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看電影，也看不出什麽好壞。”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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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一起長大，也認識了這麽多年，竟然沒有一絲破綻可尋。李成旭絞盡腦汁也沒有找到什麽有力的切入點，父親對他的責罵讓他感到很是惱火，只得去青樓尋個快活。
在青樓的眾多鶯鶯燕燕之間，李成旭忽然靈光一閃，他想起上官雲湛在青樓有一位紅粉知己。派人順藤摸瓜的一查，便輕易地搞清楚了上官雲湛和沈氏實業侄小姐的關系。一向不願意在公共場合露面的上官雲湛，甚至作為家人的身份出席了沈氏實業陸小姐的婚宴，兩人的關系呼之欲出。
李成旭好不容易抓到了這個把柄，心中自然是樂開了花，又趕緊派人追查到沈家人的下落，這一路便追到了蕭寧。
雖然他想要直接把人帶走，但是沈香畢竟是沈家的小姐，長居在深宅大院裏，李成旭想要把她牢牢掌控在自己的手裏，卻也並非易事。好在他派去蕭寧的部下頭腦活絡，很快便找到了突破口——沈華。
沈華對沈香的態度，自從趙蕙蘭陷入昏迷後就宛如三百六十度的大轉彎。沈家的下人仿佛看見昔日的孔夫人又回來了，沈華作為長姐，也是沈府的管理人，處處給沈香制造麻煩。沈香身邊是一直沒有傭人照顧的，日常起居都是靠她自己完成，先前四嫂總是想盡辦法替她多做一些活。可是現在沈華也看在眼裏，每天特別的給四嫂派去了很多活計，令她根本無暇去顧及沈香的事情。沈香也體恤四嫂勞碌，堅持不讓她再來幫助自己。在這個偌大的深宅裏，她生活得主子不像主子，傭人不像傭人。
沈香自小身世淒苦，平日裏待大家又很是平易近人，下人中已經頗有些微詞，覺得沈華如此對待沈香顯得尤為刻薄。畢竟沈香和孔氏發生矛盾的那一天，誰也沒有親眼看到她推倒了孔氏，草率地把錯誤全部歸結到沈香的頭上明顯是有失公平的。沈香再怎麽說也是沈韶的女兒，是沈府的二小姐，本應該養尊處優的，但是現在卻每天生活得處處艱辛，哪怕是旁人冷眼旁觀，也難免會感到心疼和憐惜。
這一切看在沈詔眼中更加不是滋味，沈香在他家裏生活的這兩年，乖巧懂事，他已經漸漸地把這個侄女當作自己的親生女兒，心中也是很寵愛的。只是他現在嘴上卻不能說出半點維護的話，因為他在這裏亦是客人，根本沒有說話的分量，也只能每日愁雲滿面，假作看不見罷了。
沈香也傷心於姐姐為何忽然如此苛待於她，只是她心中自認有些愧對於姐姐，所以凡事總是以忍讓為先。但是她竟不知道，鑄成這樣的誤會，現在的她哪怕是後退到極點，也難消沈華心頭之氣。
李成旭的部下輾轉托人給沈華送了一封信過去，本來只是碰一碰運氣，沒想到居然和這位現任沈府掌事者一拍即合，很快兩下裏串通一氣。
李成旭和沈華約定，由沈華先將沈香騙出，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李成旭一手操辦了。沈華自然覺得這是天降機會與她，原來惦記沈香的並不止她一個。母親在世時，沈華曾經聽母親提起過一兩次，說是二叔和母親商量過沈香的婚事，據說在北平有位軍官很是喜歡沈香。但是因為她們母女倆都是長居於深宅大院的女子，完全不懂得現在的政治局勢，更不明白上官雲湛到底是何許人也，所以也不曾上過心。不過現在看來，沈香竟然早已經身陷政治鬥爭的旋渦中，成了男人間互相爭鬥的武器。想要懲罰沈香，看來根本不用她沈華親自勞心勞力地動手，就自然有人願意為她代勞。想要報覆沈香，她只需要動一動嘴皮子，何樂而不為呢？
96、機會天降
沈華自從和李成旭有所約定之後，對待沈香反而是友善了許多。一來是她覺得反正母親的仇怨就快要能報了，不必急在這一時；二來是必須重新贏得沈香的信任，否則到了約定的那一天，如果沈香不肯再相信自己，就難以成事了。
天真善良的沈香哪裏知道姐姐背後幹的這些勾當，她滿心歡喜地以為姐姐是真心與她和好，所以對於姐姐忽然重現的善意也沒有生疑，反而是比以前更加地待沈華親近。在沈華的邀請下，她們每天都會在一起吃晚餐。
“妹妹，過幾天就是父親的忌日了，這件事情往年都是母親一手操辦的。今年她生病了，所以就只能由咱們姐妹倆去處理了，你願意幫助我一起安排嗎？”飯畢，沈華示意下人們把碗碟撤下。
沈香接過下人遞過來的茶水，小酌了一口：“父親的事情，原本就是我們姐妹倆的事情。姐姐怎麽會這麽問呢？我也一直愧疚不曾在父親過世後為他做過些什麽。”
“妹妹，你現在真的是長大了。父親過世前，最掛念的其實就是你了。我這個做姐姐的，也很是嫉妒呢。”
“姐姐，父親那是憐惜我自打生下來就沒有了媽媽。其實他心裏也一定是很愛姐姐的，在他心裏我們都是一樣的。”
“不，不一樣的！因為在父親心裏，我的母親和你的母親本身就是不可比擬的。還記得我很小的時候，父親只有我一個孩子，他那個時候對我的確很寵愛。但是在我的記憶裏，父親和母親之間的關系，最好的時候，也不過是相敬如賓。我曾經一度以為，夫妻之間本就該是如此。直到你的母親來到這個家裏，我一直以來的認知都天翻地覆了。”
“姐姐，你怎麽忽然想起來說這些？”
“妹妹，你別打斷我，這些事情我一次都沒有在別人面前說起過。那個時候我雖然年紀不大，可能大家都不會知道，我已經能夠把那個時候的事情大致的記在腦海裏了。有些故事，如果我今天不告訴你，或許再沒有旁人會知道了。難道你就不好奇你的母親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嗎？”
“我……”
“你的母親，的確很美，非常美！事實上，她不僅面孔長得漂亮，為人也非常好。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甚至以為她是一個仙女，身穿湖藍色的旗袍，盤著高高的雲鬢，帶著閃亮的發釵。她的身上很香，像是剛剛從花叢中走來，指尖染著豆蔻，拎著一只繡花的手提袋。她第一次見我的面時，送給我一盒糖果，都是水果味的，裝在鐵皮的盒子裏。不瞞你說，我吃完那些美味的糖果之後，一直舍不得把盒子丟掉。到今天那只盒子還被我好好地收在抽屜裏，很長時間，我都把它當作是對一種生活的期待。就是像你母親那樣的生活，我希望自己也可以成為她那樣充滿仙氣的女人。但是很可惜，那鐵皮的盒子最後還是銹掉了，我也終究是活成了像我母親的樣子。說來可笑，我曾經發自內心地抵觸母親那樣的沈悶生活，可是似乎女兒最終都是要成為母親的影子。這就像是宿命，永遠難以違抗。”
“姐姐，你不要這麽灰心喪氣。其實你和你的母親，在我眼裏，是完全不一樣的！”
“一樣的，實際是一樣的！雖然我不像母親那樣一年四季都穿著暗淡的衣裳，從早到晚難得展露一個笑容。但是，其實我們的內心是一樣的，長年被關在這四方的院子裏，心裏的鮮活氣早就被憋沒了。我現在終於明白母親為什麽整日不用心打扮自己，也不喜歡微笑了。因為女為悅己者容，然而她和父親根本沒什麽感情，所以她也提不起精神和時間來浪費在做這些事情上。她或許不愛父親，或許曾經愛過父親，但是從我記事起，他們就不怎麽相互說話了。
然而你的母親，和父親的相處方式就截然不同了。他們常常呆在一起吟詩作對，非常恩愛和睦的樣子。母親不準我和你的母親親近，我並不是能夠時常見到她，因為她礙於種種原因，總是待在她自己的小院兒裏，很少拋頭露面。可是同樣是身居在深宅大院，我覺得她的生活並不像我們一樣枯燥乏味，從她的琴聲裏我能夠聽出來。雖然我不怎麽了解她，但是對音律還是有幾番自己的體會，所以從中也可以參透一二。
我時常坐在母親清冷的小院裏，聽著夜晚從你母親院子中傳出來她的歌聲和父親開懷的笑聲，心中又羨慕又辛酸。原來夫妻之間應該是這個樣子啊，我竟然到那時才明白。
你的母親的確是英年早逝，但是我心中一直想著，對於我的母親來說，她應該是發自內心地羨慕著你的母親。在這天底下，有哪一位妻子，不是真心期盼著丈夫的留戀呢？你也別怪罪於我的母親，這些年她對你的確很是苛刻，因為她心裏裝著太多的怨太多的恨。她已經不能夠再找父親和你的母親討個說法，於是只能報覆在你的身上了。說起來，她也是個可憐人，你看她現在不是受到了報應，就那樣不生不死地躺在那裏，動彈不得嗎？”
“姐姐，你這樣說，我真的不知道該用何言以對。”
“你不要有心理壓力，我對你說這些，實際上是因為我的心裏太壓抑了。說出來不怕你笑話，這麽些年，我根本沒有一個朋友。許多事情都憋在心裏無人傾訴，還挺痛苦的。想來想去，這些深深埋在我心裏的陳年往事，也只有倒出來給你聽，估計這世上也只會有你願意坐下來肯聽我說一說。你千萬別嫌我今天話多啊，剛才一時忍不住，便一瀉千裏了。”
“說實話，今天我也很高興。聽到你跟我說這些心裏話，我也是非常理解的。因為這說明你打心底裏已經原諒我，並且像從前那樣把我當作妹妹一樣看待。還有，謝謝你讓我更加了解自己那個未曾謀面的媽媽。”
97、身陷險境
自從答應了沈華一起為父親的忌日籌備些東西，沈香就開始陪著沈華一起打理。這一日，她應約和沈華一同前去采買祭祀供品，沈香大清早就起床洗漱打扮好來到沈華房間，姐妹倆用完早餐一塊兒出發。
沈華滿腹心事，頻頻看向坐在另一輛黃包車上的沈香，今天就是她和李成旭約定好劫人的日子了，她向來是個規行矩步的大家閨秀，眼下卻要做這等雞鳴狗盜之事，甚至可以說是違法之事。說實在的，沈華現在心裏已經有些懊悔了，她後悔自己不該一時沖動竟被莫名的仇恨沖昏了頭腦，做出這樣違背她一直以來做人原則的事情。特別是那天晚上，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和沈香說那麽多掏心窩子的話，尤其說完那些話之後，她的心裏一半是釋然的輕松，一半是空落落的寂寞。或許，在她的潛意識裏，是害怕以後再也沒有機會把這些事情當面給沈香說出來了吧。
坐在車上的沈香卻對姐姐的愁腸百結毫不知情，因為昨天晚上讀小說到了深夜，早上又起得這麽早，此刻正是困頓不堪，趁著路上的這點時間抽空打會盹兒。
黃包車是沈華提前找好的熟識師傅，車子一路就跑到了東城門外。自從回到了蕭寧以後，沈香也不經常出門，對外面的地形不是很熟悉，所以一直也沒有對黃包車行車路線提出異議。直到車子跑出了城門，她才覺得有些不對勁。
沈香不安地四處張望著：“姐姐，你要去采買供品的店怎麽這麽遠吶？這回都出了城門了。”
“沒事兒，一會就快到了，你稍安勿躁。”沈華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才勉強將這句騙人的話平靜地說出來。
沈香聽姐姐這麽一說，也不好再問什麽，畢竟是第一次為了父親采買東西，她不能表現出任何的焦躁。雖然平日不信這些鬼神之道，可她畢竟是個孝順女兒，哪怕只是為了圖個心安。
蕭寧是個不太繁華的小鎮，出了城門不多一會兒就人煙稀少了。沈香就算戒備心再不強，此刻也萌生了一些困惑，心裏頓時緊張起來。
“姐姐，怎麽還沒有到嗎？我看這兩位師傅一路跑得也挺累的，要不咱們先休息一下吧。”
“你著急了？咱們這就到了。”
沈香擡眼順著沈華的目光看過去，一下子傻了，眼前是一個萬萬不該出現在此地的人——李成旭。
李成旭的車子就停在她們的面前，黃包車師傅看到黑色轎車後面停著的軍用卡車和上面帶槍的士兵，嚇得立刻丟下車子就跑掉了。
沈香滿臉狐疑地轉頭看向沈華，心中縱然有萬語千言，嘴上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妹妹，對不起！有些事情一旦決定了，就沒辦法回頭。”沈華走下黃包車，讓到了路旁。
沈香雖然一頭霧水，但心裏已經猜到了七八分，只是不知道沈華是如何和李成旭取得聯系的。但是在這個東北軍的敏感時刻，李成旭來找她，一定不會有什麽好事。
李成旭徑直走到沈香的面前：“沈小姐，沒想到咱們又見面了。在這裏見到我，你一定感到很意外吧？”
“咱們彼此很熟嗎？我為什麽要對你出現在這裏感到意外呢？你對於我來說，不過是一個陌生人。你在任何時間、任何地方出現，對於我來說，都是不值一提的事情。”
“沈小姐，我很佩服你的心理素質。一般人若看見我，或者是說看見我身後這些兵的時候，都會自然產生畏懼感。我在猜想你為什麽會如此淡定，難道是因為常年跟上官雲湛來往密切，對於槍支和士兵什麽的，也就沒那麽害怕了。”
“李先生，你真是揣測的太多了！你不覺得對於像我們兩個這樣近乎陌生的人來說，根本沒有必要說那麽多話嗎？你找我來此，到底有何貴幹呢？”
“好好好，沈小姐倒是一個很爽快的人，這麽快就要直奔主題了。既然你如此性急，那麽我也就不和你客氣了。我這次來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請沈小姐和我走一趟。”
“我為什麽要跟你走？”沈香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沈小姐，事已至此，走不走可就由不得你了。來人！”
“我看你們誰敢！難道你就不怕我叔父去報警嗎？”
李成旭輕蔑地笑道：“報警？呵呵，沈小姐，你也太天真了吧！如今這個世道，你們蕭寧的警察也就管一管這座城市裏的家長裏短、雞毛蒜皮的事情罷了。更何況我是要把你帶到東北去，那裏距離這裏甚遠，你以為你叔父的手能夠伸到那裏去嗎？就算他再有錢，也不過是一個商人罷了。如今，無論在政界還是在軍界，還沒有太多人敢和我李成旭較勁！”
“你這個卑鄙小人！你到底想要幹什麽？”沈香咬牙切齒地瞪著李成旭。
“你的膽子很大！我長到這麽大，壞事做過的也不少，多少人恨我恨得牙癢癢，可是你卻是唯一一個敢在我面前罵我的。”
“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你這個人真的是十足的卑鄙，明明知道自己在做令人憎惡的事情，卻做的這麽理直氣壯、樂此不疲！我也是真的算開眼界了，普天之下竟然還有你這樣無恥之人。”
“夠了！我不想從你的嘴巴裏再聽到這些侮辱我的話了，帶走吧。如果還有什麽話，你就等到上官雲湛來救你的時候再說吧。”
李成旭揮了揮手，他的隨從立刻帶槍擁了上來，沈香瘦弱的身軀一下子就被他們擒住了。
“李成旭，你真的是可惡至極！竟然想要利用我一個女人來脅迫上官雲湛就範。你太愚蠢了，他是個非常理智有頭腦的人，你的陰謀不會得逞的。”沈香大聲說著就被那些士兵摁到了軍用卡車的座位上，一上車她立刻被捆住了手腳，嘴巴也被緊緊用布塞住。
李成旭嘴角掛著一抹邪魅的微笑，看著卡車先行把沈香帶走。
“李將軍，你不會傷害到我妹妹的生命吧？”沈華一直默不作聲地站在路旁，膽戰心驚地看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李成旭這才想起旁邊立著的為他做成今天這件事情，出了最多力的人，剛才他甚至沒有來得及看清她的容貌。
“你就是沈香的姐姐？”
“是的，我是她的姐姐。李將軍，你是不是特別看不起像我這樣的人？連自己的妹妹都會出賣。”
“不不不，沈小姐，你千萬不要妄自菲薄。實話告訴你吧，這種行為，不過是為了獲取自己的即得利益，使盡計謀最終達成目的罷了。我跟你實際上都是一種人，如果我瞧不起你，其實就是在瞧不起自己。你說我又怎麽會看輕你呢？”
“李將軍，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之前從來未曾想過要去害人。這一次，真的是因為我妹妹傷害我的母親太深，所以我才會想著法子來報覆她的，其實我的本意只是想給她一個教訓。但是今天看到將軍你為了誆走她竟然弄出這麽大的陣勢，還有那麽多持槍荷彈的士兵。我很後悔，她畢竟是我同父的妹妹……你不會傷害到她的，是嗎？”
“沈小姐，就算你只是一個深居閨閣的大家閨秀，但是應該還是懂得要遵守契約的。何況，在我們的約定中並沒有提及帶走沈香之後的事情，所以沈小姐你就不必再多加過問了。但不管怎麽說，今天的事情能辦得如此順利，我還是要好好酬謝你。不如一會請你去吃一餐飯吧，有什麽事情咱們飯桌上再細聊。”
98、雷霆之怒
因為黃包車夫的棄車而逃，所以盡管萬般畏懼，沈華也只能坐著李成旭的車子回到蕭寧。她原本想著不管怎麽樣，都要盡力地推辭掉與李成旭吃飯的邀約，她無意和這種位高權重的人過多接觸，這令她感到很不安全。但是轉念又一想，如果自己對於沈香的這件事情處理不當，那麽極有可能給自己惹來很大的麻煩，所以只能乖乖地同意和李成旭單獨去吃一頓飯。
在車上，沈華顯得一直很拘謹。李成旭時常出入風月場，平日裏所見基本上都是那些鶯鶯燕燕陪著笑容的女人。因為一直住在軍中，也不是很經常和那些所謂的大家閨秀來往，就算在一些宴席上見到，都是那些雍容華貴面露得體微笑的太太小姐。
真的像是沈華一樣透露著畏懼和羞澀的女人，他倒是第一次見。明明家境不錯，卻穿的極其簡單樸素；明明是想要報覆，卻又狠不下心腸；明明很懼怕，卻還是努力保持著平靜端坐在那裏。
李成旭讓司機把車開到了本地最好的酒樓——運升樓，開了一間包廂，讓司機就在樓下的車裏候著。司機顯得有些憂慮，因為李成旭平日外出總是有貼身的衛兵簇擁左右保護，但是這一次不知他到底是怎麽想的，沒有跟著那滿車衛兵一起離開，竟然就這樣孤身只帶著他一個司機進了城。現在吃飯還讓他在車裏等候，自己也沒有辦法近身保護，這其中若是出了點什麽岔子，他一個人可是萬萬承擔不起這個責任的。
菜基本都上齊了，李成旭看著低眉垂眼靜靜端坐在桌邊的沈華，不禁笑出了聲。
沈華被李成旭的笑聲驚動，緩緩擡起頭，詫異地看著這個陌生而又危險的男人。
“沈小姐，其實你沒有必要這麽害怕我的。雖然我李某人向來是為人狠厲，但是對於我的同謀者和戰友，我是絕對不會有所傷害的。你大可以放心，因為這次你幫了我一個大忙，我不僅不會對你不利，反而可以答應你一個要求作為答謝。”
“我不需要你的感謝，我之所以現在會跟著你來，是希望你可以幫我擺平我妹妹被你帶走之後可能會發生的麻煩。”
“好的，沈小姐大可以高枕無憂。只要你回了家以後，一口咬定這件事情不是你做的，其他發生的任何事情我都會幫你料理好。和我合作的人，我不會讓他吃虧的。這樣吧沈小姐，如果你之後發生任何的事情都可以找我在這裏的聯絡員，你是認識他的，想必也一定知道該如何與他取得聯系。”
沈華起身朝著李成旭鞠了一躬：“有李將軍這句話，那我就放心了。我還有事要趕著去辦理，這頓飯我就不吃了，您請慢用。”
“唉，沈小姐為何如此古板，不過是一頓飯而已，你到底在害怕什麽呢？”李成旭伸手攔住了沈華。
“我平常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在外面逗留久了，難免惹人閑話，還是早些回去為好。”
李成旭笑了，他真的從來沒有見過如此規行矩步的女人，對她的興趣也愈發濃厚起來。他伸手按住了沈華的肩膀，讓她坐回座位。
“沈小姐，你看這菜都上齊了，你就權當給我個面子，讓我略表一下心意吧。”
沈華看李成旭如此強硬的態度，也不好再堅持，生怕惹得他不快，自己那是吃不了得兜著走。她只能按捺住內心的抗拒，重新落座就餐。
“好了，這就對了嘛。沈小姐你記住，我從小就不曾遇到幾個人拒絕我的，我實在不習慣被人拒絕。”李成旭整了整軍裝，重新走回座位坐下。
“請李將軍原諒我的魯莽，我是小戶人家出來的女孩子，不懂得那些曲意逢迎的道理。”
“沈小姐言重了，你這點耿直倒是很像你的妹妹，說話倒是不遮不掩，落落大方。你們這樣的姑娘，哪裏是什麽小門小戶能走出來的，你就別跟我開玩笑了。”
“李將軍，你別打趣我了，我可不敢和我的妹妹相比。我竟沒有想到，她現在已經是那麽重要的一個人了，連你們這些大人物都對她那麽上心。”
“說來好笑，我第一次見到沈香就是在剛剛開始和上官雲湛爭權奪利的時候，我們因她爭鬥過一次，我輸了。可是如今，在軍中我們兩個已經是處於對峙狀態，這次我是勢在必得。”
“那我在這裏，提前祝賀你贏得這次勝利吧。”沈華拿起桌上的小酒杯，隔著桌子敬了李成旭一杯酒。
“謝謝，我會贏的。”李成旭也舉起酒杯回敬了她。
“李將軍和我的妹妹很熟嗎？”
“不熟，但是她對一個我很熟的人來說至關重要。”
“如果上官將軍不答應你的要求的話，我妹妹會有危險嗎？”
“也許……會吧，不過這得看她是否肯好好配合了。她如果聽話的話，或許我會考慮留她一命。”
“我人微言輕，但是還是希望你能夠寬宏大量，不要傷及無辜。”
“不是說好了不說這些麽，你看你，怎麽又提了起來。你這樣，顯得很不聽話，真的是和你妹妹一樣固執。”李成旭搖了搖頭。
沈華閉口不再言語，這位她從來未曾接觸過的軍官，言行舉止，都是那般的霸道蠻橫。她覺得自己離他的世界太遠了，還是少言為妙。
“李將軍，我胃口不大，已經吃飽了。你的時間金貴，就不耽誤你接下來的行程了。”沈華再次站了起來。
李成旭坐在椅子上掃興地揮了揮手：“好吧，那就這樣，請恕我不遠送了。為了避嫌，沈小姐還是自己叫一輛車回去吧。”
“好的，李將軍，再見。”沈華微微一頷首，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99、遠赴蕭寧
啪！
上官雲湛接了一個電話之後，將桌上平日鎮紙的陶瓷一怒之下摔了出去，應聲粉碎。
在另一張辦公桌上處理文件的王秘書嚇得一哆嗦，他隨侍在上官雲湛身邊這麽多年，從來沒有見他發過那麽大脾氣。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怔怔地望著上官雲湛，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怎麽了？”李副官在門外守著，向來警醒，聽見聲響立刻推門而入。
上官雲湛一言不發，失魂落魄一般跌坐在座椅上一動不動。
李副官也從沒見過司令發那麽大的火，噤聲站立在一旁。王秘書趕緊拿著掃把清理掉了濺到四處的碎片。
“李副官！”
“有！”
“現在有一個任務派給你，速帶一隊人馬去蕭寧，找到沈香的家，把她家裏的人都控制起來。”
“司令，沈小姐出了什麽事情嗎？你不是前段時間說，等到軍中的事情稍微平穩了一些，就趕過去親自向她求婚嗎？”
“她被李成旭設計帶走了。”上官雲湛無奈地低聲說，這段時間他忙得焦頭爛額，一直沒有顧得上和沈香通信。另一方面，也是出於保護沈香的角度，鑒於東北軍目前在中部和皖系軍閥時不時擦槍走火，他不希望因為自己和沈香的關系影響到沈家在蕭寧的安全，千般考慮卻沒想到居然出了這樣的綁架事件。
“什麽？他小子是怎麽做到的？”
“這也正是我心中疑惑的地方。沈香素來是個很謹慎的女孩子，我一直相信她會保護好自己的，特別是對於陌生人。所以現在我懷疑，她是被人設計哄騙而遭綁架的。現在李成旭妄圖利用她來逼我就範，我必須要從那個暗地為李成旭做事的人身上找到突破口。因為畢竟是在皖系軍閥的地界裏，據我所知李成旭早就和皖系軍閥高層款曲暗通，所以這件事情不宜鬧出太大的動靜。這個任務有一定的危險，你能夠完成嗎？”
李副官立正敬禮：“司令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上官雲湛看著李副官快步走了出去，疲憊地靠在扶手椅裏，一只手撐著額頭，眉頭深鎖，心事重重。
王秘書也識趣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出去了，看來司令今天應當是無暇公務了。因為常年工作於上官雲湛在東北的辦公室，他雖然從來沒有見過那位傳說中的沈小姐，但是他卻時常看見司令在工作繁忙的時候，稍有喘息的空間都會拿出一枚女式發夾，緊緊握著，有時還會輕輕吻著。那位小姐就像是司令的精神支柱，似乎只要是一想起她，司令就會重新獲得無窮的力量。何況現在正是司令和李成旭父子爭鬥最緊要的關頭，在這個節骨眼上，沈小姐卻身陷敵營，這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上官雲湛此刻心如亂麻，他本打算快刀斬亂麻，盡快料理李成旭父子後，就把東北軍交到國民革命軍的手裏，自己也將聽從統一調配。可是現在沈香被李成旭挾持，他就算心裏再著急，也不敢輕舉妄動。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因為兒女私情而影響軍務，但是他現在實在是無心於那些所謂的大事。不知不覺間，沈香在他心裏的分量早已經是不可估量的了。
李副官連夜帶著一小隊人馬以最快的速度趕到蕭寧，沈府早就是亂作一片。
因為沈香離開的那一天也沒有和沈詔夫婦交代，他們雖然聽有的下人說看見是沈香和大小姐一起出去的。但畢竟口說無憑，況且沈府現在是以沈華為主，沈詔夫婦不過是客人，下人們為自己的利益考慮，也沒有人敢站出來證明什麽。
沈華一口咬定不知道沈香的去向，她極力擺脫身上的嫌疑，那些謠言到最後自然也是不了了之。沈詔心慌意亂，雖然去了當地警察局報案，但是警察局的態度卻很是敷衍，只是答應在蕭寧和附近的城鎮幫他找一找。在這樣的亂世，警察局也不過是擺設，他們無心也無力做那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李副官忽然帶著人馬來到沈府，沈華大驚，她表面假裝鎮定自若地招待客人，內心惶恐至及。而沈詔仿佛看到了救星，雖然知道上官雲湛的情面在這裏未必買的通，但是畢竟是有人可以能為沈香盡一份心力了。
“李副官，你們可算是來了！我們家香兒丟了有三天了，我想盡辦法都沒有絲毫線索可以找回她，現在家裏已經亂成一鍋粥了……”沈詔無奈又焦慮地把沈香丟失前前後後的情況跟李副官說了一遍。
“既然如此，我心中便有數了。只是想要再聽一聽沈先生的意見，依您之見，這件事情會有誰參與其中呢？”李副官低聲問沈詔。
“我心裏覺得大侄女沈華的言行比較可疑，況且也有人看到香兒失蹤的那天早上是和她一同出門的。”
“謝謝沈先生提供的線索，這件事從現在起就交給我們去辦吧。我在這裏代替司令給您一個承諾，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一定會想方設法把沈香姑娘給救出來。”
沈詔震驚地問道：“這麽說，你們知道香兒現在在什麽地方？”
“是的，司令也是接到了奸人的威脅電話，這才速派我日夜兼程帶人趕到蕭寧的，這次綁架了沈小姐的正是司令在東北軍中的死對頭。不瞞您說，這段時間，司令與沈小姐中止了聯系，就是為了保護她，沒想到還是出了這樣的事情。”
“那香兒的性命，會有危險嗎？”
“暫時是不會有什麽問題的，畢竟沈小姐對那個李成旭父子來說，只不過是威逼司令的重要籌碼。只要司令還掌握著軍中大權，她就是安全的。”
“那拜托你們快一些把香兒救出來吧，一定要保證她的生命安全。我們雖然不是什麽高門大戶，但是她從小到大也不曾吃過什麽苦的。”
“沈先生，這點請您務必放心。我們司令現在也是心急如焚的，他對沈小姐的擔心絕對不會比您少的。如果不是軍中現在情況緊急，他一定也會在第一時間趕到蕭寧的。”
“好的，那就拜托你們了！我在這裏也是人生地不熟的，這麽大的事情，實在是一點力也出不了。”
“您只要保重好自己的身體就妥，那今天我就先行告辭了。如果有什麽新的情況，咱們一定要保持聯系，遇到任何麻煩也務必請及時告訴我。”
100、被迫出走
李副官回去把相關情況都和上官雲湛通電話說明了，接到指示後打算第二天帶兵圍了沈府，先把沈華控制起來，再問出些蛛絲馬跡。
沈華自從白天見了李副官之後，心中一直惴惴不安，她終於明白了什麽叫作做賊心虛。她聽下人說李副官和二叔在房中商量了許久，也不知道是否問出來什麽不利於自己的東西沒有？又聽得別人說道這個看起來威武不凡的副官只是沈香戀人身邊的一個侍從而已，真是想象不到沈香背後的那個將軍該是多麽厲害的人物。
自己做夢都沒有想到遠在東北的人，竟也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趕到蕭寧縣城來處理這起人口失蹤的小案子。更沒有想到一個沈香，居然能使得對壘的兩方都出動這麽多的人馬來對抗。沈華擔心這一次真的是要惹上大麻煩了，她後悔只是一時頭腦發熱而做出的錯誤決定，她可能會為此賠上自己和母親的身家性命！
這廂一番提心吊膽，好在那副官並沒有直接過來找自己的麻煩。好不容易等他帶人馬離開，她立刻就偷偷跑了出去，找到了李成旭在蕭寧的手下，說明了自己現在的情況。那個人電話請示了李成旭之後，讓她現在回去收拾好行李，跟著他們轉移去安全的地方。
沈華聞言後心中一驚，如果真的要隨著他們逃命的話，母親孔氏可就沒有人照顧了！她渾渾噩噩地走回沈府，那往日熟悉的一切現在仿佛都像是蒙在霧中一般，白茫茫的一片，這曾經給予她堅強庇護的地方還是她的家嗎？如果真的選擇離開，她還能再回到這個地方嗎？
她一直不忍心做出決斷，然而她的心早已有了決定。盲目地推開孔氏的房門，裏面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那些奴婢自從女主人病倒之後，顯得比以前怠慢多了，一個個仿佛都是很忙的樣子，許久才會有一個人進來給孔氏餵水。沈華在的時候，他們的表現還積極一些，沈華背過身去的時候，他們就想法設法地偷懶。因為每少餵一些水，就可以減少伺候孔氏的便溺。
看著靜靜躺在床上的母親，沈華心疼地用勺子舀著水一點點潤在她的唇上。
“母親，女兒不孝。要離開你一段時間，你千萬不要為我擔心，我一定會盡快回來的。”沈華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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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青樓的眾多鶯鶯燕燕之間，李成旭忽然靈光一閃，他想起上官雲湛在青樓有一位紅粉知己。派人順藤摸瓜的一查，便輕易地搞清楚了上官雲湛和沈氏實業侄小姐的關系。一向不願意在公共場合露面的上官雲湛，甚至作為家人的身份出席了沈氏實業陸小姐的婚宴，兩人的關系呼之欲出。
李成旭好不容易抓到了這個把柄，心中自然是樂開了花，又趕緊派人追查到沈家人的下落，這一路便追到了蕭寧。
雖然他想要直接把人帶走，但是沈香畢竟是沈家的小姐，長居在深宅大院裏，李成旭想要把她牢牢掌控在自己的手裏，卻也並非易事。好在他派去蕭寧的部下頭腦活絡，很快便找到了突破口——沈華。
沈華對沈香的態度，自從趙蕙蘭陷入昏迷後就宛如三百六十度的大轉彎。沈家的下人仿佛看見昔日的孔夫人又回來了，沈華作為長姐，也是沈府的管理人，處處給沈香制造麻煩。沈香身邊是一直沒有傭人照顧的，日常起居都是靠她自己完成，先前四嫂總是想盡辦法替她多做一些活。可是現在沈華也看在眼裏，每天特別的給四嫂派去了很多活計，令她根本無暇去顧及沈香的事情。沈香也體恤四嫂勞碌，堅持不讓她再來幫助自己。在這個偌大的深宅裏，她生活得主子不像主子，傭人不像傭人。
沈香自小身世淒苦，平日裏待大家又很是平易近人，下人中已經頗有些微詞，覺得沈華如此對待沈香顯得尤為刻薄。畢竟沈香和孔氏發生矛盾的那一天，誰也沒有親眼看到她推倒了孔氏，草率地把錯誤全部歸結到沈香的頭上明顯是有失公平的。沈香再怎麽說也是沈韶的女兒，是沈府的二小姐，本應該養尊處優的，但是現在卻每天生活得處處艱辛，哪怕是旁人冷眼旁觀，也難免會感到心疼和憐惜。
這一切看在沈詔眼中更加不是滋味，沈香在他家裏生活的這兩年，乖巧懂事，他已經漸漸地把這個侄女當作自己的親生女兒，心中也是很寵愛的。只是他現在嘴上卻不能說出半點維護的話，因為他在這裏亦是客人，根本沒有說話的分量，也只能每日愁雲滿面，假作看不見罷了。
沈香也傷心於姐姐為何忽然如此苛待於她，只是她心中自認有些愧對於姐姐，所以凡事總是以忍讓為先。但是她竟不知道，鑄成這樣的誤會，現在的她哪怕是後退到極點，也難消沈華心頭之氣。
李成旭的部下輾轉托人給沈華送了一封信過去，本來只是碰一碰運氣，沒想到居然和這位現任沈府掌事者一拍即合，很快兩下裏串通一氣。
李成旭和沈華約定，由沈華先將沈香騙出，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李成旭一手操辦了。沈華自然覺得這是天降機會與她，原來惦記沈香的並不止她一個。母親在世時，沈華曾經聽母親提起過一兩次，說是二叔和母親商量過沈香的婚事，據說在北平有位軍官很是喜歡沈香。但是因為她們母女倆都是長居於深宅大院的女子，完全不懂得現在的政治局勢，更不明白上官雲湛到底是何許人也，所以也不曾上過心。不過現在看來，沈香竟然早已經身陷政治鬥爭的旋渦中，成了男人間互相爭鬥的武器。想要懲罰沈香，看來根本不用她沈華親自勞心勞力地動手，就自然有人願意為她代勞。想要報覆沈香，她只需要動一動嘴皮子，何樂而不為呢？
96、機會天降
沈華自從和李成旭有所約定之後，對待沈香反而是友善了許多。一來是她覺得反正母親的仇怨就快要能報了，不必急在這一時；二來是必須重新贏得沈香的信任，否則到了約定的那一天，如果沈香不肯再相信自己，就難以成事了。
天真善良的沈香哪裏知道姐姐背後幹的這些勾當，她滿心歡喜地以為姐姐是真心與她和好，所以對於姐姐忽然重現的善意也沒有生疑，反而是比以前更加地待沈華親近。在沈華的邀請下，她們每天都會在一起吃晚餐。
“妹妹，過幾天就是父親的忌日了，這件事情往年都是母親一手操辦的。今年她生病了，所以就只能由咱們姐妹倆去處理了，你願意幫助我一起安排嗎？”飯畢，沈華示意下人們把碗碟撤下。
沈香接過下人遞過來的茶水，小酌了一口：“父親的事情，原本就是我們姐妹倆的事情。姐姐怎麽會這麽問呢？我也一直愧疚不曾在父親過世後為他做過些什麽。”
“妹妹，你現在真的是長大了。父親過世前，最掛念的其實就是你了。我這個做姐姐的，也很是嫉妒呢。”
“姐姐，父親那是憐惜我自打生下來就沒有了媽媽。其實他心裏也一定是很愛姐姐的，在他心裏我們都是一樣的。”
“不，不一樣的！因為在父親心裏，我的母親和你的母親本身就是不可比擬的。還記得我很小的時候，父親只有我一個孩子，他那個時候對我的確很寵愛。但是在我的記憶裏，父親和母親之間的關系，最好的時候，也不過是相敬如賓。我曾經一度以為，夫妻之間本就該是如此。直到你的母親來到這個家裏，我一直以來的認知都天翻地覆了。”
“姐姐，你怎麽忽然想起來說這些？”
“妹妹，你別打斷我，這些事情我一次都沒有在別人面前說起過。那個時候我雖然年紀不大，可能大家都不會知道，我已經能夠把那個時候的事情大致的記在腦海裏了。有些故事，如果我今天不告訴你，或許再沒有旁人會知道了。難道你就不好奇你的母親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嗎？”
“我……”
“你的母親，的確很美，非常美！事實上，她不僅面孔長得漂亮，為人也非常好。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甚至以為她是一個仙女，身穿湖藍色的旗袍，盤著高高的雲鬢，帶著閃亮的發釵。她的身上很香，像是剛剛從花叢中走來，指尖染著豆蔻，拎著一只繡花的手提袋。她第一次見我的面時，送給我一盒糖果，都是水果味的，裝在鐵皮的盒子裏。不瞞你說，我吃完那些美味的糖果之後，一直舍不得把盒子丟掉。到今天那只盒子還被我好好地收在抽屜裏，很長時間，我都把它當作是對一種生活的期待。就是像你母親那樣的生活，我希望自己也可以成為她那樣充滿仙氣的女人。但是很可惜，那鐵皮的盒子最後還是銹掉了，我也終究是活成了像我母親的樣子。說來可笑，我曾經發自內心地抵觸母親那樣的沈悶生活，可是似乎女兒最終都是要成為母親的影子。這就像是宿命，永遠難以違抗。”
“姐姐，你不要這麽灰心喪氣。其實你和你的母親，在我眼裏，是完全不一樣的！”
“一樣的，實際是一樣的！雖然我不像母親那樣一年四季都穿著暗淡的衣裳，從早到晚難得展露一個笑容。但是，其實我們的內心是一樣的，長年被關在這四方的院子裏，心裏的鮮活氣早就被憋沒了。我現在終於明白母親為什麽整日不用心打扮自己，也不喜歡微笑了。因為女為悅己者容，然而她和父親根本沒什麽感情，所以她也提不起精神和時間來浪費在做這些事情上。她或許不愛父親，或許曾經愛過父親，但是從我記事起，他們就不怎麽相互說話了。
然而你的母親，和父親的相處方式就截然不同了。他們常常呆在一起吟詩作對，非常恩愛和睦的樣子。母親不準我和你的母親親近，我並不是能夠時常見到她，因為她礙於種種原因，總是待在她自己的小院兒裏，很少拋頭露面。可是同樣是身居在深宅大院，我覺得她的生活並不像我們一樣枯燥乏味，從她的琴聲裏我能夠聽出來。雖然我不怎麽了解她，但是對音律還是有幾番自己的體會，所以從中也可以參透一二。
我時常坐在母親清冷的小院裏，聽著夜晚從你母親院子中傳出來她的歌聲和父親開懷的笑聲，心中又羨慕又辛酸。原來夫妻之間應該是這個樣子啊，我竟然到那時才明白。
你的母親的確是英年早逝，但是我心中一直想著，對於我的母親來說，她應該是發自內心地羨慕著你的母親。在這天底下，有哪一位妻子，不是真心期盼著丈夫的留戀呢？你也別怪罪於我的母親，這些年她對你的確很是苛刻，因為她心裏裝著太多的怨太多的恨。她已經不能夠再找父親和你的母親討個說法，於是只能報覆在你的身上了。說起來，她也是個可憐人，你看她現在不是受到了報應，就那樣不生不死地躺在那裏，動彈不得嗎？”
“姐姐，你這樣說，我真的不知道該用何言以對。”
“你不要有心理壓力，我對你說這些，實際上是因為我的心裏太壓抑了。說出來不怕你笑話，這麽些年，我根本沒有一個朋友。許多事情都憋在心裏無人傾訴，還挺痛苦的。想來想去，這些深深埋在我心裏的陳年往事，也只有倒出來給你聽，估計這世上也只會有你願意坐下來肯聽我說一說。你千萬別嫌我今天話多啊，剛才一時忍不住，便一瀉千裏了。”
“說實話，今天我也很高興。聽到你跟我說這些心裏話，我也是非常理解的。因為這說明你打心底裏已經原諒我，並且像從前那樣把我當作妹妹一樣看待。還有，謝謝你讓我更加了解自己那個未曾謀面的媽媽。”
97、身陷險境
自從答應了沈華一起為父親的忌日籌備些東西，沈香就開始陪著沈華一起打理。這一日，她應約和沈華一同前去采買祭祀供品，沈香大清早就起床洗漱打扮好來到沈華房間，姐妹倆用完早餐一塊兒出發。
沈華滿腹心事，頻頻看向坐在另一輛黃包車上的沈香，今天就是她和李成旭約定好劫人的日子了，她向來是個規行矩步的大家閨秀，眼下卻要做這等雞鳴狗盜之事，甚至可以說是違法之事。說實在的，沈華現在心裏已經有些懊悔了，她後悔自己不該一時沖動竟被莫名的仇恨沖昏了頭腦，做出這樣違背她一直以來做人原則的事情。特別是那天晚上，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和沈香說那麽多掏心窩子的話，尤其說完那些話之後，她的心裏一半是釋然的輕松，一半是空落落的寂寞。或許，在她的潛意識裏，是害怕以後再也沒有機會把這些事情當面給沈香說出來了吧。
坐在車上的沈香卻對姐姐的愁腸百結毫不知情，因為昨天晚上讀小說到了深夜，早上又起得這麽早，此刻正是困頓不堪，趁著路上的這點時間抽空打會盹兒。
黃包車是沈華提前找好的熟識師傅，車子一路就跑到了東城門外。自從回到了蕭寧以後，沈香也不經常出門，對外面的地形不是很熟悉，所以一直也沒有對黃包車行車路線提出異議。直到車子跑出了城門，她才覺得有些不對勁。
沈香不安地四處張望著：“姐姐，你要去采買供品的店怎麽這麽遠吶？這回都出了城門了。”
“沒事兒，一會就快到了，你稍安勿躁。”沈華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才勉強將這句騙人的話平靜地說出來。
沈香聽姐姐這麽一說，也不好再問什麽，畢竟是第一次為了父親采買東西，她不能表現出任何的焦躁。雖然平日不信這些鬼神之道，可她畢竟是個孝順女兒，哪怕只是為了圖個心安。
蕭寧是個不太繁華的小鎮，出了城門不多一會兒就人煙稀少了。沈香就算戒備心再不強，此刻也萌生了一些困惑，心裏頓時緊張起來。
“姐姐，怎麽還沒有到嗎？我看這兩位師傅一路跑得也挺累的，要不咱們先休息一下吧。”
“你著急了？咱們這就到了。”
沈香擡眼順著沈華的目光看過去，一下子傻了，眼前是一個萬萬不該出現在此地的人——李成旭。
李成旭的車子就停在她們的面前，黃包車師傅看到黑色轎車後面停著的軍用卡車和上面帶槍的士兵，嚇得立刻丟下車子就跑掉了。
沈香滿臉狐疑地轉頭看向沈華，心中縱然有萬語千言，嘴上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妹妹，對不起！有些事情一旦決定了，就沒辦法回頭。”沈華走下黃包車，讓到了路旁。
沈香雖然一頭霧水，但心裏已經猜到了七八分，只是不知道沈華是如何和李成旭取得聯系的。但是在這個東北軍的敏感時刻，李成旭來找她，一定不會有什麽好事。
李成旭徑直走到沈香的面前：“沈小姐，沒想到咱們又見面了。在這裏見到我，你一定感到很意外吧？”
“咱們彼此很熟嗎？我為什麽要對你出現在這裏感到意外呢？你對於我來說，不過是一個陌生人。你在任何時間、任何地方出現，對於我來說，都是不值一提的事情。”
“沈小姐，我很佩服你的心理素質。一般人若看見我，或者是說看見我身後這些兵的時候，都會自然產生畏懼感。我在猜想你為什麽會如此淡定，難道是因為常年跟上官雲湛來往密切，對於槍支和士兵什麽的，也就沒那麽害怕了。”
“李先生，你真是揣測的太多了！你不覺得對於像我們兩個這樣近乎陌生的人來說，根本沒有必要說那麽多話嗎？你找我來此，到底有何貴幹呢？”
“好好好，沈小姐倒是一個很爽快的人，這麽快就要直奔主題了。既然你如此性急，那麽我也就不和你客氣了。我這次來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請沈小姐和我走一趟。”
“我為什麽要跟你走？”沈香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沈小姐，事已至此，走不走可就由不得你了。來人！”
“我看你們誰敢！難道你就不怕我叔父去報警嗎？”
李成旭輕蔑地笑道：“報警？呵呵，沈小姐，你也太天真了吧！如今這個世道，你們蕭寧的警察也就管一管這座城市裏的家長裏短、雞毛蒜皮的事情罷了。更何況我是要把你帶到東北去，那裏距離這裏甚遠，你以為你叔父的手能夠伸到那裏去嗎？就算他再有錢，也不過是一個商人罷了。如今，無論在政界還是在軍界，還沒有太多人敢和我李成旭較勁！”
“你這個卑鄙小人！你到底想要幹什麽？”沈香咬牙切齒地瞪著李成旭。
“你的膽子很大！我長到這麽大，壞事做過的也不少，多少人恨我恨得牙癢癢，可是你卻是唯一一個敢在我面前罵我的。”
“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你這個人真的是十足的卑鄙，明明知道自己在做令人憎惡的事情，卻做的這麽理直氣壯、樂此不疲！我也是真的算開眼界了，普天之下竟然還有你這樣無恥之人。”
“夠了！我不想從你的嘴巴裏再聽到這些侮辱我的話了，帶走吧。如果還有什麽話，你就等到上官雲湛來救你的時候再說吧。”
李成旭揮了揮手，他的隨從立刻帶槍擁了上來，沈香瘦弱的身軀一下子就被他們擒住了。
“李成旭，你真的是可惡至極！竟然想要利用我一個女人來脅迫上官雲湛就範。你太愚蠢了，他是個非常理智有頭腦的人，你的陰謀不會得逞的。”沈香大聲說著就被那些士兵摁到了軍用卡車的座位上，一上車她立刻被捆住了手腳，嘴巴也被緊緊用布塞住。
李成旭嘴角掛著一抹邪魅的微笑，看著卡車先行把沈香帶走。
“李將軍，你不會傷害到我妹妹的生命吧？”沈華一直默不作聲地站在路旁，膽戰心驚地看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李成旭這才想起旁邊立著的為他做成今天這件事情，出了最多力的人，剛才他甚至沒有來得及看清她的容貌。
“你就是沈香的姐姐？”
“是的，我是她的姐姐。李將軍，你是不是特別看不起像我這樣的人？連自己的妹妹都會出賣。”
“不不不，沈小姐，你千萬不要妄自菲薄。實話告訴你吧，這種行為，不過是為了獲取自己的即得利益，使盡計謀最終達成目的罷了。我跟你實際上都是一種人，如果我瞧不起你，其實就是在瞧不起自己。你說我又怎麽會看輕你呢？”
“李將軍，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之前從來未曾想過要去害人。這一次，真的是因為我妹妹傷害我的母親太深，所以我才會想著法子來報覆她的，其實我的本意只是想給她一個教訓。但是今天看到將軍你為了誆走她竟然弄出這麽大的陣勢，還有那麽多持槍荷彈的士兵。我很後悔，她畢竟是我同父的妹妹……你不會傷害到她的，是嗎？”
“沈小姐，就算你只是一個深居閨閣的大家閨秀，但是應該還是懂得要遵守契約的。何況，在我們的約定中並沒有提及帶走沈香之後的事情，所以沈小姐你就不必再多加過問了。但不管怎麽說，今天的事情能辦得如此順利，我還是要好好酬謝你。不如一會請你去吃一餐飯吧，有什麽事情咱們飯桌上再細聊。”
98、雷霆之怒
因為黃包車夫的棄車而逃，所以盡管萬般畏懼，沈華也只能坐著李成旭的車子回到蕭寧。她原本想著不管怎麽樣，都要盡力地推辭掉與李成旭吃飯的邀約，她無意和這種位高權重的人過多接觸，這令她感到很不安全。但是轉念又一想，如果自己對於沈香的這件事情處理不當，那麽極有可能給自己惹來很大的麻煩，所以只能乖乖地同意和李成旭單獨去吃一頓飯。
在車上，沈華顯得一直很拘謹。李成旭時常出入風月場，平日裏所見基本上都是那些鶯鶯燕燕陪著笑容的女人。因為一直住在軍中，也不是很經常和那些所謂的大家閨秀來往，就算在一些宴席上見到，都是那些雍容華貴面露得體微笑的太太小姐。
真的像是沈華一樣透露著畏懼和羞澀的女人，他倒是第一次見。明明家境不錯，卻穿的極其簡單樸素；明明是想要報覆，卻又狠不下心腸；明明很懼怕，卻還是努力保持著平靜端坐在那裏。
李成旭讓司機把車開到了本地最好的酒樓——運升樓，開了一間包廂，讓司機就在樓下的車裏候著。司機顯得有些憂慮，因為李成旭平日外出總是有貼身的衛兵簇擁左右保護，但是這一次不知他到底是怎麽想的，沒有跟著那滿車衛兵一起離開，竟然就這樣孤身只帶著他一個司機進了城。現在吃飯還讓他在車裏等候，自己也沒有辦法近身保護，這其中若是出了點什麽岔子，他一個人可是萬萬承擔不起這個責任的。
菜基本都上齊了，李成旭看著低眉垂眼靜靜端坐在桌邊的沈華，不禁笑出了聲。
沈華被李成旭的笑聲驚動，緩緩擡起頭，詫異地看著這個陌生而又危險的男人。
“沈小姐，其實你沒有必要這麽害怕我的。雖然我李某人向來是為人狠厲，但是對於我的同謀者和戰友，我是絕對不會有所傷害的。你大可以放心，因為這次你幫了我一個大忙，我不僅不會對你不利，反而可以答應你一個要求作為答謝。”
“我不需要你的感謝，我之所以現在會跟著你來，是希望你可以幫我擺平我妹妹被你帶走之後可能會發生的麻煩。”
“好的，沈小姐大可以高枕無憂。只要你回了家以後，一口咬定這件事情不是你做的，其他發生的任何事情我都會幫你料理好。和我合作的人，我不會讓他吃虧的。這樣吧沈小姐，如果你之後發生任何的事情都可以找我在這裏的聯絡員，你是認識他的，想必也一定知道該如何與他取得聯系。”
沈華起身朝著李成旭鞠了一躬：“有李將軍這句話，那我就放心了。我還有事要趕著去辦理，這頓飯我就不吃了，您請慢用。”
“唉，沈小姐為何如此古板，不過是一頓飯而已，你到底在害怕什麽呢？”李成旭伸手攔住了沈華。
“我平常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在外面逗留久了，難免惹人閑話，還是早些回去為好。”
李成旭笑了，他真的從來沒有見過如此規行矩步的女人，對她的興趣也愈發濃厚起來。他伸手按住了沈華的肩膀，讓她坐回座位。
“沈小姐，你看這菜都上齊了，你就權當給我個面子，讓我略表一下心意吧。”
沈華看李成旭如此強硬的態度，也不好再堅持，生怕惹得他不快，自己那是吃不了得兜著走。她只能按捺住內心的抗拒，重新落座就餐。
“好了，這就對了嘛。沈小姐你記住，我從小就不曾遇到幾個人拒絕我的，我實在不習慣被人拒絕。”李成旭整了整軍裝，重新走回座位坐下。
“請李將軍原諒我的魯莽，我是小戶人家出來的女孩子，不懂得那些曲意逢迎的道理。”
“沈小姐言重了，你這點耿直倒是很像你的妹妹，說話倒是不遮不掩，落落大方。你們這樣的姑娘，哪裏是什麽小門小戶能走出來的，你就別跟我開玩笑了。”
“李將軍，你別打趣我了，我可不敢和我的妹妹相比。我竟沒有想到，她現在已經是那麽重要的一個人了，連你們這些大人物都對她那麽上心。”
“說來好笑，我第一次見到沈香就是在剛剛開始和上官雲湛爭權奪利的時候，我們因她爭鬥過一次，我輸了。可是如今，在軍中我們兩個已經是處於對峙狀態，這次我是勢在必得。”
“那我在這裏，提前祝賀你贏得這次勝利吧。”沈華拿起桌上的小酒杯，隔著桌子敬了李成旭一杯酒。
“謝謝，我會贏的。”李成旭也舉起酒杯回敬了她。
“李將軍和我的妹妹很熟嗎？”
“不熟，但是她對一個我很熟的人來說至關重要。”
“如果上官將軍不答應你的要求的話，我妹妹會有危險嗎？”
“也許……會吧，不過這得看她是否肯好好配合了。她如果聽話的話，或許我會考慮留她一命。”
“我人微言輕，但是還是希望你能夠寬宏大量，不要傷及無辜。”
“不是說好了不說這些麽，你看你，怎麽又提了起來。你這樣，顯得很不聽話，真的是和你妹妹一樣固執。”李成旭搖了搖頭。
沈華閉口不再言語，這位她從來未曾接觸過的軍官，言行舉止，都是那般的霸道蠻橫。她覺得自己離他的世界太遠了，還是少言為妙。
“李將軍，我胃口不大，已經吃飽了。你的時間金貴，就不耽誤你接下來的行程了。”沈華再次站了起來。
李成旭坐在椅子上掃興地揮了揮手：“好吧，那就這樣，請恕我不遠送了。為了避嫌，沈小姐還是自己叫一輛車回去吧。”
“好的，李將軍，再見。”沈華微微一頷首，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99、遠赴蕭寧
啪！
上官雲湛接了一個電話之後，將桌上平日鎮紙的陶瓷一怒之下摔了出去，應聲粉碎。
在另一張辦公桌上處理文件的王秘書嚇得一哆嗦，他隨侍在上官雲湛身邊這麽多年，從來沒有見他發過那麽大脾氣。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怔怔地望著上官雲湛，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怎麽了？”李副官在門外守著，向來警醒，聽見聲響立刻推門而入。
上官雲湛一言不發，失魂落魄一般跌坐在座椅上一動不動。
李副官也從沒見過司令發那麽大的火，噤聲站立在一旁。王秘書趕緊拿著掃把清理掉了濺到四處的碎片。
“李副官！”
“有！”
“現在有一個任務派給你，速帶一隊人馬去蕭寧，找到沈香的家，把她家裏的人都控制起來。”
“司令，沈小姐出了什麽事情嗎？你不是前段時間說，等到軍中的事情稍微平穩了一些，就趕過去親自向她求婚嗎？”
“她被李成旭設計帶走了。”上官雲湛無奈地低聲說，這段時間他忙得焦頭爛額，一直沒有顧得上和沈香通信。另一方面，也是出於保護沈香的角度，鑒於東北軍目前在中部和皖系軍閥時不時擦槍走火，他不希望因為自己和沈香的關系影響到沈家在蕭寧的安全，千般考慮卻沒想到居然出了這樣的綁架事件。
“什麽？他小子是怎麽做到的？”
“這也正是我心中疑惑的地方。沈香素來是個很謹慎的女孩子，我一直相信她會保護好自己的，特別是對於陌生人。所以現在我懷疑，她是被人設計哄騙而遭綁架的。現在李成旭妄圖利用她來逼我就範，我必須要從那個暗地為李成旭做事的人身上找到突破口。因為畢竟是在皖系軍閥的地界裏，據我所知李成旭早就和皖系軍閥高層款曲暗通，所以這件事情不宜鬧出太大的動靜。這個任務有一定的危險，你能夠完成嗎？”
李副官立正敬禮：“司令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上官雲湛看著李副官快步走了出去，疲憊地靠在扶手椅裏，一只手撐著額頭，眉頭深鎖，心事重重。
王秘書也識趣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出去了，看來司令今天應當是無暇公務了。因為常年工作於上官雲湛在東北的辦公室，他雖然從來沒有見過那位傳說中的沈小姐，但是他卻時常看見司令在工作繁忙的時候，稍有喘息的空間都會拿出一枚女式發夾，緊緊握著，有時還會輕輕吻著。那位小姐就像是司令的精神支柱，似乎只要是一想起她，司令就會重新獲得無窮的力量。何況現在正是司令和李成旭父子爭鬥最緊要的關頭，在這個節骨眼上，沈小姐卻身陷敵營，這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上官雲湛此刻心如亂麻，他本打算快刀斬亂麻，盡快料理李成旭父子後，就把東北軍交到國民革命軍的手裏，自己也將聽從統一調配。可是現在沈香被李成旭挾持，他就算心裏再著急，也不敢輕舉妄動。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因為兒女私情而影響軍務，但是他現在實在是無心於那些所謂的大事。不知不覺間，沈香在他心裏的分量早已經是不可估量的了。
李副官連夜帶著一小隊人馬以最快的速度趕到蕭寧，沈府早就是亂作一片。
因為沈香離開的那一天也沒有和沈詔夫婦交代，他們雖然聽有的下人說看見是沈香和大小姐一起出去的。但畢竟口說無憑，況且沈府現在是以沈華為主，沈詔夫婦不過是客人，下人們為自己的利益考慮，也沒有人敢站出來證明什麽。
沈華一口咬定不知道沈香的去向，她極力擺脫身上的嫌疑，那些謠言到最後自然也是不了了之。沈詔心慌意亂，雖然去了當地警察局報案，但是警察局的態度卻很是敷衍，只是答應在蕭寧和附近的城鎮幫他找一找。在這樣的亂世，警察局也不過是擺設，他們無心也無力做那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李副官忽然帶著人馬來到沈府，沈華大驚，她表面假裝鎮定自若地招待客人，內心惶恐至及。而沈詔仿佛看到了救星，雖然知道上官雲湛的情面在這裏未必買的通，但是畢竟是有人可以能為沈香盡一份心力了。
“李副官，你們可算是來了！我們家香兒丟了有三天了，我想盡辦法都沒有絲毫線索可以找回她，現在家裏已經亂成一鍋粥了……”沈詔無奈又焦慮地把沈香丟失前前後後的情況跟李副官說了一遍。
“既然如此，我心中便有數了。只是想要再聽一聽沈先生的意見，依您之見，這件事情會有誰參與其中呢？”李副官低聲問沈詔。
“我心裏覺得大侄女沈華的言行比較可疑，況且也有人看到香兒失蹤的那天早上是和她一同出門的。”
“謝謝沈先生提供的線索，這件事從現在起就交給我們去辦吧。我在這裏代替司令給您一個承諾，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一定會想方設法把沈香姑娘給救出來。”
沈詔震驚地問道：“這麽說，你們知道香兒現在在什麽地方？”
“是的，司令也是接到了奸人的威脅電話，這才速派我日夜兼程帶人趕到蕭寧的，這次綁架了沈小姐的正是司令在東北軍中的死對頭。不瞞您說，這段時間，司令與沈小姐中止了聯系，就是為了保護她，沒想到還是出了這樣的事情。”
“那香兒的性命，會有危險嗎？”
“暫時是不會有什麽問題的，畢竟沈小姐對那個李成旭父子來說，只不過是威逼司令的重要籌碼。只要司令還掌握著軍中大權，她就是安全的。”
“那拜托你們快一些把香兒救出來吧，一定要保證她的生命安全。我們雖然不是什麽高門大戶，但是她從小到大也不曾吃過什麽苦的。”
“沈先生，這點請您務必放心。我們司令現在也是心急如焚的，他對沈小姐的擔心絕對不會比您少的。如果不是軍中現在情況緊急，他一定也會在第一時間趕到蕭寧的。”
“好的，那就拜托你們了！我在這裏也是人生地不熟的，這麽大的事情，實在是一點力也出不了。”
“您只要保重好自己的身體就妥，那今天我就先行告辭了。如果有什麽新的情況，咱們一定要保持聯系，遇到任何麻煩也務必請及時告訴我。”
100、被迫出走
李副官回去把相關情況都和上官雲湛通電話說明了，接到指示後打算第二天帶兵圍了沈府，先把沈華控制起來，再問出些蛛絲馬跡。
沈華自從白天見了李副官之後，心中一直惴惴不安，她終於明白了什麽叫作做賊心虛。她聽下人說李副官和二叔在房中商量了許久，也不知道是否問出來什麽不利於自己的東西沒有？又聽得別人說道這個看起來威武不凡的副官只是沈香戀人身邊的一個侍從而已，真是想象不到沈香背後的那個將軍該是多麽厲害的人物。
自己做夢都沒有想到遠在東北的人，竟也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趕到蕭寧縣城來處理這起人口失蹤的小案子。更沒有想到一個沈香，居然能使得對壘的兩方都出動這麽多的人馬來對抗。沈華擔心這一次真的是要惹上大麻煩了，她後悔只是一時頭腦發熱而做出的錯誤決定，她可能會為此賠上自己和母親的身家性命！
這廂一番提心吊膽，好在那副官並沒有直接過來找自己的麻煩。好不容易等他帶人馬離開，她立刻就偷偷跑了出去，找到了李成旭在蕭寧的手下，說明了自己現在的情況。那個人電話請示了李成旭之後，讓她現在回去收拾好行李，跟著他們轉移去安全的地方。
沈華聞言後心中一驚，如果真的要隨著他們逃命的話，母親孔氏可就沒有人照顧了！她渾渾噩噩地走回沈府，那往日熟悉的一切現在仿佛都像是蒙在霧中一般，白茫茫的一片，這曾經給予她堅強庇護的地方還是她的家嗎？如果真的選擇離開，她還能再回到這個地方嗎？
她一直不忍心做出決斷，然而她的心早已有了決定。盲目地推開孔氏的房門，裏面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那些奴婢自從女主人病倒之後，顯得比以前怠慢多了，一個個仿佛都是很忙的樣子，許久才會有一個人進來給孔氏餵水。沈華在的時候，他們的表現還積極一些，沈華背過身去的時候，他們就想法設法地偷懶。因為每少餵一些水，就可以減少伺候孔氏的便溺。
看著靜靜躺在床上的母親，沈華心疼地用勺子舀著水一點點潤在她的唇上。
“母親，女兒不孝。要離開你一段時間，你千萬不要為我擔心，我一定會盡快回來的。”沈華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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