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看電影，也看不出什麽好壞。”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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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詞，她們未必這麽想。以後的事情誰說得準呢？舅母可是一個很世故的人，你和她相處的時間不長，對她一點也不了解。”
“可是我見不得璇姐姐傷心。現在她和白先生情意正濃時，就算咱們勸她，她也未必聽得進去啊。這個家裏，現在只有咱們兩個能幫她一點忙了。”
“好吧，你們姐妹倆雖沒有什麽血緣關系，但這方面倒是挺像，一樣的不顧一切，我真的是佩服你們，無話可說。”沈沐風雖然滿臉懷疑，但還是起身去書架上的盒子裏取了一筆錢出來。
“我現在手頭也沒那麽多錢，不過這筆錢應個急應該也是夠了。你先把它交給璇妹，如果不夠，再來對我說，我去想辦法。”
沈香接過錢，對沈沐風千恩萬謝後轉身高興地跑回房間。
回到房間，陸璇還沒睡，在床上翻來覆去，滿臉愁容。
“璇姐姐別著急了，錢我借到啦。”
“沐風哥哥說什麽了嗎？”
“沒說什麽特別的，他就是擔心你。”
“你說他會支持我嗎？”
“他心裏是支持你的！只是覺得想要說服家裏的長輩倒真是一件大難題，他不知道該怎麽幫你。”
“我也顧不得那麽多了，這次先幫助雄起度過這道難關。估計我媽媽那邊，是瞞得了初一，瞞不過十五了。若實在不行，我索性就跟她坦白好了。她要是同意便罷，不同意的話，我就一哭二鬧三上吊來求她。她也一定不會輕易就同意我和雄起這段感情的，到時候，你和沐風哥哥一定都要幫我啊！”
“我們當然是跟你站在一條戰線的，你放心睡吧，明天咱們還要上課呢。”
晚上，兩姐妹親親熱熱地相擁而眠。在彼此支持下，就算情況再艱難，前途再渺茫也還是要奮力前行的。
45、雨過天晴
第二天，陸璇就以沈香的名義，把沈沐風借的那筆錢給遠在湖南老家的白雄起寄了過去。沈香也在幾日後收到了白雄起回覆的電報，對她的仗義之舉表示了感謝。這筆錢讓他的父親得以很好的安葬，也化解了一家老小生活的燃眉之急，他還承諾回到北平之後，一定盡快地把欠她的這筆錢還清。沈香把這些告訴陸璇後，她終於為身處水深火熱的戀人松了口氣，看來她的決定是正確的，兩個人都為這次能夠成功地瞞天過海而感到很是開心。
不過，自從那次母女之間發生爭吵之後，陸璇和母親就一直處於大吵小吵不斷的地步，只是最終她的母親選擇妥協，不再反覆地追究這件事，她也算是躲過一劫。
沈香看陸璇一直以來心情都不太好，所以約著她一起去打羽毛球，他們兄妹幾個向來喜歡打羽毛球，只是最近亂七八糟的事情一直接連不斷地發生，所以許久他們沒有約著一起打羽毛球了。
這天，沈沐風提前預約了場地，帶了打球的器具等著沈香和陸璇放學一起過來。
遠遠地看見兩姐妹走過來，沈沐風看見她們倆的臉上重現的笑容，心裏感到很是欣慰。
他自小和陸璇一起長大，兩人之間的情誼是很深厚的，記得小時候陸璇總是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他身後。特別是舅舅剛剛去世的時候，幼小的陸璇心裏深受打擊，她哪裏也不願意去，天天躲在外婆的房間哭泣，是沈沐風每天陪在她身邊，拉著她的手走出了最黑暗的日子。在學校裏，他也是她的保護神。陸璇小的時候是個黑黑胖胖的女孩子，經常被學校的一些淘氣的小男生欺負，沈沐風總是第一時間趕到，把欺負她的人一一狠狠地教訓了一番。
她越是長大，對他越依賴，女大十八變，也越變越好看。直到有一天，沈沐風從她的眼睛裏看見了不一樣的情愫，才深深覺得緊張，他一直把她當作妹妹看待，從沒想過他們兩個之間會有愛情，陸璇對他的愛讓他感到壓力。在拒絕了她之後，兩個人見面曾一度很尷尬，也很久沒有親切地像以前一樣玩耍了，他在心裏是感到深深遺憾的。這次通過沈香，他算幫了她一個小忙，算是給她賠了個罪。如今看見笑容和活潑的神氣又重回到了她的臉上，他感到很是開心，希望自己能夠一直守護這個妹妹的笑容。
沈香走過來對他說道：“沐風哥哥，你來的真早。”
“剛來沒多久，你們要不要先休息一會兒。”
“不用啦，剛剛坐黃包車來的，我們不累。不過，我要和璇姐姐兩個一起打你，你實在太厲害了，我們都不是你的對手。”沈香說著拿起球拍，遞給陸璇一支。
“哈哈，好啊，那咱們來大戰三百回合。”
三個人來到場地上，你來我往地打了起來。陽光下，他們跳躍、奔跑、揮臂，流汗、大叫、歡笑……
年輕人之間，情感的交流往往就是這麽的簡單純潔。哪怕就是一次運動，一場比賽，就能夠把他們的關系拉得很近。有時候甚至不需要過多的話語，只要互相陪伴，在一片天空下一起奔跑，彼此的汗水一齊揮灑，就會加深理解、解除誤會。
太陽一點點落下，三個人打得不亦樂乎。時間到了，他們依舊是意興闌珊，運動讓他們一下子排解了積累在心中許久的郁悶和煩惱，整個人都感覺輕松起來，心裏也開朗了很多。
特別是沈沐風和陸璇，存在了很久的莫名的尷尬感在球場上完全洗刷掉了，陸璇覺得自己和表哥的距離又一次拉近了，好像是回到了小時候。那個時候，正是表哥手把手教她打羽毛球的，那時候的他們，活得是多麽輕松、快樂和愜意啊！她無比懷念從前過往的日子。
將近半個月不見，上官雲湛和沈香在咖啡館見面的時候，有一絲小小的不悅：“你這段時間在忙什麽呢？每天一放學就跑得沒影了，連喝杯咖啡的時間都沒有了嗎？我每天都在這裏苦等，等來的都是你已經離開學校的消息。”
“你生氣啦，不是說好我是有時間的時候才會來的麽？是你自己說喝咖啡時候放松，不算浪費你時間的。”上官雲湛生氣的樣子可真可愛，沈香笑著反駁他。
“我也是很忙的，只是和你一起度過的分分秒秒就不會覺得浪費了。可是如果你不來，那麽就是一種浪費。”
“好吧，為了賠罪，周末我接受你的邀請。出去玩，怎麽樣？”
“我有邀請你嗎？”
“你現在就可以邀請我啦。”
“好吧，那麽我得多謝你給我這次機會。周末去郊外玩吧，我讓小李副官去你家巷口接你。”
“好啊！來北平這麽久了，我還從來沒有去過郊外看看風景呢，心裏還挺期待和向往的。”
“那麽一言為定，這次可是不見不散。”
周末轉眼就到了，沈香跟家裏說是和同學一起逛街便跑了出來，小李副官已經在約定的地方恭候多時。
把沈香送到目的地，小李副官便開車走了，留下沈香一個人呆呆地站在路旁。上官雲湛這家夥，說好的已經在這裏等自己，又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忽然聽到一聲口哨，上官雲湛騎著自行車出現了。沈香心中一驚，她竟然從來沒有看他有過這身打扮，他穿著一身純白的襯衫，整個人立刻明快起來。平時他通常會穿軍裝，偶爾也會穿相當正式的西服，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簡簡單單的穿著襯衫，還把袖子隨意地高高卷起，這甚至都有些不像他了。
“你變年輕了！”她笑著揶揄他。
“什麽叫變年輕？我本來就很年輕，快上來！”
她輕輕一躍，跳上了自行車，他的車技很好，在她跳上去的時候車子都沒有怎麽晃動。平時他總是車來車往，真的是一點也看不出來他還會騎自行車。
上官雲湛笑著跟她開玩笑：“你有點重哦？”
她氣得在後面輕輕地捶了他的後背一下：“胡說，我一點都不胖好嘛！你這是在報覆我剛才說你變年輕的話吧。”
“你真傻，連開玩笑的話都聽不出來嗎？不過，你就算真的胖也沒關系。我喜歡的人就是最好的，沒有人敢說你哪裏不好。”
沈香聽了他這句話，笑容止不住地溢了出來：“我原先真的是一點也沒有看出來，你竟然這麽會說情話。”
“說來也真是很奇怪。父親一直對我嚴厲教導，我的身邊也大多是戎裝男兒，我正正經經地板著臉生活了二十多年，還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一天，看到一個人會那麽想笑。那些從來沒有說過的話，就那樣不經意地一句句吐露出來，這真的是太神奇了！”
“這就是我對你施的魔法！除了對我，不允許再對別人這樣了。”
“好的，記住了。我答應你，一輩子就只對你一個人這樣。”
上官雲湛騎到一處滿是油菜的花田邊上，把車子停了下來。
“到了。請下來吧，小姐。”
“你今天是特意帶我來看這片花田嗎？”
“你走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金燦燦的油菜花開得非常旺盛，那綠油油的莖葉自由地舒展開來。風一吹過，便形成像是浪花一樣的起伏。
沈香慢慢地走進高高的花海中，忽地才發現中間有一大片油菜花被推倒，形成了一片花毯。
“天吶，這就是你準備的嗎？”她小心翼翼地走了上去，驚喜地坐下來。
“是啊，這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驚喜。喜歡嗎？”
“你這個人真有趣！別人都是送玫瑰，只有你送女孩子油菜花。”
“別人送的都是一束，而我送的是一片啊，可見我的心意更大。”
“好吧，那我就收下你這個巨大的心意，真是有勞你了。”
沈沐風忽然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只籃子：“我還準備了香檳，咱們喝一杯吧？”
“我平時都不喝酒的，你這是帶壞女學生的行為。”
“以後咱們在一起，你可是需要出席很多酒會的，若不會喝酒可不行，我要從現在起就開始鍛煉你。不過你放心吧，這香檳是我特意為你挑的，不會醉人的，你會喜歡上它特有的味道。”
這是一支粉紅色的香檳，是沈香從來沒有見過的美麗顏色。上官雲湛將酒打開，氣流頂開塞子的聲音把沈香嚇了一跳，但是又覺得很新奇，她看著他把冒著泡泡的酒倒入透明的高腳酒杯裏，遞過來一杯給她。她怯怯地接了過來，伸著舌頭稍稍舔了一口，沒有她預想中的苦澀，反而含有一些甜甜蜜蜜的味道。她沒有感覺到酒水一貫的苦澀，也似乎沒有品嘗到什麽酒精的味道。
“這到底是什麽酒啊？真的挺好喝的。”
“它的名字叫L＇amour，在法語中，是愛情的意思。”上官雲湛溫柔地看著她的眼睛。
“L＇amour，原來法語中愛情一詞的發音說出來是這麽的好聽，這個酒被喚作這個名稱真的是恰如其分，它和愛情是一樣的甜蜜。”沈香學著發出那個好聽的單詞。酒入喉，她記住了這特別的，愛情的味道。
46、相見時難別亦難
兩個人席地而坐。今天，他不是擁兵百萬的司令，她也不是養在深閨的千金。他們都只是普通的年輕人，墜入愛河的年輕人。
陽光剛剛好地灑在上官雲湛的鼻梁上，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雀躍著明亮的光線，沈香看得竟有些癡迷。他不算是標準意義上的美男子，狹長的眸子在那些不熟悉他的人眼裏或許會顯得有城府，長長的睫毛隱匿了他的內心，但卻更使人想著要去探尋一番。他薄薄的雙唇總是緊緊地抿著，給人很嚴肅的印象，小麥色的皮膚亦使得他的臉龐顯得更加堅毅和果敢。他長得很像他的父親，但是面部線條卻比他的父親要柔和的許多。沈香猜想，他一定有一位溫柔美麗的母親，所以給他增添了許多溫暖的氣質。他的剛柔並濟，正是沈香所喜歡的樣子。
她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撫摸他的鼻梁，追尋著那些跳躍著的光線。上官雲湛身上的肌肉一緊，這還是相處了這麽久她第一次如此主動地觸碰他的肌膚。她柔軟的手指輕輕拂過他的鼻梁，指尖散發著似有若無的花香，她的一舉一動，分分秒秒都撩動著他的心弦。
他走過許多地方，也見過很多女子，其中不乏美艷無雙或是智勇雙全的人，但是他都不曾為之動心。然而從第一眼看見沈香，他就被她深深地吸引。她生得嬌小可愛，渾身上下自然而然地散發著溫婉的氣息。她的五官若分開來看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但是組合在一起，在她粉嫩的笑臉上就顯得那麽的和諧美好，就像是上天的一幅傑作，有著自然而然討人喜愛的魅力。然而，真正使他沈淪並且難以忘懷的是她的眼睛，那樣澄澈透明的眸子，滿滿裝的都是不谙世事的純真，他幾乎是在剎那間就萌生了想要保護這個女孩的沖動。上官雲湛伸手握住了沈香的手，緊緊地牽著，將她的手覆在他的唇上。沈香一下子驚住，指尖變得冰涼，卻很快被他的氣息溫暖。他吻著她的指尖、手指和手掌，輕輕地就像是拂過她心底的一絲春風。
事實上，他是多麽渴望能夠吻著她的唇，對她說出他熾熱的愛。但是他壓抑自己已經成為一種習慣，面對這個清純的楚楚可憐的女孩，他不敢做任何逾越的事情，生怕會嚇到她，他只能將自己的情感通過這個在西方看來算是禮節性的行為表達出來。
沈香滿臉羞澀的粉紅：“你這是在做什麽呀？”
“向尊貴的沈小姐表達我的愛慕，在西方男士向女性示好，都會從吻她的手開始。”上官雲湛捉著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胸膛上。
“我都沒有見識過這些，好憧憬那樣的畫面啊。”
“以後我會帶你去歐洲游玩，到時候你就能親眼看見，我並非在騙你。”
沈香的眼睛裏透著憧憬：“真羨慕你，去過那麽遙遠的地方，我只是在書裏和電影裏看過一些。”
“以後你想去哪裏，我便帶你去哪裏，不過要等你成人之後。”
“我馬上就要十八歲啦，到時候你可不能耍賴啊。”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上官雲湛說過的話，什麽時候變過。”
“你那裏有外國的名著嗎？我想要借來些看看。”
“在北平是沒有的，自從進入軍隊，我也很久沒看書了。如果你想看，我讓李副官買一套給你送過去。”
“那多破費啊。我只是想要你看過的書，不要浪費資源嘛。不然，你下次從東北回來的時候順便給我捎幾本好不好？我也不著急，正好放著等暑假再慢慢地仔細地看看。”
“看你那精打細算的模樣，以後一定能做個很好的管家婆。”
“你又取笑我！”沈香嬌笑著輕輕捶打著上官雲湛的胸膛。
這時候，天空忽然飄起了絲絲小雨。
上官雲湛面露難色，似有不悅：“這春雨真是說來就來啊，打擾了我們的甜蜜約會。”
“它是提醒你該把我送回家了，咱們在外面待的時間夠久的了，今天就先回去吧。”
“好吧，只能這樣了。”上官雲湛站起來，伸手牽過沈香。
兩人手拉著手快步跑出花田，小李副官遠遠地已經把車開過來了，笑著迎接他們上車。
回去的路上，走著走著天就放晴了，沈香趴在車窗上，喃喃道：“這雨水真是來得猝不及防啊，走的也這麽沒頭沒腦的。”
“你看，那是不是彩虹？”上官雲湛伸手指了指天空。
沈香看見那雨後空氣中折射出的彩虹，美麗的就像是虛假的一般，不禁感嘆道：“果真是啊，太美麗了！太神奇了！”
“這也是我給你準備的驚喜。”上官雲湛一本正經地說著。
“你真的是越來越會睜眼說瞎話了。”沈香嘴上雖嘲笑著他，但心裏卻已經甜蜜得不行。在愛情中，就算是瞎話，落入情人的耳朵，也是無比動人的。
白雄起終於回到了北平，陸璇曠課溜出去，到火車站接他。沈香幫她在老師那裏打了圓場，兩人約定好晚上一起在沈公館過夜。
到了晚餐的時候，陸璇回來了，沈香看她滿面春光，猜想她一定度過了一個愉快的下午。
晚餐後，兩人坐在涼亭中聊天。
“璇姐姐，今天見面怎麽樣啊？白先生終於算是回北平來了。”
“是啊，我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終於把他給盼回來了。你不知道，他整個人都瘦多了，看著都顯得有些蒼老了。真不知道他這兩個月都經歷了什麽，他實在是太不容易了。”
沈香拍了拍陸璇的肩膀鼓勵她：“我知道你心疼他，可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他生在那樣的家庭，又是身為大哥，自然很多事情都只能自己扛。幸好他遇到了你，那麽真心地愛著他，願意和他同甘共苦。只要你陪在他身邊，就是對他最好的幫助。”
“香兒妹妹，他馬上就要畢業了，我想要幫他謀一份差事，可他一心想要從政，但是就是沒有門路。”陸璇滿臉愁容。
“是啊，現在的政界，到處都是靠著家世背景和金錢交易來當作敲門磚和上升的階梯。像白先生這樣勤勤懇懇讀書、滿腹才華和滿腔報國熱情的有為青年，反而是沒有任何機會躋身政界。”
“可是，我又不能放心他獨自一個人在北平城漫無目的闖蕩啊。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他畢業之後只能去一間普通的公司做一個小職員罷了。然而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他這樣活著會很痛苦的。何況假如一直這樣，媽媽就更加不會同意我們在一起的事情了。”
“唉，那這次我們該怎麽做才能幫上白先生呢？恐怕這次連沐風哥哥都幫不上忙了。”
“我想帶雄起一塊兒參加一些上流宴會，這樣他就有可能會有些機會可以在一些政要的面前留下深刻印象，那麽才有可能會有人願意為他引薦一下。”
“可是咱們最近也沒有收到什麽宴會的請帖啊，除了同學父親在政府裏工作的，才有可能會舉辦這種私人宴會呢。”
“我正在為這事發愁呢，不知道下次有機會要到什麽時候呢？”
“你先別著急，咱們再想想辦法吧。”
“嗯，咱們先休息吧。”
47、好風憑借力
沈香躺在陸璇的身邊，滿腦子在想自己是否能夠通過上官雲湛的渠道幫上陸璇這個忙。他的手裏，像陸璇這種求之不得的請帖應該不知道有多少呢，找他拿一張應該是舉手之勞。
只不過上官雲湛一定會很困惑自己為什麽突然提出這樣的請求，他是個極其淡泊的人，平日裏最不喜歡這種名利場上的觥籌交錯了。自己如果莫名其妙地去要請柬，他一定會覺得奇怪。可是如果把真相說出來，那麽就違背了對陸璇的承諾，將她的秘密告訴了第三個人。如果把上官雲湛的身份告訴陸璇，那也極為不妥當。現在還不是把他的身份公之於眾的時候，他也只能在背後默默地幫一些忙，甚至將來可以幫上白雄起一些實質性的忙。相信為了白雄起的前途，陸璇是不會在意這些細枝末節的，等將來白雄起抓住機會，獲得成功的時候，她就能理解沈香今天的決定了。
她暗自想著下次和上官雲湛見面的時候，幹脆就把陸璇的煩心事告訴他，拜托他幫這個忙好了。如果一切能夠按照陸璇的設想，那麽很快的，等到白雄起在政界嶄露頭角的時候，他們的愛情也許就可以獲得保障了。想到這裏，沈香心中就充滿了期待。自從來到這個家裏，陸璇一直對她很好，但是自己卻無以為報。如果這次真能夠幫上陸璇一些小忙，她會覺得非常開心。
上官雲湛了解了來龍去脈之後，很爽快地替沈香拿到了她想要的請柬，是副總理兒子的喜宴，北平政治圈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出席。對於白雄起來說，這是一次尋找伯樂的絕好機會。
在給沈香請柬的時候，上官雲湛笑著讓沈香幹脆陪著他們一起去參加。
沈香一臉困惑：“我去參加這個宴會做什麽呢？那些達官貴人我一個都不認識，去了也是尷尬。”
“你怎麽會尷尬呢，不是有我嘛？我讓你去的原因是，這場筵席畢竟是副總理家的喜事，我也是實在推脫不了，可是我一個人去赴宴太無趣了！你這次不如也去，我還可以找你解解悶。”
“那……如果要我去也可以，但是千萬不能暴露咱們倆的關系。”沈香神神秘秘地說。
上官雲湛嘲笑她道：“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就這麽點膽子嘛？我沒有親口承認的事情，誰也不敢胡亂猜測在背後嚼舌根子。你放心，除非有一天你同意我向外界公開你和我的戀人關系。否則，我是不會讓你暴露在社會外界面前的。”
“那好，到時候我會和璇姐姐他們一起出席。”
“穿好看一些吧，天天都是學生裝，讓我看看你美麗的那一面。”
沈香故作生氣的樣子：“在你心中，難道我不美麗嗎？”
“豈敢？你在我心裏是最美麗的！可是，俗話說女為悅己者容，在你身上我可是一點沒發現你有為我精心打扮吶。”
“那是我有自信，就算我不那麽為你精雕細琢，你也不會厭棄我。因為咱們都是彼此喜歡對方的內在，不是嘛？”
“好你這個機靈鬼，我認輸了。”
雖然是這麽鬥著嘴，但是沈香在參加宴會的前一天還是在衣櫃前踟躕了許久，她真的也是沒有翻出一件艷麗的衣服。自從父親過世後，她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處於極度陰郁的心情，根本無心打扮自己。直到那天到了得月樓，拗不過白露姨的一番好意，沈香接受了幾件她帶著自己去裁縫店做的裙裝。來到沈府，她也很懂事的在每次陸蕓提議給她買新衣服的時候，通通拒絕了。只有兩三次陪著陸璇逛街的時候，在陸璇的極力勸說下才買了一些很是素凈的衣服。而現在想要從這個略顯空蕩蕩的大衣櫃裏找出一件如上官雲湛要求一般“美麗”的衣服，著實不易。
她思前想後，才下定決心穿上了馮白露送給她的一件青色底繡著丁香花的旗袍，簡單低調中透著小小的心思。
第二天在婚禮舉行的飯店門口，沈香與陸璇白雄起碰頭時，他們兩個人都是眼前一亮。
白雄起連連稱讚：“自從上次與沈小姐的一面之緣，今天再見，沈小姐仿佛是變了一個人啊！從樸素的女學生長成端莊大方的閨秀了。”
“白先生客氣了，你們倆今天才是郎才女貌，一對璧人。等到了宴席上，那一定是一道靚麗的風景吶。”
“好啦，你們就別再互相吹捧了，咱們快進去吧。希望咱們今天能有一個好運氣，雄起首戰告捷。”陸璇左手挽著沈香，右手則挎著白雄起，三個人高高興興地邁進飯店。
萬國飯店可以算得上是北平首屈一指的大飯店了，今天副總理為自己的兒子婚宴，包下了整整三層的大廳和包廂。大廳裏張燈結彩，喜慶非凡，一間間包廂雅間也都為各位貴賓早早地備上茶水和糕點，相熟的達官貴人向來是拉幫結派，早就在裏面打牌聊天，熱火朝天。
進去後，陸璇替白雄起再一次整理了衣服，低聲叮囑幾句，就同他道別，轉身和沈香同行。
“璇姐姐，你不陪在白先生身邊，能放心嗎？”
“不放心也沒用啊，我笨嘴拙舌的，又不會喝酒，陪在他身邊，只不過多了一個礙事的人罷了。”
“璇姐姐這就妄自菲薄了，好歹你也是咱們沈陸實業的大小姐呀，怎麽能說自己是累贅呢？”
“在商界沈陸實業的確不容小覷，可是放到今天這樣的大場面下，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家商行罷了。況且我也只是個幼失所怙的落魄小姐，哪裏有人看得上我這樣的身份呢？我只恨自己，一點點光芒也無法為雄起增添。”
“璇姐姐快別這麽說了，照你這說法，那我還不如找個地縫鉆進去好了，我就是個從南方鄉下來投奔你這落魄小姐的農村丫頭呀。”
“瞧你說的，又在故意哄我。”陸璇刮了刮沈香的鼻尖。
一陣人生嘈雜，總統也蒞臨了，沈香定睛一看，隨行的人裏果然有她熟悉的那個身影。
48、雲中誰寄錦書來
等到新人從教堂來到飯店，筵席就正式開始了。酒店兩層的大廳裏足足擺了一百桌喜宴，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陸璇拉著沈香與一群年輕的小姐們同坐一桌，年輕人總是熟的很快，沒一會就互相交換了名字年齡和家世，沈香和陸璇雖然出身不是很高，但是不俗的容貌和談吐還是吸引了好幾位小姐爭相與她們聊天。
一群姑娘坐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聊著過往的見聞、新娘的裝扮、還有到場各位達官貴人的夫人，一場酒席吃完，桌上滿當當的菜肴沒見少了多少，飲料酒水倒是喝下不少。
沈香很少參加這樣的活動，一直忙著應付這些能言快語的小姐們，忽然覺得有些頭暈腦脹。甜點上完後，實在是坐不住了，於是向陸璇告假去了一趟衛生間，留她一個人繼續在這裏周旋。
好不容易逃了出來，她洗了把冷水臉，才覺得頭腦清醒了一些。在大廳外的走廊上徘徊了許久，還是被裏邊巨大的聊天聲和酒杯碰撞的聲音嚇得拔腿跑開。尋尋覓覓到了三樓上面的天臺，此處空無一人，只有清風拂面，她滿意地趴在欄桿上閉眼休息。
她心裏暗自想著，這個上官雲湛，說是要她來解悶，卻忙得不亦樂乎，根本無暇顧及自己，根本就是個誑人的大騙子。
忽然身後一聲巨大的噴嚏，嚇得沈香立刻轉身，竟然是上官雲湛。
“你一定是在心裏偷偷說我壞話吧？”上官雲湛掏出手帕擦了擦鼻子，眼睛紅紅地說道。
沈香指著他笑得是前仰後合：“你這是打了個多厲害的噴嚏啊，眼睛都漲紅了！”
“可不是，一定是你怨念太深。”
“誰讓你把我騙來，自己卻在那些太太夫人中享受衣香鬢影啊。”
“你要這麽說可就太不公平了，我這一個中午都沒有和一位女士喝過一杯酒吶，全都陪在總統身邊了。”
“那你現在怎麽敢從總統身邊脫身來見我呀，不怕他老人家尋你不著生氣嘛？”
“我一直都在悄悄地盯著你呢，看見你腳底抹油跑了出來，我也坐不住了，趕緊找了個借口脫身。”
“那你怎麽知道我會來這裏啊？”
“小傻瓜，因為咱們倆早就是心有靈犀一點通了。你那點小心思，我掐指一算就破解了。”
“哼，算你厲害！下次咱們可以正兒八經的來一次捉迷藏游戲，我認真躲起來你一定找不到。”
上官雲湛神色忽然嚴肅起來：“好了，不和你鬥嘴了。時間不早，我有正事要對你說。”
“出什麽事了？”
“也不是什麽大事。昨天接到消息，我父親最器重的趙將軍身染重病，我於情於理需要回去探望他一番。”
“雖然是不得已要回去，可是我還是有點舍不得，又要很久不能與你見面了。”
“想我的時候就給我寫信吧。此次回去可能需要停留一兩個月，因為這段時間一直滯留在北平，軍中積累了很多事情需要處理一下。你也別難過了，我正好回去給你拿上次你向我要的書，然後和信一起寄給你。沒事的時候看看書，時間就會過得很快。”
聽了他的勸慰，沈香的臉色稍稍好轉了一些：“那你想我的時候怎麽辦呀？”
“你把這個送給我代為保管吧，這樣我可以在想你的時候就隨時拿出來看一看。”上官雲湛伸手取下沈香別在頭發上的蝴蝶結發卡，放進了貼胸的口袋裏，用手撫了撫。
沈香點點頭，主動依偎在上官雲湛的胸口，他伸手緊緊地摟住她瘦小的肩膀，安慰地輕輕拍著。她覺得有一點難過，想起了歐陽老師曾經教過的“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她強忍著面上沒有流淚，其實心裏早已淚水滿溢。
上官雲湛回到東北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自己珍藏多年的一套譯文叢書寄給沈香，並且裏面附上一封書信。
四嫂在家裏莫名其妙替沈香收了郵差送來的滿滿一箱書，不識字的她心裏直犯嘀咕，這一箱子封面都畫著長得奇形怪狀的人的書籍，到底是講什麽的呢？又是哪個人給沈香寄來的呢？
“好啦，四嫂，你就別再瞎想啦，是我一個朋友寄給我的課外書，麻煩給我搬到房間裏去吧。”沈香放學回來後看見這滿滿一大箱書，滿心驚喜，上官雲湛真的是說到做到，這樣自己有了這些書的陪伴，就不會感到寂寞了呀。
“小姐，四嫂從小沒念過書，可是也見過幾本書，這些書長得跟我之前見過的不一樣啊？”
沈香哈哈大笑：“四嫂，這些都是外國的故事書，所以上面畫的當然都是外國人嘍。你以前見到的肯定都是《山海經》、《西廂記》、《水滸傳》這樣的書，當然不曾知道還有這樣的。”
“外國的故事書？那有《牡丹亭》的故事好嗎？”
“好，和湯顯祖一樣厲害的作者，國外也有好幾位呢，我最喜歡小仲馬。”
“什麽馬？”
“四嫂，他不是馬，他是個外國人。因為他的名字讀起來的音和這個是相似的，所以在我們這裏，就叫他小仲馬。”
“哦，原來如此吶。那既然你說這些書裏面講的故事和《牡丹亭》一樣好聽，下次你讀的時候，能不能把四嫂也帶上，我也想要聽聽呢。”
“好，四嫂如今也想學著上進了，這很好吶，不過現在要請你先出去一小會兒。待晚飯後，等咱們洗了澡，一起涼涼爽爽地躺在這張大床上歇著，我再讀書給你聽。”
“哎，四嫂真的是沒有白白陪伴小姐這麽些年啦，小姐待我如此親厚，從來沒把我當作下人看待。”
“好啦，你就別在這裏發感慨了，咱們倆從來就不是主仆，在我心裏，你永遠都是從小呵護我長大的人，就像我的親人一樣。”
四嫂笑意盈盈地去廚房忙活了，沈香急急忙忙地把房門反鎖上，然後把那口樟木箱子打開，瞧見裏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幾十本書。
她一一拿出來檢閱，真的沒有想到上官雲湛一個大男子漢，竟然也會讀這些所謂的愛情小說，而且興趣也和她的很是相似呢。
她翻開莎士比亞的《仲夏夜之夢》，裏面夾著一封書信，她輕輕打開讀起來：
沈香吾愛，見字如面。
自從踏上北歸的列車，心中便已經層層地彌漫開來對你的思念。從前不知書中所雲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以為只是誇張罷了。但是自從與你相愛，便時常有了這樣的感覺。
記得在法蘭西求學的時候，時常一個人孤獨地漫步在塞納河左岸，看街上來來往往的，都是法蘭西的文學翹楚，覺得幸甚至哉，能夠與他們身在同一個年代的同一片天空，甚至還曾坐在相同的座位上喝著同一種口味的咖啡。在那裏讀書的三年間，沒有交往什麽朋友，只是終日與書籍為伴。剛去的時候，由於法文水平只是入門，於是就買來那些原文書籍，查著字典一個字一個字地閱讀。開始時，純粹的詞義堆積，總是覺得晦澀難懂，但好在能堅持不懈，終於有所領悟，直到後來的融會貫通。三年的時間彈指一揮間，這些作家筆下優美的文字陪伴我度過了一個又一個異鄉淒清孤寂的夜晚。
回到故土，便進入軍隊中，雖然有父親的陪伴，但是在紀律森嚴的部隊中，依舊沒有幾個可以能與之交心說話的人。於是沈迷於找尋中文譯本的外國名著，原本只是為了消磨時光，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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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詞，她們未必這麽想。以後的事情誰說得準呢？舅母可是一個很世故的人，你和她相處的時間不長，對她一點也不了解。”
“可是我見不得璇姐姐傷心。現在她和白先生情意正濃時，就算咱們勸她，她也未必聽得進去啊。這個家裏，現在只有咱們兩個能幫她一點忙了。”
“好吧，你們姐妹倆雖沒有什麽血緣關系，但這方面倒是挺像，一樣的不顧一切，我真的是佩服你們，無話可說。”沈沐風雖然滿臉懷疑，但還是起身去書架上的盒子裏取了一筆錢出來。
“我現在手頭也沒那麽多錢，不過這筆錢應個急應該也是夠了。你先把它交給璇妹，如果不夠，再來對我說，我去想辦法。”
沈香接過錢，對沈沐風千恩萬謝後轉身高興地跑回房間。
回到房間，陸璇還沒睡，在床上翻來覆去，滿臉愁容。
“璇姐姐別著急了，錢我借到啦。”
“沐風哥哥說什麽了嗎？”
“沒說什麽特別的，他就是擔心你。”
“你說他會支持我嗎？”
“他心裏是支持你的！只是覺得想要說服家裏的長輩倒真是一件大難題，他不知道該怎麽幫你。”
“我也顧不得那麽多了，這次先幫助雄起度過這道難關。估計我媽媽那邊，是瞞得了初一，瞞不過十五了。若實在不行，我索性就跟她坦白好了。她要是同意便罷，不同意的話，我就一哭二鬧三上吊來求她。她也一定不會輕易就同意我和雄起這段感情的，到時候，你和沐風哥哥一定都要幫我啊！”
“我們當然是跟你站在一條戰線的，你放心睡吧，明天咱們還要上課呢。”
晚上，兩姐妹親親熱熱地相擁而眠。在彼此支持下，就算情況再艱難，前途再渺茫也還是要奮力前行的。
45、雨過天晴
第二天，陸璇就以沈香的名義，把沈沐風借的那筆錢給遠在湖南老家的白雄起寄了過去。沈香也在幾日後收到了白雄起回覆的電報，對她的仗義之舉表示了感謝。這筆錢讓他的父親得以很好的安葬，也化解了一家老小生活的燃眉之急，他還承諾回到北平之後，一定盡快地把欠她的這筆錢還清。沈香把這些告訴陸璇後，她終於為身處水深火熱的戀人松了口氣，看來她的決定是正確的，兩個人都為這次能夠成功地瞞天過海而感到很是開心。
不過，自從那次母女之間發生爭吵之後，陸璇和母親就一直處於大吵小吵不斷的地步，只是最終她的母親選擇妥協，不再反覆地追究這件事，她也算是躲過一劫。
沈香看陸璇一直以來心情都不太好，所以約著她一起去打羽毛球，他們兄妹幾個向來喜歡打羽毛球，只是最近亂七八糟的事情一直接連不斷地發生，所以許久他們沒有約著一起打羽毛球了。
這天，沈沐風提前預約了場地，帶了打球的器具等著沈香和陸璇放學一起過來。
遠遠地看見兩姐妹走過來，沈沐風看見她們倆的臉上重現的笑容，心裏感到很是欣慰。
他自小和陸璇一起長大，兩人之間的情誼是很深厚的，記得小時候陸璇總是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他身後。特別是舅舅剛剛去世的時候，幼小的陸璇心裏深受打擊，她哪裏也不願意去，天天躲在外婆的房間哭泣，是沈沐風每天陪在她身邊，拉著她的手走出了最黑暗的日子。在學校裏，他也是她的保護神。陸璇小的時候是個黑黑胖胖的女孩子，經常被學校的一些淘氣的小男生欺負，沈沐風總是第一時間趕到，把欺負她的人一一狠狠地教訓了一番。
她越是長大，對他越依賴，女大十八變，也越變越好看。直到有一天，沈沐風從她的眼睛裏看見了不一樣的情愫，才深深覺得緊張，他一直把她當作妹妹看待，從沒想過他們兩個之間會有愛情，陸璇對他的愛讓他感到壓力。在拒絕了她之後，兩個人見面曾一度很尷尬，也很久沒有親切地像以前一樣玩耍了，他在心裏是感到深深遺憾的。這次通過沈香，他算幫了她一個小忙，算是給她賠了個罪。如今看見笑容和活潑的神氣又重回到了她的臉上，他感到很是開心，希望自己能夠一直守護這個妹妹的笑容。
沈香走過來對他說道：“沐風哥哥，你來的真早。”
“剛來沒多久，你們要不要先休息一會兒。”
“不用啦，剛剛坐黃包車來的，我們不累。不過，我要和璇姐姐兩個一起打你，你實在太厲害了，我們都不是你的對手。”沈香說著拿起球拍，遞給陸璇一支。
“哈哈，好啊，那咱們來大戰三百回合。”
三個人來到場地上，你來我往地打了起來。陽光下，他們跳躍、奔跑、揮臂，流汗、大叫、歡笑……
年輕人之間，情感的交流往往就是這麽的簡單純潔。哪怕就是一次運動，一場比賽，就能夠把他們的關系拉得很近。有時候甚至不需要過多的話語，只要互相陪伴，在一片天空下一起奔跑，彼此的汗水一齊揮灑，就會加深理解、解除誤會。
太陽一點點落下，三個人打得不亦樂乎。時間到了，他們依舊是意興闌珊，運動讓他們一下子排解了積累在心中許久的郁悶和煩惱，整個人都感覺輕松起來，心裏也開朗了很多。
特別是沈沐風和陸璇，存在了很久的莫名的尷尬感在球場上完全洗刷掉了，陸璇覺得自己和表哥的距離又一次拉近了，好像是回到了小時候。那個時候，正是表哥手把手教她打羽毛球的，那時候的他們，活得是多麽輕松、快樂和愜意啊！她無比懷念從前過往的日子。
將近半個月不見，上官雲湛和沈香在咖啡館見面的時候，有一絲小小的不悅：“你這段時間在忙什麽呢？每天一放學就跑得沒影了，連喝杯咖啡的時間都沒有了嗎？我每天都在這裏苦等，等來的都是你已經離開學校的消息。”
“你生氣啦，不是說好我是有時間的時候才會來的麽？是你自己說喝咖啡時候放松，不算浪費你時間的。”上官雲湛生氣的樣子可真可愛，沈香笑著反駁他。
“我也是很忙的，只是和你一起度過的分分秒秒就不會覺得浪費了。可是如果你不來，那麽就是一種浪費。”
“好吧，為了賠罪，周末我接受你的邀請。出去玩，怎麽樣？”
“我有邀請你嗎？”
“你現在就可以邀請我啦。”
“好吧，那麽我得多謝你給我這次機會。周末去郊外玩吧，我讓小李副官去你家巷口接你。”
“好啊！來北平這麽久了，我還從來沒有去過郊外看看風景呢，心裏還挺期待和向往的。”
“那麽一言為定，這次可是不見不散。”
周末轉眼就到了，沈香跟家裏說是和同學一起逛街便跑了出來，小李副官已經在約定的地方恭候多時。
把沈香送到目的地，小李副官便開車走了，留下沈香一個人呆呆地站在路旁。上官雲湛這家夥，說好的已經在這裏等自己，又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忽然聽到一聲口哨，上官雲湛騎著自行車出現了。沈香心中一驚，她竟然從來沒有看他有過這身打扮，他穿著一身純白的襯衫，整個人立刻明快起來。平時他通常會穿軍裝，偶爾也會穿相當正式的西服，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簡簡單單的穿著襯衫，還把袖子隨意地高高卷起，這甚至都有些不像他了。
“你變年輕了！”她笑著揶揄他。
“什麽叫變年輕？我本來就很年輕，快上來！”
她輕輕一躍，跳上了自行車，他的車技很好，在她跳上去的時候車子都沒有怎麽晃動。平時他總是車來車往，真的是一點也看不出來他還會騎自行車。
上官雲湛笑著跟她開玩笑：“你有點重哦？”
她氣得在後面輕輕地捶了他的後背一下：“胡說，我一點都不胖好嘛！你這是在報覆我剛才說你變年輕的話吧。”
“你真傻，連開玩笑的話都聽不出來嗎？不過，你就算真的胖也沒關系。我喜歡的人就是最好的，沒有人敢說你哪裏不好。”
沈香聽了他這句話，笑容止不住地溢了出來：“我原先真的是一點也沒有看出來，你竟然這麽會說情話。”
“說來也真是很奇怪。父親一直對我嚴厲教導，我的身邊也大多是戎裝男兒，我正正經經地板著臉生活了二十多年，還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一天，看到一個人會那麽想笑。那些從來沒有說過的話，就那樣不經意地一句句吐露出來，這真的是太神奇了！”
“這就是我對你施的魔法！除了對我，不允許再對別人這樣了。”
“好的，記住了。我答應你，一輩子就只對你一個人這樣。”
上官雲湛騎到一處滿是油菜的花田邊上，把車子停了下來。
“到了。請下來吧，小姐。”
“你今天是特意帶我來看這片花田嗎？”
“你走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金燦燦的油菜花開得非常旺盛，那綠油油的莖葉自由地舒展開來。風一吹過，便形成像是浪花一樣的起伏。
沈香慢慢地走進高高的花海中，忽地才發現中間有一大片油菜花被推倒，形成了一片花毯。
“天吶，這就是你準備的嗎？”她小心翼翼地走了上去，驚喜地坐下來。
“是啊，這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驚喜。喜歡嗎？”
“你這個人真有趣！別人都是送玫瑰，只有你送女孩子油菜花。”
“別人送的都是一束，而我送的是一片啊，可見我的心意更大。”
“好吧，那我就收下你這個巨大的心意，真是有勞你了。”
沈沐風忽然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只籃子：“我還準備了香檳，咱們喝一杯吧？”
“我平時都不喝酒的，你這是帶壞女學生的行為。”
“以後咱們在一起，你可是需要出席很多酒會的，若不會喝酒可不行，我要從現在起就開始鍛煉你。不過你放心吧，這香檳是我特意為你挑的，不會醉人的，你會喜歡上它特有的味道。”
這是一支粉紅色的香檳，是沈香從來沒有見過的美麗顏色。上官雲湛將酒打開，氣流頂開塞子的聲音把沈香嚇了一跳，但是又覺得很新奇，她看著他把冒著泡泡的酒倒入透明的高腳酒杯裏，遞過來一杯給她。她怯怯地接了過來，伸著舌頭稍稍舔了一口，沒有她預想中的苦澀，反而含有一些甜甜蜜蜜的味道。她沒有感覺到酒水一貫的苦澀，也似乎沒有品嘗到什麽酒精的味道。
“這到底是什麽酒啊？真的挺好喝的。”
“它的名字叫L＇amour，在法語中，是愛情的意思。”上官雲湛溫柔地看著她的眼睛。
“L＇amour，原來法語中愛情一詞的發音說出來是這麽的好聽，這個酒被喚作這個名稱真的是恰如其分，它和愛情是一樣的甜蜜。”沈香學著發出那個好聽的單詞。酒入喉，她記住了這特別的，愛情的味道。
46、相見時難別亦難
兩個人席地而坐。今天，他不是擁兵百萬的司令，她也不是養在深閨的千金。他們都只是普通的年輕人，墜入愛河的年輕人。
陽光剛剛好地灑在上官雲湛的鼻梁上，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雀躍著明亮的光線，沈香看得竟有些癡迷。他不算是標準意義上的美男子，狹長的眸子在那些不熟悉他的人眼裏或許會顯得有城府，長長的睫毛隱匿了他的內心，但卻更使人想著要去探尋一番。他薄薄的雙唇總是緊緊地抿著，給人很嚴肅的印象，小麥色的皮膚亦使得他的臉龐顯得更加堅毅和果敢。他長得很像他的父親，但是面部線條卻比他的父親要柔和的許多。沈香猜想，他一定有一位溫柔美麗的母親，所以給他增添了許多溫暖的氣質。他的剛柔並濟，正是沈香所喜歡的樣子。
她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撫摸他的鼻梁，追尋著那些跳躍著的光線。上官雲湛身上的肌肉一緊，這還是相處了這麽久她第一次如此主動地觸碰他的肌膚。她柔軟的手指輕輕拂過他的鼻梁，指尖散發著似有若無的花香，她的一舉一動，分分秒秒都撩動著他的心弦。
他走過許多地方，也見過很多女子，其中不乏美艷無雙或是智勇雙全的人，但是他都不曾為之動心。然而從第一眼看見沈香，他就被她深深地吸引。她生得嬌小可愛，渾身上下自然而然地散發著溫婉的氣息。她的五官若分開來看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但是組合在一起，在她粉嫩的笑臉上就顯得那麽的和諧美好，就像是上天的一幅傑作，有著自然而然討人喜愛的魅力。然而，真正使他沈淪並且難以忘懷的是她的眼睛，那樣澄澈透明的眸子，滿滿裝的都是不谙世事的純真，他幾乎是在剎那間就萌生了想要保護這個女孩的沖動。上官雲湛伸手握住了沈香的手，緊緊地牽著，將她的手覆在他的唇上。沈香一下子驚住，指尖變得冰涼，卻很快被他的氣息溫暖。他吻著她的指尖、手指和手掌，輕輕地就像是拂過她心底的一絲春風。
事實上，他是多麽渴望能夠吻著她的唇，對她說出他熾熱的愛。但是他壓抑自己已經成為一種習慣，面對這個清純的楚楚可憐的女孩，他不敢做任何逾越的事情，生怕會嚇到她，他只能將自己的情感通過這個在西方看來算是禮節性的行為表達出來。
沈香滿臉羞澀的粉紅：“你這是在做什麽呀？”
“向尊貴的沈小姐表達我的愛慕，在西方男士向女性示好，都會從吻她的手開始。”上官雲湛捉著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胸膛上。
“我都沒有見識過這些，好憧憬那樣的畫面啊。”
“以後我會帶你去歐洲游玩，到時候你就能親眼看見，我並非在騙你。”
沈香的眼睛裏透著憧憬：“真羨慕你，去過那麽遙遠的地方，我只是在書裏和電影裏看過一些。”
“以後你想去哪裏，我便帶你去哪裏，不過要等你成人之後。”
“我馬上就要十八歲啦，到時候你可不能耍賴啊。”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上官雲湛說過的話，什麽時候變過。”
“你那裏有外國的名著嗎？我想要借來些看看。”
“在北平是沒有的，自從進入軍隊，我也很久沒看書了。如果你想看，我讓李副官買一套給你送過去。”
“那多破費啊。我只是想要你看過的書，不要浪費資源嘛。不然，你下次從東北回來的時候順便給我捎幾本好不好？我也不著急，正好放著等暑假再慢慢地仔細地看看。”
“看你那精打細算的模樣，以後一定能做個很好的管家婆。”
“你又取笑我！”沈香嬌笑著輕輕捶打著上官雲湛的胸膛。
這時候，天空忽然飄起了絲絲小雨。
上官雲湛面露難色，似有不悅：“這春雨真是說來就來啊，打擾了我們的甜蜜約會。”
“它是提醒你該把我送回家了，咱們在外面待的時間夠久的了，今天就先回去吧。”
“好吧，只能這樣了。”上官雲湛站起來，伸手牽過沈香。
兩人手拉著手快步跑出花田，小李副官遠遠地已經把車開過來了，笑著迎接他們上車。
回去的路上，走著走著天就放晴了，沈香趴在車窗上，喃喃道：“這雨水真是來得猝不及防啊，走的也這麽沒頭沒腦的。”
“你看，那是不是彩虹？”上官雲湛伸手指了指天空。
沈香看見那雨後空氣中折射出的彩虹，美麗的就像是虛假的一般，不禁感嘆道：“果真是啊，太美麗了！太神奇了！”
“這也是我給你準備的驚喜。”上官雲湛一本正經地說著。
“你真的是越來越會睜眼說瞎話了。”沈香嘴上雖嘲笑著他，但心裏卻已經甜蜜得不行。在愛情中，就算是瞎話，落入情人的耳朵，也是無比動人的。
白雄起終於回到了北平，陸璇曠課溜出去，到火車站接他。沈香幫她在老師那裏打了圓場，兩人約定好晚上一起在沈公館過夜。
到了晚餐的時候，陸璇回來了，沈香看她滿面春光，猜想她一定度過了一個愉快的下午。
晚餐後，兩人坐在涼亭中聊天。
“璇姐姐，今天見面怎麽樣啊？白先生終於算是回北平來了。”
“是啊，我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終於把他給盼回來了。你不知道，他整個人都瘦多了，看著都顯得有些蒼老了。真不知道他這兩個月都經歷了什麽，他實在是太不容易了。”
沈香拍了拍陸璇的肩膀鼓勵她：“我知道你心疼他，可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他生在那樣的家庭，又是身為大哥，自然很多事情都只能自己扛。幸好他遇到了你，那麽真心地愛著他，願意和他同甘共苦。只要你陪在他身邊，就是對他最好的幫助。”
“香兒妹妹，他馬上就要畢業了，我想要幫他謀一份差事，可他一心想要從政，但是就是沒有門路。”陸璇滿臉愁容。
“是啊，現在的政界，到處都是靠著家世背景和金錢交易來當作敲門磚和上升的階梯。像白先生這樣勤勤懇懇讀書、滿腹才華和滿腔報國熱情的有為青年，反而是沒有任何機會躋身政界。”
“可是，我又不能放心他獨自一個人在北平城漫無目的闖蕩啊。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他畢業之後只能去一間普通的公司做一個小職員罷了。然而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他這樣活著會很痛苦的。何況假如一直這樣，媽媽就更加不會同意我們在一起的事情了。”
“唉，那這次我們該怎麽做才能幫上白先生呢？恐怕這次連沐風哥哥都幫不上忙了。”
“我想帶雄起一塊兒參加一些上流宴會，這樣他就有可能會有些機會可以在一些政要的面前留下深刻印象，那麽才有可能會有人願意為他引薦一下。”
“可是咱們最近也沒有收到什麽宴會的請帖啊，除了同學父親在政府裏工作的，才有可能會舉辦這種私人宴會呢。”
“我正在為這事發愁呢，不知道下次有機會要到什麽時候呢？”
“你先別著急，咱們再想想辦法吧。”
“嗯，咱們先休息吧。”
47、好風憑借力
沈香躺在陸璇的身邊，滿腦子在想自己是否能夠通過上官雲湛的渠道幫上陸璇這個忙。他的手裏，像陸璇這種求之不得的請帖應該不知道有多少呢，找他拿一張應該是舉手之勞。
只不過上官雲湛一定會很困惑自己為什麽突然提出這樣的請求，他是個極其淡泊的人，平日裏最不喜歡這種名利場上的觥籌交錯了。自己如果莫名其妙地去要請柬，他一定會覺得奇怪。可是如果把真相說出來，那麽就違背了對陸璇的承諾，將她的秘密告訴了第三個人。如果把上官雲湛的身份告訴陸璇，那也極為不妥當。現在還不是把他的身份公之於眾的時候，他也只能在背後默默地幫一些忙，甚至將來可以幫上白雄起一些實質性的忙。相信為了白雄起的前途，陸璇是不會在意這些細枝末節的，等將來白雄起抓住機會，獲得成功的時候，她就能理解沈香今天的決定了。
她暗自想著下次和上官雲湛見面的時候，幹脆就把陸璇的煩心事告訴他，拜托他幫這個忙好了。如果一切能夠按照陸璇的設想，那麽很快的，等到白雄起在政界嶄露頭角的時候，他們的愛情也許就可以獲得保障了。想到這裏，沈香心中就充滿了期待。自從來到這個家裏，陸璇一直對她很好，但是自己卻無以為報。如果這次真能夠幫上陸璇一些小忙，她會覺得非常開心。
上官雲湛了解了來龍去脈之後，很爽快地替沈香拿到了她想要的請柬，是副總理兒子的喜宴，北平政治圈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出席。對於白雄起來說，這是一次尋找伯樂的絕好機會。
在給沈香請柬的時候，上官雲湛笑著讓沈香幹脆陪著他們一起去參加。
沈香一臉困惑：“我去參加這個宴會做什麽呢？那些達官貴人我一個都不認識，去了也是尷尬。”
“你怎麽會尷尬呢，不是有我嘛？我讓你去的原因是，這場筵席畢竟是副總理家的喜事，我也是實在推脫不了，可是我一個人去赴宴太無趣了！你這次不如也去，我還可以找你解解悶。”
“那……如果要我去也可以，但是千萬不能暴露咱們倆的關系。”沈香神神秘秘地說。
上官雲湛嘲笑她道：“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就這麽點膽子嘛？我沒有親口承認的事情，誰也不敢胡亂猜測在背後嚼舌根子。你放心，除非有一天你同意我向外界公開你和我的戀人關系。否則，我是不會讓你暴露在社會外界面前的。”
“那好，到時候我會和璇姐姐他們一起出席。”
“穿好看一些吧，天天都是學生裝，讓我看看你美麗的那一面。”
沈香故作生氣的樣子：“在你心中，難道我不美麗嗎？”
“豈敢？你在我心裏是最美麗的！可是，俗話說女為悅己者容，在你身上我可是一點沒發現你有為我精心打扮吶。”
“那是我有自信，就算我不那麽為你精雕細琢，你也不會厭棄我。因為咱們都是彼此喜歡對方的內在，不是嘛？”
“好你這個機靈鬼，我認輸了。”
雖然是這麽鬥著嘴，但是沈香在參加宴會的前一天還是在衣櫃前踟躕了許久，她真的也是沒有翻出一件艷麗的衣服。自從父親過世後，她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處於極度陰郁的心情，根本無心打扮自己。直到那天到了得月樓，拗不過白露姨的一番好意，沈香接受了幾件她帶著自己去裁縫店做的裙裝。來到沈府，她也很懂事的在每次陸蕓提議給她買新衣服的時候，通通拒絕了。只有兩三次陪著陸璇逛街的時候，在陸璇的極力勸說下才買了一些很是素凈的衣服。而現在想要從這個略顯空蕩蕩的大衣櫃裏找出一件如上官雲湛要求一般“美麗”的衣服，著實不易。
她思前想後，才下定決心穿上了馮白露送給她的一件青色底繡著丁香花的旗袍，簡單低調中透著小小的心思。
第二天在婚禮舉行的飯店門口，沈香與陸璇白雄起碰頭時，他們兩個人都是眼前一亮。
白雄起連連稱讚：“自從上次與沈小姐的一面之緣，今天再見，沈小姐仿佛是變了一個人啊！從樸素的女學生長成端莊大方的閨秀了。”
“白先生客氣了，你們倆今天才是郎才女貌，一對璧人。等到了宴席上，那一定是一道靚麗的風景吶。”
“好啦，你們就別再互相吹捧了，咱們快進去吧。希望咱們今天能有一個好運氣，雄起首戰告捷。”陸璇左手挽著沈香，右手則挎著白雄起，三個人高高興興地邁進飯店。
萬國飯店可以算得上是北平首屈一指的大飯店了，今天副總理為自己的兒子婚宴，包下了整整三層的大廳和包廂。大廳裏張燈結彩，喜慶非凡，一間間包廂雅間也都為各位貴賓早早地備上茶水和糕點，相熟的達官貴人向來是拉幫結派，早就在裏面打牌聊天，熱火朝天。
進去後，陸璇替白雄起再一次整理了衣服，低聲叮囑幾句，就同他道別，轉身和沈香同行。
“璇姐姐，你不陪在白先生身邊，能放心嗎？”
“不放心也沒用啊，我笨嘴拙舌的，又不會喝酒，陪在他身邊，只不過多了一個礙事的人罷了。”
“璇姐姐這就妄自菲薄了，好歹你也是咱們沈陸實業的大小姐呀，怎麽能說自己是累贅呢？”
“在商界沈陸實業的確不容小覷，可是放到今天這樣的大場面下，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家商行罷了。況且我也只是個幼失所怙的落魄小姐，哪裏有人看得上我這樣的身份呢？我只恨自己，一點點光芒也無法為雄起增添。”
“璇姐姐快別這麽說了，照你這說法，那我還不如找個地縫鉆進去好了，我就是個從南方鄉下來投奔你這落魄小姐的農村丫頭呀。”
“瞧你說的，又在故意哄我。”陸璇刮了刮沈香的鼻尖。
一陣人生嘈雜，總統也蒞臨了，沈香定睛一看，隨行的人裏果然有她熟悉的那個身影。
48、雲中誰寄錦書來
等到新人從教堂來到飯店，筵席就正式開始了。酒店兩層的大廳裏足足擺了一百桌喜宴，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陸璇拉著沈香與一群年輕的小姐們同坐一桌，年輕人總是熟的很快，沒一會就互相交換了名字年齡和家世，沈香和陸璇雖然出身不是很高，但是不俗的容貌和談吐還是吸引了好幾位小姐爭相與她們聊天。
一群姑娘坐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聊著過往的見聞、新娘的裝扮、還有到場各位達官貴人的夫人，一場酒席吃完，桌上滿當當的菜肴沒見少了多少，飲料酒水倒是喝下不少。
沈香很少參加這樣的活動，一直忙著應付這些能言快語的小姐們，忽然覺得有些頭暈腦脹。甜點上完後，實在是坐不住了，於是向陸璇告假去了一趟衛生間，留她一個人繼續在這裏周旋。
好不容易逃了出來，她洗了把冷水臉，才覺得頭腦清醒了一些。在大廳外的走廊上徘徊了許久，還是被裏邊巨大的聊天聲和酒杯碰撞的聲音嚇得拔腿跑開。尋尋覓覓到了三樓上面的天臺，此處空無一人，只有清風拂面，她滿意地趴在欄桿上閉眼休息。
她心裏暗自想著，這個上官雲湛，說是要她來解悶，卻忙得不亦樂乎，根本無暇顧及自己，根本就是個誑人的大騙子。
忽然身後一聲巨大的噴嚏，嚇得沈香立刻轉身，竟然是上官雲湛。
“你一定是在心裏偷偷說我壞話吧？”上官雲湛掏出手帕擦了擦鼻子，眼睛紅紅地說道。
沈香指著他笑得是前仰後合：“你這是打了個多厲害的噴嚏啊，眼睛都漲紅了！”
“可不是，一定是你怨念太深。”
“誰讓你把我騙來，自己卻在那些太太夫人中享受衣香鬢影啊。”
“你要這麽說可就太不公平了，我這一個中午都沒有和一位女士喝過一杯酒吶，全都陪在總統身邊了。”
“那你現在怎麽敢從總統身邊脫身來見我呀，不怕他老人家尋你不著生氣嘛？”
“我一直都在悄悄地盯著你呢，看見你腳底抹油跑了出來，我也坐不住了，趕緊找了個借口脫身。”
“那你怎麽知道我會來這裏啊？”
“小傻瓜，因為咱們倆早就是心有靈犀一點通了。你那點小心思，我掐指一算就破解了。”
“哼，算你厲害！下次咱們可以正兒八經的來一次捉迷藏游戲，我認真躲起來你一定找不到。”
上官雲湛神色忽然嚴肅起來：“好了，不和你鬥嘴了。時間不早，我有正事要對你說。”
“出什麽事了？”
“也不是什麽大事。昨天接到消息，我父親最器重的趙將軍身染重病，我於情於理需要回去探望他一番。”
“雖然是不得已要回去，可是我還是有點舍不得，又要很久不能與你見面了。”
“想我的時候就給我寫信吧。此次回去可能需要停留一兩個月，因為這段時間一直滯留在北平，軍中積累了很多事情需要處理一下。你也別難過了，我正好回去給你拿上次你向我要的書，然後和信一起寄給你。沒事的時候看看書，時間就會過得很快。”
聽了他的勸慰，沈香的臉色稍稍好轉了一些：“那你想我的時候怎麽辦呀？”
“你把這個送給我代為保管吧，這樣我可以在想你的時候就隨時拿出來看一看。”上官雲湛伸手取下沈香別在頭發上的蝴蝶結發卡，放進了貼胸的口袋裏，用手撫了撫。
沈香點點頭，主動依偎在上官雲湛的胸口，他伸手緊緊地摟住她瘦小的肩膀，安慰地輕輕拍著。她覺得有一點難過，想起了歐陽老師曾經教過的“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她強忍著面上沒有流淚，其實心裏早已淚水滿溢。
上官雲湛回到東北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自己珍藏多年的一套譯文叢書寄給沈香，並且裏面附上一封書信。
四嫂在家裏莫名其妙替沈香收了郵差送來的滿滿一箱書，不識字的她心裏直犯嘀咕，這一箱子封面都畫著長得奇形怪狀的人的書籍，到底是講什麽的呢？又是哪個人給沈香寄來的呢？
“好啦，四嫂，你就別再瞎想啦，是我一個朋友寄給我的課外書，麻煩給我搬到房間裏去吧。”沈香放學回來後看見這滿滿一大箱書，滿心驚喜，上官雲湛真的是說到做到，這樣自己有了這些書的陪伴，就不會感到寂寞了呀。
“小姐，四嫂從小沒念過書，可是也見過幾本書，這些書長得跟我之前見過的不一樣啊？”
沈香哈哈大笑：“四嫂，這些都是外國的故事書，所以上面畫的當然都是外國人嘍。你以前見到的肯定都是《山海經》、《西廂記》、《水滸傳》這樣的書，當然不曾知道還有這樣的。”
“外國的故事書？那有《牡丹亭》的故事好嗎？”
“好，和湯顯祖一樣厲害的作者，國外也有好幾位呢，我最喜歡小仲馬。”
“什麽馬？”
“四嫂，他不是馬，他是個外國人。因為他的名字讀起來的音和這個是相似的，所以在我們這裏，就叫他小仲馬。”
“哦，原來如此吶。那既然你說這些書裏面講的故事和《牡丹亭》一樣好聽，下次你讀的時候，能不能把四嫂也帶上，我也想要聽聽呢。”
“好，四嫂如今也想學著上進了，這很好吶，不過現在要請你先出去一小會兒。待晚飯後，等咱們洗了澡，一起涼涼爽爽地躺在這張大床上歇著，我再讀書給你聽。”
“哎，四嫂真的是沒有白白陪伴小姐這麽些年啦，小姐待我如此親厚，從來沒把我當作下人看待。”
“好啦，你就別在這裏發感慨了，咱們倆從來就不是主仆，在我心裏，你永遠都是從小呵護我長大的人，就像我的親人一樣。”
四嫂笑意盈盈地去廚房忙活了，沈香急急忙忙地把房門反鎖上，然後把那口樟木箱子打開，瞧見裏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幾十本書。
她一一拿出來檢閱，真的沒有想到上官雲湛一個大男子漢，竟然也會讀這些所謂的愛情小說，而且興趣也和她的很是相似呢。
她翻開莎士比亞的《仲夏夜之夢》，裏面夾著一封書信，她輕輕打開讀起來：
沈香吾愛，見字如面。
自從踏上北歸的列車，心中便已經層層地彌漫開來對你的思念。從前不知書中所雲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以為只是誇張罷了。但是自從與你相愛，便時常有了這樣的感覺。
記得在法蘭西求學的時候，時常一個人孤獨地漫步在塞納河左岸，看街上來來往往的，都是法蘭西的文學翹楚，覺得幸甚至哉，能夠與他們身在同一個年代的同一片天空，甚至還曾坐在相同的座位上喝著同一種口味的咖啡。在那裏讀書的三年間，沒有交往什麽朋友，只是終日與書籍為伴。剛去的時候，由於法文水平只是入門，於是就買來那些原文書籍，查著字典一個字一個字地閱讀。開始時，純粹的詞義堆積，總是覺得晦澀難懂，但好在能堅持不懈，終於有所領悟，直到後來的融會貫通。三年的時間彈指一揮間，這些作家筆下優美的文字陪伴我度過了一個又一個異鄉淒清孤寂的夜晚。
回到故土，便進入軍隊中，雖然有父親的陪伴，但是在紀律森嚴的部隊中，依舊沒有幾個可以能與之交心說話的人。於是沈迷於找尋中文譯本的外國名著，原本只是為了消磨時光，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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