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壞，陽光開朗，但是最終難免會成了一個任性嬌縱的小姐。這不能夠全怪她，他們都要付上這個責任。人死如燈滅，希望王老夫人的意外過世，能夠改變陸璇的任性，帶走這個家庭的不幸。

70、痛定思痛

陸璇在醫院裏昏睡了一夜，醒過來時身體已經沒有什麽大礙了。這次也虧得是她身體好，從小打下了良好的基礎，醫生說她只是失血過多，身體機能並沒有受到其他創傷，趙蕙蘭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陸璇本來以為媽媽會對她大加斥責，甚至還會打她，因為上次在百花賓館鬧得已經夠不可開交了，媽媽從來沒有那樣大聲的斥責過她，從小到大更是沒有碰過她的一根手指頭。但是她竟沒有想到媽媽這次會輕易地放過她，更沒有想到媽媽會是這樣溫柔地照顧著她。

“女兒，你看你把自己折騰成什麽樣子了。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媽媽花了二十年把你養得壯壯實實、健健康康的，你這幾天時間就把自己給毀了，媽媽好心疼你啊！”趙蕙蘭在陸璇床邊坐下，伸手輕輕撫摸著女兒的臉頰，瘦瘦小小的，特別惹人憐愛。

“媽媽，你不怪我嘛？我這次犯了這麽大的一個錯誤……”陸璇感到心虛，甚至不敢擡眼看母親的臉。

趙蕙蘭看著女兒擔心害怕的眼神，忽然感到她與孩子之間的隔閡竟然已經如此之大了。當年那個終日在她懷裏撒嬌的嬌滴滴的小公主去哪裏了？她嘆了口氣說：“傻孩子，媽媽是怪你，簡直不能更怪你了。可是我就算有天大的怨氣，只要一看到躺在病床上的你，就一點兒也發不出來了，比起生氣，媽媽更心疼你吶，恨不得能夠為你分擔一部分痛苦。”

“媽媽……”陸璇心中萬分懊悔，她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認真仔細地看母親的臉了。

趙蕙蘭近幾日持續的操勞和煩悶使她似乎在幾天之內一下子就蒼老了許多。她臉色憔悴，雙眼下青青的眼袋顯得異常明顯，平日裏總是梳理得油光水滑的頭發此刻也是蓬松淩亂的。她聽著媽媽一句句地說著心疼她，心裏一下下仿佛被刀子割得生疼，她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個不孝的女兒。之前不論她如何任性發脾氣，終歸是小打小鬧，但是這一次，她也不知道事情為何會發展到如此的田地。她內心覺得有些可恥，甚至不知道該對媽媽說些什麽，只有默默地抱著趙蕙蘭，淚流滿面。

母女倆久違地相擁在一起，因為這次毀滅性的災禍，她們的心反而靠得更近了。陸璇獨自承擔下了自己任性所帶來的後果，也認識到了家人對她的重要性，雖然她很愛白雄起，但是當她遭遇到如此厄運的時候，陪在她身邊的只有也只能是她最親的家人。同時，趙蕙蘭也在心裏深深地自我反思著她這段時間來的所作所為，當時覺得自己是無比正確，可是現在回過頭來看看，真的是太過草率。甚至打著關愛孩子的名義在變相地逼迫著她做她不願意做的事情，所以她才會如此激烈地反抗，最後導致了這樣的結局。趙蕙蘭的心中也是非常後悔的，從一開始她就應該站在女兒的角度上來看待事物，傾聽她內心的聲音，和她一起面對那些情感上的問題，或許最終不至於落到這步田地。

“好了，孩子，別傷心了。現在媽媽來給你收拾一下行李，醫生說你已經可以出院了，本來可以多住一段時間，可是我覺得這裏吃不好睡不好的，咱們回家好好休息。媽媽天天給你做好吃的，你放心，一定把你的身體養得和以前一樣棒。”

“嗯，媽媽。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任性了，以後我一定會聽你的話，再也不給你惹是生非，再也不會讓你為我擔心了。”陸璇抱緊趙蕙蘭，在她的臉上狠狠地親了一口。感謝老天爺，如果這一次算是她逃不過的劫難，那麽這也算是因禍得福，就讓她們做回和以前一樣親親愛愛的母女吧。

趙蕙蘭獨自收拾好了陸璇的行李，正在心裏煩惱著連個接應的人都沒有。那日淩晨看陸璇的病情稍微穩定了一些，沈詔和陸蕓就先行回去休息了，走的時候明明跟她說過，中午的時候會讓傭人過來送飯，順便替換她回去休息。可是左等右等也沒有人過來，這都已經快晚上了，她等得有些焦躁，心裏暗自想著幹脆叫一輛黃包車送自己和陸璇回家去好了，正好她也打算帶著陸璇搬回到她們自己的小公館去住。沈公館雖好，但是終究不是她們的家。

正當趙蕙蘭打算去辦離院手續的時候，沈家的傭人荷香氣喘籲籲地趕到了醫院。剛好在辦手續的地方一眼看見了趙蕙蘭，她三步並作兩步趕上前去拉住趙蕙蘭：“蕙蘭太太，您、您快跟我走吧，家裏面出了大事，都亂成一團了。”

“荷香，你怎麽喘成這樣了？家裏發生什麽事情了，你順口氣兒說清楚一點。”趙蕙蘭一頭霧水地看著這個小丫頭。

“是、是王老夫人，她跌了一跤，過世了。”荷香急得不得了，老爺派她來把蕙蘭太太和璇小姐帶回家，給老夫人守靈。

“你說什麽？怎麽會這樣？”趙蕙蘭手裏的單子和錢一下子掉到了地上，她頭腦裏一片空白，這太突然了。

“蕙蘭太太，別想了，還是趕緊帶上璇小姐回家吧，司機把車就停在醫院門口了。人家也不讓多停，咱們得快啊！”荷香著急的小臉都紅了，趕緊幫忙撿起了掉在地上的東西。

趙蕙蘭反應過來，轉身就往住院部跑去：“好、好，你陪我一起上去把小璇子扶下來。”

陸璇剛把病號服換了下來，就看到趙蕙蘭和荷香兩個人都是面色蒼白地沖進了病房，她忽然感到一陣心慌：“怎麽了？”

“小璇子，你奶奶沒了，咱們得立刻趕回沈公館。”趙蕙蘭一把拿起已經收拾好的東西遞給荷香拿著，自己過來扶著陸璇。

“媽媽，你說什麽？奶奶昨天不還是好好的，怎麽今天就……”陸璇一聽到這個消息，也是楞住了，茫然失措地跟在趙蕙蘭後面快步匆匆地走出了醫院。

71、母親的妥協

車子很快駛回了沈公館，大門敞開著，趙蕙蘭和陸璇顫抖地走了進去。客廳裏停放著王老夫人，陸蕓已經在傭人們的幫助下給她擦凈了身子，換上幹凈整潔的衣服。

一家子的人都在靈柩前守著，香燭紙錢都燃著。陸璇來到靈前，膝頭一軟跪倒在地，她膝行上前，哭泣著捧起王老夫人的手，她親吻著無數次撫摸過她的那雙曾經溫軟的手，卻再也喚不醒疼愛她的奶奶。

“對不起，奶奶！孫女不孝，我來遲了。”

“小璇子，你可知道啊，奶奶就是知道你的事情，才……”陸蕓看到陸璇，心裏真是百感交集，她想恨這個間接害死自己母親的人。但是陸蕓心底最終還是恨不起來，因為她知道，母親向來疼愛膝下這兩個孫子孫女，她如果泉下有知，也不會同意自己再去因為這件事而怪罪和責難陸璇。

陸璇擡起頭，難以置信地說：“為什麽，為什麽會是因為我呢？我實在是不明白，姑姑，你為什麽要這樣說？”

陸蕓沈默不語，她剛才是一時氣急失言，當下便後悔了，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平靜地把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

“璇姐姐，你別著急，事情原委是這樣的。老夫人今天早上意外地聽到了二叔二嬸回來對我們敘述了你的事情，突然間受到了刺激，倒地不起，醫生來到家裏為她診斷之後說她因為突發的腦溢血，當即就過世了。”沈香走到陸璇身邊蹲下，低聲對她說到。看見陸璇這樣失魂落魄的模樣，她心裏也覺得非常心疼。

“不可能，香兒妹妹。我不相信，奶奶的死竟然真的是因為我，我簡直是百死莫贖！”陸璇仿佛遭受了當頭一記悶棍，她又悔又恨，狠狠地扇了自己兩個耳光。

沈香只能在一邊低聲勸慰她：“璇姐姐，你不要這樣。老夫人就是因為關心你，看重你，才會受到這麽大的刺激的。可是她現在已經過世了，你再怎麽折磨自己，她也不能活過來了呀。現在你若這樣，她如果泉下有知，會更加心疼你的。”

陸璇再也說不出一句話，她靠在了沈香的肩上，泣不成聲。

沈沐風走過來，把兩個妹妹扶了起來：“香妹妹，璇妹身體也還沒有恢覆，不能就這樣跪在冰涼的地上哭。你快些扶她回房間裏休息吧，這裏你們倆也做不了什麽事情，有我陪著各位長輩就好，你就留在她房間裏陪一陪她。”

“好的，沐風哥哥，你也要註意自己的身體，不要太過於勞累。我看二叔、二嬸都快累得不行了，一會兒我讓四嫂熬一些雞湯給大家送過來。”沈香點頭應允，扶著陸璇緩緩地走上樓梯回房間去。

“璇姐姐，你先坐下，我幫你拿幹凈衣服來換。”沈香扶著陸璇坐下，轉身去大衣櫃拿衣服。

“香妹妹，你別為我做這些了。我不配！我現在就是這個家裏的罪人。”

沈香抱著一堆幹凈的衣服走過來：“璇姐姐，我不許你這麽說。這只是一個意外，你也是無心之失，不能把這一切怪罪到你的頭上。我知道，你自己心裏已經夠苦的了。”

陸璇見眼前的沈香如此貼心，心頭一熱，終於把她心裏藏了很久的話說了出來：“香兒妹妹，你可知道，我真的好後悔！我覺得自己以前一直都做錯了，或許從一開始我就不應該和雄起在一起的，這是一段孽緣。”

“璇姐姐，這不是孽緣。只要是真心相愛的兩個人，在一起就是最純潔最美好的。你這樣說，不僅否定了你的這段感情，更是否定了你自己的心啊。”

“香兒妹妹，謝謝你一直陪伴在我的身邊。如果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度過這個難關。”陸璇緊緊地握住沈香的手，以前她對這個妹妹更多的是憐惜，想要好好保護這個身世淒苦的女孩子。可是經歷過這麽多的事情之後，她現在對這個妹妹充滿了感激。

陸璇換過了衣服，沈香扶著陸璇躺倒在床上：“璇姐姐，你不用想那麽多，現在你得把身體養好才是最重要的。逝者已矣，但是我們活著的人依然應當努力地生活，才能對得起那些我們愛的和愛我們的親人吶。今天晚上，我陪著你睡。你如果不舒服的話，一定要叫醒我。”

“嗯，咱們一起好好睡一覺，睡一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陸璇伸手攬住沈香的脖子，姐妹倆相擁而臥。

樓下客廳裏，沈詔夫婦和趙蕙蘭相對無言。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他們雖然都是經歷過很多事情的人，但是這些天接連發生下來實在是令他們措手不及，焦頭爛額。

“老爺，你也先回去休息一下吧。現在已經很晚了，從昨天夜裏你一會兒也沒休息。”

“那我先回房了，你們兩個也要註意身體。明天早上我先去公司一趟，把事情交代好，這幾天就不辦公了，等到把老太太的後事料理好再說。”沈詔站起身拍了拍陸蕓的肩膀，他雖然平常有時會不滿意這位夫人的一些做法，但是他們畢竟是少年夫妻，這麽多年積累下的深厚情感支撐著他們一起走過風風雨雨。

陸蕓有些感激地看了一眼沈詔，她覺得自己年輕的時候最終選擇了沈詔是一個無比正確的選擇，也許他們之間從來沒有過轟轟烈烈的愛情，但是他們的細水長流在這樣的家庭裏也是難能可貴。

“妹子，是我沒把小璇子教好，你也別怪孩子，要怪就怪我吧，是我對不起老太太。”趙蕙蘭從回來以後就一直沈默不語，作為王老夫人的兒媳，自從她嫁到陸家來之後，老太太一直對她是以禮相待，從來沒有刻薄過她。在丈夫過世後，老太太甚至站在她的角度上讓她回娘家重新嫁人，自己拒絕了之後，老太太更是打從心底裏把她當作自己的女兒一般看待，對陸璇也一直很是疼愛，還把陸家曾經的公館過轉到了她的名下。對於老太太，她更多的是感激之情。

陸蕓很認真地對趙蕙蘭說道：“嫂子，剛才我是沖動了，才會對小璇子那麽說。不過事到如今，我只是想要再勸一勸你，依我看小璇子和那個年輕人也是真心相愛，要不然咱們就不要再從中作梗了。你也看到了，這段時間來不論咱們怎麽激烈反對，小璇子不僅不肯回頭，反而反抗到這個地步。有些時候，咱們以為好的，用到孩子身上反而是適得其反，不如就別再棒打鴛鴦，順水推舟成全了他們吧。”

趙蕙蘭認真思考了半晌：“其實這兩天我也一直在反思，小璇子現在已經弄成了這樣，就算勉強嫁進了我原本希望她能夠嫁入的家庭，她也不會獲得我希望她擁有的幸福的。你既然也這麽說了，那我就不多過問了，等老太太的後事辦完，小璇子身體好些，我會讓她幫我把那個年輕人約過來好好談一談。”

“嫂子，你能這麽想就真的太好了，到時候我陪你一起。”陸蕓斟了一杯茶遞給趙蕙蘭，要是大家早能想通該有多好啊，或許就不會發生這麽多的不幸了。

72、雲開霧散

在全家人的齊心協力之下，王老夫人的喪事辦得既體面又隆重。她一輩子最為看重的就是他們這個大家族的顏面，她窮盡一生維持的東西，陸蕓決定為她的母親繼續保住這一切。母親和女兒本就是一條命，即使母親註定要比女兒離開的早，女兒也會作為母親生命的延續，把她的人生軌跡延長。

趙蕙蘭在王老夫人頭七過後就帶著陸璇回去小公館養病了，陸蕓千叮嚀萬囑咐親自把她們倆送了回去，見嫂子和侄女之間的關系似乎已經恢覆如初了，心裏也放心了許多。

沈沐風和沈香在學校缺了將近半個月的課業後終於返校覆課了。沈沐風雖然哀痛於外婆的過世，但是他畢竟現在已經是個男子漢了，在這一件件事情當中學會了隱忍。而對於沈香來說，王老夫人在她的心裏一直是一個略顯陌生的嚴肅的老太太。她來到沈公館後，雖然和王老夫人日日同處一個屋檐下，但是她加起來也沒和她說過幾句話。不過盡管如此，她知道王老夫人是一個對自己子女、外孫和孫女極其呵護疼愛的。沖著這一點，沈香心裏對她仍是尊敬的，因為所有真心付出愛的人都值得被尊敬。

陸璇依舊沒有回學校去上課，班上的同學都覺得疑惑，可是不論她們怎麽去沈香那裏打聽消息，最終都沒有撬開她的嘴巴。畢竟她們的中學生涯就快要結束了，如果再不回來跟著一起上課，那麽這一年是一定沒有機會讀大學了。沈香心裏明白，陸璇遭此打擊之後，可能真的不會再繼續學業了。她在這個年紀，已經經歷了太多同齡人沒有遭遇的不幸。

上官雲湛自從上次回到東北之後，依然保持著隔一段時間就會給沈香寫信的習慣。從信中他得知沈公館在他走之後發生的一系列事件，他安慰著沈香，並且鼓勵她千萬不要放棄，一定要在學校裏認真讀書，堅持學業，並且表示自己一定會為她做所有他能夠做到的事情。同時通過沈香字裏行間透露出來的從容鎮靜，上官雲湛忽然發現沈香變了，她不僅僅是那個得月樓上面坐著看月亮的眼睛裏滿溢著天真的少女，她更是長成了一個堅強且有韌勁的女人。這樣的她令他憐惜，也更加珍惜和深愛。

東北的軍情依然十分嚴峻，上官雲湛心中其實也心急如焚地想要回到沈香身邊，但是他實在是脫不開身。從小到大，他都沒有如此的想要擺脫自己的身份。他作為父親的兒子，就算對他的為人有再多的不認同，他都一直心志不移的想要繼承父親的事業，把這支父親一手創建起來的隊伍做大做強，並且對平衡全國的軍事政治局勢做出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目前，他只能夠在心底裏暗暗地憧憬一下，不知道什麽時候，他才可以盡力擺脫身上的這些束縛，帶著沈香去他們共同思慕的桃花源，只願長相廝守，不問世俗煩惱之事。

沈沐風因為在學校裏一直表現良好，學校把他列入了重點的培養對象，擁有一個可以去日本留學的機會，但是他卻很是猶豫。

這天放學回家後，沈香看出了沈沐風眉間的煩悶之色，晚飯後她主動去他房間找他聊天談心。

“沐風哥哥，你今天是怎麽了？看你很沒有胃口的樣子，怎麽連晚飯都沒有吃下去多少，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呀？”

“沒事的，香兒妹妹，我只是有些累了。”沈沐風從沈香的眼睛中看到了滿滿的關心，但其實他的心裏已經有答案了。

沈香看出了沈沐風是有意要掩藏心事，所以她不依不饒地說道：“沐風哥哥，你到現在都沒把我當作你可以托付心事的朋友，我真的很不開心。咱們都一起經歷過那麽多事情了，我要是有了困難第一個想到的一定是你，但是你有事情卻這樣偷偷藏在心裏不告訴我。”

沈沐風忽然間笑得搖了搖頭：“你這個古靈精怪的丫頭！好吧，那我就告訴你好了，是學校想要公派我去日本留學。”

“這是一件好事呀，那你有什麽煩惱的呢？”沈香有些疑惑不解。

“你看家裏接連遭受了這些打擊，家裏長輩都已經很累了，我想要等大學畢業之後就接過公司的各項事情，讓父親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在家裏陪一陪母親。可是我一旦去了日本，人生地不熟的，語言也是零基礎，去了之後難免需要適應一段時間。然後為了完成學業，就不知道幾年才能夠回來了。”

“沒關系的，沐風哥哥，你如果志在求學，我相信二叔二嬸都會支持你的。只要你的心裏意志堅定，就一定可以克服語言上的障礙，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學業完成。你要是真的去了日本，眼界更為開放，胸懷也會更加寬廣。這樣等你回到中國時，你也可以更好地接管沈氏實業啊，想必到那個時候二叔會更高興的。”

“香妹妹，你這樣勸說我，我竟然又被你說動了。本來心裏明明已經打定主意拒絕這次機會了，可是現在又有些想去了。”

沈香俏皮地笑了笑：“沐風哥哥，我知道其實你心裏一定是想去的，只是顧慮的東西太多才會猶豫不決。不是我改變了你，而是鼓勵你把心裏最真實的想法呼喚出來了。”

沈沐風不禁感慨道：“香妹妹，我現在是越來越明白為什麽上官雲湛他那種見識過各式各樣女子的人也會深深為你著迷了，你實在是太特別了！有的時候覺得你生為一個女孩子，實在是太可惜了。如果你若有男兒之軀，想必一定是個胸襟寬廣、心懷天下的人，我真的是感到自愧弗如。”

沈香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沐風哥哥，你總是太過謙虛。你也和一般富家子弟太不一樣了！我希望你以後的人生也能和他們不一樣，活出屬於你自己的精彩。”

“我會努力的，不過香妹妹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沐風哥哥，你但說無妨。只要是力所能及，我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言重了，我只是希望在我走了之後，你能夠照顧好自己，堅持學業。如果有可能的話，再幫一幫璇妹，我擔心她若中止學業，將來會走上歧路。”

“沐風哥哥，你放心吧。我一定會陪在璇姐姐身邊開導她、鼓勵她，讓她盡快走出那些事情的陰影。”沈香鄭重地點了點頭。

73、東渡日本

沈沐風將想要東渡日本求學的事情告訴了父母之後，沈詔自然是極其讚同的。沐風這麽多年來的勤奮和努力他都看在眼裏，雖然心裏也是希望兒子可以盡快接管公司裏的事務，但是哪一個做父親的不希望兒子能夠超越自己，做出更大的成就呢？眼下有公派留學這麽好的機會放在面前，他怎麽會不支持。

然而陸蕓心中卻還是有些隱隱擔心的，沈沐風從下在她身邊長大，她盡己所能地呵護他，從來沒讓他做過什麽重活，她害怕兒子這一去人生地不熟的，又沒有什麽做家務活兒的經驗，剛去一定是手忙腳亂難以適應。她又聽說日本人很是囂張，對中國的留學生不怎麽友好，憂慮兒子去了那邊會不會受到欺侮。雖然陸蕓的心裏再是怎麽不舍，怎麽不放心，卻還是本能地想要支持兒子的每一個決定，希望他能夠按照自己的內心所想去生活，所以她只能用一千一萬個叮嚀給他送行。

沈沐風的出國手續都是由學校辦好了的，決定了之後很快便辦了下來。行李是陸蕓一件件親自打點的，她恨不得把所有東西一股腦地塞進去，但是很多物件又被沈沐風無可奈何地拿了出來。

臨行前，沈詔把沈沐風叫進書房很嚴肅地對他交代了一番。作為父親，他對兒子的千般不舍萬般擔憂都不能露出於言表，只能深藏在心裏，化成言簡意賅的幾句囑咐，希望兒子能深深刻在心上。

終於到了離別的那天，沈香和沈詔夫婦一同給沈沐風送行。沈家的車一路送到天津，留學生們即將從這裏登船啟程。

港口上，人頭攢動，離別的畫面對於每對遠行和送行的人來說，都是大抵相同的。陸蕓最終還是忍不住抹起了眼淚，沈沐風將母親摟到了懷裏，他覺得自己將從要離別的這一刻便長大了，從前都是母親抱他，那麽今後就讓自己的懷抱成為母親的港灣吧。沈詔走上前拍了拍沈沐風的肩，什麽也沒說，只是深深地凝視著兒子的眼睛，他知道自己的心思兒子會了解。

沈香在十幾名即將遠赴日本求學的學生中，意外地看到了上次在話劇匯演時遇見的方嘉怡，她一個人拎著箱子，孤零零地站在碼頭。沈香心中有所觸動，腳步不由自主地就走了過去。

“方小姐，還記得我嗎？”

方嘉怡聽見有人對自己說話，轉頭一看，驚喜地說：“記得啊，你就是沈沐風的堂妹吧？”

“方小姐記憶力挺好的，這麽久了，還記得我。”沈香吐了吐舌頭，笑得一臉燦爛。

“沈小姐客氣了，你不也記得我麽？況且實話告訴你，我也不是什麽事情都記得清楚。但是關於沈沐風的事，我一件件都記在心裏。”

方嘉怡說話不卑不亢，甚至顯得有些生硬，但是沈香卻喜歡她的直白。這是她那樣出身的女孩，一個挺自信的生活狀態。

“方小姐作為日語系的高才生，留學日本當真是理所當然。”

“你怎麽知道我是日語系的？是沐風告訴你的嗎？”

“不，是上次你們在臺上表演話劇的時候，聽坐在周圍的女生們說的。”

“唉，又是那些喜歡亂在人背後嚼舌根子的人。下次她們說的話，你隨便聽聽就好了，她們嘴裏的所謂小道消息，都是三分真七分假。不過這一個倒是說的不錯，我的確是日語系的。”

“方小姐，其實我看出來了，你是不是喜歡我堂哥呀？”

“有這麽明顯嗎？”方嘉怡的臉頰有些微紅。

“女孩子間對互相的心事，不是應該看得最明白嘛？方小姐不必害羞，其實如果真的喜歡，就應當表現出來。”

“可是光表現出來也沒用吶，你堂哥好像並不喜歡我。”方嘉怡顯得有些尷尬和落寞。

“我堂哥他其實挺看重學業的，所以才在男女感情上有些不敏感。不過我知道他，其實更喜歡平易近人一點的女孩子。如果方小姐能在他面前卸下盔甲，展現你天真爛漫的那一面，我想他是會喜歡你的。”沈香心裏其實很希望能夠撮合沈沐風和方嘉怡，一來方嘉怡的確是個很優秀的女孩子，她的才情在同類人當中堪稱是出類拔萃的，若能和沈沐風相配應當說是很合適；二來現在他們兩個人即將一起遠赴日本，就算只是彼此陪伴相互支持，那也是很不錯的一件事情。

聽了沈香這一席話，方嘉怡有些困惑，只是兩面之緣，這個女孩子竟然就能對自己說出這些極為坦誠的話。

“沈小姐為何要對我說這些？”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沒頭沒腦地會說這些，只是打從心底裏希望堂哥能一直好好的。你也看到了，我二叔二嬸都可不放心他了，說出來不怕你笑話，他在家裏可一直都是翩翩公子，十指未沾陽春水呢！況且這次又是千裏迢迢地要去異邦，他又不怎麽會說日語，我們都很擔心他會不適應。所以，我想說，如果方小姐平時若不是那麽忙的話，能不能時常陪他說說話，他性格挺內斂的，總是報喜不報憂，大家都擔心他有事憋在心裏，也不知道幾時能適應他鄉的生活。”

方嘉怡聽了這話，會意地點了點頭：“沈小姐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放心，就算是和沐風做不了情侶，但我們依然是朋友。他有任何的困難，我都會盡己所能地去幫他。而且你們也大可放心，沐風一定會很快適應日本的生活的。他在學校可能和在家裏大不一樣呢，他總是很有主見，果斷明智，大家都很服他，說他是我們這些學生裏的領頭人物也不為過呢。”

沈香笑瞇瞇地說：“如果真是這樣，那就太好了。方小姐，我祝你學業有成、心想事成。”

“你這姑娘啊，人小鬼大，真是討人喜歡。”方嘉怡看著沈香，也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74、終有一別

輪船的汽笛聲響起了，離別的腳步近了。

“香兒，你在幹什麽呢？”沈詔在人群中終於尋找到沈香，看她卻在和一個陌生的女學生談話。他高聲喚她，讓她趕緊過去和沈沐風做最後的道別。

“來了，”沈香揚聲回應道，她對方嘉怡笑了笑：“方小姐，那麽就一切拜托了。祝你們一帆風順，早日學成歸國！”

方嘉怡點了點頭：“借你吉言啦，快回你家人那裏去吧。”

沈香跑著回到沈家車子停著的地方，陸蕓已經擦幹了眼淚，笑著給沈沐風整理著衣服：“沐風，一定要把自己照顧好，記得常來信。如果有假期盡可能地回來，生活上一定不要虧了自己，想吃什麽想買什麽不要舍不得，缺錢了一定要和媽媽說……”

“好了，都說了那麽多遍了，我們的耳朵上都要磨起繭子了。”沈詔無奈地打斷了陸蕓。

“媽媽，你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自己的，你們就留步吧。前面人多而且很擁擠，莫被別人沖撞了。”沈沐風鄭重地點了點頭，提起了地上的行李。

沈香搶過他手裏的箱子：“沐風哥哥，還是讓我給你提一段路吧，讓我再給你盡盡心意。”

沈沐風奈何她不過，只得松了手，讓沈香替他提著箱子往前走：“剛才都跑到哪裏去了，現在才想著為我盡盡心。”

沈香狡黠一笑：“剛才我去見了一個熟人。沐風哥哥，你可不大誠實吶，竟然都沒有告訴我這次方嘉怡是跟你同行的。”

“真是拿你沒辦法，你也沒有問過我呀。再說在我心裏，方嘉怡也不是什麽特別的人，我怎麽會想得起來對你提她呢？”

“好啦，你就不用再跟我解釋了。雖然你現在對方小姐沒有什麽特別的感情，但是不代表通過日本這幾年的留學生活你不會改變主意呀？而且我剛剛去找她說話，也沒有別的意思。你看你的日文是自學突擊速成的，我擔心你剛去不熟悉那裏的語言環境，希望她能夠關照一下你。”

“你還真的是為我著想吶，那我就在此先謝過你了。你自己也是，馬上就要考大學了，加把勁兒，我不在家也沒法輔導你功課了。如果你要是平時課業上有什麽不懂的話，就去問問我的那個同學黃彥吧，反正你也知道他家在哪裏。他現在課餘時間都在給中學生做兼職家教呢，對你們的課本都挺熟的，我已經跟他說過你的情況了。”

“沐風哥哥，那咱們一言為定，你一定要快些學成歸國，我也會盡全力考上一所理想的大學，到時候咱們兄妹一起做新新的文明人。”

“好，一言為定！”

送君千裏，終須一別。送到登船口，沈香不能夠再往前走了。

“香妹妹，只能送到這裏了，你快回去吧。”

“嗯，沐風哥哥，保重！”沈香乖巧地把箱子遞到沈沐風手裏。

沈沐風心中雖有很多不舍，但還是咬了咬牙，毅然轉身登上舷梯。他並沒有再回頭，因為他生怕自己一回頭，臉上最終還是流下的眼淚會被人看見。

沈香回到沈詔夫婦身邊，和他們一起靜靜目送沈沐風的背影匯入了船上無數個人影當中。汽笛發出一聲巨大鳴響，輪船啟錨，很快便駛離了港口。岸上的人們紛紛高高舉起帽子或是手帕，沖著船上的人拼命地揮舞。他們並不知道自己送行的那個人是否能看到他們，但是他們的心卻是無比真誠的。

輪船最終從一個龐然大物變成了海面上的一個小黑點，碼頭的人們也開始戀戀不舍地逐漸散去。

“走吧。”沈詔摟過陸蕓的肩膀，帶著她一同走向車子，沈香也緊隨其後。

坐上了車子，一行人都靜靜地看著窗外的景色，卻一點兒也沒有說話的興致。

沈香在此之前從來沒有來過天津，所以這裏的一切對她來說都是特別新奇的。她睜大了眼睛仔細地瞅著，她覺得自己還是挺喜歡這個就在北平邊上，但是卻和北平風格截然不同的城市。

晚上一家人留宿天津。陸蕓身體不舒服留在賓館休息，沈詔帶著初次到天津來的沈香出去品嘗一些地方風味小吃。

75、促膝而談

沈詔帶沈香去天津很有名的“狗不理包子店”品嘗了地道的包子，這家始建於清朝鹹豐年間的老字號店面不是很大，生意卻是非常興隆。

沈香吃著這些褶花勻稱的包子，每個包子的褶花都在十五個以上，做得很是精細的樣子。剛出籠的包子熱氣騰騰，鮮而不膩，清香適口。沈香尤為喜歡三鮮味兒的包子，不僅皮薄餡大，而且料足味美，一口咬下去便能看見裏面晶瑩剔透的大蝦仁，沈香最喜歡把包子在醋碟裏稍微蘸一蘸再吃，她的口味向來是有些偏重的。

“香兒，別光吃包子啊，嘗嘗這地道的老豆腐。這鹵可是秘制的，在別處可都嘗不到啊，辣椒油、韭菜花、麻醬、蒜泥、香椿、腐乳，得在一起攪拌均勻後才好吃。”沈詔將調拌好的老豆腐放在沈香面前。

那一瞬間，沈香仿佛看見了父親。那似乎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了，父親也是這樣，帶著她去吃好吃的，總是把最好的東西放在她面前。雖然從一生下來，她就失去了母親，可是父親給予了她最好的父愛，她從不覺得自己是個缺失愛的孩子。她擡頭凝視著沈詔，二叔和父親並不是親兄弟，所以長得並不像，但他們從小在一起長大，為人處世卻透著親兄弟才有的相似。很多時候，沈香都能在沈詔身上看見父親的影子，她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而是把這僅有的一些溫情深藏在心裏。

“香兒，你怎麽了？想什麽這麽出神。”

沈香一下子回過神來：“二叔，我剛剛看著你的一舉一動，忽然間想到了父親。”

“香兒，你一直都很不容易。如果你覺得我像，希望你能真的把我當作你的父親。以後如果你有什麽煩心事，可以告訴我，我會盡力幫你出謀劃策的。如果大哥還在世，他也一定會這樣考慮周全的。”

“二叔，謝謝你。”

“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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