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看電影，也看不出什麽好壞。”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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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為人耿介，雖然不能夠說是一個絕對的好人，但是亦不願意與那幫人同流合汙，很有骨氣的一直在東北堅持著自己的政治主見。現在隨著老一輩軍隊核心人物的離去，新生代掌權人更疊時陡生驚濤駭浪，有很多人盯著這個位置和這份權利，上官雲湛稍有不慎，不僅僅是父親辛辛苦苦積累下的基業要落入他人之手，就連他的性命都要岌岌可危。
想到這裏，沈香不免擔心，自己是不是不應該在這個時候擾亂他的心緒？可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她原先似乎還能夠抑制住自己對他異樣的感覺。但是自從一次次和他巧遇，自從聽了他的肺腑之言，她越發不能夠控制自己了。她的理智已經被情感壓倒，那個像是愛情的東西充盈了她的內心，再也無暇顧及其他。她希望能快些見到他，又希望他能夠平平安安地留在東北穩定軍心，做好他想要做的事情。矛盾的心情是它愁腸百結，千言萬語千頭萬緒，卻遲遲無法落筆寫下一個字。
對於他的境況，她有許多問題想要問他，卻又不敢過多的幹涉他的事情，有一萬句叮囑的話卻根本說不出口，她現在對於他，畢竟還只是一個“好朋友”。她有些後悔自己之前對他說過的話了，為什麽要矜持猶豫呢？當初不如一口答應他，就做他的女朋友又如何，至少現在想說些關心的話也不會感到如此尷尬。
沈香顧不得洗漱休息，深思熟慮又認認真真地回覆了一封信。她小心翼翼地藏著自己的擔心，仔細斟酌著語句，不逾越朋友的界線。寫完信等著墨水逐漸幹了，她把兩人來往的信放在一起，他們二人的語句仿佛是相熟已久的老友，親密卻不失禮數，這或許就是朋友之間最好的表達方式。
她閉上眼睛，想象著自己和他比肩而立的場景。等他回到北平，自己會有勇氣去見他，親口對他說出自己的關心嗎？她可以邁出接受他的那一步，結束這令人郁悶的朋友關系嗎？
陸璇果真開始戀愛了，沈香的第六感這次出奇的準確，她為這個性格爽朗待人真誠的小姐姐感到高興。
聽陸璇說，那日英勇救下她的白雄起原是一個從外地考到北京來上大學的學生。他的老家在湖南一個鄉下，家中比較貧寒，他現在是靠勤工儉學來生活的。但是白雄起非常刻苦和上進，在學校裏是赫赫有名的風雲人物，是進步學生的代表，又寫得一手好文章，口才也是極好的。陸璇和白雄起時常偷偷出去約會，只是通常都是去公園散步和圖書館看書。陸璇非常體貼白雄起的經濟狀況，又顧及他的自尊心，為了能讓他盡紳士之禮，再也不去她過去時常出入的餐廳商場。
沈香聽到這些情況，不免有些擔心，陸璇的母親和陸老夫人能夠接納這對年輕人的愛情嗎？
課間是她們聊天的好時機，許多不能在家裏說的事情姐妹倆只能在這裏商量。
“璇姐姐，你和你媽媽提過白先生的事情嗎？”
陸璇面露猶豫：“沒有，我不知道怎麽和媽媽說，我覺得她可能不會同意，所以沒敢告訴她。”
“可是，我覺得你還是要找一個合適的時機跟她說說才是，紙裏包不住火的。她總有一天會知道，到那時候她會更加生氣，更加反對，這件事情就會變得更加困難重重。”沈香愈發憂慮起來。
那位陸夫人她也只見過幾次，可是給她留下的印象卻不是很好。為人不僅有些刻薄，門第觀念也很重，自從發現沈香阻礙了自己女兒和沈沐風的姻緣，便再也沒給過沈香什麽好臉色，哪怕是現在陸蕓和陸老夫人已經看開，對這件事都不再執著了。
“我也是這麽想的，可是雄起他建議我現在不要和媽媽說，我想再等等看。等到雄起畢業了，謀到一份好的差事，或許媽媽會看在他的才學上，同意我們的事情也是有可能的。”
“白先生看著的確是位謙謙君子。在我看來，他是非常有能力和有才華的，將來一定會有所成就。”
“香兒妹妹，謝謝你替我保守這個秘密，還幫我排解煩悶。我很開心自己沒有因為表哥的事情與你產生隔閡，現在回頭看，自己當時確實很幼稚，明明是一廂情願，還要在被拒絕之後遷怒於其他人。”
沈香淺淺笑道：“我當時的確很傷心。我來到北平後，除了你和沐風哥哥，根本沒有別的朋友，如果你們不理睬我了，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陸璇仿佛想起了什麽似的，雙眼緊盯著沈香的眸子：“真的沒有其他朋友？我可不相信，上次中秋節遇到的那位先生看你的表情可是不一般呢。”
“你千萬別胡說，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
“現在是普通朋友，以後可不好說哦。我可從來不相信男女之間會有什麽純粹的友誼，你可別想蒙騙我。”
“好啦好啦，我承認我們彼此是有一點好感，但是現在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陸璇狡黠一笑：“那我也祝願你和那位神秘的先生早日修成正果，如果我們姐妹倆可以同時穿上美麗的婚紗結婚，那一定是轟動北平的姐妹花。”
沈香看著陸璇純真的笑容，煩惱似乎也消散一些，或許她也應該樂觀一些，她和上官雲湛會有一個好結果。
37、情上眉梢
這天早晨，沈香醒得格外早。她擡眼看鐘，才四點多，翻來覆去再也無法入眠，她索性披衣起床，拉開窗簾，到窗前坐下。
沈公館院內的路燈昏黃的亮著，路上一個行人都沒有，只有一些早起的鳥兒嘰嘰喳喳躲在樹梢枝頭竊竊私語。
沈香抱膝坐在木椅上，怔怔地望著窗外發起呆，她忽然發現自己竟然從來沒有看過這個時候的北平。她記憶中的北平永遠是喧鬧的，車水馬龍和熙熙攘攘的人來人往。此刻，她安靜的好像是一個沈睡的女子，靜謐柔和。在這個偌大的城市，每天都會發生那麽多的事情，有無數人相遇告別和擦肩而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和經歷。自己只是其中再微小不過的一個，但是上官雲湛卻不同，他在整個東北是宛如太陽一樣的存在，光彩奪目，就算落入北平的土地，那也是一顆明亮的即將冉冉升起的星星。她和他的相遇就像是一場夢，如果不是真實的發生了，她會以為這樣的橋段只會發生在戲文裏。
忽然，眼前閃現一絲明亮，真的有一顆明亮的星星出現在天邊。沈香睜大圓圓的眼睛，這就是課本裏提到過的啟明星吧，她從來沒有見過呢！那樣明亮，閃爍著熠熠光輝，她盯著那顆星星一點一點爬上半空中，才發現東方的天色發白，這顆星星仿佛是驅走濃濃黑暗的燈，為太陽指引著方向。在天色由白轉紅，一道淡淡的黃色光暈閃現的時候，沈香看見一輛白色的轎車緩緩駛到沈公館附近。她不免有些疑惑，這附近都是私宅，很少會有陌生人開車到這個地方來，會是誰這麽早造訪呢？
她警惕地看著那輛車熄了火停了許久都沒有動靜，正有些松懈，車門打開，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出來——是他！
許久沒見，上官雲湛似乎瘦了一些，他穿著黑色大衣，風塵仆仆的樣子，他從東北回來了，是一下火車就來看她了嗎？
沈香躲在窗子後偷偷註視著他，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鐵門外，擡頭看著自己的方向。雖然知道他看不見自己，但沈香的心還是跳得飛快。一路奔波，他怎麽不去休息一下呢，這個時候傻傻地在樓下站著是很容易著涼的，他可千萬不能生病呀。
此刻，沈香特別想不管不顧地沖下樓，甚至想要撲入上官雲湛的懷抱，感謝他百忙之中來見自己。但是，她不能。她不想驚動家裏的其他人，上官雲湛的身份非同一般，她現在還不敢讓二叔知道他們的關系。他向來是很謹慎的，經商多年，從來不願與這些政治上的權貴有所牽連。
她努力克制著自己，與上官雲湛隔著薄薄的晨霧相望，她相信在他心裏，他們今天算是見過面了，他特意挑這個時間來，應該也是不想引人註目吧。就讓他們把這份還沒有萌芽的愛情的種子，偷偷藏在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地方。
天色漸亮，上官雲湛終於收回目光，轉身回到車上，沈香也屏住呼吸目送著他的車子悄無聲息地開走，直到消失在視線中。
金色的太陽躍上天幕，天亮了！和往日並無二致的一天又要再次開始了，但是沈香滿心都是甜蜜，她忽然覺得愛情中發生的一切仿佛都帶有魔力。要不是她今天心血來潮的那麽早拉開窗簾看著窗外，她一定會錯過和上官雲湛的“約會”。
沈沐風和沈香下棋的時候，再一次被她臉上淺淺泛起的桃紅色而吸引。這位小妹妹性子內向，加上不幸的身世，神色眉宇間時常帶著難以排解的憂郁，這也是激發他保護欲望產生的原因。但是，最近他發現她忽然整個人都變得明快起來，話變得多了，有時還會聽見她在自己的房間裏唱歌。他的直覺告訴自己，這個妹妹的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麽足以改變她生活的美好的事情。然而他竟然連句打聽的問句都說不出來，他不忍心擾亂她快樂的情緒，其實在被香兒委婉拒絕之後，他覺得自己只要默默地守護著她，也會感到快樂。
“沐風哥哥，你要輸了。”
沈香執白子，歡快地笑著。
“香妹妹的棋藝是越發好了，我再這樣疏於研習，很快就不是你的對手啦。”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沐風哥哥這是在偷偷讓著我吧，我可是聽說你是學校裏的圍棋社副社長，我可不相信人才濟濟的北平大學裏都是如此等閑之輩。”
“哈哈，下次我帶你去和他們過招，我們社裏的那幾個臭棋簍子真的不是你的對手。對了，最近我有聽見你在房間裏彈琵琶，你是又在哪裏拜師學藝了呀？”
沈香猶豫了一下，把去馮白露那裏學琵琶的事情和盤托出。
沈沐風嘖嘖稱讚：“果然是高手在民間，只是聽你的描述，這位白露姨的琴技一定不在那些所謂的陽春白雪的大家技藝之下。如果能有機會聆聽一次她的琵琶語，那一定是一件頂大的幸事。”
“沐風哥哥如果真的想聽，也只能由我努力學得一二真傳再彈給你聽了。白露姨其實已經很久沒有在人前彈過琵琶了，還是因我軟磨硬泡她才重新拿起琵琶。”
“雖然出身風塵，但是就從你這只言片語，就勾勒出一個奇女子的模樣來。難怪自古以來，不論是達官貴人還是文人雅士，都愛流連秦樓楚館，那裏是才女的舞臺，她們在那裏綻放出最美麗的生命。”
沈香聽了沐風誠懇的一番話，有一些動容：“沐風哥哥，聽見你能夠這樣說，我真的很高興。我一直偷偷和白露姨來往，就是擔心會惹二叔二嬸不高興。”
沈沐風看著沈香微蹙的眉頭，又感到陣陣心疼：“香妹，你就是太敏感了。在這個家裏，你也是主人，不要總是諸多顧忌，你就按照自己的心意來生活。你相信我，只要你的決定，我一定是第一個舉手支持。”
“沐風哥哥，在這個家裏，有你真好！”沈香感激地看著沐風，這樣的哥哥，的確太難得。
38、闊別重逢
往後一周，沈香一點兒上官雲湛的音訊都沒有，她開始懷疑那天淩晨時分看見的上官雲湛只是偶然路過，或許，他已經回到東北了。想到這裏，她難免心裏覺得很失落。他的世界太大了，而自己的世界小的只有家和學校，他和她從兩個不同的世界努力地走向一個地方。
然而，驚喜卻總是在你覺得最不可能的時候降臨。放學後和陸璇一起走到路口，相互道別後向兩個不同的方向走去。沈香走過一條街，正準備過馬路時一輛車緩緩停在她的面前，她心中驚詫，這輛車真是太沒眼力見了，這條路這麽寬，偏偏堵在她的面前。
她頭也不擡地打算繞過離開，忽然聽見了那熟悉的聲音。
“這麽久沒見，看來是一點都不想念我啊？”
她一怔，又是那天早上見過的白色轎車：“你回來了。”
“怎麽從你的聲音裏一點也聽不見驚奇和欣喜呢？看來，我的突襲失敗了。”上官雲湛的聲音裏有一絲絲失落，沈香在心中偷偷地笑，他不知道，她早就知道他回來了，正在為他這麽久才來見她有些氣惱呢。
上官雲湛下車，走過來自然地挽過她的手臂：“尊貴的小姐，請問可以賞光陪我散散步嗎？”
“就這樣大白天的在路上走？你不害怕被別人看見你嗎？”沈香有些詫異，上官雲湛向來比較謹慎，不會大白天在路上亂逛的。
“因為我希望可以在陽光下拉著你的手走路，像普通的朋友那樣。”上官雲湛帶著絲絲戲謔，加重了普通兩個字。
沈香嬌俏地笑道：“你這個‘普通’到底指什麽呀？普通的男性和女性朋友可不會挽著手在路上並肩行走的。”
“在西方都是可以的，西學東漸，你就把這裏當成任意一條歐洲的街道吧。”上官雲湛緊了緊她的胳膊，帶領著她順著人行道緩緩地向前走著。
兩人不言不語地走著，沈香其實從來都沒有挨著上官雲湛這麽久，她是頭一回才發現他是真的很高啊！自己只到他的肩頭。他每一步都邁得比平日裏小多了，體貼地照顧著她的步伐，他沈穩的呼吸一聲聲落在她的耳中，莫名撩動著她的心弦。
“你給我寫的信，每封我都讀了很多遍，看見你的筆跡，就像見到你一樣。每當心煩意亂的時候，都好像是我的一劑鎮定藥，能夠讓我立刻心平氣和。”上官雲湛開口說道，語氣中是滿滿的真誠。
沈香不好意思對他說，自己亦是如此，而且他的來信都藏在她的枕套裏，每天晚上都要枕著它們睡覺，才覺得安心。
“你的字可不像你，一個個還挺可愛的。”
“是啊，我的字不像是一個男人寫的吧，因為那是我母親從小教我習得的字體。”
“從來沒聽你提起過你母親，她如今可還安好？”
“我不知道，她在我十歲的時候就逃離了我的父親，我再也沒有見過她，聽人說她應該是到德國去了。”
“抱歉，讓你想起這些傷心的事情。”
“沒關系，我曾經很思念她。之所以堅持練習她教我的字體，就是為了記住她，因為除此之外她什麽也沒有留給我。但是現在我已經放下了，我理解母親為什麽最終無奈選擇拋棄我。我的父親在戰場上是大丈夫，可是在家裏，卻是一個沒有擔當的男人。除了我母親，他還在情感上傷害過其他很多女人。”
沈香出神地望著上官雲湛，這個男人當真是坦蕩的男子，說話總是這樣理性，有條理到令人自嘆不如。
上官雲湛忽然對她說：“聽說你在學校裏是合唱團的，能唱一首歌給我聽嗎？”
沈香有些驚訝地看著上官雲湛：“你從哪裏知道這些的啊？”
“我想要了解一個人，一點都不困難的，你的一切我可都了如指掌。”
沈香又好氣又好笑：“這樣一點都不公平，我的事情你都知道，可是我對你卻不怎麽了解。”
“如果你想知道，我願意都告訴你。”
“好，那你以後全都要告訴我。”
“只要你肯給我時間，我全都告訴你。”
在上官雲湛的眼睛裏，沈香看見了許久未見的寵溺，上一個這樣對她笑的人，是爸爸啊。她甚至覺得這是一種錯覺，因為自從沈韶過世，她以為自己再也沒有機會被寵愛。現在，她再次感受到了這樣的感覺，一股濃濃的幸福和幸運之感將她包圍，她當真想要放歌。
她輕聲唱起家鄉的小調，清麗婉轉，像是一只嬌小可愛的夜鶯，在他的手臂上自在地歌唱。
上官雲湛在沈香的歌聲裏聽見了他從未去過的江南旖旎，自從第一次見她，他就被她仿佛靜靜流淌著泉水的雙眸吸引。那般清澈見底的眼眸，那樣簡單幹凈的女孩子，這是他今生從來沒有遇見過的女子。只要靠近她，他的心就會感到寧靜悠遠。俗話說此心安處是吾鄉，對於上官雲湛那顆漂泊已久的心來說他渴望這樣一個可以棲息的地方已經很久了。哪怕他們的世界隔著千山萬水，他也願意跋山涉水，闖進這個女孩的心中。
微風拂面，有情人面龐都是相似的。無限的柔情縈繞在眉宇間，不管是如沈香般的江南小家碧玉，還是如上官雲湛這樣的關外熱血男兒，眼底嘴角都綻放著愛情的光芒。在最美好的年紀裏，他們相遇了、相愛了，彼此成就了最美好的時光，和最美好的他們。
在天黑之前，上官雲湛把沈香送回家，車子照例停在離公館大門有一定距離的地方。其實他多麽想帶她出去吃一頓飯，再看一場電影，像其他戀人一般漫步在夜晚的街道，在迷人的夜色中竊竊私語。但是他的理智制止了他這麽做，他曉得沈香的家庭和她的處境，他不想為她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如今的自己不能為她做的更多，那麽就好好地默默地守護她。
與上官雲湛告別的時候，沈香竟然有種想要擁抱他的沖動，但是她再一次怯懦了，她只是禮貌性地與他點頭致意，互相道別後就匆匆轉身離開，倘若再在他熾熱的眼神中多待一秒，她就害怕自己要做出不矜持的事情。
39、驚險一刻
從那天之後，上官雲湛只要不是十分忙碌，他都會來“接”沈香放學，並且陪著她走一段回家的路。他們有的時候聊一些極其普通的事情，沈香會把和同學之間的趣聞說給上官雲湛聽，哪怕是再幼稚的內容，他也會仔仔細細地一字不落地傾聽。有的時候，上官雲湛也會和沈香說一些政治上的事情，有些她能聽懂，有些她就聽不明白了。但是她也會很認真地傾聽他所講的每一件大事，哪怕自己不能夠給他提出什麽有建樹的意見，也許只需要這樣的傾聽，就足以慰藉他煩悶的內心了。
他們的感情迅速升溫，可是誰也不提他們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他們骨子裏都是靦腆自尊的人，或許細水長流比狂風驟雨更適合他們。
通常他們漫步在人行道上的時候，上官雲湛的小李副官都會開著車默默地跟在他們後面保護著安全。
一個稀松平常的傍晚，上官雲湛挽著沈香，兩人低聲歡快地聊著，忽然聽到後面車輪咯吱一響，小李副官一腳油門疾駛過來。沈香一時懵住，上官雲湛警惕地一把將她摟到自己懷裏。轎車剛剛擋在他們身邊時，隨著一聲槍響，轎車後排的車窗被打穿，一枚子彈直直沖兩人飛過來。沈香突然頭腦一片空白，只看見小李副官停車立刻舉槍還擊，一個穿著黑衣服的男人倉皇逃竄的背影……
她被上官雲湛帶倒，一起摔在地上，她覺得自己並沒什麽大礙，轉眼去看上官雲湛，他竟然已經是滿頭大汗。
“雲湛！你怎麽了？”
“沒什麽，你沒事吧？”
“你受傷了！”沈香發現自己的手已經被鮮血染紅，上官雲湛的背部中彈了。
他的嘴唇已經顯得有些發白，強撐著說：“香兒，扶我上車。”
沈香哆哆嗦嗦地拉開車門，搖搖晃晃地扶著上官雲湛上車。他們剛剛坐進去，小李副官放棄追趕刺客匆匆地趕回車子這裏，看到上官雲湛受傷，也是大為震驚。
“司令，我現在立刻送你去醫院，您再忍耐一下。”小李副官迅速發動車子，驅車趕往醫院。
從後視鏡裏，小李副官看見沈香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呆呆地扶著上官雲湛，他們倆的臉一個比一個蒼白，都是滿頭汗水。
“沈小姐，你別害怕，你能幫我查看一下司令傷口的具體位置和流血狀況嗎？”
沈香顫抖地伸手探向上官雲湛的背部，雙唇不停地哆嗦著。
“你是不是害怕，還是別看了，我沒事的。”上官雲湛覺察到她的驚惶，反而輕柔地安慰她。
“沒事的，我可以。”
沈香強鼓起勇氣看了一眼，這一槍打到了上官雲湛的左背，看上去是靠近心臟的地方，她的心突然像被什麽狠狠地揪住，她怕極了，不會傷到他的心脈吧！
血還在不停地流，上官雲湛看上去已經有些神志不清，沈香焦急地用雙手環著他，努力坐直，讓他的頭可以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雲湛，你千萬別睡，你聽我說話啊！”
“你說吧，我在聽。”他的嘴角勉強擠出一絲微笑，他看起來是那麽虛弱，疲憊。
“我愛你，我想要做你的女朋友，拜托你快點好起來，正大光明地帶我出去玩好不好！”沈香的淚水奪眶而出，她自責今天拖累了他，讓他受了這麽重的傷，現在命懸一線。
“此話當真嗎？”他的眼睛中露出欣慰的神色，“看來我這一槍沒白挨。”語罷，上官雲湛便支撐不住，昏迷過去……
沈香方寸大亂，尖聲大喊著上官雲湛的名字，她害怕得要命，他不能死！
小李副官一路風馳電掣，車一停在醫院門口，救護人員就沖出來用擔架把上官雲湛迅速地擡往手術室。沈香一路抓著上官雲湛的手，跟著醫護人員一路小跑到搶救室門口。
”這位小姐，你只能送到這裏，手術室重地，閑人免進。“
面對醫護人員的阻止，沈香無能為力，只能松開手，無助地看著上官雲湛被推了進去。
老天爺，求您放他一命！他還這麽年輕，還有那麽多事情沒有做。她在心裏默默祈禱，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氣對他說出她心裏真正的話，他怎麽能不予回覆，就這樣離開！
“沈小姐，你要不要先回去，我在這裏守著司令就可以了。”
小李副官那邊電話通知了上官雲湛在軍中的幾位心腹，就跑回來陪著沈香一起守在手術室外。
沈香堅定地搖了搖頭：“不行，我不能夠離開，我必須要確認他的安全。”
“可是你的家人並不知道情況，你久久不回家，他們一定會為你擔心的。”小李副官長期跟在上官雲湛的身邊，對沈香的情況也很是了解。
“現在我管不了那麽多了，上官雲湛現在有生命危險，我是沒有辦法不管不顧地回家的。”
看她態度如此堅定，小李副官也不好再說些什麽，他想司令如果能夠醒過來，最想見的人也一定是沈姑娘吧，她能留下來也好。
沈香和小李副官在搶救室外的長椅上如坐針氈，一會兒站起來，一會兒坐下去，每當手術室裏有些動靜，就想要沖到門前去問裏面的情形究竟如何。
仿佛過去了一個世紀，手術室的門終於被裏面的醫生打開。
“病人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目前還需要觀察。”醫生滿頭大汗疲憊地摘下口罩說道。
小李副官一個箭步躥過去：“司令傷勢如何？”
醫生擦了擦頭上細密的汗珠：“真的是萬幸吶！看情形子彈應該是被什麽東西緩沖了一下射過來，打進了左胸，差一點點就要到心臟的位置，好在及時停下來，不至於傷及性命。我們取出了子彈，為他的傷口進行了清理包紮，但是由於病人失血過多，而且還面臨著傷口感染的危險，所以近期都需要仔細觀察。”
小李副官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跌坐在醫院的長椅上。
“醫生，我現在能夠看看他嗎？”沈香還是非常擔憂上官雲湛的情況，要親眼看他一下才能夠放心。
“等病人轉入加護病房，家屬是可以進行短暫探視的，不過一定要小心，不能打擾到病人的休息。”
“好的，多謝醫生！”
沈香看著臉色蒼白的上官雲湛被醫護人員推了出來，她趕緊跑上前去扶著病床伴他而行。
他永遠炯炯有神的雙眼此刻疲憊地合著，仿佛就這麽一會兒已經瘦削了不少。她心疼地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今天如果不是他，躺在這裏的人可能就是自己，運氣再差些，就躺到另一個冰冷的地方去了。想到這裏，她不寒而栗，上官雲湛每天面對的都是怎樣的生活啊？與他而言，隨時隨地都會有這樣的險情發生，他竟然執意每天陪她散步回家，他真的是發瘋了才會這麽做啊！
40、如沐春風
因為麻藥的作用，上官雲湛沈沈地睡了過去，聽著他平穩的呼吸，沈香便放心多了。此刻才看時間，她嚇了一跳，竟然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小李副官推門進來，輕聲道：“沈小姐，還是讓我送你回去吧，看情況司令一時半會是不會醒過來的了。”
沈香點點頭，躡手躡腳地跟他一同出去。
“沈小姐，這是我剛剛讓人出去買的學生裝，你換上這一套吧，你原來的衣裙不能再穿了。”小李副官指了指長椅上的衣服。
沈香低頭一看，一直沒留意，原來她的衣角和裙子都沾染了大片血跡，要是真的穿著這一身衣服回家，非把叔叔嬸嬸他們嚇死不可。
“謝謝你，你真的是太細心了。”她點頭致意，抱起衣服去衛生間趕緊更換上。
小李副官驅車將沈香送到家門口就告辭了，她邁著沈重的步伐走進院門，這是她頭一回在外面逗留這麽晚，不知道二叔會怎麽說她，她又該如何解釋才好呢？
果然，她剛走進沈府大門，四嫂便一臉焦急地走過來：“小姐，你怎麽搞的？這麽晚才回來，也不打聲招呼，家裏人都快急死了。”
“抱歉，四嫂，今天遇上了突發的事情，所以才會這樣的，下次我不會了。”
“還下次？老爺剛剛發了好大的脾氣了，讓你一回來就去他書房見他。”四嫂面露憂慮。
“好的，我現在就上去。”
沈香上樓極其忐忑地敲響了沈詔的書房門，她還從來沒進過二叔的書房呢，這裏是他辦公的地方，只有家裏來客人談很重要的事情的時候，他才會把人請到這裏面來。今天二叔要在這裏跟她談話，一定會很嚴肅了。
“進來。”
沈香推開門，怯生生地喊了聲二叔。
沈詔的臉色陰晴不定：“剛才送你回來的是什麽人？”
“是我的一個朋友。”
“是你的哪個同學？”
“不是我同學，是別的朋友。”
“別的朋友？你天天都是在家和學校之間兩點一線，從哪裏來的新朋友，是男的還是女的？”
“呃，是……”
“好了，你不用解釋了，我知道你們年輕人心裏的那些彎彎繞。我從來沒跟你發過火，但這次我是真的要好好說說你了。你一個這麽年輕的女孩子，從哪裏來的膽子，和不怎麽熟識的男子在外面逗留到這個時候才回家，還沒有事先跟家裏人報備？你難道不知道對女孩子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安全嗎？”
“對不起，二叔。”
“你不是對不起我，是對不起你的父親。他送你讀書，是為了讓你明禮，不是讓你變得沒有規矩，任性妄為的。”
“二叔，我再也不敢這樣了，請相信我。”沈香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剛剛幾個小時她都在極度恐懼中度過。現在面對親人，事出有因卻不能夠和盤托出，更是委屈至極。
看到她流淚，沈詔也於心不忍，語氣立刻緩和了下來：“孩子，二叔不是故意要兇你，只是如果第一次不跟你說明白其中的利害關系，我擔心你會再犯錯。這次幸而沒有什麽事情，可萬一下次遇到危險了呢？如果你真的在我這裏出了什麽事情，首先你家鄉的母親會因此來找茬，我更是覺得對不起你已經亡故的爹娘啊，你能明白二叔的苦心嗎？”
“二叔，我懂的，謝謝您。”沈香擦幹了眼淚，懂事地點了點頭。
“好了，這次的事情，咱們就讓它過去。只是從今天起，咱們可要立下這個規矩，如果你以後再要私下裏見什麽人，一定要提前和我報備。尤其是晚歸，再也不許了。”沈詔的火氣漸消，揮手示意沈香出去。
沈香快步走了出去，沈沐風一臉焦慮地站在門外等著她。
“沐風哥哥，你一直在這裏？”沈香驚訝地看著沈沐風，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剛才二叔沒有追究她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氣，可是如果沐風再追問她緣故，她是不能夠搪塞的。
沈沐風是何等的善解人意，他微笑地問道：“吃晚飯了嗎？我讓四嫂給你留了晚飯，跟我到樓下餐廳吃飯吧。”
沈香隨著這沈沐風下樓，乖乖地跟在他身後，一聲不吭。
四嫂端上了熱好的飯菜，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沈香就轉身下去了。其實在不善言辭的四嫂心裏，一直默默地希望自己一直守護著的小姐可以和這位溫柔謙順的少爺走到一起。她的命實在是太苦了，不應該再經歷更多殘忍的打擊。可是依著今天的情況，小姐的心應該是另有所屬了？這樣一來，在這個家裏，她又是孤身一人了，四嫂感到心疼擔憂。
“香妹妹，別多想了，我不會問你私人的事情的。你也長大了，有自己的思想和選擇。你還記得我上次對你說過的話，無論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會支持你的。”
“沐風哥哥，謝謝你。”沈香又驚又怕地度過了一下午，到這麽晚還沒吃上飯都差點忘了，一聞到飯菜的香氣，她倒真的覺得是餓了，她忙不疊地低頭吃飯。一邊吃著，她的大腦也在飛速運轉，她在糾結自己要不要和沈沐風說實話。他沒有開口問她，不是代表他不想問。沈沐風是個心思細膩的人，應該已經猜出七八分，只是他一直以來的紳士作風令他不能夠直白地說出心裏話。可是，正如自己勸說陸璇時所說，紙包不住火，他早晚會知道的，還不如坦誠一些對他直說。她相信他是個坦蕩君子，不會介懷的。
吃完飯，她接過沈沐風遞過來的茶水一飲而盡，終於下定決心，微笑著對他說：“沐風哥哥，我有些話想要對你說，你能陪我出去到園子裏走一走嗎？”
沈沐風沒有想到沈香真的會這麽直接就要對他說，有些錯愕，他原本想著她應該是不願意輕易把這些小秘密告訴他的。聽到她這麽說，其實他心裏很高興，至少她聽進去了他的話，選擇相信他。
沈沐風站起來，拉開餐廳通往後院的門：“外面月色正好，咱們兄妹倆不妨出去走走吧。”
園中綠草如茵，桃花打了苞還未綻放。他們走到涼亭坐下，月亮如水。
“沐風哥哥，其實我今天回來這麽遲，是因為一個朋友意外受傷了，我因為陪他到醫院做手術，沒來及通知家裏。”
“你朋友現在怎麽樣了？還好嗎？”
“他現在已經脫離危險了，但是目前還需在醫院觀察治療。”
“那是一位先生吧？”
“是的，是很早以前就認識的一位先生。”
“你上次拒絕我，不會就是因為這位先生的吧？”沈沐風小心地問道。
沈香急忙解釋：“絕對不是因為他！之前我們只有過短暫的一面之緣。他不是我們這兒的人，後來又回到家鄉去了，我們中間有很久沒有見過面，也是到最近一段時間才重新聯系上。”
“那現在呢，如果我再問你和上次一樣的問題，你應該會因為他而拒絕我了吧？”
“這……我現在對他確實有好感。”沈香低頭承認。
沈沐風釋然一笑：“我終究是來遲一步。或許，那位先生在你不知道的時候已經走進你心裏了。所以，從此後你的心裏再不會容納下旁的人。”
“沐風哥哥，我是一直把你當作哥哥看待的。你待我很好，不比他遜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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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裏，沈香不免擔心，自己是不是不應該在這個時候擾亂他的心緒？可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她原先似乎還能夠抑制住自己對他異樣的感覺。但是自從一次次和他巧遇，自從聽了他的肺腑之言，她越發不能夠控制自己了。她的理智已經被情感壓倒，那個像是愛情的東西充盈了她的內心，再也無暇顧及其他。她希望能快些見到他，又希望他能夠平平安安地留在東北穩定軍心，做好他想要做的事情。矛盾的心情是它愁腸百結，千言萬語千頭萬緒，卻遲遲無法落筆寫下一個字。
對於他的境況，她有許多問題想要問他，卻又不敢過多的幹涉他的事情，有一萬句叮囑的話卻根本說不出口，她現在對於他，畢竟還只是一個“好朋友”。她有些後悔自己之前對他說過的話了，為什麽要矜持猶豫呢？當初不如一口答應他，就做他的女朋友又如何，至少現在想說些關心的話也不會感到如此尷尬。
沈香顧不得洗漱休息，深思熟慮又認認真真地回覆了一封信。她小心翼翼地藏著自己的擔心，仔細斟酌著語句，不逾越朋友的界線。寫完信等著墨水逐漸幹了，她把兩人來往的信放在一起，他們二人的語句仿佛是相熟已久的老友，親密卻不失禮數，這或許就是朋友之間最好的表達方式。
她閉上眼睛，想象著自己和他比肩而立的場景。等他回到北平，自己會有勇氣去見他，親口對他說出自己的關心嗎？她可以邁出接受他的那一步，結束這令人郁悶的朋友關系嗎？
陸璇果真開始戀愛了，沈香的第六感這次出奇的準確，她為這個性格爽朗待人真誠的小姐姐感到高興。
聽陸璇說，那日英勇救下她的白雄起原是一個從外地考到北京來上大學的學生。他的老家在湖南一個鄉下，家中比較貧寒，他現在是靠勤工儉學來生活的。但是白雄起非常刻苦和上進，在學校裏是赫赫有名的風雲人物，是進步學生的代表，又寫得一手好文章，口才也是極好的。陸璇和白雄起時常偷偷出去約會，只是通常都是去公園散步和圖書館看書。陸璇非常體貼白雄起的經濟狀況，又顧及他的自尊心，為了能讓他盡紳士之禮，再也不去她過去時常出入的餐廳商場。
沈香聽到這些情況，不免有些擔心，陸璇的母親和陸老夫人能夠接納這對年輕人的愛情嗎？
課間是她們聊天的好時機，許多不能在家裏說的事情姐妹倆只能在這裏商量。
“璇姐姐，你和你媽媽提過白先生的事情嗎？”
陸璇面露猶豫：“沒有，我不知道怎麽和媽媽說，我覺得她可能不會同意，所以沒敢告訴她。”
“可是，我覺得你還是要找一個合適的時機跟她說說才是，紙裏包不住火的。她總有一天會知道，到那時候她會更加生氣，更加反對，這件事情就會變得更加困難重重。”沈香愈發憂慮起來。
那位陸夫人她也只見過幾次，可是給她留下的印象卻不是很好。為人不僅有些刻薄，門第觀念也很重，自從發現沈香阻礙了自己女兒和沈沐風的姻緣，便再也沒給過沈香什麽好臉色，哪怕是現在陸蕓和陸老夫人已經看開，對這件事都不再執著了。
“我也是這麽想的，可是雄起他建議我現在不要和媽媽說，我想再等等看。等到雄起畢業了，謀到一份好的差事，或許媽媽會看在他的才學上，同意我們的事情也是有可能的。”
“白先生看著的確是位謙謙君子。在我看來，他是非常有能力和有才華的，將來一定會有所成就。”
“香兒妹妹，謝謝你替我保守這個秘密，還幫我排解煩悶。我很開心自己沒有因為表哥的事情與你產生隔閡，現在回頭看，自己當時確實很幼稚，明明是一廂情願，還要在被拒絕之後遷怒於其他人。”
沈香淺淺笑道：“我當時的確很傷心。我來到北平後，除了你和沐風哥哥，根本沒有別的朋友，如果你們不理睬我了，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陸璇仿佛想起了什麽似的，雙眼緊盯著沈香的眸子：“真的沒有其他朋友？我可不相信，上次中秋節遇到的那位先生看你的表情可是不一般呢。”
“你千萬別胡說，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
“現在是普通朋友，以後可不好說哦。我可從來不相信男女之間會有什麽純粹的友誼，你可別想蒙騙我。”
“好啦好啦，我承認我們彼此是有一點好感，但是現在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陸璇狡黠一笑：“那我也祝願你和那位神秘的先生早日修成正果，如果我們姐妹倆可以同時穿上美麗的婚紗結婚，那一定是轟動北平的姐妹花。”
沈香看著陸璇純真的笑容，煩惱似乎也消散一些，或許她也應該樂觀一些，她和上官雲湛會有一個好結果。
37、情上眉梢
這天早晨，沈香醒得格外早。她擡眼看鐘，才四點多，翻來覆去再也無法入眠，她索性披衣起床，拉開窗簾，到窗前坐下。
沈公館院內的路燈昏黃的亮著，路上一個行人都沒有，只有一些早起的鳥兒嘰嘰喳喳躲在樹梢枝頭竊竊私語。
沈香抱膝坐在木椅上，怔怔地望著窗外發起呆，她忽然發現自己竟然從來沒有看過這個時候的北平。她記憶中的北平永遠是喧鬧的，車水馬龍和熙熙攘攘的人來人往。此刻，她安靜的好像是一個沈睡的女子，靜謐柔和。在這個偌大的城市，每天都會發生那麽多的事情，有無數人相遇告別和擦肩而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和經歷。自己只是其中再微小不過的一個，但是上官雲湛卻不同，他在整個東北是宛如太陽一樣的存在，光彩奪目，就算落入北平的土地，那也是一顆明亮的即將冉冉升起的星星。她和他的相遇就像是一場夢，如果不是真實的發生了，她會以為這樣的橋段只會發生在戲文裏。
忽然，眼前閃現一絲明亮，真的有一顆明亮的星星出現在天邊。沈香睜大圓圓的眼睛，這就是課本裏提到過的啟明星吧，她從來沒有見過呢！那樣明亮，閃爍著熠熠光輝，她盯著那顆星星一點一點爬上半空中，才發現東方的天色發白，這顆星星仿佛是驅走濃濃黑暗的燈，為太陽指引著方向。在天色由白轉紅，一道淡淡的黃色光暈閃現的時候，沈香看見一輛白色的轎車緩緩駛到沈公館附近。她不免有些疑惑，這附近都是私宅，很少會有陌生人開車到這個地方來，會是誰這麽早造訪呢？
她警惕地看著那輛車熄了火停了許久都沒有動靜，正有些松懈，車門打開，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出來——是他！
許久沒見，上官雲湛似乎瘦了一些，他穿著黑色大衣，風塵仆仆的樣子，他從東北回來了，是一下火車就來看她了嗎？
沈香躲在窗子後偷偷註視著他，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鐵門外，擡頭看著自己的方向。雖然知道他看不見自己，但沈香的心還是跳得飛快。一路奔波，他怎麽不去休息一下呢，這個時候傻傻地在樓下站著是很容易著涼的，他可千萬不能生病呀。
此刻，沈香特別想不管不顧地沖下樓，甚至想要撲入上官雲湛的懷抱，感謝他百忙之中來見自己。但是，她不能。她不想驚動家裏的其他人，上官雲湛的身份非同一般，她現在還不敢讓二叔知道他們的關系。他向來是很謹慎的，經商多年，從來不願與這些政治上的權貴有所牽連。
她努力克制著自己，與上官雲湛隔著薄薄的晨霧相望，她相信在他心裏，他們今天算是見過面了，他特意挑這個時間來，應該也是不想引人註目吧。就讓他們把這份還沒有萌芽的愛情的種子，偷偷藏在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地方。
天色漸亮，上官雲湛終於收回目光，轉身回到車上，沈香也屏住呼吸目送著他的車子悄無聲息地開走，直到消失在視線中。
金色的太陽躍上天幕，天亮了！和往日並無二致的一天又要再次開始了，但是沈香滿心都是甜蜜，她忽然覺得愛情中發生的一切仿佛都帶有魔力。要不是她今天心血來潮的那麽早拉開窗簾看著窗外，她一定會錯過和上官雲湛的“約會”。
沈沐風和沈香下棋的時候，再一次被她臉上淺淺泛起的桃紅色而吸引。這位小妹妹性子內向，加上不幸的身世，神色眉宇間時常帶著難以排解的憂郁，這也是激發他保護欲望產生的原因。但是，最近他發現她忽然整個人都變得明快起來，話變得多了，有時還會聽見她在自己的房間裏唱歌。他的直覺告訴自己，這個妹妹的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麽足以改變她生活的美好的事情。然而他竟然連句打聽的問句都說不出來，他不忍心擾亂她快樂的情緒，其實在被香兒委婉拒絕之後，他覺得自己只要默默地守護著她，也會感到快樂。
“沐風哥哥，你要輸了。”
沈香執白子，歡快地笑著。
“香妹妹的棋藝是越發好了，我再這樣疏於研習，很快就不是你的對手啦。”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沐風哥哥這是在偷偷讓著我吧，我可是聽說你是學校裏的圍棋社副社長，我可不相信人才濟濟的北平大學裏都是如此等閑之輩。”
“哈哈，下次我帶你去和他們過招，我們社裏的那幾個臭棋簍子真的不是你的對手。對了，最近我有聽見你在房間裏彈琵琶，你是又在哪裏拜師學藝了呀？”
沈香猶豫了一下，把去馮白露那裏學琵琶的事情和盤托出。
沈沐風嘖嘖稱讚：“果然是高手在民間，只是聽你的描述，這位白露姨的琴技一定不在那些所謂的陽春白雪的大家技藝之下。如果能有機會聆聽一次她的琵琶語，那一定是一件頂大的幸事。”
“沐風哥哥如果真的想聽，也只能由我努力學得一二真傳再彈給你聽了。白露姨其實已經很久沒有在人前彈過琵琶了，還是因我軟磨硬泡她才重新拿起琵琶。”
“雖然出身風塵，但是就從你這只言片語，就勾勒出一個奇女子的模樣來。難怪自古以來，不論是達官貴人還是文人雅士，都愛流連秦樓楚館，那裏是才女的舞臺，她們在那裏綻放出最美麗的生命。”
沈香聽了沐風誠懇的一番話，有一些動容：“沐風哥哥，聽見你能夠這樣說，我真的很高興。我一直偷偷和白露姨來往，就是擔心會惹二叔二嬸不高興。”
沈沐風看著沈香微蹙的眉頭，又感到陣陣心疼：“香妹，你就是太敏感了。在這個家裏，你也是主人，不要總是諸多顧忌，你就按照自己的心意來生活。你相信我，只要你的決定，我一定是第一個舉手支持。”
“沐風哥哥，在這個家裏，有你真好！”沈香感激地看著沐風，這樣的哥哥，的確太難得。
38、闊別重逢
往後一周，沈香一點兒上官雲湛的音訊都沒有，她開始懷疑那天淩晨時分看見的上官雲湛只是偶然路過，或許，他已經回到東北了。想到這裏，她難免心裏覺得很失落。他的世界太大了，而自己的世界小的只有家和學校，他和她從兩個不同的世界努力地走向一個地方。
然而，驚喜卻總是在你覺得最不可能的時候降臨。放學後和陸璇一起走到路口，相互道別後向兩個不同的方向走去。沈香走過一條街，正準備過馬路時一輛車緩緩停在她的面前，她心中驚詫，這輛車真是太沒眼力見了，這條路這麽寬，偏偏堵在她的面前。
她頭也不擡地打算繞過離開，忽然聽見了那熟悉的聲音。
“這麽久沒見，看來是一點都不想念我啊？”
她一怔，又是那天早上見過的白色轎車：“你回來了。”
“怎麽從你的聲音裏一點也聽不見驚奇和欣喜呢？看來，我的突襲失敗了。”上官雲湛的聲音裏有一絲絲失落，沈香在心中偷偷地笑，他不知道，她早就知道他回來了，正在為他這麽久才來見她有些氣惱呢。
上官雲湛下車，走過來自然地挽過她的手臂：“尊貴的小姐，請問可以賞光陪我散散步嗎？”
“就這樣大白天的在路上走？你不害怕被別人看見你嗎？”沈香有些詫異，上官雲湛向來比較謹慎，不會大白天在路上亂逛的。
“因為我希望可以在陽光下拉著你的手走路，像普通的朋友那樣。”上官雲湛帶著絲絲戲謔，加重了普通兩個字。
沈香嬌俏地笑道：“你這個‘普通’到底指什麽呀？普通的男性和女性朋友可不會挽著手在路上並肩行走的。”
“在西方都是可以的，西學東漸，你就把這裏當成任意一條歐洲的街道吧。”上官雲湛緊了緊她的胳膊，帶領著她順著人行道緩緩地向前走著。
兩人不言不語地走著，沈香其實從來都沒有挨著上官雲湛這麽久，她是頭一回才發現他是真的很高啊！自己只到他的肩頭。他每一步都邁得比平日裏小多了，體貼地照顧著她的步伐，他沈穩的呼吸一聲聲落在她的耳中，莫名撩動著她的心弦。
“你給我寫的信，每封我都讀了很多遍，看見你的筆跡，就像見到你一樣。每當心煩意亂的時候，都好像是我的一劑鎮定藥，能夠讓我立刻心平氣和。”上官雲湛開口說道，語氣中是滿滿的真誠。
沈香不好意思對他說，自己亦是如此，而且他的來信都藏在她的枕套裏，每天晚上都要枕著它們睡覺，才覺得安心。
“你的字可不像你，一個個還挺可愛的。”
“是啊，我的字不像是一個男人寫的吧，因為那是我母親從小教我習得的字體。”
“從來沒聽你提起過你母親，她如今可還安好？”
“我不知道，她在我十歲的時候就逃離了我的父親，我再也沒有見過她，聽人說她應該是到德國去了。”
“抱歉，讓你想起這些傷心的事情。”
“沒關系，我曾經很思念她。之所以堅持練習她教我的字體，就是為了記住她，因為除此之外她什麽也沒有留給我。但是現在我已經放下了，我理解母親為什麽最終無奈選擇拋棄我。我的父親在戰場上是大丈夫，可是在家裏，卻是一個沒有擔當的男人。除了我母親，他還在情感上傷害過其他很多女人。”
沈香出神地望著上官雲湛，這個男人當真是坦蕩的男子，說話總是這樣理性，有條理到令人自嘆不如。
上官雲湛忽然對她說：“聽說你在學校裏是合唱團的，能唱一首歌給我聽嗎？”
沈香有些驚訝地看著上官雲湛：“你從哪裏知道這些的啊？”
“我想要了解一個人，一點都不困難的，你的一切我可都了如指掌。”
沈香又好氣又好笑：“這樣一點都不公平，我的事情你都知道，可是我對你卻不怎麽了解。”
“如果你想知道，我願意都告訴你。”
“好，那你以後全都要告訴我。”
“只要你肯給我時間，我全都告訴你。”
在上官雲湛的眼睛裏，沈香看見了許久未見的寵溺，上一個這樣對她笑的人，是爸爸啊。她甚至覺得這是一種錯覺，因為自從沈韶過世，她以為自己再也沒有機會被寵愛。現在，她再次感受到了這樣的感覺，一股濃濃的幸福和幸運之感將她包圍，她當真想要放歌。
她輕聲唱起家鄉的小調，清麗婉轉，像是一只嬌小可愛的夜鶯，在他的手臂上自在地歌唱。
上官雲湛在沈香的歌聲裏聽見了他從未去過的江南旖旎，自從第一次見她，他就被她仿佛靜靜流淌著泉水的雙眸吸引。那般清澈見底的眼眸，那樣簡單幹凈的女孩子，這是他今生從來沒有遇見過的女子。只要靠近她，他的心就會感到寧靜悠遠。俗話說此心安處是吾鄉，對於上官雲湛那顆漂泊已久的心來說他渴望這樣一個可以棲息的地方已經很久了。哪怕他們的世界隔著千山萬水，他也願意跋山涉水，闖進這個女孩的心中。
微風拂面，有情人面龐都是相似的。無限的柔情縈繞在眉宇間，不管是如沈香般的江南小家碧玉，還是如上官雲湛這樣的關外熱血男兒，眼底嘴角都綻放著愛情的光芒。在最美好的年紀裏，他們相遇了、相愛了，彼此成就了最美好的時光，和最美好的他們。
在天黑之前，上官雲湛把沈香送回家，車子照例停在離公館大門有一定距離的地方。其實他多麽想帶她出去吃一頓飯，再看一場電影，像其他戀人一般漫步在夜晚的街道，在迷人的夜色中竊竊私語。但是他的理智制止了他這麽做，他曉得沈香的家庭和她的處境，他不想為她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如今的自己不能為她做的更多，那麽就好好地默默地守護她。
與上官雲湛告別的時候，沈香竟然有種想要擁抱他的沖動，但是她再一次怯懦了，她只是禮貌性地與他點頭致意，互相道別後就匆匆轉身離開，倘若再在他熾熱的眼神中多待一秒，她就害怕自己要做出不矜持的事情。
39、驚險一刻
從那天之後，上官雲湛只要不是十分忙碌，他都會來“接”沈香放學，並且陪著她走一段回家的路。他們有的時候聊一些極其普通的事情，沈香會把和同學之間的趣聞說給上官雲湛聽，哪怕是再幼稚的內容，他也會仔仔細細地一字不落地傾聽。有的時候，上官雲湛也會和沈香說一些政治上的事情，有些她能聽懂，有些她就聽不明白了。但是她也會很認真地傾聽他所講的每一件大事，哪怕自己不能夠給他提出什麽有建樹的意見，也許只需要這樣的傾聽，就足以慰藉他煩悶的內心了。
他們的感情迅速升溫，可是誰也不提他們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他們骨子裏都是靦腆自尊的人，或許細水長流比狂風驟雨更適合他們。
通常他們漫步在人行道上的時候，上官雲湛的小李副官都會開著車默默地跟在他們後面保護著安全。
一個稀松平常的傍晚，上官雲湛挽著沈香，兩人低聲歡快地聊著，忽然聽到後面車輪咯吱一響，小李副官一腳油門疾駛過來。沈香一時懵住，上官雲湛警惕地一把將她摟到自己懷裏。轎車剛剛擋在他們身邊時，隨著一聲槍響，轎車後排的車窗被打穿，一枚子彈直直沖兩人飛過來。沈香突然頭腦一片空白，只看見小李副官停車立刻舉槍還擊，一個穿著黑衣服的男人倉皇逃竄的背影……
她被上官雲湛帶倒，一起摔在地上，她覺得自己並沒什麽大礙，轉眼去看上官雲湛，他竟然已經是滿頭大汗。
“雲湛！你怎麽了？”
“沒什麽，你沒事吧？”
“你受傷了！”沈香發現自己的手已經被鮮血染紅，上官雲湛的背部中彈了。
他的嘴唇已經顯得有些發白，強撐著說：“香兒，扶我上車。”
沈香哆哆嗦嗦地拉開車門，搖搖晃晃地扶著上官雲湛上車。他們剛剛坐進去，小李副官放棄追趕刺客匆匆地趕回車子這裏，看到上官雲湛受傷，也是大為震驚。
“司令，我現在立刻送你去醫院，您再忍耐一下。”小李副官迅速發動車子，驅車趕往醫院。
從後視鏡裏，小李副官看見沈香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呆呆地扶著上官雲湛，他們倆的臉一個比一個蒼白，都是滿頭汗水。
“沈小姐，你別害怕，你能幫我查看一下司令傷口的具體位置和流血狀況嗎？”
沈香顫抖地伸手探向上官雲湛的背部，雙唇不停地哆嗦著。
“你是不是害怕，還是別看了，我沒事的。”上官雲湛覺察到她的驚惶，反而輕柔地安慰她。
“沒事的，我可以。”
沈香強鼓起勇氣看了一眼，這一槍打到了上官雲湛的左背，看上去是靠近心臟的地方，她的心突然像被什麽狠狠地揪住，她怕極了，不會傷到他的心脈吧！
血還在不停地流，上官雲湛看上去已經有些神志不清，沈香焦急地用雙手環著他，努力坐直，讓他的頭可以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雲湛，你千萬別睡，你聽我說話啊！”
“你說吧，我在聽。”他的嘴角勉強擠出一絲微笑，他看起來是那麽虛弱，疲憊。
“我愛你，我想要做你的女朋友，拜托你快點好起來，正大光明地帶我出去玩好不好！”沈香的淚水奪眶而出，她自責今天拖累了他，讓他受了這麽重的傷，現在命懸一線。
“此話當真嗎？”他的眼睛中露出欣慰的神色，“看來我這一槍沒白挨。”語罷，上官雲湛便支撐不住，昏迷過去……
沈香方寸大亂，尖聲大喊著上官雲湛的名字，她害怕得要命，他不能死！
小李副官一路風馳電掣，車一停在醫院門口，救護人員就沖出來用擔架把上官雲湛迅速地擡往手術室。沈香一路抓著上官雲湛的手，跟著醫護人員一路小跑到搶救室門口。
”這位小姐，你只能送到這裏，手術室重地，閑人免進。“
面對醫護人員的阻止，沈香無能為力，只能松開手，無助地看著上官雲湛被推了進去。
老天爺，求您放他一命！他還這麽年輕，還有那麽多事情沒有做。她在心裏默默祈禱，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氣對他說出她心裏真正的話，他怎麽能不予回覆，就這樣離開！
“沈小姐，你要不要先回去，我在這裏守著司令就可以了。”
小李副官那邊電話通知了上官雲湛在軍中的幾位心腹，就跑回來陪著沈香一起守在手術室外。
沈香堅定地搖了搖頭：“不行，我不能夠離開，我必須要確認他的安全。”
“可是你的家人並不知道情況，你久久不回家，他們一定會為你擔心的。”小李副官長期跟在上官雲湛的身邊，對沈香的情況也很是了解。
“現在我管不了那麽多了，上官雲湛現在有生命危險，我是沒有辦法不管不顧地回家的。”
看她態度如此堅定，小李副官也不好再說些什麽，他想司令如果能夠醒過來，最想見的人也一定是沈姑娘吧，她能留下來也好。
沈香和小李副官在搶救室外的長椅上如坐針氈，一會兒站起來，一會兒坐下去，每當手術室裏有些動靜，就想要沖到門前去問裏面的情形究竟如何。
仿佛過去了一個世紀，手術室的門終於被裏面的醫生打開。
“病人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目前還需要觀察。”醫生滿頭大汗疲憊地摘下口罩說道。
小李副官一個箭步躥過去：“司令傷勢如何？”
醫生擦了擦頭上細密的汗珠：“真的是萬幸吶！看情形子彈應該是被什麽東西緩沖了一下射過來，打進了左胸，差一點點就要到心臟的位置，好在及時停下來，不至於傷及性命。我們取出了子彈，為他的傷口進行了清理包紮，但是由於病人失血過多，而且還面臨著傷口感染的危險，所以近期都需要仔細觀察。”
小李副官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跌坐在醫院的長椅上。
“醫生，我現在能夠看看他嗎？”沈香還是非常擔憂上官雲湛的情況，要親眼看他一下才能夠放心。
“等病人轉入加護病房，家屬是可以進行短暫探視的，不過一定要小心，不能打擾到病人的休息。”
“好的，多謝醫生！”
沈香看著臉色蒼白的上官雲湛被醫護人員推了出來，她趕緊跑上前去扶著病床伴他而行。
他永遠炯炯有神的雙眼此刻疲憊地合著，仿佛就這麽一會兒已經瘦削了不少。她心疼地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今天如果不是他，躺在這裏的人可能就是自己，運氣再差些，就躺到另一個冰冷的地方去了。想到這裏，她不寒而栗，上官雲湛每天面對的都是怎樣的生活啊？與他而言，隨時隨地都會有這樣的險情發生，他竟然執意每天陪她散步回家，他真的是發瘋了才會這麽做啊！
40、如沐春風
因為麻藥的作用，上官雲湛沈沈地睡了過去，聽著他平穩的呼吸，沈香便放心多了。此刻才看時間，她嚇了一跳，竟然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小李副官推門進來，輕聲道：“沈小姐，還是讓我送你回去吧，看情況司令一時半會是不會醒過來的了。”
沈香點點頭，躡手躡腳地跟他一同出去。
“沈小姐，這是我剛剛讓人出去買的學生裝，你換上這一套吧，你原來的衣裙不能再穿了。”小李副官指了指長椅上的衣服。
沈香低頭一看，一直沒留意，原來她的衣角和裙子都沾染了大片血跡，要是真的穿著這一身衣服回家，非把叔叔嬸嬸他們嚇死不可。
“謝謝你，你真的是太細心了。”她點頭致意，抱起衣服去衛生間趕緊更換上。
小李副官驅車將沈香送到家門口就告辭了，她邁著沈重的步伐走進院門，這是她頭一回在外面逗留這麽晚，不知道二叔會怎麽說她，她又該如何解釋才好呢？
果然，她剛走進沈府大門，四嫂便一臉焦急地走過來：“小姐，你怎麽搞的？這麽晚才回來，也不打聲招呼，家裏人都快急死了。”
“抱歉，四嫂，今天遇上了突發的事情，所以才會這樣的，下次我不會了。”
“還下次？老爺剛剛發了好大的脾氣了，讓你一回來就去他書房見他。”四嫂面露憂慮。
“好的，我現在就上去。”
沈香上樓極其忐忑地敲響了沈詔的書房門，她還從來沒進過二叔的書房呢，這裏是他辦公的地方，只有家裏來客人談很重要的事情的時候，他才會把人請到這裏面來。今天二叔要在這裏跟她談話，一定會很嚴肅了。
“進來。”
沈香推開門，怯生生地喊了聲二叔。
沈詔的臉色陰晴不定：“剛才送你回來的是什麽人？”
“是我的一個朋友。”
“是你的哪個同學？”
“不是我同學，是別的朋友。”
“別的朋友？你天天都是在家和學校之間兩點一線，從哪裏來的新朋友，是男的還是女的？”
“呃，是……”
“好了，你不用解釋了，我知道你們年輕人心裏的那些彎彎繞。我從來沒跟你發過火，但這次我是真的要好好說說你了。你一個這麽年輕的女孩子，從哪裏來的膽子，和不怎麽熟識的男子在外面逗留到這個時候才回家，還沒有事先跟家裏人報備？你難道不知道對女孩子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安全嗎？”
“對不起，二叔。”
“你不是對不起我，是對不起你的父親。他送你讀書，是為了讓你明禮，不是讓你變得沒有規矩，任性妄為的。”
“二叔，我再也不敢這樣了，請相信我。”沈香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剛剛幾個小時她都在極度恐懼中度過。現在面對親人，事出有因卻不能夠和盤托出，更是委屈至極。
看到她流淚，沈詔也於心不忍，語氣立刻緩和了下來：“孩子，二叔不是故意要兇你，只是如果第一次不跟你說明白其中的利害關系，我擔心你會再犯錯。這次幸而沒有什麽事情，可萬一下次遇到危險了呢？如果你真的在我這裏出了什麽事情，首先你家鄉的母親會因此來找茬，我更是覺得對不起你已經亡故的爹娘啊，你能明白二叔的苦心嗎？”
“二叔，我懂的，謝謝您。”沈香擦幹了眼淚，懂事地點了點頭。
“好了，這次的事情，咱們就讓它過去。只是從今天起，咱們可要立下這個規矩，如果你以後再要私下裏見什麽人，一定要提前和我報備。尤其是晚歸，再也不許了。”沈詔的火氣漸消，揮手示意沈香出去。
沈香快步走了出去，沈沐風一臉焦慮地站在門外等著她。
“沐風哥哥，你一直在這裏？”沈香驚訝地看著沈沐風，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剛才二叔沒有追究她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氣，可是如果沐風再追問她緣故，她是不能夠搪塞的。
沈沐風是何等的善解人意，他微笑地問道：“吃晚飯了嗎？我讓四嫂給你留了晚飯，跟我到樓下餐廳吃飯吧。”
沈香隨著這沈沐風下樓，乖乖地跟在他身後，一聲不吭。
四嫂端上了熱好的飯菜，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沈香就轉身下去了。其實在不善言辭的四嫂心裏，一直默默地希望自己一直守護著的小姐可以和這位溫柔謙順的少爺走到一起。她的命實在是太苦了，不應該再經歷更多殘忍的打擊。可是依著今天的情況，小姐的心應該是另有所屬了？這樣一來，在這個家裏，她又是孤身一人了，四嫂感到心疼擔憂。
“香妹妹，別多想了，我不會問你私人的事情的。你也長大了，有自己的思想和選擇。你還記得我上次對你說過的話，無論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會支持你的。”
“沐風哥哥，謝謝你。”沈香又驚又怕地度過了一下午，到這麽晚還沒吃上飯都差點忘了，一聞到飯菜的香氣，她倒真的覺得是餓了，她忙不疊地低頭吃飯。一邊吃著，她的大腦也在飛速運轉，她在糾結自己要不要和沈沐風說實話。他沒有開口問她，不是代表他不想問。沈沐風是個心思細膩的人，應該已經猜出七八分，只是他一直以來的紳士作風令他不能夠直白地說出心裏話。可是，正如自己勸說陸璇時所說，紙包不住火，他早晚會知道的，還不如坦誠一些對他直說。她相信他是個坦蕩君子，不會介懷的。
吃完飯，她接過沈沐風遞過來的茶水一飲而盡，終於下定決心，微笑著對他說：“沐風哥哥，我有些話想要對你說，你能陪我出去到園子裏走一走嗎？”
沈沐風沒有想到沈香真的會這麽直接就要對他說，有些錯愕，他原本想著她應該是不願意輕易把這些小秘密告訴他的。聽到她這麽說，其實他心裏很高興，至少她聽進去了他的話，選擇相信他。
沈沐風站起來，拉開餐廳通往後院的門：“外面月色正好，咱們兄妹倆不妨出去走走吧。”
園中綠草如茵，桃花打了苞還未綻放。他們走到涼亭坐下，月亮如水。
“沐風哥哥，其實我今天回來這麽遲，是因為一個朋友意外受傷了，我因為陪他到醫院做手術，沒來及通知家裏。”
“你朋友現在怎麽樣了？還好嗎？”
“他現在已經脫離危險了，但是目前還需在醫院觀察治療。”
“那是一位先生吧？”
“是的，是很早以前就認識的一位先生。”
“你上次拒絕我，不會就是因為這位先生的吧？”沈沐風小心地問道。
沈香急忙解釋：“絕對不是因為他！之前我們只有過短暫的一面之緣。他不是我們這兒的人，後來又回到家鄉去了，我們中間有很久沒有見過面，也是到最近一段時間才重新聯系上。”
“那現在呢，如果我再問你和上次一樣的問題，你應該會因為他而拒絕我了吧？”
“這……我現在對他確實有好感。”沈香低頭承認。
沈沐風釋然一笑：“我終究是來遲一步。或許，那位先生在你不知道的時候已經走進你心裏了。所以，從此後你的心裏再不會容納下旁的人。”
“沐風哥哥，我是一直把你當作哥哥看待的。你待我很好，不比他遜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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