來戰事平息，我陪你去歐洲旅行結婚，好嗎？”
沈香看著上官雲湛動情的眼神，笑著回答：“我不需要什麽旅行婚禮，只要你能夠時時陪在我的身邊，我已經就很知足和幸福了。”
“司令、夫人，你們可別在這大廳裏給我們大家秀恩愛了。看見你們這麽甜蜜，羨煞人吶！讓我們這些單身漢可怎麽辦呢？”李副官聽著上官雲湛和沈香的對話，在一旁笑得憋紅了臉。
王秘書也趕緊笑著打圓場說：“是啊，司令，你們一路舟車勞頓，風塵仆仆，就先去梳洗一下吧。我已經讓人把你的房間打掃出來了，我送你和夫人上去休息。”
李副官走出去從車子上把箱子一件件拿了下來，準備拿上去送到上官雲湛的房間。
“等一下，王秘書，去把我母親的房間清理出來。李副官，你先把香兒的東西送上去吧。”
李副官提著箱子在原地楞神，看了看上官雲湛，又看了看沈香。他還弄不清楚這兩位看似已經蜜裏調油的兩位，為什麽還要分房而睡，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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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氏的眼皮有些抖了抖，似乎努力地想要睜開。自從陷入昏迷後，她還一直沒有睜開過眼睛，一直都是靠著身邊的人伺候著，吃的都是一些流質的食物。似乎是人的身體本能需求，只要稍稍掰開她的嘴巴，用勺子把食物湊到她的唇邊，她還是能夠自主地進行吞咽。
“母親，我真懷念那些你醒著的時候，在這個家裏操持各種事情。作為一個女人，你的這一生過得實在是太辛苦了！從沒有獲得過父親的真心相愛和憐惜，卻為了這個家裏付出了那麽多年的青春和心力。雖然我不知道那一天你和沈香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我已顧不得那麽多了，我是你的女兒，只能不管不顧地為你報仇，我要把她母親欠你的，還有她欠你的，一並討要回來。可是，我……我現在真的很後悔了。她畢竟是我的親妹妹，我現在害得她命懸於他人之手，父親如果在天有靈，也一定會怪罪我的。而且，現在我也要承受自己種下的苦果了。她的戀人大有來頭，看來不用多久就要查到我的頭上了，如果被他捉住，我一定是生不如死。所以，母親，請你原諒我的自私。事出突然，我實在沒有能力帶著你一起離開。只能希望二叔一家看在父親的面子上，可以幫我照看你一陣子了。”
孔氏的嗓子呼嚕呼嚕地響了幾下，仿佛是有什麽話想要跟她說，然而最終歸於寂靜。
“母親，你要是此刻能夠清醒過來該多好啊！如果你神智尚清，一定可以告訴我該怎麽辦的。或許從一開始，你就不會讓我去做那麽愚蠢的事情，也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不可挽回的局面了。”沈華緊緊攥著母親的手，一滴滴眼淚滴落到孔氏的手上。
母女倆就這樣靜靜地呆到了深夜，沈華扭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她必須要離開了。
戀戀不舍地放下了孔氏的手，擦幹眼睛中溢出的眼淚，沈華起身走出門。趁著夜色，府中的人們都沈沈地睡著，只有沈華瘦削的身影從沈府後門偷偷溜了出去。她離開了，隨身只帶著一只小小的皮箱。作為沈府的大小姐，她竟然除了幾件衣服和一些簡單的首飾，什麽也帶不走。她不禁痛悔自己的沖動魯莽，害人者最終會害了自己。
嘆了一口氣，沈華的身影淹沒在四周濃濃的黑暗中。
101、江山美人
“這件事情對我至關重要，你居然還敢給我辦砸了！”上官雲湛憤怒的聲音簡直要震碎了電話的聽筒。
李副官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一顆顆沁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流淌：“司令，您聽我解釋，因為我們這邊發現的還算及時，沈華應該沒逃出去多遠，我已經派人去查訪了。”
“好，這次如果查出來她的蹤跡，千萬不要打草驚蛇，一切聽我指揮。我懷疑沈華的背後，一定是李成旭的人在幫她，順著這條線，或許我們可以獲得他們藏匿香兒的地點。”
“是，司令！請您一定放心，我這次保證一定會完成任務，絕對不會再輕易放走一個。”
上官雲湛將電話撂了，頹喪地坐回扶手椅，他的胳膊撐著辦公桌，一雙大手緊緊捂住因悲傷氣憤而極度扭曲的臉。此刻的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助，什麽樣的傷害和打擊，朝著他來的，不論有多麽痛苦，他都能扛得住。可是現在身陷敵營的卻是他的戀人，他覺得自己特別沒用，居然要讓深愛的女人去面對那些驚嚇和受怕，遭受性命之憂。
在上官雲湛的內心深處，好似有兩個他正在做著較量。一個平靜地分析著沈香只有一個，如果失去了她，他就成為真正的孤家寡人，並且要一輩子承受失去愛人的自責和痛苦無法自拔。另一個大聲叫囂著要以江山社稷為重，在東北軍整個大局面前，連他自己的性命都是微不足道的，何況是他愛著的女人呢？就算是要承擔失去沈香的後果，那也將是他生命中必須經受的人生劫難。
然而因為沈香，上官雲湛快要失控了。他喪失了他一貫的理性，他要放棄自己一直拼命維護的擔當，他握拳重重捶在桌上，心意已決。
“王秘書，現在立刻幫我調集一個連的兵力，一定要是驍勇善戰的士兵！”
王秘書擔憂地看著上官雲湛：“司令，屬下可否鬥膽問下您匆忙地調集兵力做何之用嗎？”
“哦，蕭寧那邊的事情，李副官那點人馬肯定解決不了什麽問題，我打算親自過去一趟處理。”
“司令，您……您可千萬不要沖動啊！如果你現在真的去了蕭寧以身犯險，那不是、那不是恰好中了李成旭父子的圈套了嗎？我不能不勸你三思而後行啊！”一向穩重的王秘書急得語無倫次。
上官雲湛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的為人一向謹小慎微，一定不會讚同我這次親自過去。但是我必須告訴你，我已經慎重考慮過這件事情了。我本以為自己足夠理智，但是現在我發現如果不能盡快救回香兒的話，我將沒辦法專註於任何事情，更別談從李成旭父子的手裏奪回我父親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
“司令，既然這已經是你深思熟慮的結果，我知道自己無論花費多少唇舌，都無法改變你的決定了。所以，我一定會竭盡所能支持你。你放心，我會一個一個精心地挑選出來你所需要的人，但是一個連的兵力是不是太少了啊？我實在是擔心你的安全。請恕我直言，如果你此行遭遇什麽不測，那麽別說是奪回我們失去的東西了，整個東北軍都將落入李成旭父子的手裏。”
“你說的我都考慮過，一個排的兵力確實不多。但是考慮到江南區域的情況，我不能直接帶兵長驅直入，只能讓少部分人喬裝打扮，搞個突然襲擊出其不意地攻破李成旭的防禦，最終一舉救出香兒。”
“好的，我明白了。那你走之後，我應該如何跟底下的人交代呢？請您給我一個明示。”王秘書拿出筆記本記錄。
上官雲湛簽了幾份文件推到辦公桌邊上：“等我離開以後，這些文件按照時間先後陸續分發下去，對外不可以公布我去蕭寧的事情。不論有任何的困難和任何突發事件，請你務必要頂住一切壓力，幫我妥善處理好。”
“放心，司令！我一定盡最大的努力替你保守住這個秘密，無論如何，我都會堅持到你回來。只是，我拜托你一定要安全地盡快回來。”
“好的，謝謝。”
上官雲湛向王秘書點頭致意，王秘書鞠了一躬走出門外，輕輕地合上門，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快步走出了辦公樓。王秘書心中也是非常地覆雜，跟隨在上官雲湛身邊這麽久，他還是第一次看見他如此心力交瘁的模樣，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去寬慰擔心戀人安危的司令，更是不敢想象如果司令此行若發生什麽意外，那麽整個東北軍的未來該會面臨怎樣的一個結局呢？
江山美人，孰輕孰重？在上官雲湛心裏已經有答案了。這兩者，他都要。只是如果一定要在兩者中做出抉擇，他會先選擇沈香。
李副官那邊很快就查到了沈華的蹤跡，一個李成旭的聯絡員帶著她正往河南方向逃竄。據上官雲湛獲得的線報，李成旭本人現在也應當是在開封，而沈香很有可能就在他的身邊。
上官雲湛獲得了這些消息後，帶著喬裝打扮的那一行人馬以最快的速度向著河南方向星夜兼程地趕過去，並於第二天就到達了開封。
“司令，我們接下來該做如何部署？”姚排長在安頓士兵休息後，請上官雲湛做進一步的作戰指示。
“開封不是李成旭的大本營，他在這裏的兵力應該也不是很強。如果運氣好的話，應該只有他隨身攜帶的一個排的人，這樣和我們的兵力是對等的。兵貴神速，趁著他們那邊還沒有覺察出什麽風吹草動，我們今天晚上就動手，等到李副官的人馬探清行進路線，突襲他們並一舉拿下。”
姚排長出去後沒多久，李副官就趕來和上官雲湛匯合了。他已經摸清了李成旭的具體位置，他目前正帶兵駐紮在開封郊外一個廢棄的古廟裏面，也在此地滯留了一天，此刻正是人困馬乏之際。
上官雲湛聽後立刻簡單地布置了一下作戰計劃，戰鬥排的人趁著夜色迅速將古廟團團包圍了起來。這所寺廟說大不大，說小倒也不小，前院後院算起來竟有四進。上官雲湛的包圍圈也不敢圍得太緊，生怕讓李成旭覺察出來。
根據之前李副官手下蹲點排查的消息，李成旭就住在寺院第三進的東廂房裏，沈華則住在西廂房裏。至於沈香的位置，李副官還沒有確定下來。但是這間寺廟的其他房間分別住的都是李成旭手下的士兵，唯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就是寺院後院裏的柴房。之所以沒有派人看守，那是因為柴房旁邊就是馬棚，馬棚外面拴著五只軍犬。馬匹倒還好說，不鬧出很大的動靜都不會有什麽問題。只是那些軍犬卻不是省油的燈，因為都受過嚴格的訓練，它們不會輕易吃下陌生人投餵的食物，想要靠迷藥弄暈它們是非常困難的。實行偷襲方案的士兵感到一籌莫展，他們不知道該如何下手。一旦軍犬被驚動叫了起來，那麽雙方就只能硬碰硬地打一仗了。
李副官請示了上官雲湛，按照上官雲湛的意思，直接派五個熟悉軍犬習性的人把軍犬勒死，一次性解決掉所有的隱患。恰好行動隊中有兩名隊員曾做過訓犬員，李副官另外挑選了三個膽大心細的隊員去協助他們完成此次較為棘手的任務。
五個人趁著夜色翻越過圍墻，只十幾秒就解決掉了那五只軍犬。李副官親自帶著一個人撬開了柴房門上的鎖，推開木門，昏黃的月光灑了進去。李副官看見柴堆前靠坐著一個人影，他本以為那是沈香，急忙走上前去，才發現竟是一直跟隨著沈香的四嫂！
“四嫂，你怎麽樣？”李副官趕緊一把扯掉塞在四嫂嘴裏的布頭。
四嫂深深地長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說：“李成旭把小姐關在了大小姐的西廂房裏，你們快去救她！”
“好，你放心，一切交給我們來處理。四嫂，你的腿現在怎麽樣，還能不能走路？”李副官一把攙起四嫂，但是因為四嫂的腿腳被捆綁了太長時間，她連站立都很勉強。
“李副官，要不你們就先別管我了。我一個鄉下人，在他們眼裏什麽都不算，還是先去把小姐救出來比較穩妥。”
“四嫂，你聽我的。我讓小趙把你先背出去，你們出去之後不要回頭，一定要快點趕到司令的指揮處，這樣你們就算安全了。”
小趙在外圍士兵的幫助下，帶著四嫂翻越了圍墻，一路背著四嫂很快就到達了上官雲湛所在的指揮處。
上官雲湛驚訝地站了起來：“四嫂，你怎麽也在這裏？”
“上官司令，我……事情是這樣的。自從小姐出了事之後，我就一直覺得大小姐心神不寧的樣子很可疑，所以我就留心她的一舉一動。那天晚上，我發現她進了太太的屋子後，在裏面一個人自言自語的。我覺得很奇怪，就一直守在外面等著她。後來她居然提著箱子一個人從後門悄悄離開了，我顧不得想那麽多，只好硬著頭皮跟上。誰知道好不容易跟到了一個他們接頭的地方，卻被人發現了，就被那些壞人給捆上了，一路帶到這個連我都不知道是什麽地方的寺院。我看見了一個大官，似乎和兩位小姐都認識的樣子。他吩咐讓人把我捆在後院的柴房裏，再把二小姐關在大小姐的屋子裏。”
“好的，大概情況我都明白了。你到了我這裏，就安全了，放心。至於香兒，我會親自去營救的。”
“司令，你一定要註意安全啊！那個綁架小姐的人看上去很兇惡狡詐的樣子。”
上官雲湛穿上風衣，帶上人手快步走出了指揮部。既然李成旭把沈香放在了他的眼皮子底下，那麽就只能硬碰硬地打一仗了。
102、殊死一戰
李成旭萬萬沒有想到，上官雲湛居然來得這麽快，這麽悄無聲息。直到去後院餵馬的人發現軍犬被訓練有素的人殺掉了，柴房裏關著的沈家仆人也被人救走了。這一切，除了上官雲湛，不會有別人來做。
沈華的房門一下被人推開，驚得她一個激靈。她萬萬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又見到了沈香，而且還是這樣尷尬地面對著面坐著。
被李成旭帶走之後，沈香一直都沒能好好梳洗過。有輕微潔癖的她覺得渾身上下都癢得不行，她雖然自打出生就一直命苦，但是還沒有遭過這份罪。一路上看管著她的都是男人，她連解決內急都很困難，只能盡量少喝水少吃飯，整個人虛弱得不行。直到來到了這個寺院，她再一次見到了她的姐姐沈華，姐妹倆都大吃一驚。
沈華看到蓬頭垢面的妹妹，心裏更加覺得不是滋味。如果說父親真的在天有靈，一定會怨恨自己吧。沈香看著姐姐，一言不發，哀莫大於心死。她一直都知道姐姐不再喜歡自己了，但是沒有想到她竟會串通一個外人，一個敵人，來算計自己。其實她怎麽樣都是無所謂的，但是她的失蹤會讓上官雲湛從軍務中分心，如果因此影響了東北軍的事情，甚至是影響了全國抗日的局勢，那麽才是真的大過錯。
姐妹倆相對坐了半日，連晚飯都沒有顧得上吃，直到李成旭大力地推開門走進來。
“看來我的這步棋還是走對了，他真的來救你了！”李成旭揮了揮手，兩個士兵走過來把沈香重新給捆綁了起來。
沈華鼓起勇氣走上前說：“將軍，捆松些吧，妹妹她現在很虛弱。”
“沈小姐，你現在沒有說這種話的資格，她現在可是我們制勝的關鍵。如果她跑了，那麽咱們今天晚上能不能打贏這場仗就很難說。如果你連命都沒有了，那麽也就沒有資格再去同情任何人了。”
沈華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默默地退到一邊去，看著沈香的雙手被強行掰到背後又捆了起來。被這樣兩個壯漢團團圍住，沈香無力地掙紮了兩下，就被李成旭帶到了寺院大門外。
上官雲湛的估計果然不錯，李成旭身邊的確沒有帶多少人出來，他坐在車上一直沒敢下來。上官雲湛依然在猶豫，雖然之前多有摩擦，但是真的碰上面了，大家總能三言兩語就把矛盾看似化解開來。但是今日不同，一旦和李成旭形成了正面對峙，免不了就會兵戎相見的，那時東北軍可就真的要起內訌了。
李成旭猜到了上官雲湛就坐在那輛黑色的汽車裏，一手拽著沈香的胳膊，一手拔出手槍朝前揮舞著。
“上官，咱們今天終於走到這一步了。我的意思你應當是明白的，你只要把華北地區咱們占的地盤都交給我來管，東北的大小事宜還是你說了算。你看這筆交易劃不劃算，能不能做？”
“你先把她放了！”上官雲湛看見衣衫襤褸的沈香，一股沖天的怒火頓時冒了上來，推開車門沖著李成旭大吼。
“上官，說實在的，我真的沒有想到有一天我會和你這樣面對面的談判。”
“這算是什麽談判？你以為挾持了一個女人就能當作軍事上脅迫我就範的砝碼嗎？你太卑鄙也太愚蠢了！”
“哦，我可不這麽認為呢。究竟能不能把這個女人當作我談判的法寶呢？咱們試一試便知道。”
李成旭將手槍裝回槍匣裏，轉而從長筒靴子的側面抽出一把匕首來。
“上官，你還是仔細考慮一下我剛才的提議。現在我開始倒數，每倒數十下，如果你沒有答應，那麽我就用這把匕首在這個女人身上任意的地方劃拉一刀。當然，我不會從臉蛋開始的，否則萬一你只是喜歡她的容貌，那她對我可就真的沒用了。”
李成旭的臉上滲出陰險狡詐的笑容，將刀架在了沈香的胳膊上。
沈香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陣勢，看這個李成旭的樣子真的不像是在開玩笑。她心裏萬分懼怕刀子真的會落在自己的身上，同時又擔心上官雲湛若貿然答應了他的要求日後肯定會悔恨的。
正在糾結著，李成旭的報數已經進行到最後三個數了。然而上官雲湛只是緊緊地咬著嘴唇，並沒有答話。
“一！”李成旭手起刀落，刺啦一聲便劃破了沈香的胳膊。沈香吃痛，腿下一軟，跪倒在地。
李成旭剛剛準備重新把她拉起，就在那電光火石的一瞬間，上官雲湛開槍了。這一槍打到了李成旭的肩膀，他手裏的匕首應聲落到了地上，整個人向後踉蹌了幾步。
李副官等人一見上官雲湛率先開了槍，立刻反應過來，直接就和李成旭的人交上火了。因為雙方人數大致一樣，所以一時槍聲四起，互不相讓。
而此刻在上官雲湛的眼睛裏，只剩下沈香，他飛快地擡手瞄準了李成旭的胸口，打算再補一槍將他擊斃，誰知破空而去的子彈並沒有擊穿李成旭的心臟。
沈香的耳邊傳來女人淒慘的一聲哀叫，她捂著流血不止的胳膊扭頭看過去，居然是沈華撲倒了李成旭，替他挨了一槍。
李成旭從小就游手好閑，武藝不精，雖然常年生活在軍中，但是正兒八經的戰場卻沒上過幾回。被上官雲湛打中了肩膀後，他笨拙地想用左手去拿槍，但是還沒來得及舉起來，對面的子彈又飛了過來。他腦子裏閃過小命休矣的念頭，但最卻終毫發無損。李成旭用左胳膊攬起被擊中癱軟在地的沈華，滿眼地驚異。這個一直畏懼自己，一直把自己當作壞人的膽小女人竟然願意為自己擋了那一槍？這實在是出乎他的所料。
就在這個當口上，上官雲湛幾步搶上前來，一把橫抱起沈香就往外沖。槍林彈雨，此刻卻仿佛是長了眼睛，一個個都避開了這對劫後餘生的小情侶。
“你怎麽樣？讓我看看傷口。”上官雲湛將沈香輕輕放在轎車的後排座椅上，托起她的胳膊查看。
“沒事，你先去看看外面那些跟著你來的士兵吧，希望他們不要有什麽事情。”沈香無力地推了推他。
“還好傷口不是很深，我先用紗布給你簡單包紮一下，回去咱們再好好處理一下創口，一旦感染就麻煩了。”
上官雲湛熟練地從座椅下面拿出了一只簡單的醫藥盒，輕輕地給沈香把受傷的胳膊纏上了紗布。
李副官沖到車旁，大聲地報告：“司令，局面基本上已經被我們控制了，你看李成旭我們應該怎麽處置？”
“你放心，我親自去和他談一談。”上官雲湛吻了吻沈香的額頭，回身將車門關上。
李成旭和他身邊僅存的幾個士兵被上官雲湛的人圍了起來，一群人都面露惶恐之色，但是只有他依然硬骨頭地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李成旭，你知道嗎？剛才你把刀架在沈香身上，我真的很生氣。可惜老天不叫你亡，沈華給你擋下了這一槍。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你的這筆賬我先記下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盤算著什麽，但是也請你回去轉告你的父親，不要縱容你做得太過分，畢竟你們都是跟著我父親闖天下的，我不希望最後大家結下生死之仇。”
李成旭對著地面啐了一口：“要殺要剮悉聽尊便！還說什麽看在我父親的面子上，我才不要從你手下這樣茍且偷生。從小到大我不論做什麽總是輸給你，但是這一次，我不會認輸！這件事情從始至終都是我一個人謀劃的，由我一個人來承擔。”
“說實在的，我恨不得現在就把你關起來，讓你再也沒辦法出去給我惹麻煩，但是你得感謝我的理智，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還有，不要再逞強嘴硬了，若這麽僵持下去，你懷裏的女人可就沒命了。”上官雲湛看了一眼中槍的沈華已經因為失血過多而昏迷過去，她身上的裙子都被鮮血染紅了，剛才在車上沈香雖然什麽也沒說，但是上官雲湛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不管沈華如何設計來陷害她，但她們終究是姐妹，見不得對方喪命的。上官雲湛之所以下決心放李成旭回去，這中間還考慮著沈華的出路。
“上官雲湛，算你狠！但是你別想讓我記著你的情，以後該怎麽樣，我還會怎麽做！”
“讓他們走。”上官雲湛示意手下人讓出一條道讓他們出去。
李成旭讓手下人把沈華背起來後，自己率先走出了包圍圈。只是上官雲湛的一念之差，他的命又回來了。
103、約定終身
上官雲湛回到車子上，果然第一眼就看見沈香眼神中詢問的意味。他微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你姐姐已經安全離開了。”
“我、我沒有……”沈香頓時覺得自己在上官雲湛的眼前簡直是無處遁形，這點小心思竟也能被他看穿。
上官雲湛坐進車子裏，讓李副官開車，一行人奔往離此地最近的醫院。
沈香悶著聲音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蠢，對一個陷害過自己的人還存有婦人之仁。”
“不，我並沒有這麽想。你知道嗎，我之所以被你深深地吸引，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你的單純和善良。這個世道太覆雜、太黑暗，我想要為你守護住這一份寶貴的品質。”
“你真的這麽想嗎？你若是想要守護這樣的我，應該會很累的。”沈香疲憊地癱仰在後排座椅的沙發皮靠上，她心亂如麻，蕭寧的家，恐怕是再也回不去了。她可能這一輩子都無法正常地面對姐姐沈華，這或許就是她們兩姐妹的宿命。
上官雲湛知道沈香此刻內心的難過，從險境中脫身，並沒有給她帶來絲絲的歡愉，她是個依戀親人的人，一定在苦惱著未來的出路。他心疼地看著她，伸手攬過她的肩膀，輕輕地拍著，此刻安靜地陪伴，就是最好的關心。沈香靠向上官雲湛的胸口，輕輕地合上眼睛。自從被李成旭擄走之後，她基本上就沒有合過眼睛好好睡過一覺，實在是太累了。此刻，終於有一個堅實的臂膀可以倚靠，有一個安全的港灣可以小憩。
車子很快就駛到了醫院，沈香已經完全睡熟了，上官雲湛看著她沈沈的睡顏，心中不舍把她叫醒。他用眼神示意李副官去掛號交費，自己則抱著沈香輕輕地出了車子，一路就這麽小心翼翼地抱著她進了醫院。
夜已經很深了，只有急診科室還有值班的醫生護士。醫生給沈香處理包紮了傷口，又做了一個簡單的全身檢查。確定沒事後，在上官雲湛的一再要求下，給沈香輸了營養液來調理和補充身體的機能。
的確，沈香之所以沈沈地昏睡過去還有她身體太過虛弱的原因。連日來一路顛簸，再加上腹中饑腸轆轆，早已經疲乏不堪。如果今天上官雲湛不及時率隊來營救，估計再過幾天她就給折磨得沒了性命。
上官雲湛緊緊地握著沈香的手，看著病床上她瘦削蒼白的面孔，滿心的心疼。這個年輕的女孩子本應該有著明媚的無拘無束的生活，但是現在這一切都天翻地覆了，而這糟糕的一切都是他上官雲湛帶給她的，就因為愛她，反倒是害了她。他感到了一絲絲的後悔，為什麽自己要放任她闖進自己的內心，而後又放任自己的情感去追求她呢？對於他這種不應該擁有愛情的人來說，無論是與誰相愛，就會把對方帶入最兇險的政治鬥爭漩渦中來。
他的理智告訴自己應該放手，把正常的生活還給沈香。但是情感卻拼命地抵制，他愛她已經愛得這麽深切。若此刻嘗試著分開，就是如同在彼此的心尖上剜肉，一樣的非死即傷。
上官雲湛痛苦地將沈香的手放開，他緊緊扯著頭發，糾結不已。
“雲湛，別走！”昏睡的沈香似乎是做夢了，手指不斷抽搐著。
上官雲湛如夢初醒，重新緊緊攥牢沈香的手，他離不開她，她也不能離開他！就算未來再面臨多麽兇險的境地，他們也不能夠分離。人活一世，如果每天可以過的開心快樂，那麽盡管生命縮短也是幸福的一生；如果每天都在痛苦仿徨中度過，哪怕生命再長久也不過是在虛度光陰，生死無異。
營養液輸完了，護士過來幫沈香取下了針頭。拔針的刺痛讓沈香醒了過來，她懵懂地環顧著周遭的一切，原來自己已經逃離了魔爪，這是在醫院呢。
“雲湛。”沈香的眼神在空蕩蕩的病房裏逡巡，就是沒有看見她尋覓的身影。
上官雲湛閃身走進病房：“我在這兒。”
“我還以為你又走了呢。”沈香蒼白的臉上綻放出了一個燦爛的微笑。
“我已經想好了，從今往後再也不和你分開了。”
護士聽見這對小情侶的對話，笑著收了東西，快步走出病房。
“你去哪裏了？”
“我方才做了個決定。”上官雲湛走到沈香的床邊，握著她的手突然單膝跪下。
沈香急忙撐著身體坐起來：“你這是在做什麽呀？”
“我想向你求婚。沈香，你願意嫁給我，做我的妻子嗎？”
上官雲湛從貼胸的口袋裏掏出一只絲絨的盒子，他輕輕地打開，漆黑的絨布中，嵌著一枚碧綠的戒指，一顆祖母綠寶石在金色的戒托上熠熠生輝。就在剛才，上官雲湛像是瘋了一樣地開著車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裏兜兜轉轉，好不容易找到一家珠寶行，不管不顧地敲著門板，守夜的夥計迷迷糊糊地打開了門，被這個深夜的不速之客嚇了一跳。上官雲湛一眼就相中了這枚祖母綠的戒指，他讓夥計從櫃臺裏拿出來給他看看，迷迷糊糊的小夥計居然就乖乖地聽話取了出來。直到上官雲湛丟下一沓遠遠高於戒指價格的鈔票如風一般離開後，那個小夥計才如夢初醒，他還從來沒有在賬房先生不在的時候，獨自賣過東西呢！何況是這麽貴的一枚戒指，更何況買家居然多給了他這麽多的錢呢？
沈香驚呆了，她用手捂著嘴巴，癡癡地看著上官雲湛。他的額頭上都是汗珠，眼睛裏閃爍著激動的光芒。他一定是跑得飛快地買回了這枚戒指，一定是非常渴望她能此時此刻就可以答應他的求婚。而她，又怎麽舍得讓他失望呢？
“我……我願意。”沈香毫不猶豫地伸出了左手。
上官雲湛興奮得雙手竟有些顫抖地替沈香帶上了戒指，他的笑意更濃，低頭輕輕吻著沈香纖細潔白的手指。遠古時代的西方人，認為左手的無名指上有一道血脈“Love Vein”是直透心臟的，那麽現在他將這枚戒指牢牢地套在她的手指上，也同時套在她的心上。只願一生一世一雙人，可以白頭以終老。
104、愛是守護
李副官一直守在病房外，聽見房間裏兩個人的對話，笑意彌漫了一臉。如果說東北軍屬於上官雲湛的話，那麽他們這幫兄弟終於看見老大娶回了壓寨夫人，回去之後實在應該開懷暢飲，大家好好地慶祝一番。
天色漸漸放亮了，他們也應該繼續趕路了。李副官在心裏給自己鼓了鼓氣，敲門走進病房。
上官雲湛正摟著沈香一起躺在病床上，兩個人和衣而臥，相擁著很是親密。
李副官見狀清了清嗓子：“司令、夫人，咱們還是盡早趕回東北去了。”
上官雲湛被李副官從睡夢中驚醒，正準備開口訓斥他一句，恍然發現自己的懷裏還抱著沈香，趕緊放緩了語氣：“好的，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沈香其實早就醒了，只是貪戀上官雲湛懷裏的溫暖，所以她一直閉著眼睛假寐。她敏銳地感覺到了上官雲湛渾身肌肉急速抽緊，然後又慢慢松弛下來的過程，撲哧一聲笑了。
“下次你要是想訓人，就別憋著了。咱們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你要是總這麽顧忌著我，早晚有一天會給憋壞了。”
“原來你早就醒了，我剛剛是怕他吵到了你，所以才會生氣的。而且你不知道，其實我以前做少爺的時候，也真的是很謙謙有禮的，只不過進了兵營後，不得已才變得這麽不禮貌。你沒跟那些老兵油子和兵蛋子接觸過，他們有的時候啊，就得罵幾句才老實。”上官雲湛不好意思地解釋著。
沈香的笑意更濃：“你越是這麽解釋，越讓人覺得此地無銀三百兩呢。好啦，咱們快出去吧。李副官都是為了你好，為了東北軍好才這麽做的。”
一行人重新上路，驅車往東北趕路，一日的功夫便回到了東北的上官公館。王秘書得了消息，也急忙趕來公館給上官雲湛匯報這幾日軍中的情況。
這是王秘書第一次見到那個曾讓司令魂牽夢縈的女子。她的樣貌倒不像他幻想的那樣傾國傾城，但是她的身上流露出來的恬靜氣質卻的確很獨特，也難怪見慣了環肥燕瘦鶯鶯燕燕的司令會愛上她這樣的一個女子。
但是最令王秘書震驚的則是沈香左手的無名指上那枚閃閃發光的祖母綠戒指。這麽闊綽的首飾，一看就是司令的手筆，難道兩人這就算是結為夫妻了？
李副官看著王秘書楞神的樣子，好笑地說道：“嘿嘿，王秘書，怎麽發傻了？還不快叫夫人。”
“司令、夫人一路辛苦了，我已經安排廚房做了司令喜歡吃的菜。不知道夫人的口味如何？我再讓他們添幾道。”王秘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跟隨上官雲湛左右已經很多年了，上官雲湛自從接下了東北軍，就很少回公館裏，基本就睡在辦公室後的臥房裏。平常都是囑咐他回來看一看，檢查房子的物業狀況。他雖然名義上職務是秘書，其實還兼做著類似管家的活計。
沈香初來乍到，總覺得自己還是個客人，趕緊答應道：“王秘書平日忙於工作上的事情已經夠辛苦了，這些小事就不勞你那麽費心了。我不挑食的，你看著準備點就好了。”
上官雲湛拍了拍沈香挽著自己的手臂，笑著打趣說：“你一定是還不適應他們都稱你為夫人吧，這你可得學著適應。我打算這兩天就讓王秘書擬一個結婚啟示登在報紙上。以後所有人見了你，都得稱你為上官夫人了。”
“你別說了，挺不好意思的。”沈香嬌嗔地說道。
“我欠你一個婚禮，現在因為戰事緊張，所以我只能一切從簡。我暫且先給你一個名分，等將來戰事平息，我陪你去歐洲旅行結婚，好嗎？”
沈香看著上官雲湛動情的眼神，笑著回答：“我不需要什麽旅行婚禮，只要你能夠時時陪在我的身邊，我已經就很知足和幸福了。”
“司令、夫人，你們可別在這大廳裏給我們大家秀恩愛了。看見你們這麽甜蜜，羨煞人吶！讓我們這些單身漢可怎麽辦呢？”李副官聽著上官雲湛和沈香的對話，在一旁笑得憋紅了臉。
王秘書也趕緊笑著打圓場說：“是啊，司令，你們一路舟車勞頓，風塵仆仆，就先去梳洗一下吧。我已經讓人把你的房間打掃出來了，我送你和夫人上去休息。”
李副官走出去從車子上把箱子一件件拿了下來，準備拿上去送到上官雲湛的房間。
“等一下，王秘書，去把我母親的房間清理出來。李副官，你先把香兒的東西送上去吧。”
李副官提著箱子在原地楞神，看了看上官雲湛，又看了看沈香。他還弄不清楚這兩位看似已經蜜裏調油的兩位，為什麽還要分房而睡，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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