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看電影,也看不出什麽好壞。”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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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錢收了下去,然後從吧臺後面繞出來,拿著一大串鑰匙一扭一扭地走在前面帶路。

上到二層,她停在一間屋子外面,把鑰匙插進去轉了兩圈,立刻讓開道:“我就不方便打擾客人休息了,既然你們說是那姑娘的家人,就自己進去吧,我不管了。”

趙蕙蘭連門都懶得敲,擰開門把手就沖了進去,房間裏面彌漫著一股濃烈酒氣,黑燈瞎火的,她一頭栽進去,被腳下不知道什麽東西絆倒摔在地上。沈詔還算鎮定,摸索著在墻上找到了燈的按鈕,啪的一聲,燈亮了。

64、風停雨歇

沈香眼前一閃,剛剛適應了屋內的光線,就嚇得發不出一點聲音。沈詔把趙蕙蘭從地上拉了起來,兩個人剛一擡眼,也都驚呆在原地。

屋子裏沒有什麽陳設,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還有一張不大的床。桌子上散亂的擺放著幾盤菜和幾只酒瓶,椅子上胡亂地搭著幾件衣服,床上相擁而臥的正是陸璇和白雄起,兩個人都是赤身裸體。

“你們兩個出去!”沈詔一把把沈香和沈沐風推出房間,重重地把門關上。

沈香和沈沐風兩個人都已經嚇傻了,雖然他們也都已經成人了,但是畢竟年紀還輕,哪裏見過這場面。幸虧沈詔反應快,要不然兩個人都不知道該如何自處了。

沈香和沈沐風驚惶的眼神一交匯,兩個人的臉上都露出極其覆雜的神色,“完了”,他們異口同聲道。

“啊!”房間裏傳來陸璇的尖叫。

趙蕙蘭看到眼前那一幕先是錯愕,然後是暴怒,她顧不得剛才摔倒時已經扭到了腳腕,沖到床邊抽了白雄起一耳光,揪著陸璇的頭發把她從床上拖到了地上,力道之大使得陸璇的頭發都被扯下來了一大把。

“你這個小賤人!怎麽能這麽下賤啊!你把我們家的臉全都丟盡了。”趙蕙蘭拿起椅子上陸璇的裙子就劈頭蓋臉地砸到陸璇的身上,“嚎什麽嚎,快把衣服給我穿起來。”

白雄起被趙蕙蘭一巴掌打醒了,他因為過度飲酒頭痛欲裂,掙紮著爬起來匆忙地穿起了衣服,他撲通一下跪倒在沈詔和趙蕙蘭面前:“叔叔阿姨,求你們別為難璇璇,都是我的錯,你們要打要罵都沖我來吧。”

沈詔也是怒了,一腳踢翻了白雄起:“你真是個畜生!枉沐風和香兒在我面前為你說盡好話,他們都當你是朋友,你當他們是什麽?竟然敢這麽對陸璇。”

“不許你這麽叫我的女兒璇璇,你根本不配。你這個潑皮無賴!我不準許你們來往,你就汙了她的身子來報覆我是吧?”

“不是的,阿姨您聽我解釋,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中午的時候,陸璇哭哭啼啼地去我工作的地方找我,說是您逼著她和陌生人相親想要把她草草嫁了,她很害怕。我把她領回住處,讓她洗臉休息,寬慰了她一下午,本來打算趁天亮把她送回家,可是她說什麽都不肯,非要我帶她吃飯喝酒解悶,我看她情緒不好,一切都順著她。吃完飯我想送她回家,她不肯,說您肯定還在氣頭上,回家又得吵架,一定要在外面避一夜,明天再回去。於是我們把酒菜打包了,到這裏開了一間房,誰知道喝著喝著就糊塗了,後面的事情我就記不清了。沒想到自己幹了這麽混帳的事情,是我對不起陸璇,我不是人。”說著,白雄起自己抽起自己耳光,不遺餘力,一下下啪啪作響。

聽了白雄起的解釋,沈詔心裏已明白了大半,這件事看來也不能全怪白雄起,是陸璇自己的任性把她給害了啊。

“雄起,你別這樣。”陸璇驚醒後原本是嚇得嘩嘩地流淚,又悔又羞。但是看見白雄起這樣作踐自己,她心疼不已,將衣服胡亂穿上,她撲過來一把拉住他的手。

“你這個賤丫頭,到現在還在維護著他。你知不知道,因為他,你這一輩子全給毀了。沒了清白身子,我看你以後還怎麽擡起頭來去做人。”趙蕙蘭看著女兒一副死不悔改的樣子,心裏一下崩潰,跌坐在椅子上,嚎啕大哭。她這一輩子的心血都白費了,她所有的希望在這一個晚上全部化為泡影。

“誰說我這一輩子就毀了,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就算不是在今晚,我也總會有一天把自個兒交到雄起手裏的,我的清白就是為他留的。”陸璇哭喊著犟嘴道。

“你真的是沒皮沒臉了啊,我真是瞎了眼一直把你當個公主供著,看我不把你打醒。”趙蕙蘭一下子從椅子上彈起來,伸手欲打陸璇。

沈詔奪一步上前去拉住了趙蕙蘭高高揚起的手:“好了,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再鬧下去更沒有好處。你要是顧惜著咱們陸家沈家的面子,不希望明天這醜聞上報,就趕緊把小璇子帶回去吧。”

沈詔一手拽著趙蕙蘭,一手牽著陸璇,把她們送出了房間。對著沈沐風囑咐道:“沐風,我把她們幾個交給你了,你負責把她們安全送回家。你是個大人了,我相信你能處理好的。我還要留在這裏善後,你讓司機稍後來接我回去。”

沈沐風點頭應允,朝沈香使了個眼神。沈香立刻會意,從沈詔的手中扶過搖搖晃晃的陸璇,而沈沐風自己則攙著精神已經幾乎崩潰了的趙蕙蘭步履蹣跚地走出賓館,上了車直奔沈公館。

65、回頭無岸

一路上四個人都沈默無言,只有趙蕙蘭和陸璇母女倆此起彼伏的哭聲斷斷續續沒有停歇。

司機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這整個晚上在秋風瑟瑟裏奔波折騰,他打一開始就知道肯定不是什麽好差事。果不其然,雖然他一直呆在車子裏,不過看這情形,陸璇小姐八成是真的做下了什麽有失顏面的事情了。他從後視鏡裏偷偷瞄著後排坐的三個女人,心裏悄悄揣摩著。

“老劉,這一晚上你也沒能休息,這個月到發薪的時候我會吩咐賬上多給你結一些辛苦費。只是希望今天晚上的事情你能夠守口如瓶,不要再告訴旁人了。”

“是,少爺放心,老劉我在沈家做了這麽多年了,這些規矩我懂,您盡管放心。”

“好的,我相信你。等會只是要勞煩你再跑一趟差,把我父親從百花賓館那邊接回來。”

“好,我馬上就過去,在樓下候著老爺。”

沈沐風點了點頭,拉開車門,把趙蕙蘭攙扶了下來,沈香也牽著陸璇下車。一聽到他們幾個的腳步聲,四嫂趕緊跑著過來把大門打開,看著幾個人都面色不善,很知趣地一句話都沒說。

客廳裏的燈依舊大亮著,陸蕓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喝著濃茶提神。她剛才好不容易把王老夫人勸回房間裏休息,自己也正困得昏昏欲睡。

聽見響動,陸蕓擡頭一看,心裏頓時也就明白了七八分。她立刻站起來從沈沐風手中接過趙蕙蘭讓她坐下,滿臉擔憂地打量著陸璇。

“小璇子,這一整天你都去哪兒了?晚上你和誰在一起?”

陸璇滿臉蒼白,咬著唇一聲不吭。

沈沐風代為回答道:“璇妹下山後找了白雄起,他們倆一直呆在一起。”

“那,你們發生什麽事情沒有?”陸蕓雖然問的隱晦,但是大家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趙蕙蘭顫抖地舉起手,指著陸璇的鼻子:“這個不要臉的東西,她已經把醜事做下了,她把自己給毀了。”

陸蕓驚訝地啞口無言,幸好剛才把王老夫人勸回去休息了,否則這大半夜的要是讓她知道了這件事,今晚恐怕會惹出更多亂子。

“我沒有把自己毀了!我剛才已經說過了!”陸璇大聲回嘴。

“噓,噓!”陸蕓聽她忽然這麽大聲地說話,將食指放在唇上,示意陸璇安靜一些,“小璇子,你瘋了嗎?說話聲音這麽大,不知道奶奶年紀大了,受不了刺激嗎?”

“璇姐姐,你喝口茶水吧,你看你嗓子都啞了。”沈香趕緊斟了一杯茶水遞給陸璇,希望她能夠平靜一些。

“母親,今天晚上大家都很累了,不如先讓大家各自回屋去休息,有什麽事情等到明天再說好嗎?”沈沐風感到一陣頭疼,今晚的事情已經鬧到這步田地,再怎麽爭吵和怎麽咒罵,肯定是不會有一個結果了。

陸蕓語氣軟了下來:“小璇子,剛才姑姑不是故意要你對兇的,只是擔心奶奶的身體。今天你也受驚了,讓下人先帶你去洗澡換身衣服,好好睡一覺,明天咱們再從長計議。只是姑姑對你有一個要求,不管怎麽樣都不要和你媽媽在這裏爭吵好不好,這件事咱們得一起對奶奶瞞住。她最疼你,肯定受不了這樣的打擊,她近來的身體越發的差了。”

陸璇站了起來,抹著眼淚說:“我錯了,對不起大家。”

說完,她就一個人孤零零地上樓去了,那背影瘦削寂寥,就像是一個隨時都會倒下去的幻影。沈香心裏一揪,實在不放心今晚讓陸璇一個人度過,她也立刻站起身來,匆匆地向陸蕓告退了,追著陸璇的腳步離開客廳。

沈沐風嘆了口氣,對陸蕓說道:“今天晚上還要辛苦母親來照顧一下舅媽了,她今天擔驚受怕的還受了這麽大的刺激,也很不容易的。”

“我心裏有數的,你也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上課呢。”

沈沐風應了一聲,轉身離開了。他的腦子裏很亂,很多的事情,就在這一夜間天翻地覆了。

陸蕓在趙蕙蘭房間陪著她睡了一夜,這一夜輾轉反側,迷迷糊糊地一直睡不著,但是卻亂七八糟地做了許多的夢,早上被傭人叫醒的時候,簡直是頭疼欲裂。

她扶著腦袋從床上爬了起來,渾身乏力但是還是堅持著梳洗下樓去陪伴王老夫人吃早餐。這麽多年,王老夫人一直早睡早起,為了給母親盡孝,陸蕓也天天都陪著母親一起早早地就起床,每天給她斟茶讀報。就算昨天夜裏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她今天也不能打破這個習慣,她不能夠讓母親覺察出來有什麽不對的。她昨天晚上已經吩咐過下人,誰都不許多嘴,否則立刻辭退,並且也已經和趙蕙蘭母女倆說好了,至少在老夫人面前務必將這件醜事要遮掩過去。她知道一直不露破綻一定很難,但是王老夫人現在的身體狀況容不得一絲差錯,她必須要盡力維護母親。

“蕓兒,你嫂子呢,小璇子人呢?昨晚她們什麽時候回來的呀?小璇子不會真的是和她之前那個相好的在一起了吧?”王老夫人已經坐在沙發上撚起了念珠,一看見陸蕓下來了,就連珠炮似地向她發問。

“哦,昨天你歇下後沒多久她們就回來了。也沒什麽大事,就是小璇子又和嫂子賭氣了,跑到同學家裏鬧離家出走。沈香是帶著他們去那個姓白的家裏找她來著,但是沒找著,後來還是讓沐風一家家給小璇子的同學們打電話給問出來了,所以就趕過去把她接回來了。”陸蕓笑著答道。

“嗯,還是沐風辦事妥帖,小璇子沒什麽事情吧?”

“沒什麽事情,他們都好著呢。只是昨天晚上大家都折騰得不輕,這會兒應該都是在補覺呢。”

“蕓兒,真的是辛苦你了。你哥哥去世的早,你把我接到身邊,又是兒子又是女兒的照顧了這麽多年。我不僅大事小事也幫不上你的什麽忙,還總讓你多幫襯著你嫂子和侄女。沒想到她們這麽不安生,最近鬧出來不少事情,我心裏覺得很是對不住你。你看你,眼睛都是紅通通的,肯定是昨晚熬得,今天怎麽不多睡一會兒再起來呢?”

“母親,你別說這樣的話,我是你的女兒,本就應該照顧你的。小璇子是我的侄女,我照顧她也是義不容辭。她現在大了,也有自己很多想法,我都能理解。只是嫂子昨天那事情辦的,唉,實在太草率了!”

“你也別都怪你嫂子了,她這也是一心為了小璇子好。其實讓她安排小璇子去相親,也有我的一份主意在裏面,我想著就像當年你和那個年輕後生一樣。趕緊趁著他們感情還不是那麽深厚,把這件事情做成了,那是為她一輩子好啊。”

“母親,可是,唉!罷了,都過去了。”

“我知道你嫂子也是個說話做事沒頭腦的人。當年她嫁到咱們家之前,也是有錢人家的小姐,什麽都不會什麽都不懂,我本來是對她很不滿意的,婆媳之間也常常會有齟齬。萬萬沒想到你哥哥正當壯年,突然染疾過世了,我心裏如同千刀萬剮,她想必也不會比我輕松多少。我本來是同意她娘家的意思讓她改嫁的,誰知道她跪著懇求我留她在陸家讓她把小璇子撫養長大。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對她的想法就完全轉變了,心裏也當真把她當作半個女兒看待的。你看看她這些年一個人把旋兒拉扯大,也是不容易。咱們娘幾個,都是苦命人啊。”

“母親……”看著王老夫人眼圈泛紅了,陸蕓也差點落下淚來,嗓子立刻就啞了。是啊,在外面人看來他們這種鐘鳴鼎食之家,自然是紅紅火火仿佛從來沒有什麽煩惱似的,但其實在這個家庭裏的為難和苦楚,只有他們自己心知肚明。

66、在劫難逃

趙蕙蘭自從那晚之後,對這個一直寶貝的女兒似乎也是心灰意冷了,獨自先行搬回她們自己的小公館了,只是對其他人說想要一個人靜靜心。陸蕓相比較趙蕙蘭還算是個明白人,隔了大約半個月,開始計劃著要領著陸璇去一趟醫院。

她不敢驚動家裏人,連沈詔都沒敢告訴,偷偷約了一個比較熟悉的私人醫生,帶著陸璇過去檢查身體。

檢查之後,林大夫面色嚴肅讓陸蕓跟著她出去談一談。頓時陸蕓心裏七上八下的,匆匆地跟陸璇囑咐了一聲就跟著出了檢查室。

“沈太太,這是你的侄女嗎?”

“是的,林醫生,她的身體怎麽樣了?”

“身體沒有什麽大的毛病,就是……”林醫生欲言又止。

“就是什麽呀,林醫生?”

“她懷孕了。”

這四個字就像滾滾天雷砸到了陸蕓的心上,她最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那晚之後,每個人心裏都裝著自己的心事,只有她多了一個心眼,雖然心裏想著應該不會那麽走背運,但為了穩妥起見還是帶著陸璇來醫院檢查一下她才能放心,沒想到真的是沒有最糟糕只有更糟糕。

“那,這該怎麽挽救呢?我侄女還未出閣呢,都是被花言巧語迷了心智,所以才做出這等追悔莫及的事情。林醫生,咱們這些年相處下來,算是老相識了,這件事情你無論如何都要幫我啊。”陸蕓語氣懇切,她必須當機立斷,趁事情還沒被更多人知道的時候,盡早料理了,以絕後患。

林醫生面露憂愁之色:“沈太太,你別著急,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這件事情需要慎重考慮,你聽我跟你解釋。陸小姐現在不滿二十,其實身體各方面還沒有發育成熟,如果按照你的意思進行打胎,會對身體造成極大的傷害。你是不是需要回去和家裏人再合計一下,慎重考慮這件事情。”

“時間不容我考慮了,這孩子是一定不能夠留下的。她的母親和奶奶如果得知了這件事,一定會氣瘋的。越拖對孩子的身體影響越大,趁現在胎兒還沒有怎麽成長,我拜托您盡快幫她清理幹凈。”

“這……那我們要不要征求下孩子本人的意見呢?”

“我去和孩子說一聲,麻煩你先去準備一下好嗎?”

“好的,你們一定要說好,這畢竟是一條生命啊。”林醫生搖著頭走了,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太不負責任了!看著都挺成熟的,怎麽能輕易地就做那些糊塗的事情呢,到頭來還不是害了自己。

陸蕓深深地吸了一口長氣,推門走了進去。陸璇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楚楚可憐的樣子真叫人心疼,可是她又得受苦了。

陸蕓狠狠心走過去對她說道:“小璇子,姑姑現在有一件事情要很嚴肅地跟你商量。”

“姑姑,你說吧。”陸璇的眼神中透著迷茫。

“剛才醫生告訴我說你懷孕了。”

“這是什麽意思啊?”陸璇實質上還只是一個少不更事的孩子,她甚至都不是很懂男歡女愛,就這麽稀裏糊塗地在酒醉的情況下失去了貞潔。雖然她的確很愛白雄起,但是她心裏也很清楚自己這次真的闖下了大禍。雖然追悔莫及,但是倔強的她為了維護白雄起,卻堅持不肯松口向家裏人承認錯誤。

陸蕓看著陸璇還是一副懵懵懂懂的少女模樣,心裏真的是又氣又憐:“醫生的意思是,如果任由這個胎兒在你身體裏生長的話,再過九個月你就要做媽媽了。”

“什麽?姑姑,我還沒有做好思想準備要當媽媽啊?我只是賭氣跑出去和雄起過了一夜,怎麽就弄成這樣了?”

“你還不知道怎麽弄成這樣了,我還不知道你是怎麽把事情鬧到這步田地的呢。這件事情絕對不能讓你奶奶知道,否則她一定會氣得不輕,她向來是最看重體面的。”

“是啊,姑姑,就算是我媽媽知道了,她也一定會要剝了我一層皮的。我該怎麽辦?怎麽辦呢?”陸璇急得抓住了頭發,她的心裏怕極了。她知道現在如果徹底和媽媽鬧掰了,她是沒有什麽好下場的。雄起的事業還在起步階段,他們兩個根本不可能自立門戶生活,更不可能養大一個孩子。

“現在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把孩子打掉。”陸蕓冷冷地說。

“好吧,姑姑,我全聽你的,你一定要幫我保守住這個秘密。”

“孩子,姑姑心裏真的是很心疼你的。但這件事只能這麽解決了,你必需要忍住受點苦痛了。”

林醫生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個托盤:“因為目前胎兒還比較小,就讓陸小姐服點藥物把孩子打下來吧。”

陸蕓把藥接了過來,連聲道謝。

林醫生囑咐陸蕓道:“服藥後可能會過一段時間才會有所反應,正常的情況是痛一下也就落胎了,之後補補身體靜養一個禮拜就好了。但是回家以後如果有什麽異常的話,你一定要及時通知我。”

“好的,我一定會密切註意她的身體情況的。”

在醫院吃了藥,晚餐之後陸璇就有了落胎的反應,雖然很痛但是她咬緊牙關誰都沒說。陸蕓看著她從衛生間裏出來只是面色有些發白,心裏也放心了許多,讓下人把她安排早早就燉好的烏雞湯送到了陸璇房間裏。

陸璇勉強喝了一些湯,還是覺得肚子很痛,忍著早早就睡下了,她想著或許睡著了就不疼了。

誰曉得迷迷糊糊的,她仿佛看見自己躺在一間空蕩蕩的房間裏,好像是小時候最後一面在醫院裏見到父親的那個房間。她的身上蓋著純白似雪的被單,但是她依舊覺得很冷,她不自覺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這時候她看見一個小娃娃從她的床旁邊跑過,一會兒笑一會兒哭,怪瘆人的。她有些害怕,想坐起來把那個小孩子趕走,但是白雄起突然出現,惡狠狠地瞪著她,她張口欲言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67、噩夢的一夜

“你為什麽要殺了他?”白雄起一直重覆著這句話,一聲質問比一聲大。她怕極了,但是卻無從解釋,她伸手想要抓住白雄起的手,但是卻是徒勞。

陸璇感到非常絕望,她覺得自己就要失去全部了,她心如刀絞。忽然間她覺得腹痛難忍,她起身一看,發現床單已經全部被她的鮮血染紅了,她嚇得失聲驚叫起來。

住在隔壁房間的沈香讀書到深夜,剛放下書本關燈準備去睡覺,就聽見陸璇的房間裏傳來了壓抑著的驚叫聲。她心中一驚,迅速披上外衣跑出了房間。

沈香也顧不得什麽禮儀,猛地推開陸璇的房門,她摸黑跑到陸璇床邊一把拉過她的手,低聲溫柔地問道:“璇姐姐,你怎麽啦?是做噩夢了嗎?”

陸璇呼吸急促,手心已經滿是汗水:“香妹妹,我肚子好痛。”

沈香跑去把燈打開,房間裏一下明亮了起來。她幫著掀開了陸璇的被子:“璇姐姐,你在出血啊,是不是來例假了?”

“不,應該不是的。香妹妹,看來你是處理不了的,你快去幫我叫姑姑來。”陸璇頭上豆大的汗珠一顆顆滾落。

沈香雖然是一頭霧水,但是卻一刻也不敢耽擱,迅速跑去敲響了沈詔和陸蕓房間的門。

“誰啊,這麽晚了還來敲門?”陸蕓好不容易安枕而眠就被吵醒了,心情很是不悅地來開門。看到一臉焦急的沈香也先是一楞,這個小丫頭平時都挺安生的,今天晚上是怎麽了?

“二嬸,不好了,璇姐姐怕是出事了。她疼得不行,讓我來叫你。”

聽了沈香這話,陸蕓的困意一下子全沒了,她二話不說跑向陸璇的房間。

“怎麽回事?”沈詔聽到動靜不對,也披衣起床。

“老爺,快幫我撥醫院的電話,咱們得趕緊把小璇子送到醫院去。”陸蕓看著陸璇流血不止,面色蒼白,人已經有些迷糊了,當下也是慌了神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回頭一看幸好沈詔已經過來了。

“你們都不要隨便動她,等醫院的人來了再說。”沈詔還算比較鎮定,立刻轉身去打電話。

醫院的人很快就來了,家裏上上下下全部驚醒了,包括王老夫人。她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醫院的人把陸璇擡了出去,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沈沐風和沈香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呆呆地看著陸蕓和沈詔什麽都沒來得及交代就跟著醫院的車一起走了,他們只能留下來照顧王老夫人,盡力安慰她回房間休息。

沈公館闔府一夜未眠。第二天一大早都頂著大大的黑眼圈起床了,他們發現老爺太太竟然一整夜都沒有回來。

王老夫人心裏擔心著孫女的安危,可又不知道該找誰去問清楚。她連早飯也一點都沒吃,一個人坐在房間裏打坐念佛。

“沐風哥哥,二叔二嬸怎麽還沒有回來啊,璇姐姐不會真的出事了吧?”

“應該不會吧,這沒頭沒腦的,她能又出什麽事情啊?”

兩個人正坐在客廳裏說著,就看見沈詔和陸蕓一臉疲憊地回來了。

“爸、媽,昨晚到底怎麽回事啊?我們在家都擔心死了。”沈沐風迎了上去,接過陸蕓的手包和沈詔的帽子。

“唉……”沈詔真的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坐在沙發上搖頭。

“你璇妹妹可是吃了大苦頭了!昨天我帶她去醫院打胎,誰知道那藥太傷身,幸虧昨夜裏發現的及時,否則她肯定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掉的。”陸蕓哭喪著臉說,這件事情現在是如何也遮掩不過去了。趙蕙蘭昨天趕到醫院,看見女兒躺在那裏不停地輸血,已經哭暈過去好幾次了。大家心裏都在怪陸蕓偷偷帶著陸璇做了這件事情,但又不好在明面上說出來。

啪嗒一聲脆響,王老夫人的念珠掉在了地上,斷了線的珠子砸在地上四散著跑開了。

“蕓兒,你剛才在說什麽?”王老夫人手扶著客廳的墻壁,整個人癱軟了下去。

68、禍不單行

跟在王老夫人後面的傭人吳媽眼疾手快扶住了她,但是仍然支撐不住,也跟著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只是雙手緊緊護住王老夫人的上身不讓她頭部受傷。

陸蕓回頭一看,心中暗叫不好,拖著已經很是疲憊的身子跑過去想要把母親拉起來。可是昏迷過去的王老夫人就像是一只裝滿泥沙的口袋,癱軟在地上,自己是使不上力的。陸蕓怎麽拉也拉不起來,她心裏感到絕望,有些歇斯底裏。

“母親,讓我來吧。外婆已經昏過去了,你這樣是在白白地折騰她。”沈沐風在旁邊輕輕喚著陸蕓,她才回過一些神來,終於放開手讓到一邊,看著沈詔沈沐風父子合力把王老夫人抱回床上。

沈詔累得滿頭大汗,安慰陸蕓道:“應該只是受了刺激昏過去的。你們都不要慌亂,等我去打電話叫醫生來家裏看看是怎麽回事。”

陸蕓看著昏迷躺在床上的母親束手無策,只能安排傭人們去熬些湯藥。沈沐風和沈香都在陸蕓身邊默默陪伴,誰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過了大約半個小時,李醫生帶著醫藥箱氣喘籲籲地趕來了。王老夫人是他的老病號了,一直以來也都是他負責調理王老夫人的身體。

“李醫生,您快看看我母親這是怎麽了?”陸蕓看見醫生來了,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趕緊讓位到一邊,讓醫生到王老夫人床邊診治。

“好的,請沈夫人稍安勿躁。”李醫生打開醫藥箱,一項項開始為王老夫人做簡單的檢查。他的神情逐漸變得凝重,顯得有些遲疑。

“李醫生,到底是怎麽了?您怎麽不說話呢?”陸蕓觀察到醫生臉上微妙的情緒變化,開始覺得莫名地惶恐。

李醫生低下頭,垂下手無奈地說道:“沈先生、沈太太,王老夫人,她……她過世了,請你們節哀。”

“什麽?醫生你說什麽?這絕不可能!”陸蕓的精神瞬間被擊打得崩潰了。她一下子撲到王老夫人的床邊跪下,一把拉過母親的手,確實已經涼了,她拼命地在自己的臉上摩挲,希望用自己的體溫能把她暖熱。在陸蕓的心中,是絕對不能接受醫生的這個說法的。明明在醫生來之前還覺得母親在呼吸,身體是溫熱的,怎麽可能就這麽一會兒功夫就走了呢?昨天晚上因為陸璇的事情,她沒來及和家裏交代就跑了出去,竟然沒有和母親說上最後一句話。王老夫人一向是最疼愛這個女兒的,怎麽會連一星半點囑托的話都不留給她就這麽急匆匆地撒手人寰呢?

聽到了醫生的宣判,沈詔也是難以置信、頭疼欲裂,他極力平靜下來,拉過醫生問道:“李醫生,會不會看錯了?雖然我岳母這一年來身體是有些孱弱,但是也一直是謹遵醫囑,在盡力調養的,不過是受了一些刺激,怎麽會就過世了呢?”

“沈先生,這不會看錯的,我剛才已經仔細檢查過了。王老夫人的呼吸已經停止了,心跳也停止了,瞳孔也放大了,應該是在我來之前就已經過世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老夫人受的應當是不小的刺激吧?她一直以來身體都很虛弱,但那是老年人正常的情況,所以好好保養是不會出現任何問題的。但是這次猝死的原因並不是這些,而是因為忽然間受到外部強烈地刺激而造成的突發性腦溢血,這種病癥是十分兇險的,通常來勢洶洶,輕則患者中風導致身體部分癱瘓,重則陷入深度昏迷,甚至是死亡。恕我直言,以王老夫人的身體,這樣的結果算是沒有受什麽太大的苦痛,她應當是昏迷之後沒多久就自然地睡過去了。”

沈詔聽完醫生的話,整個人怔怔的,沈默良久,他終於嘆了一口氣:“李醫生,無論如何,還是謝謝您今天趕來為我岳母診斷,我讓管家帶你去拿酬金。”

“沈先生,這次我就不拿酬金了。老夫人意外過世我也感到非常遺憾,同時覺得很是慚愧,一點忙都沒有給你們幫上。這些年,老夫人去醫院看診大多數時候都會掛我的號,她一直對我很是信任,但是我最終還是辜負了這份信任。你們應該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我就不便在此多加打擾了。現在就告辭了,您還請留步。”李醫生把醫藥箱簡單地收拾了一下,提起來就要走。

沈詔陪著李醫生走到房間門口:“李醫生,多謝你的體諒。日後一定請您好好吃一頓便飯,以感謝這些年來您對我岳母的悉心治療。今天我們家實在是完全混亂掉了,我夫人的情緒現在還非常不穩定,我需要陪伴在她身邊,希望您能夠諒解,恕不遠送。”

沈沐風和沈香兩個人全程都是大氣不敢出地在旁邊看著,其實從昨天晚上開始,他們心中就一直畫滿了問號。一直到現在,王老夫人被醫生宣判死亡,他們兄妹倆覺得仿佛是在夢裏。一切都變得那麽的戲劇化,容不得讓人有一分一秒去反應、去接受。

69、一聲嘆息

看著平靜地躺在床上,仿佛是睡著了的外婆,沈沐風竟然不敢上前,不敢像母親那樣握住曾經無數次撫摸過他的那雙手。他感到莫名的畏懼,這是他第一次那麽近距離的面對死亡。死亡是什麽呢?對他來說,那就是永恒的黑暗,這樣的無邊無際足以吞沒一切的黑暗令他感到不寒而栗。二十年來一直生活在家中長輩的呵護下,他實際上和陸璇是一樣的少不更事,甚至可以說是天真浪漫。在沈詔嚴父的教育下,他確實比一般的富家公子要成熟懂事,但其實他的內心依然脆弱敏感。沈沐風看見失魂落魄的母親,覺得很是無助無力,他甚至沒有勇氣走過去對母親說些寬慰的話。

察覺出沈沐風的忐忑不安,沈香默默伸手牽住了堂哥微微顫抖的右手。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這樣赤裸裸地面對死亡,記得父親過世的時候,她就如同陸蕓現在一般模樣,不肯接受眼前發生的一切。此刻她非常能夠理解二嬸為何會露出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也能夠體悟出堂哥為什麽會如此的恐懼。

也許親人的離世是這個世界上最最殘忍也最最令人痛心的事情。每一個第一次面對死亡的人都會想要逃避,甚至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夠去接受這個事實。但是時過境遷,慢慢就會覺得坦然些,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不論是帝王將相還是一介草民都無法逃避。人的一生就是在不斷地告別一個個生命中重要的人,直到最終被其他愛著自己的人來送別中度過的,每個人都必須接受這樣的宿命。

她微微握住沈沐風的手,無聲地傳遞著自己所能夠給予他的力量,直到她感覺他逐漸平靜下來。

“沐風哥哥,別害怕。其實你的外婆並不是真的離開你了,只要你能記得她的好,她就永遠活在你心裏,和之前沒什麽兩樣的。沐風哥哥,你去好好地和她做最後的告別吧。”沈香示意沈沐風走過去,和王老夫人最後再相處一段時間,她知道生死之間的離別時刻是容不得重來的,從此千山萬水、歲歲年年,是再也見不上面了,她不希望沈沐風留有這樣的遺憾。

沈沐風在沈香的鼓勵下,緩緩走上前去,跪倒在王老夫人床邊,雙手合握住外婆和母親的手。

陸蕓看見了兒子,精神雖然有些恍惚,但還是被觸動到了最脆弱最敏感的那根神經,她終於嚎啕大哭。

“母親,你別哭了。外婆的心跳雖然停止了,但是她愛我們的心一定不會就此停止。您若這樣哭泣,她也一定會很傷心的。”沈沐風低聲勸慰著母親,自己卻也忍不住涕泗橫流。

沈詔一直站在一旁,他把沈香的鎮定和對兒子的鼓勵看在了眼裏,心中不禁暗暗嘆服這個侄女真的不是尋常的小姑娘,年紀輕輕卻已經能將生死看輕。她的眼睛裏透出的堅毅和深沈,竟然是他一直都沒有發現的。從這一點上來說,沐風比她不過。

看著妻子和兒子都是如此悲痛,沈詔心裏想著,就讓他們哭吧,發洩一下總比壓抑在心裏要好。他在心裏暗暗感嘆,近幾個月,自己這個家就像是中了邪似的,竟然接二連三的出事,真的是家門不幸。幾個孩子沒一個能讓他省心的,尤其是陸璇,簡直是太出格了!這個孩子一直在自己身邊長大,但因為她終究不是自己的孩子,他也不能怎麽嚴加管教她。陸璇就這樣在外婆、母親和姑姑這三個女人補償式的呵護寵愛中長大。雖然她的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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