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看電影，也看不出什麽好壞。”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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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願意，你指的是將來會嫁給那個將軍吧？我早就打定主意要一直跟著你。你要是嫁去東北了，人生地不熟，生活習慣更是不同，一個人肯定吃不了那個苦，我得一直照顧你啊。”
“那咱們一言為定！不過說真的，哪怕就是不能夠吃上你做的飯，我都會饞死的。”
“你這個小饞貓，一天到晚就只想著吃東西。以後要是嫁人了，也該學著操持一些家務，女人嘛，畢竟是要相夫教子的。這些話原本不該我來說，但是你生母早亡，孔夫人又從來不把你當作女兒看待。自從你到了北平，雖然沈先生待你親厚，但是他畢竟是個男人，很多事情想不到，就算是想到了，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就只能由我對你說了。”
“好，現在我也讀大學了，課業也沒以前那麽繁重了。不如以後我隔三差五地就去廚房看你做菜好不好，順便學習一些，興許將來還能夠上得廳堂下得廚房。”
“你這丫頭，真是個小機靈！”四嫂輕輕地點了點沈香的腦門，收了碗筷轉身出去。
81、陸璇的婚事
幾個月過去，陸璇的身體逐漸恢覆了起來。
趙蕙蘭主動讓陸璇把白雄起約到家裏來談一談，陸璇雖然心中很詫異，但還是決定照辦。
經過這一次的巨大風波，這幾個月陸璇都沒有主動聯系過白雄起，只是白雄起找到沈香送過幾次信來，但是她也一直沒有回覆。她心裏非常地糾結，一方面覺得自己和家庭的不幸都是緣於這段不該繼續的孽緣，想要和白雄起徹底了斷；但是另一方面，她心裏卻最終是割舍不下白雄起，她還是愛著他的，哪怕因為這段感情自己受盡了折磨，但還是不願意輕易放棄。所以她只能選擇沈默不語，就這樣不冷不淡地拖著。
如今，趙蕙蘭反而先一步退讓，倒是讓陸璇心中一驚，喜憂參半之餘她很快就給白雄起打了個電話，讓他周末抽時間直接到她們母女居住的小公館來一趟。
白雄起一度認為這段感情會就此擱淺了，這幾個月來，他一直在後悔、在反思。那天怎麽一時沖動就做出了那麽孟浪的事情呢，雖然之後的事情因為沒有人和他細說，他並不知道陸璇懷孕又流產並且在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遭的事情，但是他還是隱約猜到王老夫人的過世和他們的事脫不開幹系。陸璇幾個月沒有回覆他一封信，他的耐心幾乎快要耗完了，甚至已經準備要放棄這段感情。忽然間柳暗花明又一村，他心中大喜，周末去了百貨公司花費一個月的工資給趙蕙蘭買了一些禮物，希望這一次正式見面可以重新給她留下一個好印象。
白雄起周末依照約定的時間來到小公館，傭人給他開的門，領著他進門，將他帶到客廳，趙蕙蘭和陸璇已經坐在沙發上了。
看到白雄起進門，趙蕙蘭硬生生地擠出了一絲笑容：“來了。”
“是的，伯母，早就該來拜訪您。”
“你可別這麽說，我哪裏受得起你的拜訪吶。你要是再早一些的出現，我們的家庭豈不是更早得就被毀掉了。”
趙蕙蘭的這番話，句句帶刺，陸璇本來想要出言阻止，但是她想了想還是將已經張開的嘴巴合上了。她早已打定了主意不會再和母親唱反調，她欠這個家的已經太多，根本不配談個人的幸福了。
白雄起聽了這句話，臉上青一陣紫一陣，擡眼看了看陸璇，見她無能為力的表情，心中一涼，只得硬著頭皮答話：“伯母，對於之前發生的事情，我非常抱歉，但是還是忝著臉祈求您能夠原諒我的過錯。我並不是有意而為之，一切都是酒後莽撞而為，但是我向您保證不論怎樣，一定都會負起責任來。”
“你要負責任，你打算怎麽負起這個責任？以你現在的家庭狀況和社會地位，你能給我女兒什麽樣的生活，恐怕還是我們陸家要給你倒貼吧。”趙蕙蘭毫不客氣地說道。就算她已經決定要讓步，但是她心裏還是有一口氣憋著，若不在白雄起頭上發作出來，她實在是難受得很，所以也顧不得自己說話刻不刻薄了，想到什麽便直接說了出來。
“媽媽，你找他過來，不會就是為了說這些老生常談的話來挖苦他吧？”陸璇終於忍不住了，白雄起是個把面子看得比天還大的人，再讓趙蕙蘭這麽肆無忌憚地說下去，他說不準會奪門而逃的。
白雄起當真是說不出一句話，求饒似的看著趙蕙蘭。
趙蕙蘭也不好再繼續發作下去，只得說：“罷了罷了，我也只是說幾句氣話。今天說過就算了，以後也不再提了就是。”
“伯母，您能既往不咎，雄起真的是打從心底裏感謝。您今天叫我來，是有什麽吩咐嗎？我洗耳恭聽。”
“吩咐倒是談不上，只是想當著你們倆的面問一問，你們接下來到底打算怎麽辦？我一個做母親的，如果連女兒的終身大事都不放在心上，那當真是太昏頭了！”
白雄起看了一眼陸璇：“因為璇兒已經好幾個月沒有和我說過話了，我心裏也是非常忐忑不安的。我不知道她現在心裏是怎麽想的，但是我這心裏是從未改變過的，我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願望，那就是能夠娶她為妻，天長地久。”
“小璇子，你怎麽說呢？”趙蕙蘭上下打量了一番白雄起，看他眼神真摯，心中的戒備也就放下很多，語氣也跟著緩和了下來。
“我，我也還是希望能夠和雄起在一起，畢竟我們倆的感情一直都是純潔的，不管發生了什麽，愛情本身是沒有錯的。”陸璇想了想，還是鄭重地說了出來。
“那既然如此，你們還是早日將婚期定下來吧。如果是在之前，我當然是一千一萬個不願意，可是事到如今木已成舟，因為我的阻攔已經釀成了那麽多不幸，我這個做母親的也不能夠再任意扭曲女兒的心意了。我已經錯過一次，不敢也絕不能再錯一次了。”趙蕙蘭說這些話的時候有些痛心疾首。
“伯母，我心裏是一千一萬個開心您能夠同意這件事，我會永遠感激您的開明。既然您都發話了，那就給我一次機會表現我的誠意，我一定努力攢錢，正大光明地來迎娶璇兒。”
“那倒是不必了，靠你一個人攢錢，別怪我這人說話直白，那得等到猴年馬月去啊。我就這麽一個女兒，從她很小的時候我就在為她攢嫁妝。本來是打算買成金銀首飾，讓她嫁到婆家去的時候有些面子，現在看來也倒是不必了，不如現在就給你們添置些結婚要用的東西，辦一辦酒席用吧。你們倒也不用去籌備婚房了，結婚以後就住在家裏一起過日子吧。”
“多謝伯母能考慮得如此周全，雄起感激不盡，將來一定會努力報答您今日為我所做的一切。”
“你倒也不必感謝我，我做的一切都是沖著璇兒這孩子而為的。將來你若是對小璇子好，那便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伯母，您今天所說的這番話我都已經牢牢記在心裏了。我知道自己出生微寒，現在迎娶璇兒，那的確是高攀。但是我對自己有信心，假以時日，等到我飛黃騰達的那一天，一定好好感恩她對我的付出，以及您的信任。”
“你倒是一張巧舌如簧，我也算是知道小璇子看上你哪一點了。不過也希望你不要是個說的比做的更漂亮的人。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如果你將來膽敢虧待了我的女兒，哪怕我已經不在人世，化成動物或是昆蟲，也一定會來找你算賬的。”
“不敢不敢，我白雄起說到做到，今生今世如果我對陸璇有貳心就不得好死。”
“好，那咱們就算是說定了，婚禮的事情由我來操持，我會盡己所能地把這場婚禮辦好。你們年輕人只需好好努力，我們這些做父母的，終歸是幫得了一時幫不了一世的。”
82、扶搖直上
沈香在上官雲湛那裏提過幾次白雄起的事情，上官雲湛果真非常上心地在他的交際圈裏跟相關的官員打過幾次招呼。白雄起本身知識基礎紮實，辦事能力強，人又顯得踏實穩重，所以在相關的工作部門很快便得到了提拔。短短一年間，就連升了好幾次級，收入也是一路上漲。
自從趙蕙蘭找過白雄起談話，默許了陸璇和他的事情之後，每個周末他都會風雨無阻地必然抽出一天空，帶著水果糕點來探望趙蕙蘭。趙蕙蘭本身是對他沒有什麽好感的，甚至一開始也都不怎麽開笑臉，但是看到他不僅不計前嫌，而且姿態放得如此之低，當真是把她當作未來的岳母來伺候著，她心中的怨氣和嫌棄也一點點褪去。漸漸地，趙蕙蘭和白雄起的關系也越來越融洽了，陸璇看在眼裏，喜在心裏。她從來不會以身份地位取人，可是卻也知道母親的固執和執著，雖然她有叛逆的勇氣，可是打從心底裏，她無比渴望自己的終身大事可以得到母親的祝福。
到了白雄起的生日，陸璇在趙蕙蘭的面前悄悄提了一下，趙蕙蘭就主動要求給白雄起在家裏做一個生日。
白雄起聽到這個消息，倒是感到有點受寵若驚。他從來沒有想到趙蕙蘭對自己的態度會轉變得這麽快，不僅對他較之先前友好多了，甚至還要給他辦生日。他長到這麽大，還從來沒有人給他辦過生日呢。他的親生父母都是農民，每天面朝黃土背朝天地勞作，能把孩子們的口糊上已經是難能可貴，何況是過生日這種奢侈的事情呢？
到了生日的那一天，白雄起先在家中好好梳洗了一番，換上了他最好的那一件西裝，帶著些禮物就去小公館裏赴宴。
陸璇把沈香也邀請過來一起吃飯，沈香去蛋糕房訂做了一只奶油蛋糕帶過來。兩個小姑娘見面後，一起把家裏好好收拾了一番，擺上花束，掛上氣球，倒是像一個簡單的生日聚會的樣子了。趙蕙蘭親自去廚房監督著傭人做飯，她雖然嘴硬，但實則心軟，在放下了所有對白雄起的成見之後，她真的已經開始把他當作家裏人看待了，平時也有留心記下他的飲食喜好。
推門進來，他看見了客廳中溫馨的布置，和從廚房裏遠遠飄來的飯菜香氣，白雄起心中很是感慨。這也許就是家的味道吧，在過去的二十多年中，實際上他從來沒有感受過家庭的溫暖。
人人都說貧賤夫妻百事哀，他的家庭是沒有什麽愛可言的，他的父母因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走到一起，不過是為了搭夥在一起過日子罷了。生下了他和弟妹之後，家裏真的是越來越窮。因為貧窮，所以家裏的矛盾也就源源不斷，三天兩頭的吵嘴打架，這一切從他記事起就跟夢魘一樣的存在。白雄起從小就不喜歡父親，因為即使家裏已經是揭不開鍋的時候，他還是嗜酒好賭。每天在家喝得醉醺醺之後就會打罵孩子，母親也保護不住他們。在賭桌上往往輸得一敗塗地但還是不肯罷手，懂事的白雄起總是勇敢地代替母親去找父親，勸他回家，但是回應他的往往還是辱罵。
即使是如此，白雄起也從來沒有恨過他的父親。在他父親去世的時候依然痛心疾首，因為不論這個男人做過多少荒唐的事情，他畢竟是給他生命，把他養到二十歲的人。他不愛他，也不恨他，但是他曾怨他沒有給過他一個溫馨的家。
看到白雄起進門了，陸璇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擁住他，踮腳吻了他的臉頰一下。
“你可算是來了，今天怎麽來的這麽遲，你可是主角啊。”
“璇姐姐，你難道沒有發現嗎？雄起哥今天可有好好的梳洗打扮了一番吶。”
“咦，真的，雄起，你怎麽搞得這麽莊重的樣子啊？”
“我想著今天畢竟是為我準備的宴席，我也不好太過草率了。”
“你都在我們家裏來來回回這麽多次了，怎麽還是如此拘謹呢？放松些，我不希望你感到不自由。”
“沒事的，我沒有覺得不自由，我實際上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家庭的溫暖。”
“那就好，我們的目的就達到了。快來餐廳就坐吧，菜都準備得差不多了。”
餐廳裏也已經準備好了，因為白雄起是湖南人，所以今天的菜色都是偏那邊的口味多一些。
說起來，恰好趙蕙蘭雇得專門負責做菜的吳姐祖籍就是湖南的，她的拿手好菜就是剁椒魚頭、辣椒炒肉、麻辣仔雞等比較味重的菜。然而因為趙蕙蘭和陸璇她們平日都不怎麽能吃辣，所以倒是一直沒有用武之地，只是給她們做一些簡單臘味來下飯吃，這些大菜都是偶爾有客人來的時候才能露兩手。
白雄起看到滿桌的家鄉菜，心中一軟，差點眼淚就要落了下來。他平時一個人在家裏很少做飯，一日三餐都是湊活了事。為了省錢和貼補家用，還要攢一些錢作為迎娶陸璇的準備，他大多數的時候都是簡單地啃一些餅或者是饃來充饑，連煮個面條下一些菜在裏面都很少。之前每周末來陸璇家裏吃飯的那天，都是他一周中唯一可以算作正餐的兩頓了。
“來來來，快坐下吧，趁熱吃，看吳姐做得湘菜還地道不地道？”趙蕙蘭從樓上換了身衣服走了下來，她看到白雄起滿臉感激的樣子，心中也是一軟。既然已經同意了他和自己女兒的婚事，她的心裏面也逐漸開始對這個有些苦命的孩子產生了憐愛。
“謝謝伯母！雄起心中感激不盡，簡直語無倫次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了。”
“馬上就是一家人了，還說這些生分的話做什麽呢！大家肚子也都餓了，趕緊坐下，咱們一起吃飯吧。”
四個人圍坐在餐桌前，安安靜靜地吃起了飯。沈香之前從來沒有單獨到小公館做客的，因為上次阻礙了家中這些長輩對沈沐風和陸璇的撮合，所以她始終覺得自己和她們是有隔閡的。沈香平時也不敢和她們走得太近，一直保持著若即若離的關系，彼此之間倒是可以相安無事、和和氣氣的。
“香妹妹，我先敬你一杯。我知道雄起最近在部門裏能夠升遷得那麽快，明裏暗裏你一定是也出了不少力，上官司令的影響力還是很大的。”
“璇姐姐，咱們姐妹倆還有什麽好謝來謝去的。我是打從心底裏希望雄起哥能夠在仕途上有所成就，他早一日能夠平步青雲，你們就早一日可以有情人終成眷屬啊，我可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給你做伴娘了呢。”
“香妹妹，你又在打趣我了，我才沒那麽著急。”
趙蕙蘭笑了笑發話：“小璇子，其實這段時間我又想了想，你和雄起的事情還是早日定下來的比較好。我回想起過去，當年也是在你這樣的年紀嫁給了你的父親，婚後很快就有了你。那時候你外公外婆還都健在，幫著我一起帶你，我真的挺輕松的。其實早一點結婚生子，對女人來說是有好處的，趁我還算年輕有體力，幫著你一起帶孩子，不也挺好的嘛。”
“媽媽，你怎麽也這樣啊，我還沒準備好做母親呢。”
“還說呢，你上次……”
“媽！”陸璇及時打斷了趙蕙蘭還沒有說出口的話，她上次意外懷孕流產的事情一直沒有對白雄起說，因為她不希望他有負擔，怕他會產生負罪感，所以一直打算一個人默默承擔。
“璇兒，既然伯母是支持我們的婚事，我也希望能夠早日迎娶你。你看這個家裏連個男人都沒有，晚上刮風打雷下雨的時候，我在家裏也是擔心著這裏，恨不得立刻來到這裏陪著你們。而且，從我的角度，說實話，我留戀這裏家的味道，我一個人也太孤獨了。從前不覺得，但是近來心裏感到越來越不是滋味了。”
陸璇低頭喃喃地說道：“那……我也不是不同意。”
沈香笑著說道：“哈哈……璇姐姐就是害羞罷了，舅媽不如全權做主好了。”
“其實最近我都有私底下自己看一看酒店禮儀方面的東西，也和幾家公司保持著聯系，我隨時都可以開始操辦這件事情了。大家如果都同意，那就擇日不如撞日，從明天起我可就開始著手籌備這件事情了。正好你姑姑這段時間因為沐風走了，一直也都郁郁寡歡的樣子，我找她來給我幫忙，還可以分散一下她的註意力，或許精神頭也能更足一些。”
“伯母想得非常周全，雄起真的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才能遇見您這樣的岳母。可惜我的母親只是一介農家婦女，什麽也不懂，啥忙也幫不上，雄起心裏感到很是愧疚。”
“算了，我早就想通啦。人的出生那是沒有辦法選擇的，你母親實際上也是個苦命人。我這邊就不需要你們家裏做些什麽了，到時候婚禮前，我派個人到你家鄉送個信去，把你母親和弟弟妹妹也接過來，讓他們親眼看看你成婚的喜事。”
“伯母，您如此通情達理，我代我的母親向您表示感謝！以後我一定加倍對璇兒好，也一定加倍地孝順您。”
“你真的是越來越會說話了，我對你也別無他求，只要你能夠踏踏實實地和小璇子過日子，我也就放心了。”
一家人和和氣氣地坐在一起吃飯，其樂融融。
83、流言蜚語
趙蕙蘭拉著陸蕓陪著她一起逛百貨公司，給陸璇籌備婚禮上要用的東西。近來婚禮上年輕人都傾向於穿婚紗，但是趙蕙蘭還是希望能讓女兒穿著中式的禮服結婚。
想當年，趙蕙蘭的娘家和陸蕓的娘家都是殷實的家庭，男女成婚都是要先行三書六禮的。聘書、禮書、迎親書、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這可是一個步驟都不能少的。記得結婚那一天，趙蕙蘭身著廣袖對襟翟衣，頭戴珠鳳冠，鳳冠霞帔榮雍華貴得非常，趙蕙蘭成婚那天是整個北平城女子羨慕的對象。揭開紅頭蓋的時候，是她第一次見到自己的丈夫，他身長七尺，身著長袍馬褂，眼睛細長鼻子高挺，皮膚白皙，身材瘦弱，這第一眼她就愛上了他。
趙蕙蘭對這些老式的婚俗很是執著，她想要看著女兒能像她當年一樣的出嫁。
而陸蕓卻依然是偏向西式的婚禮，她也有去征求過陸璇的意見，陸璇和白雄起都想要辦一場西式的婚禮。陸璇特別想要穿戴婚紗花冠在教堂舉行婚禮，由沈香來做她的伴娘，那畫面該是多麽的美好。
婚禮的喜糖是早早就定了下來，趙蕙蘭還索要了一些可供嘗試的喜糖打算帶回去給孩子們先嘗一嘗。可是關於禮服還有場地，趙蕙蘭和陸蕓還是猶豫不決。趙蕙蘭手裏緊攥著滾了金邊的大紅色嫁衣愛不釋手，但是陸蕓卻勸她還是尊重孩子們的意見，給他們置辦婚紗禮服。
聽了陸蕓的反覆勸說，趙蕙蘭才算是松了口，她跟著陸蕓去婚紗禮服店挑選婚紗的樣式，勾選出了幾樣心儀的，打算過兩天帶陸璇來店裏量尺寸。
在外面奔波了一整個下午，趙蕙蘭請陸蕓一起去北平新開的一家粵式餐廳吃飯，這家店近來北平的太太夫人口口相傳，都結伴前來。
趙蕙蘭點了玉簪田雞腿、錦鹵雲吞、金錢雞和粵式燒臘等好幾樣特色菜，姑嫂兩個人打算大吃一頓，好好放松一下。
也是巧了，她們倆竟然在這家餐館又遇見了全聚德楊老板的太太。還記得上次弄巧成拙的相親，最後兩家人都弄得有些不愉快，這偶然的不期相遇，倒是生出不少尷尬來。
“陸太太，今天真好巧啊，你也過來吃飯吶。”楊太太走進大廳剛好看見趙蕙蘭她們的餐點才上齊。
“哦，是楊太太？真的是太巧啦，那要不咱們湊一桌吃飯好了。反正一共也就四個人，再加一些菜就好。”
楊太太指了指她身邊的那位女士：“那正好呀，這是我的妹妹。這位是……”
“這是我的小姑子。”
“哦，是沈氏實業的沈太太吶，幸會幸會。”楊太太趕緊伸出手來握。
趙蕙蘭語帶抱歉地說：“上次的事情還是要對你說一聲對不起，是我的女兒太不懂禮數了。”
“哎，不妨不妨。話說回來了，上次相親沒成也好，我們家兒子自己也是爭氣，在一個飯局上認識了北平副市長的女兒。現在兩個孩子相處的也是蠻好的，將來他們要是真的能夠在一起，那我們全聚德在北平做生意也就更有底氣了。”
“那我倒是要提前恭喜楊老板和你啦。”趙蕙蘭聽了楊太太的話，雖然心裏老大不高興的了，但是面上還是只能陪著笑臉。
“咦，這是什麽呀？是喜糖嗎？”楊太太眼睛尖，一眼就瞥見了趙蕙蘭沒有完全合上的手包裏，露出喜糖紅色的盒子。
“哦，這是我今天出來給女兒挑婚禮上用的喜糖呢。”
“這樣啊，那真是天大的喜事了。敢問陸小姐擇的是哪家的良婿啊？可惜我的兒子是沒有福氣娶到這樣美麗聰慧的陸小姐了。”
“是個踏實肯幹的年輕人，璇兒在學校裏認識的，現在在經濟部供職。”
“原來這樣啊，沒想到陸太太倒是挺看得開的，也不是一定要求家庭出身，我實在是佩服啦。”
“你客氣了，現在都什麽年代了，一位講究著門第顯得我們這些做家長的太過迂腐了不是？我索性就隨著孩子去了，反正家裏也不缺那些錢，只要他們年輕人自己過的快樂，那就比什麽都重要。”
“好啊，就沖這一點吶，我都得敬你一杯，我們都得向你這樣的開明父母學習。”
“到時候小女結婚，如果適逢楊老板和夫人若是有空閑的時間，還請一定蒞臨婚宴，喝一杯喜酒。”
“那是自然，發請柬的時候，別忘了我們就是。”
因為遇上了說話不投機的人，連吃飯的興致都少了三分。陸蕓看這位楊太太身上露出的世俗氣息簡直太過張揚，她心裏很為陸璇慶幸，若是上次的相親真的成了，實在是很難想象陸璇和楊家太太共處一個屋檐下得有多別扭。
本來是來嘗鮮的，一頓飯不鹹不淡地就吃完了，大家都覺得索然無味。飯後趙蕙蘭堅持買了單，說是要為之前的事情賠罪，四個人又互相說了一番恭維的奉承話，就互相告別離開了。
“這都是什麽人吶，簡直俗不可耐！”陸蕓忍不住說起楊太太。
“算了，看在楊老板的面子上吧。楊老板為人還是很忠厚老實的，要不然我之前也不會想著把小璇子嫁到他們家去。畢竟在我的心裏，還是女兒最重要，那些名啊利啊，終究都是身外之物。”
“是啊，一切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84、春風得意
陸璇的婚禮很快便定下了日子，在陸蕓的幫助下，趙蕙蘭打點好了一切事宜。
婚禮宴會即將在九州飯店舉辦，請柬已經派發給了整個北平城裏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婚禮的禮儀尊重了年輕人的想法，會在京郊的小教堂辦一場西式的，教堂的部分不會邀請外賓，只有家中的親戚和陸璇白雄起較為親近的同學和朋友。婚禮的禮服選定的是北平城著名的大千洋裝，由沈香陪著陸璇去量尺寸和剪裁訂做。
洋裝店的婚紗樣式讓人看得眼花繚亂，陸璇和沈香看哪一件都是喜歡的不得了，每一件都愛不釋手地翻來覆去地看著。
“璇姐姐，怪不得人家說一個女人做新娘的那一天應是她一生中最美的一天。你看這些婚紗都那麽漂亮，而且你得從這其中挑出一件最漂亮的，想想你結婚那天該會有多麽美麗啊！”沈香看著陸璇專註挑婚紗的眼神，忍不住打趣她。
“那是自然的！一生就這麽一次機會才會披上婚紗，咱們當然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後再拍幾張好看點的照片。這樣等我們老了以後，才有可供回憶的美好過去。你看我現在就要嫁人了，那你也得趕快抓緊時間了啊。”
“璇姐姐，你的終身大事定下了，現在又開始打趣我了。不過我可不著急，我還要再考驗上官雲湛一段時間。”
“上官司令真的是百聞不如一見，他跟我想象中太不一樣了。”
“你想象中他是什麽樣子的？”
“他呀，我原本想著，應該是個很嚴肅的人吧，不茍言笑，雷厲風行的那一種。”
“他在大眾面前其實就是那樣的人吶，只不過這些都是他演出來的罷了。因為他的身份緣故，他不能夠向外人展現出來他的真實想法。做那種公眾需要的大人物，真的是很累啊！他說只有在我面前才能夠卸下偽裝。”
“我現在總算明白上官雲湛為什麽會喜歡你了，因為你不會把他看作那個人人都敬畏的上官司令，而是把他看作一個普通男人，一個平等的朋友，這正是他缺失的東西。哎，只能感慨一句你們倆真的是緣分使然啊，在那樣的一個時間情景下相遇。”
“也多虧了我是從南方小鎮來的女孩子，初次見面，其實我並不是太懂得他的身份到底有什麽特別的。”
“是啊，這就對了，愛情從一開始如果就是因為身份地位而建立起來的，那麽從始至終便是功利的。我覺得生活中的一切，都應該是因為愛情而有動力去經營起來。因為有愛，才有動力去促使生活變得更加美好。”
“璇姐姐，你和雄起哥就是這樣啊，我相信你們以後一定會生活得很好的。他如今取得的一切都是有你陪在他身邊一點點打拼出來的，這份情誼可不是一般人能夠比得上的。”
“但願如此！我這一輩子也沒有什麽鴻鵠之志，就是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吧。”
“那你一定要好好生活天天開心哦，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監督的。”
“好，咱們互相監督。香妹妹，我想選這條，你幫我看看好不好？”
陸璇更加偏愛一件公主型婚紗，這是今年剛剛從法國引進的新式款型，層層蕾絲紗精制成的蓬蓬裙，形成大大的A字型。通過垂直的線條進行剪裁，上身相當合體，下擺漸寬，陸璇穿上身，顯得既活潑又不失女性的乖巧可愛。這件純白的婚紗還有別出心裁的高腰設計，這樣顯得陸璇的雙腿尤為白皙且修長。領口部分的透明蕾絲紗設計，不僅增加了新娘的神秘感，而且使頸部看起來特別美麗動人。
沈香看著陸璇的眼睛都開始綻放起了光芒：“璇姐姐，這件裙子實在是太適合你了！簡直挑不出一點點的毛病。”
“真的會有毫無瑕疵的裙子嘛？”陸璇很謹慎地在穿衣鏡前轉了一圈，仔細地上下左右打量。
“璇姐姐，這件真的是特別適合你，把新娘應該有的活潑可愛和端莊典雅都體現得淋漓盡致。而且，我覺得這件婚紗的款型和顏色和先前雄起哥挑好的那一套西裝也是一定很搭配的，你們結婚那天若穿這一套，肯定登對兒！”
“那我聽你的了，就選這件吧。”陸璇托起婚紗認真檢查了一番，著條裙子穿在自己身上的確沒什麽不妥之處。
洋裝店的小裁縫聞言立刻上前給陸璇丈量尺寸，並且一一仔細地記錄下來。
“我的婚紗大約多久能夠完工呀？”陸璇核對好身體尺寸的數據，問了一聲小裁縫。
“陸小姐選的可是我們店裏最好的老師傅來制作完成這件婚紗，所以時間會稍微長一些。因為咱們這位高師傅對待自己制作的每一條婚紗，苛求得簡直就像是對待一件件精美的藝術品，他認真細致勁兒，翻遍整個北京城，也找不出這麽盡心盡力的了。所以保守估計，可能需要二十天。”
“二十天？可是我再過一個月就要結婚了呀。”
“放心吧，陸小姐，高師傅做的婚紗沒有一件出問題的。就是你結婚那天他趕制出來，保準你當場穿著去婚禮禮堂都是不成問題的。”
“好，那我可就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你們大千洋裝上了，你們可別讓我失望啊。”
“陸小姐，你就放一百二十四個心，我們大千洋裝這塊金字招牌我們可是愛惜的很。對了，陸小姐，你還需要選擇一塊頭紗，和這條婚紗裙搭配起來。”小裁縫領著陸璇和沈香來到一個懸掛著十幾種頭紗的櫃臺前。
頭紗的款式相對簡單多了，陸璇一眼就挑中了一款佩戴在頭頂。試戴起來效果也很好，垂下的頭紗稍稍遮蓋臉頰兩側，華麗感頓生。沈香建議陸璇到時候可以用幾朵鮮花壓在兩鬢，點綴這塊素凈的頭紗，也顯得更加嬌媚。
婚紗敲定了下來，沈香又陪著陸璇來到了一家專門經營進口歐美產品的鞋店，打算為陸璇挑選一雙稱心如意的婚鞋。
婚鞋的種類也是意想不到的繁多，金色漆皮的高跟鞋，紅色繡花的緞面鞋、香檳色的鏤空鞋、天藍色綴亮片的網紗鞋、純白色紮蝴蝶結的皮鞋，每一雙都非常精致，深得陸璇和沈香的喜愛。
“璇姐姐，我好喜歡這雙香檳色的鏤空鞋啊，你看這腳背部位上的設計，這些鏤空的花紋像不像京劇花旦頭上打著的花鈿？好別致、好雅觀吶！”
“要不你也試一試好不好？”
“我……我有什麽好試的呀？我根本不需要啊。”
“試一試吧！就當幫我試試，我試了那麽多衣服，也有些累了。”
鞋店的女服務員很有眼色的趕緊拿了一雙合適沈香尺碼大小的香檳色鞋子走了過來，沈香拗不過陸璇，只得試了試。
“真的好漂亮啊！你的腳又窄又小，這雙鞋你穿著特別得合適，就像是為你量腳設計的。”
“璇姐姐，看來你並沒有看上這雙鞋呀，到底你有沒有格外中意的呢？”
“我呀，其實早就心有所屬的。我想要這雙大紅色繡花的緞面鞋，它把西方的奢華和我們東方的古樸典雅結合得太完美了，既典雅大方又喜慶吉祥的樣子。而且，我知道媽媽一直希望我能夠辦傳統婚禮，穿戴鳳冠霞帔出嫁，所以我要在婚鞋上小小的如她一次願。”
一直站在一旁周到服務的女店員插話道：“陸小姐真的很有眼光，這雙鞋的確是東西方文化結合的產物。它的設計者原本是上海的一位大家閨秀，跟隨外交官丈夫遠渡重洋之後，在美國學習了服裝設計，開始為服裝行業供圖，尤其在鞋子上面很有造詣。她的設計這兩年在美國的時尚界可是特別搶手呢！而且她和丈夫的感情也是特別的好，她設計出來的服裝也是滿含愛的甜蜜。”
“果真是這樣麽？那我和這位設計師還真的挺有緣呢，倒是想到一起去了，喜歡這種中西合璧的東西。那麽我就選擇這雙了，幫我拿一雙合適的來試一試吧。”陸璇笑了笑，愉快地敲定了婚鞋的樣式。
逛了一整天回家，臨分手的時候，陸璇從裝鞋的紙袋子中拿出了一個小的紙盒子，遞給沈香：“香妹妹，這算是我送你這段時間為了我的婚禮盡心盡力的謝禮啦。記得我結婚那天，一定要穿著它來給我做伴娘啊！”
沈香疑惑地接了過去，竟然就是剛剛在鞋店試過的那一雙香檳色鏤空坡跟鞋，她一下子高興得不知道說什麽好。
“怎麽了，高興傻啦？你可別太感動，我這是給你做一個好示範。到時候你結婚，我陪你滿大街逛完之後，一定記得也給我包個禮物。”
“璇姐姐，你真是有趣，明明就是對我好還說這些話。你的心意我領啦，為了對得起這雙鞋，我也要給你好好的做一回伴娘。”
“婚禮那天我可是要拭目以待，看你表現得如何啦。”
“一言為定。”
85、終成眷屬
婚禮那一天，沈香起了個大早，一個人叫了黃包車就趕去小公館。
小公館早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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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願意，你指的是將來會嫁給那個將軍吧？我早就打定主意要一直跟著你。你要是嫁去東北了，人生地不熟，生活習慣更是不同，一個人肯定吃不了那個苦，我得一直照顧你啊。”
“那咱們一言為定！不過說真的，哪怕就是不能夠吃上你做的飯，我都會饞死的。”
“你這個小饞貓，一天到晚就只想著吃東西。以後要是嫁人了，也該學著操持一些家務，女人嘛，畢竟是要相夫教子的。這些話原本不該我來說，但是你生母早亡，孔夫人又從來不把你當作女兒看待。自從你到了北平，雖然沈先生待你親厚，但是他畢竟是個男人，很多事情想不到，就算是想到了，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就只能由我對你說了。”
“好，現在我也讀大學了，課業也沒以前那麽繁重了。不如以後我隔三差五地就去廚房看你做菜好不好，順便學習一些，興許將來還能夠上得廳堂下得廚房。”
“你這丫頭，真是個小機靈！”四嫂輕輕地點了點沈香的腦門，收了碗筷轉身出去。
81、陸璇的婚事
幾個月過去，陸璇的身體逐漸恢覆了起來。
趙蕙蘭主動讓陸璇把白雄起約到家裏來談一談，陸璇雖然心中很詫異，但還是決定照辦。
經過這一次的巨大風波，這幾個月陸璇都沒有主動聯系過白雄起，只是白雄起找到沈香送過幾次信來，但是她也一直沒有回覆。她心裏非常地糾結，一方面覺得自己和家庭的不幸都是緣於這段不該繼續的孽緣，想要和白雄起徹底了斷；但是另一方面，她心裏卻最終是割舍不下白雄起，她還是愛著他的，哪怕因為這段感情自己受盡了折磨，但還是不願意輕易放棄。所以她只能選擇沈默不語，就這樣不冷不淡地拖著。
如今，趙蕙蘭反而先一步退讓，倒是讓陸璇心中一驚，喜憂參半之餘她很快就給白雄起打了個電話，讓他周末抽時間直接到她們母女居住的小公館來一趟。
白雄起一度認為這段感情會就此擱淺了，這幾個月來，他一直在後悔、在反思。那天怎麽一時沖動就做出了那麽孟浪的事情呢，雖然之後的事情因為沒有人和他細說，他並不知道陸璇懷孕又流產並且在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遭的事情，但是他還是隱約猜到王老夫人的過世和他們的事脫不開幹系。陸璇幾個月沒有回覆他一封信，他的耐心幾乎快要耗完了，甚至已經準備要放棄這段感情。忽然間柳暗花明又一村，他心中大喜，周末去了百貨公司花費一個月的工資給趙蕙蘭買了一些禮物，希望這一次正式見面可以重新給她留下一個好印象。
白雄起周末依照約定的時間來到小公館，傭人給他開的門，領著他進門，將他帶到客廳，趙蕙蘭和陸璇已經坐在沙發上了。
看到白雄起進門，趙蕙蘭硬生生地擠出了一絲笑容：“來了。”
“是的，伯母，早就該來拜訪您。”
“你可別這麽說，我哪裏受得起你的拜訪吶。你要是再早一些的出現，我們的家庭豈不是更早得就被毀掉了。”
趙蕙蘭的這番話，句句帶刺，陸璇本來想要出言阻止，但是她想了想還是將已經張開的嘴巴合上了。她早已打定了主意不會再和母親唱反調，她欠這個家的已經太多，根本不配談個人的幸福了。
白雄起聽了這句話，臉上青一陣紫一陣，擡眼看了看陸璇，見她無能為力的表情，心中一涼，只得硬著頭皮答話：“伯母，對於之前發生的事情，我非常抱歉，但是還是忝著臉祈求您能夠原諒我的過錯。我並不是有意而為之，一切都是酒後莽撞而為，但是我向您保證不論怎樣，一定都會負起責任來。”
“你要負責任，你打算怎麽負起這個責任？以你現在的家庭狀況和社會地位，你能給我女兒什麽樣的生活，恐怕還是我們陸家要給你倒貼吧。”趙蕙蘭毫不客氣地說道。就算她已經決定要讓步，但是她心裏還是有一口氣憋著，若不在白雄起頭上發作出來，她實在是難受得很，所以也顧不得自己說話刻不刻薄了，想到什麽便直接說了出來。
“媽媽，你找他過來，不會就是為了說這些老生常談的話來挖苦他吧？”陸璇終於忍不住了，白雄起是個把面子看得比天還大的人，再讓趙蕙蘭這麽肆無忌憚地說下去，他說不準會奪門而逃的。
白雄起當真是說不出一句話，求饒似的看著趙蕙蘭。
趙蕙蘭也不好再繼續發作下去，只得說：“罷了罷了，我也只是說幾句氣話。今天說過就算了，以後也不再提了就是。”
“伯母，您能既往不咎，雄起真的是打從心底裏感謝。您今天叫我來，是有什麽吩咐嗎？我洗耳恭聽。”
“吩咐倒是談不上，只是想當著你們倆的面問一問，你們接下來到底打算怎麽辦？我一個做母親的，如果連女兒的終身大事都不放在心上，那當真是太昏頭了！”
白雄起看了一眼陸璇：“因為璇兒已經好幾個月沒有和我說過話了，我心裏也是非常忐忑不安的。我不知道她現在心裏是怎麽想的，但是我這心裏是從未改變過的，我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願望，那就是能夠娶她為妻，天長地久。”
“小璇子，你怎麽說呢？”趙蕙蘭上下打量了一番白雄起，看他眼神真摯，心中的戒備也就放下很多，語氣也跟著緩和了下來。
“我，我也還是希望能夠和雄起在一起，畢竟我們倆的感情一直都是純潔的，不管發生了什麽，愛情本身是沒有錯的。”陸璇想了想，還是鄭重地說了出來。
“那既然如此，你們還是早日將婚期定下來吧。如果是在之前，我當然是一千一萬個不願意，可是事到如今木已成舟，因為我的阻攔已經釀成了那麽多不幸，我這個做母親的也不能夠再任意扭曲女兒的心意了。我已經錯過一次，不敢也絕不能再錯一次了。”趙蕙蘭說這些話的時候有些痛心疾首。
“伯母，我心裏是一千一萬個開心您能夠同意這件事，我會永遠感激您的開明。既然您都發話了，那就給我一次機會表現我的誠意，我一定努力攢錢，正大光明地來迎娶璇兒。”
“那倒是不必了，靠你一個人攢錢，別怪我這人說話直白，那得等到猴年馬月去啊。我就這麽一個女兒，從她很小的時候我就在為她攢嫁妝。本來是打算買成金銀首飾，讓她嫁到婆家去的時候有些面子，現在看來也倒是不必了，不如現在就給你們添置些結婚要用的東西，辦一辦酒席用吧。你們倒也不用去籌備婚房了，結婚以後就住在家裏一起過日子吧。”
“多謝伯母能考慮得如此周全，雄起感激不盡，將來一定會努力報答您今日為我所做的一切。”
“你倒也不必感謝我，我做的一切都是沖著璇兒這孩子而為的。將來你若是對小璇子好，那便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伯母，您今天所說的這番話我都已經牢牢記在心裏了。我知道自己出生微寒，現在迎娶璇兒，那的確是高攀。但是我對自己有信心，假以時日，等到我飛黃騰達的那一天，一定好好感恩她對我的付出，以及您的信任。”
“你倒是一張巧舌如簧，我也算是知道小璇子看上你哪一點了。不過也希望你不要是個說的比做的更漂亮的人。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如果你將來膽敢虧待了我的女兒，哪怕我已經不在人世，化成動物或是昆蟲，也一定會來找你算賬的。”
“不敢不敢，我白雄起說到做到，今生今世如果我對陸璇有貳心就不得好死。”
“好，那咱們就算是說定了，婚禮的事情由我來操持，我會盡己所能地把這場婚禮辦好。你們年輕人只需好好努力，我們這些做父母的，終歸是幫得了一時幫不了一世的。”
82、扶搖直上
沈香在上官雲湛那裏提過幾次白雄起的事情，上官雲湛果真非常上心地在他的交際圈裏跟相關的官員打過幾次招呼。白雄起本身知識基礎紮實，辦事能力強，人又顯得踏實穩重，所以在相關的工作部門很快便得到了提拔。短短一年間，就連升了好幾次級，收入也是一路上漲。
自從趙蕙蘭找過白雄起談話，默許了陸璇和他的事情之後，每個周末他都會風雨無阻地必然抽出一天空，帶著水果糕點來探望趙蕙蘭。趙蕙蘭本身是對他沒有什麽好感的，甚至一開始也都不怎麽開笑臉，但是看到他不僅不計前嫌，而且姿態放得如此之低，當真是把她當作未來的岳母來伺候著，她心中的怨氣和嫌棄也一點點褪去。漸漸地，趙蕙蘭和白雄起的關系也越來越融洽了，陸璇看在眼裏，喜在心裏。她從來不會以身份地位取人，可是卻也知道母親的固執和執著，雖然她有叛逆的勇氣，可是打從心底裏，她無比渴望自己的終身大事可以得到母親的祝福。
到了白雄起的生日，陸璇在趙蕙蘭的面前悄悄提了一下，趙蕙蘭就主動要求給白雄起在家裏做一個生日。
白雄起聽到這個消息，倒是感到有點受寵若驚。他從來沒有想到趙蕙蘭對自己的態度會轉變得這麽快，不僅對他較之先前友好多了，甚至還要給他辦生日。他長到這麽大，還從來沒有人給他辦過生日呢。他的親生父母都是農民，每天面朝黃土背朝天地勞作，能把孩子們的口糊上已經是難能可貴，何況是過生日這種奢侈的事情呢？
到了生日的那一天，白雄起先在家中好好梳洗了一番，換上了他最好的那一件西裝，帶著些禮物就去小公館裏赴宴。
陸璇把沈香也邀請過來一起吃飯，沈香去蛋糕房訂做了一只奶油蛋糕帶過來。兩個小姑娘見面後，一起把家裏好好收拾了一番，擺上花束，掛上氣球，倒是像一個簡單的生日聚會的樣子了。趙蕙蘭親自去廚房監督著傭人做飯，她雖然嘴硬，但實則心軟，在放下了所有對白雄起的成見之後，她真的已經開始把他當作家裏人看待了，平時也有留心記下他的飲食喜好。
推門進來，他看見了客廳中溫馨的布置，和從廚房裏遠遠飄來的飯菜香氣，白雄起心中很是感慨。這也許就是家的味道吧，在過去的二十多年中，實際上他從來沒有感受過家庭的溫暖。
人人都說貧賤夫妻百事哀，他的家庭是沒有什麽愛可言的，他的父母因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走到一起，不過是為了搭夥在一起過日子罷了。生下了他和弟妹之後，家裏真的是越來越窮。因為貧窮，所以家裏的矛盾也就源源不斷，三天兩頭的吵嘴打架，這一切從他記事起就跟夢魘一樣的存在。白雄起從小就不喜歡父親，因為即使家裏已經是揭不開鍋的時候，他還是嗜酒好賭。每天在家喝得醉醺醺之後就會打罵孩子，母親也保護不住他們。在賭桌上往往輸得一敗塗地但還是不肯罷手，懂事的白雄起總是勇敢地代替母親去找父親，勸他回家，但是回應他的往往還是辱罵。
即使是如此，白雄起也從來沒有恨過他的父親。在他父親去世的時候依然痛心疾首，因為不論這個男人做過多少荒唐的事情，他畢竟是給他生命，把他養到二十歲的人。他不愛他，也不恨他，但是他曾怨他沒有給過他一個溫馨的家。
看到白雄起進門了，陸璇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擁住他，踮腳吻了他的臉頰一下。
“你可算是來了，今天怎麽來的這麽遲，你可是主角啊。”
“璇姐姐，你難道沒有發現嗎？雄起哥今天可有好好的梳洗打扮了一番吶。”
“咦，真的，雄起，你怎麽搞得這麽莊重的樣子啊？”
“我想著今天畢竟是為我準備的宴席，我也不好太過草率了。”
“你都在我們家裏來來回回這麽多次了，怎麽還是如此拘謹呢？放松些，我不希望你感到不自由。”
“沒事的，我沒有覺得不自由，我實際上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家庭的溫暖。”
“那就好，我們的目的就達到了。快來餐廳就坐吧，菜都準備得差不多了。”
餐廳裏也已經準備好了，因為白雄起是湖南人，所以今天的菜色都是偏那邊的口味多一些。
說起來，恰好趙蕙蘭雇得專門負責做菜的吳姐祖籍就是湖南的，她的拿手好菜就是剁椒魚頭、辣椒炒肉、麻辣仔雞等比較味重的菜。然而因為趙蕙蘭和陸璇她們平日都不怎麽能吃辣，所以倒是一直沒有用武之地，只是給她們做一些簡單臘味來下飯吃，這些大菜都是偶爾有客人來的時候才能露兩手。
白雄起看到滿桌的家鄉菜，心中一軟，差點眼淚就要落了下來。他平時一個人在家裏很少做飯，一日三餐都是湊活了事。為了省錢和貼補家用，還要攢一些錢作為迎娶陸璇的準備，他大多數的時候都是簡單地啃一些餅或者是饃來充饑，連煮個面條下一些菜在裏面都很少。之前每周末來陸璇家裏吃飯的那天，都是他一周中唯一可以算作正餐的兩頓了。
“來來來，快坐下吧，趁熱吃，看吳姐做得湘菜還地道不地道？”趙蕙蘭從樓上換了身衣服走了下來，她看到白雄起滿臉感激的樣子，心中也是一軟。既然已經同意了他和自己女兒的婚事，她的心裏面也逐漸開始對這個有些苦命的孩子產生了憐愛。
“謝謝伯母！雄起心中感激不盡，簡直語無倫次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了。”
“馬上就是一家人了，還說這些生分的話做什麽呢！大家肚子也都餓了，趕緊坐下，咱們一起吃飯吧。”
四個人圍坐在餐桌前，安安靜靜地吃起了飯。沈香之前從來沒有單獨到小公館做客的，因為上次阻礙了家中這些長輩對沈沐風和陸璇的撮合，所以她始終覺得自己和她們是有隔閡的。沈香平時也不敢和她們走得太近，一直保持著若即若離的關系，彼此之間倒是可以相安無事、和和氣氣的。
“香妹妹，我先敬你一杯。我知道雄起最近在部門裏能夠升遷得那麽快，明裏暗裏你一定是也出了不少力，上官司令的影響力還是很大的。”
“璇姐姐，咱們姐妹倆還有什麽好謝來謝去的。我是打從心底裏希望雄起哥能夠在仕途上有所成就，他早一日能夠平步青雲，你們就早一日可以有情人終成眷屬啊，我可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給你做伴娘了呢。”
“香妹妹，你又在打趣我了，我才沒那麽著急。”
趙蕙蘭笑了笑發話：“小璇子，其實這段時間我又想了想，你和雄起的事情還是早日定下來的比較好。我回想起過去，當年也是在你這樣的年紀嫁給了你的父親，婚後很快就有了你。那時候你外公外婆還都健在，幫著我一起帶你，我真的挺輕松的。其實早一點結婚生子，對女人來說是有好處的，趁我還算年輕有體力，幫著你一起帶孩子，不也挺好的嘛。”
“媽媽，你怎麽也這樣啊，我還沒準備好做母親呢。”
“還說呢，你上次……”
“媽！”陸璇及時打斷了趙蕙蘭還沒有說出口的話，她上次意外懷孕流產的事情一直沒有對白雄起說，因為她不希望他有負擔，怕他會產生負罪感，所以一直打算一個人默默承擔。
“璇兒，既然伯母是支持我們的婚事，我也希望能夠早日迎娶你。你看這個家裏連個男人都沒有，晚上刮風打雷下雨的時候，我在家裏也是擔心著這裏，恨不得立刻來到這裏陪著你們。而且，從我的角度，說實話，我留戀這裏家的味道，我一個人也太孤獨了。從前不覺得，但是近來心裏感到越來越不是滋味了。”
陸璇低頭喃喃地說道：“那……我也不是不同意。”
沈香笑著說道：“哈哈……璇姐姐就是害羞罷了，舅媽不如全權做主好了。”
“其實最近我都有私底下自己看一看酒店禮儀方面的東西，也和幾家公司保持著聯系，我隨時都可以開始操辦這件事情了。大家如果都同意，那就擇日不如撞日，從明天起我可就開始著手籌備這件事情了。正好你姑姑這段時間因為沐風走了，一直也都郁郁寡歡的樣子，我找她來給我幫忙，還可以分散一下她的註意力，或許精神頭也能更足一些。”
“伯母想得非常周全，雄起真的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才能遇見您這樣的岳母。可惜我的母親只是一介農家婦女，什麽也不懂，啥忙也幫不上，雄起心裏感到很是愧疚。”
“算了，我早就想通啦。人的出生那是沒有辦法選擇的，你母親實際上也是個苦命人。我這邊就不需要你們家裏做些什麽了，到時候婚禮前，我派個人到你家鄉送個信去，把你母親和弟弟妹妹也接過來，讓他們親眼看看你成婚的喜事。”
“伯母，您如此通情達理，我代我的母親向您表示感謝！以後我一定加倍對璇兒好，也一定加倍地孝順您。”
“你真的是越來越會說話了，我對你也別無他求，只要你能夠踏踏實實地和小璇子過日子，我也就放心了。”
一家人和和氣氣地坐在一起吃飯，其樂融融。
83、流言蜚語
趙蕙蘭拉著陸蕓陪著她一起逛百貨公司，給陸璇籌備婚禮上要用的東西。近來婚禮上年輕人都傾向於穿婚紗，但是趙蕙蘭還是希望能讓女兒穿著中式的禮服結婚。
想當年，趙蕙蘭的娘家和陸蕓的娘家都是殷實的家庭，男女成婚都是要先行三書六禮的。聘書、禮書、迎親書、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這可是一個步驟都不能少的。記得結婚那一天，趙蕙蘭身著廣袖對襟翟衣，頭戴珠鳳冠，鳳冠霞帔榮雍華貴得非常，趙蕙蘭成婚那天是整個北平城女子羨慕的對象。揭開紅頭蓋的時候，是她第一次見到自己的丈夫，他身長七尺，身著長袍馬褂，眼睛細長鼻子高挺，皮膚白皙，身材瘦弱，這第一眼她就愛上了他。
趙蕙蘭對這些老式的婚俗很是執著，她想要看著女兒能像她當年一樣的出嫁。
而陸蕓卻依然是偏向西式的婚禮，她也有去征求過陸璇的意見，陸璇和白雄起都想要辦一場西式的婚禮。陸璇特別想要穿戴婚紗花冠在教堂舉行婚禮，由沈香來做她的伴娘，那畫面該是多麽的美好。
婚禮的喜糖是早早就定了下來，趙蕙蘭還索要了一些可供嘗試的喜糖打算帶回去給孩子們先嘗一嘗。可是關於禮服還有場地，趙蕙蘭和陸蕓還是猶豫不決。趙蕙蘭手裏緊攥著滾了金邊的大紅色嫁衣愛不釋手，但是陸蕓卻勸她還是尊重孩子們的意見，給他們置辦婚紗禮服。
聽了陸蕓的反覆勸說，趙蕙蘭才算是松了口，她跟著陸蕓去婚紗禮服店挑選婚紗的樣式，勾選出了幾樣心儀的，打算過兩天帶陸璇來店裏量尺寸。
在外面奔波了一整個下午，趙蕙蘭請陸蕓一起去北平新開的一家粵式餐廳吃飯，這家店近來北平的太太夫人口口相傳，都結伴前來。
趙蕙蘭點了玉簪田雞腿、錦鹵雲吞、金錢雞和粵式燒臘等好幾樣特色菜，姑嫂兩個人打算大吃一頓，好好放松一下。
也是巧了，她們倆竟然在這家餐館又遇見了全聚德楊老板的太太。還記得上次弄巧成拙的相親，最後兩家人都弄得有些不愉快，這偶然的不期相遇，倒是生出不少尷尬來。
“陸太太，今天真好巧啊，你也過來吃飯吶。”楊太太走進大廳剛好看見趙蕙蘭她們的餐點才上齊。
“哦，是楊太太？真的是太巧啦，那要不咱們湊一桌吃飯好了。反正一共也就四個人，再加一些菜就好。”
楊太太指了指她身邊的那位女士：“那正好呀，這是我的妹妹。這位是……”
“這是我的小姑子。”
“哦，是沈氏實業的沈太太吶，幸會幸會。”楊太太趕緊伸出手來握。
趙蕙蘭語帶抱歉地說：“上次的事情還是要對你說一聲對不起，是我的女兒太不懂禮數了。”
“哎，不妨不妨。話說回來了，上次相親沒成也好，我們家兒子自己也是爭氣，在一個飯局上認識了北平副市長的女兒。現在兩個孩子相處的也是蠻好的，將來他們要是真的能夠在一起，那我們全聚德在北平做生意也就更有底氣了。”
“那我倒是要提前恭喜楊老板和你啦。”趙蕙蘭聽了楊太太的話，雖然心裏老大不高興的了，但是面上還是只能陪著笑臉。
“咦，這是什麽呀？是喜糖嗎？”楊太太眼睛尖，一眼就瞥見了趙蕙蘭沒有完全合上的手包裏，露出喜糖紅色的盒子。
“哦，這是我今天出來給女兒挑婚禮上用的喜糖呢。”
“這樣啊，那真是天大的喜事了。敢問陸小姐擇的是哪家的良婿啊？可惜我的兒子是沒有福氣娶到這樣美麗聰慧的陸小姐了。”
“是個踏實肯幹的年輕人，璇兒在學校裏認識的，現在在經濟部供職。”
“原來這樣啊，沒想到陸太太倒是挺看得開的，也不是一定要求家庭出身，我實在是佩服啦。”
“你客氣了，現在都什麽年代了，一位講究著門第顯得我們這些做家長的太過迂腐了不是？我索性就隨著孩子去了，反正家裏也不缺那些錢，只要他們年輕人自己過的快樂，那就比什麽都重要。”
“好啊，就沖這一點吶，我都得敬你一杯，我們都得向你這樣的開明父母學習。”
“到時候小女結婚，如果適逢楊老板和夫人若是有空閑的時間，還請一定蒞臨婚宴，喝一杯喜酒。”
“那是自然，發請柬的時候，別忘了我們就是。”
因為遇上了說話不投機的人，連吃飯的興致都少了三分。陸蕓看這位楊太太身上露出的世俗氣息簡直太過張揚，她心裏很為陸璇慶幸，若是上次的相親真的成了，實在是很難想象陸璇和楊家太太共處一個屋檐下得有多別扭。
本來是來嘗鮮的，一頓飯不鹹不淡地就吃完了，大家都覺得索然無味。飯後趙蕙蘭堅持買了單，說是要為之前的事情賠罪，四個人又互相說了一番恭維的奉承話，就互相告別離開了。
“這都是什麽人吶，簡直俗不可耐！”陸蕓忍不住說起楊太太。
“算了，看在楊老板的面子上吧。楊老板為人還是很忠厚老實的，要不然我之前也不會想著把小璇子嫁到他們家去。畢竟在我的心裏，還是女兒最重要，那些名啊利啊，終究都是身外之物。”
“是啊，一切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84、春風得意
陸璇的婚禮很快便定下了日子，在陸蕓的幫助下，趙蕙蘭打點好了一切事宜。
婚禮宴會即將在九州飯店舉辦，請柬已經派發給了整個北平城裏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婚禮的禮儀尊重了年輕人的想法，會在京郊的小教堂辦一場西式的，教堂的部分不會邀請外賓，只有家中的親戚和陸璇白雄起較為親近的同學和朋友。婚禮的禮服選定的是北平城著名的大千洋裝，由沈香陪著陸璇去量尺寸和剪裁訂做。
洋裝店的婚紗樣式讓人看得眼花繚亂，陸璇和沈香看哪一件都是喜歡的不得了，每一件都愛不釋手地翻來覆去地看著。
“璇姐姐，怪不得人家說一個女人做新娘的那一天應是她一生中最美的一天。你看這些婚紗都那麽漂亮，而且你得從這其中挑出一件最漂亮的，想想你結婚那天該會有多麽美麗啊！”沈香看著陸璇專註挑婚紗的眼神，忍不住打趣她。
“那是自然的！一生就這麽一次機會才會披上婚紗，咱們當然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後再拍幾張好看點的照片。這樣等我們老了以後，才有可供回憶的美好過去。你看我現在就要嫁人了，那你也得趕快抓緊時間了啊。”
“璇姐姐，你的終身大事定下了，現在又開始打趣我了。不過我可不著急，我還要再考驗上官雲湛一段時間。”
“上官司令真的是百聞不如一見，他跟我想象中太不一樣了。”
“你想象中他是什麽樣子的？”
“他呀，我原本想著，應該是個很嚴肅的人吧，不茍言笑，雷厲風行的那一種。”
“他在大眾面前其實就是那樣的人吶，只不過這些都是他演出來的罷了。因為他的身份緣故，他不能夠向外人展現出來他的真實想法。做那種公眾需要的大人物，真的是很累啊！他說只有在我面前才能夠卸下偽裝。”
“我現在總算明白上官雲湛為什麽會喜歡你了，因為你不會把他看作那個人人都敬畏的上官司令，而是把他看作一個普通男人，一個平等的朋友，這正是他缺失的東西。哎，只能感慨一句你們倆真的是緣分使然啊，在那樣的一個時間情景下相遇。”
“也多虧了我是從南方小鎮來的女孩子，初次見面，其實我並不是太懂得他的身份到底有什麽特別的。”
“是啊，這就對了，愛情從一開始如果就是因為身份地位而建立起來的，那麽從始至終便是功利的。我覺得生活中的一切，都應該是因為愛情而有動力去經營起來。因為有愛，才有動力去促使生活變得更加美好。”
“璇姐姐，你和雄起哥就是這樣啊，我相信你們以後一定會生活得很好的。他如今取得的一切都是有你陪在他身邊一點點打拼出來的，這份情誼可不是一般人能夠比得上的。”
“但願如此！我這一輩子也沒有什麽鴻鵠之志，就是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吧。”
“那你一定要好好生活天天開心哦，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監督的。”
“好，咱們互相監督。香妹妹，我想選這條，你幫我看看好不好？”
陸璇更加偏愛一件公主型婚紗，這是今年剛剛從法國引進的新式款型，層層蕾絲紗精制成的蓬蓬裙，形成大大的A字型。通過垂直的線條進行剪裁，上身相當合體，下擺漸寬，陸璇穿上身，顯得既活潑又不失女性的乖巧可愛。這件純白的婚紗還有別出心裁的高腰設計，這樣顯得陸璇的雙腿尤為白皙且修長。領口部分的透明蕾絲紗設計，不僅增加了新娘的神秘感，而且使頸部看起來特別美麗動人。
沈香看著陸璇的眼睛都開始綻放起了光芒：“璇姐姐，這件裙子實在是太適合你了！簡直挑不出一點點的毛病。”
“真的會有毫無瑕疵的裙子嘛？”陸璇很謹慎地在穿衣鏡前轉了一圈，仔細地上下左右打量。
“璇姐姐，這件真的是特別適合你，把新娘應該有的活潑可愛和端莊典雅都體現得淋漓盡致。而且，我覺得這件婚紗的款型和顏色和先前雄起哥挑好的那一套西裝也是一定很搭配的，你們結婚那天若穿這一套，肯定登對兒！”
“那我聽你的了，就選這件吧。”陸璇托起婚紗認真檢查了一番，著條裙子穿在自己身上的確沒什麽不妥之處。
洋裝店的小裁縫聞言立刻上前給陸璇丈量尺寸，並且一一仔細地記錄下來。
“我的婚紗大約多久能夠完工呀？”陸璇核對好身體尺寸的數據，問了一聲小裁縫。
“陸小姐選的可是我們店裏最好的老師傅來制作完成這件婚紗，所以時間會稍微長一些。因為咱們這位高師傅對待自己制作的每一條婚紗，苛求得簡直就像是對待一件件精美的藝術品，他認真細致勁兒，翻遍整個北京城，也找不出這麽盡心盡力的了。所以保守估計，可能需要二十天。”
“二十天？可是我再過一個月就要結婚了呀。”
“放心吧，陸小姐，高師傅做的婚紗沒有一件出問題的。就是你結婚那天他趕制出來，保準你當場穿著去婚禮禮堂都是不成問題的。”
“好，那我可就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你們大千洋裝上了，你們可別讓我失望啊。”
“陸小姐，你就放一百二十四個心，我們大千洋裝這塊金字招牌我們可是愛惜的很。對了，陸小姐，你還需要選擇一塊頭紗，和這條婚紗裙搭配起來。”小裁縫領著陸璇和沈香來到一個懸掛著十幾種頭紗的櫃臺前。
頭紗的款式相對簡單多了，陸璇一眼就挑中了一款佩戴在頭頂。試戴起來效果也很好，垂下的頭紗稍稍遮蓋臉頰兩側，華麗感頓生。沈香建議陸璇到時候可以用幾朵鮮花壓在兩鬢，點綴這塊素凈的頭紗，也顯得更加嬌媚。
婚紗敲定了下來，沈香又陪著陸璇來到了一家專門經營進口歐美產品的鞋店，打算為陸璇挑選一雙稱心如意的婚鞋。
婚鞋的種類也是意想不到的繁多，金色漆皮的高跟鞋，紅色繡花的緞面鞋、香檳色的鏤空鞋、天藍色綴亮片的網紗鞋、純白色紮蝴蝶結的皮鞋，每一雙都非常精致，深得陸璇和沈香的喜愛。
“璇姐姐，我好喜歡這雙香檳色的鏤空鞋啊，你看這腳背部位上的設計，這些鏤空的花紋像不像京劇花旦頭上打著的花鈿？好別致、好雅觀吶！”
“要不你也試一試好不好？”
“我……我有什麽好試的呀？我根本不需要啊。”
“試一試吧！就當幫我試試，我試了那麽多衣服，也有些累了。”
鞋店的女服務員很有眼色的趕緊拿了一雙合適沈香尺碼大小的香檳色鞋子走了過來，沈香拗不過陸璇，只得試了試。
“真的好漂亮啊！你的腳又窄又小，這雙鞋你穿著特別得合適，就像是為你量腳設計的。”
“璇姐姐，看來你並沒有看上這雙鞋呀，到底你有沒有格外中意的呢？”
“我呀，其實早就心有所屬的。我想要這雙大紅色繡花的緞面鞋，它把西方的奢華和我們東方的古樸典雅結合得太完美了，既典雅大方又喜慶吉祥的樣子。而且，我知道媽媽一直希望我能夠辦傳統婚禮，穿戴鳳冠霞帔出嫁，所以我要在婚鞋上小小的如她一次願。”
一直站在一旁周到服務的女店員插話道：“陸小姐真的很有眼光，這雙鞋的確是東西方文化結合的產物。它的設計者原本是上海的一位大家閨秀，跟隨外交官丈夫遠渡重洋之後，在美國學習了服裝設計，開始為服裝行業供圖，尤其在鞋子上面很有造詣。她的設計這兩年在美國的時尚界可是特別搶手呢！而且她和丈夫的感情也是特別的好，她設計出來的服裝也是滿含愛的甜蜜。”
“果真是這樣麽？那我和這位設計師還真的挺有緣呢，倒是想到一起去了，喜歡這種中西合璧的東西。那麽我就選擇這雙了，幫我拿一雙合適的來試一試吧。”陸璇笑了笑，愉快地敲定了婚鞋的樣式。
逛了一整天回家，臨分手的時候，陸璇從裝鞋的紙袋子中拿出了一個小的紙盒子，遞給沈香：“香妹妹，這算是我送你這段時間為了我的婚禮盡心盡力的謝禮啦。記得我結婚那天，一定要穿著它來給我做伴娘啊！”
沈香疑惑地接了過去，竟然就是剛剛在鞋店試過的那一雙香檳色鏤空坡跟鞋，她一下子高興得不知道說什麽好。
“怎麽了，高興傻啦？你可別太感動，我這是給你做一個好示範。到時候你結婚，我陪你滿大街逛完之後，一定記得也給我包個禮物。”
“璇姐姐，你真是有趣，明明就是對我好還說這些話。你的心意我領啦，為了對得起這雙鞋，我也要給你好好的做一回伴娘。”
“婚禮那天我可是要拭目以待，看你表現得如何啦。”
“一言為定。”
85、終成眷屬
婚禮那一天，沈香起了個大早，一個人叫了黃包車就趕去小公館。
小公館早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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