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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看電影,也看不出什麽好壞。”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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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小璇子是青梅竹馬。況且沈家現在的廠子公司有一半原先都是陸家的,將來她要是出嫁了,保不齊是要帶走的,我不能眼看著你爸爸辛苦了半輩子打拼下來的一切就這麽流出去。所以,不管你願意與否必須娶小璇子!”

“媽,你怎麽能這樣?我有我追求幸福的權利!”

“別跟我扯這些書本上的東西,我心意已決,你都聽我的便是。”

“你這是封建家長的作為!”沈沐風忿忿地說。

陸蕓一聽這話,氣頓時不打一處來,她平素裏最討厭所謂的進步人士哄騙小孩子忤逆長輩的這一套,忍不住打了沈沐風一耳光。

沈沐風突然吃了這一巴掌,心裏便懵了。陸蕓向來對他疼愛有加,十二三歲之後更是從未對他動粗過,如今竟為了這種事情出手打他,實在是讓他傷心郁悶。他哀痛憤怒地看了她一眼,便一言不發地沖出房間。

陸蕓也被自己的舉動嚇了一跳,她呆立在房間裏,方才那清脆的一聲響仿佛還縈繞在耳畔。打在兒身,痛在娘心,沈沐風最後的那個眼神絕望而痛苦,陸蕓不禁自責是不是把孩子逼得太緊了。只是母親和嫂子還在等著她的回話,她又怎麽忍心讓年邁的母親和寡居多年的嫂子失望,夾在這些她摯愛的人中間,滋味真的不好受。

約莫連著好幾天,母子倆連一句話都不說,陷入持久的冷戰中,王老夫人和趙氏自然也看出端倪,只得勸陸蕓暫緩與沈沐風的商量。

“沐風這孩子和他父親一個樣,都是倔強脾氣,真不好辦吶。”王老夫人唉聲嘆氣,雖然風寒痊愈依舊愁眉不展。

“我真是拿他沒了辦法,誰知道他心裏真的裝著沈香丫頭。”

“光拖著也不是個辦法,若是任由沐風和他的堂妹感情這麽發展下去,若再讓沈老爺知道這事後幫襯著,咱們恐怕就回天乏術了。”趙氏也在一旁憂心忡忡,她孀居多年,心裏最看重的便是這個獨生的女兒,自然不願讓她受一點傷害。

“可我如今也是沒了好的法子,總不能捆著沐風,不讓他見沈香丫頭啊。”

“辦法倒不是沒有,就看你狠不狠得下心腸。”王老夫人轉眸,心中已有了主意。

26、何處得月

日子一天天過去,很快便到了端午,沈香與陸璇也進入了夏日的假期。

一大早,陸蕓便領著沈香和陸璇及府中眾媽子使女包起了粽子。就從公館附近的池塘裏取了粽葉,調好了紅豆沙、醬牛肉、蜜棗三種餡子,與糯米一並包入,再以三色棉繩紮上,方便區分。

“姑媽,你看我這個粽子包得可還行不?”陸璇托著剛剛包好的粽子給陸蕓看。

“你從小就心靈手巧,這包的粽子自然也是沒話說的。”

“姑媽慣會誇我了,璇兒也是今年才學起包粽子的,能有多好?”

“哎,往年都是和母親、嫂子一起做的,如今她們……”

陸璇垂眸,趙氏自今年起身體也漸漸地衰弱起來,令她很是揪心:“奶奶自從上次患了風寒,一直不爽利,母親也不能長時間費神做事,只有我和香兒妹妹來陪伴姑媽了。”

“我真的很擔心她們的身體,你奶奶年紀大了,也不知道還能到幾時?”陸蕓想起母親的心事,又悶悶不樂起來。

“二嬸,您也不要太擔心了,小心自己的身體,外婆自然是有福的,一定能長命百歲。”沈香放下手中包好的豆沙粽,輕聲安慰道。

“若真能長命百歲倒好了,我也不必那樣心焦。”

“姑媽,先別想那些了,不知今晚上有什麽好菜啊?”

“你們愛吃的菜我都準備了,紅燒仔雞、油燜大蝦、蔥爆魷魚、冬菇排骨……多著呢。”陸蕓讓人把包好的粽子都端了下去,又打了水來凈手。四嫂正巧從外采買回來,見眾人都坐在堂內,便走到客廳裏覆命。

“四嫂,好香啊!買了什麽好東西?”陸璇跑過去接了四嫂手中的紙袋,迫不及待地打開看。

“是夫人讓買的綠豆糕,我今兒可是在城裏最大的糕點鋪子買的,排了好一會兒隊呢,幸好是買到了。”

“四嫂,有勞了,下去喝口茶吧。”陸蕓收了買東西餘下的錢,讓她自去休息。

四嫂福了一福便退下了,沈香也隨即告退,跟了過去。

“阿嫂,這是我給你的端午節禮物。”

四嫂接過精致的荷包,有些受寵若驚:“小姐什麽時候做的?我都不曉得。”

“既是送給你的禮物,自然是晚上躲在房間裏偷偷繡的。”

“那可費了不少神吧,仔細傷了眼睛。”四嫂心生疼惜,撫了撫沈香的頭。

“從來都是阿嫂照顧我,難道不許我盡盡心嘛?”

“我心裏自然是歡喜的,好不容易帶大的小姐也會做這些精細的玩意了,怎麽能不高興呢?”

“這荷包裏裝了可以驅蚊蟲的香料,只願阿嫂晚上不要再被蚊子叮咬了。”

四嫂的眼眶不禁有些濕潤,強笑著說:“下人住的屋子,難免會潮濕滋生些蚊蟲,好在我皮糙肉厚,倒也不怕它們。”

“被蚊子叮了,哪裏有不癢的道理,每回看你將身上抓得紅紅的,我都很心疼。”

“好啦,小姐,我還有活要做呢,你也別跟我這兒呆著了,再去陪夫人說說話吧。”四嫂說著將沈香推出廚房。

沈香再返回大廳的時候,只有陸蕓一人坐在沙發上喝茶。

“二嬸,怎麽不見璇姐姐?”

“哦,是香丫頭啊,坐下吧,喝點茶水,嘗嘗綠豆糕,剛出爐的新鮮著呢。”

“謝謝二嬸。”沈香挨著陸蕓坐下,拿起一塊品嘗,果然是軟糯可口,清香甜美。

“我讓小璇子回去接她母親了,晚上一起過來吃飯。正好,我也有幾句話想單獨跟你說說。”陸蕓放下茶杯,正色道。

沈香困惑地看著陸蕓,心中竟有些忐忑不安。

“聽說當時你二叔是在得月樓找到你的?”

沈香看見陸蕓眼中的懷疑之色,並未多想,如實道:“確實如此,我孤身來到北平,身無分文,多虧得月樓的馮夫人相助,才沒有餓死街頭。”

“你可知得月樓是什麽地方,跟那兒扯上關系是會自毀清譽的。”

“多謝二嬸關心,可我並不認為那裏是汙濁之地,反倒覺得是個存著愛的地方,更不怕因此惹人話柄。”

陸蕓面露不豫:“小孩子家,懂什麽?你二叔當初都不敢告訴我是從哪裏把你接出來的。可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又怎麽能瞞得住呢?現在是我知道了這件事,並無大礙,將來若讓別人傳出去,嫁娶都是不易的。”

“有勞二嬸擔憂,清者自清,若十分介意此事而不願娶我的人,自然也並不很愛我,這樣的人也不足為道。”

“可沐風喜歡你,還放言想要娶你,我卻是不能容忍自己將來的媳婦出身青樓的。”

一聽這話,沈香立刻憤慨地站了起來:“二嬸說話要仔細,只是暫住了一些時日,甚至連得月樓的大廳也未曾去過的人,怎麽就成了‘出身青樓’呢?況且,我心裏也從未有高攀沐風哥哥的想法,您是多慮了!”

陸蕓的聲音也拔高起來:“還沒說你兩句,就急了?你天天吃我的喝我的,受我一兩句又怎麽了?”

“我十分感謝二叔二嬸的收留之恩,可並不代表就要忍受別人對我尊嚴的隨意踐踏。不實的事情,我一定要分辯清楚!”

“原來你脾氣性子這樣火爆,看來平日裏的溫順柔弱都是裝出來的了。”陸蕓冷哼道。

“二嬸,我是不該沖撞您,可您也不要欺人太甚!”沈香的眼淚已經在眼眶中打轉。

“媽,你又在吵什麽?!”

27、強扭之瓜

沈沐風提著裝書的皮包走了進來,濃眉緊皺,不滿地看著陸蕓。

“你許久都不肯與我好好說話,第一句就是要質問我嗎?”陸蕓看見兒子,收斂了脾氣,抿著嘴說。

“媽,我希望你在家裏能否安生些,不要惹得父親煩心。香妹妹向來知書達理,從不大聲說話,你能讓她這樣,也算是不容易。”

“她才來多久,你這麽了解她!我把你從小拉扯大,你心裏難道就這麽看輕媽媽?”陸蕓聽了沈沐風一番諷刺,心裏覺得很不舒服。

“不是我怎樣看你,而是你素來蠻橫,我因不順你的意,你便找香妹妹來鬧。這件事情跟她一丁點關系都沒有,如果讓父親知道了你今天的所為,他一定會生氣的。”

“你現在倒會拿你父親來壓我,好好好,兒大不由娘,晚上讓你父親和你說!”陸蕓氣得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沈香癱坐在沙發上,垂著腦袋,默不作聲。沈沐風覺察出她的異樣,忙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靜靜地看著她。

“香妹妹,我母親嘴巴是厲害了些,心腸並不壞,她這次為難你,一定是聽了大舅媽和外婆的挑唆,你別往心裏去。”

“都是香兒的錯,我就只會惹別人生氣……哪裏終究都是容不下我的。”

“你千萬可別這麽說,我心裏一千個一萬個希望你在這裏,父親想必也是一樣,這家裏還是父親說了算的,你又何必在意旁人的話。”沈沐風急切地解釋,生怕沈香生出不好的想法來。

“我知道你和二叔都是真心為我好的,只是我竟使你們家庭因我而反目不合……”

“不會的,等母親慢慢想通,就不會再這樣偏執了,你放心。”

“謝謝沐風哥哥這麽悉心地寬慰我。現在,我想回房一個人去靜一靜。”沈香擡起頭,沈沐風看見她滿臉的淚水,心疼極了。

“是了,你快些上去把臉洗一洗,淚水浸著,一會臉要痛了。”

“嗯。”

“一會兒見。”沈沐風一個人坐在寬大的沙發上,看著沈香快速離去的單薄背影,心裏著實堵得難受,母親那不切實際的想法究竟要到什麽時候才能打消呢?

晚飯自然吃的是沒滋沒味,尤其是沈香再與陸蕓的目光不期相遇時更覺尷尬,這種沒有血緣的親屬關系,若是撕破了那層虛偽的面皮,更是沒有什麽好說的了,兩下裏煎熬著罷了。

沈詔也覺察出今晚氣氛的有些不對,問起陸蕓是否身體不適。

“老爺,我還能怎麽著?還不是被咱們那寶貝兒子氣得。”陸蕓一聽沈詔語帶關切,立刻開腔。

“沐風,你怎麽又惹母親生氣了?”陸蕓與沈沐風不快已有多日,只是一直隱而不發,但沈詔是知道些的。

“父親,今日原本是端午佳節,我並非故意與母親起爭執,只是她為了我的婚事逼得甚緊,所以兒子才反駁了幾句。”

“沐風,媽媽都是為你好,你與小璇子從小都是情投意合的呀,怎麽現在這樣抵觸呢!”陸蕓性急,也顧不得陸璇在座,便把心裏的話又一股腦兒說了出來。

陸璇一聽此言,立刻將臉低下,心裏又羞又氣。羞的是姑媽竟當自己的面把話挑得那麽明白,氣的是沈沐風原來早有決斷,可母親卻從未告知。

“媽,難不成你也不顧及璇妹妹的面子了,怎能當眾說這些!”沈沐風心裏發急,這事若攤到桌面上可就難以收場了。

“沐風,你母親也是沒有辦法了,外婆幾次旁敲側擊你卻都毫無反應,小璇子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這樣拖著反倒真的委屈了她。”王老夫人語帶勸解,卻透著無形的壓力。

一直冷眼旁觀的沈詔是無論如何不能再裝聾作啞了,向王老夫人說:“岳母大人言重了,兩個孩子都還不大,怎麽會拖延了呢?”

“賢婿,你這麽說可就不負責任了。我是受過苦的人,兒子去的那樣早,若不是當年任由他自己擇妻耽誤了大好光陰,我現在又怎會只有一個孫女,使得我陸家的香火無法為繼呢?現在,有蕓兒替沐風操心著,你本該助她,可你卻一點也不上心。”

“岳母大人如果這樣想,實在令小婿汗顏,我確實沒想那樣長遠,總想著該讓孩子自己作主人生大事,畢竟已經是民國了,不應當再是包辦的婚姻。”沈詔正色道。

“你這是在指責我老封建嗎?”王老夫人面色凝滯起來,她當真沒想到沈詔會當著眾人的面如此反駁她。

“母親別惱,想來姑爺並沒有指責您的意思,只是為了慎重起見。姑爺,您說,是這樣吧?”趙氏見兩人僵持不下,連忙軟語勸慰。

“大嫂所言甚是。”

“姑爺,你知道,沈陸兩家向來親厚,而陸家現在沒有男丁可以繼承祖業,只能指望璇兒將來能覓得一位可以扶助她的夫君。可你看,現在兩家的產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哪裏分得開?日後必定還是要融在一起經營才是正道!好在璇兒與沐風也是青梅竹馬自小的情分,現在倘若是把他們配做一對,才能叫兩家大人放心,你說是不是?”趙氏一通長篇大論盡在情理之中,沈詔竟無言以對。

“舅媽,你別再用這種利害關系來威脅父親了,大不了就把廠子店鋪再拆分成兩股各自經營,我沒有什麽商場野心,只求現世安穩。”看到父親為了衛護自己卻吃了癟,沈沐風火氣上湧,目光掃視著飯桌上的三個女人,這一唱一和,真是一場好戲。

“你這是什麽態度!”陸蕓見沈沐風如此不敬,面上也過不去,出言叱責。

“若是再提我的婚事,我還是一樣的態度。”

“你真是長大了,翅膀硬了想把家給掀翻了不成?我現在就把你的婚事定下,從此不用再提。”

沈沐風謔地站起來:“母親,不要逼人太甚!”

“沐風,你該聽你母親的話。”王老夫人面色嚴肅,帶著命令的口吻。

28、情難自禁

沈沐風憤慨難當,想不到自己七尺男兒竟被幾個婦人的三寸之舌牽絆左右,甚至是無可奈何!不由得又氣又羞,噤了口,拂袖從大門走了出去。這樣的家庭是一刻也不能停留的了,只有逃離、逃離!

留下一大桌子人面面相覷,沒有人想得到向來聽話懂事的沈沐風有一天竟也會憤怒得不可自制,以致離家出走。

“香兒,你先回屋裏去,不要管這些腌臜事。”片刻,沈詔低聲吩咐道。

沈香點點頭,一言不發地離去。這樣的地方,她也一刻不想多留。

之後連著幾日,沈沐風當真沒有再回來。陸蕓雖在氣頭上,卻還是難免擔心他,畢竟這是她唯一的孩子,犯不著為了家裏那些生意上的事情致使母子倆的關系鬧得如此之僵。她旁敲側擊地來詢問沈韶,而沈韶著實被陸家的三個女人氣得不輕,她們一向在瑣碎事情上步步緊逼,何況這次竟差點把面皮撕破。沈韶雖從沈香那裏知道些沐風的下落,曉得他借住同學家中吃喝無虞,終究是不願意兒子流落在外,便也托沈香帶話,勸沐風消消氣,盡早兒回家。但對陸蕓卻堅持不肯透露半點風聲,此番倒是要叫她好好著急一次,以便挫挫她的性子。

自從端午家宴鬧出的不愉快之後,王老夫人一直托病,連房門都不曾邁出一步,畢竟是和女兒女婿住在一起,她又怎麽拿得全大家長的架子呢?整日只是流淚哀嘆自己的兒子走得太早,家中留下一家子孤兒寡母在世間受苦,看人眼色過活。趙氏就更是再不登門,連帶著陸璇都不曾過沈府來問安了。

看母親與嫂子兩個人一下氣焰全無,陸蕓也有些怵著沈韶,想著這些年,沈、陸兩家的生意都是他一個人精心打理,白頭發添了不少,皺紋也日漸深重了。再加上這兩年,時局越來越亂,若想要在亂世裏討一口飯吃尚且不易,更何況是要為一大家子人的生計奔波呢?自從沐風離家出走,每天夜裏,看著沈韶側身而臥的背影,冷漠、疏離、孤獨,她的心裏很不是滋味,有心疼,有懊悔,千言萬語在心中卻是難以開口的。

她自小就是要強的,在哥哥父親相繼過世後更是這樣,陸家雖然沒有男人了,門楣卻絕不可以倒下,哪怕只有她一人,也是要把它撐起來。一直以來,讓沐風和陸璇結合在一起就是她的心願,這樣沐風就可以代替她來守護風雨飄搖的陸家。但現在,她實在是傷心,沐風竟然這樣抵制她,甚至不惜與她鬧翻也不肯娶陸璇。她實在想不明白,自小青梅竹馬,情篤意真的兩個孩子怎麽如今卻不能夠結合在一起,難道就是因為那個平白無故冒出來的沈香?

陸蕓嫁進沈家快要滿二十年,卻一向和沈家人沒有什麽交集,上沒有孝養過公婆,下沒有慈愛過沈家的孩子,沈香可以算得上是第一個與她打交道的沈家人了。這個女孩子安靜、溫順、乖巧,竟沒有一點可以被她指摘的地方,如果不是她橫亙在沐風和陸璇之間,使他們婚事不成,她想她或許會很憐愛這個孩子。

沈香每日放學後都會和沈沐風在離學校不遠的咖啡廳碰面,因著當日走得匆忙,沈沐風不曾把所需的東西都帶出來,只能托付沈香從家裏一樣一樣幫他取出。

他已經在同學黃彥家裏借住了快要半個月,黃彥是學校裏出了名的進步學生,家中雖然不是很富裕,卻仍然傾囊和幾個同學一起堅持辦起了聲援革命的進步刊物。沈沐風礙於父親面子,並沒有加入這些進步的社團,但心裏還是很願意幫忙的,一直在經濟方面有所支持,算是也為革命盡了自己一份綿薄之力。

這一次,他臨時起意,從家裏決絕地離開,卻發現平時的好朋友一個個都是靠父母吃喝的公子哥,規行矩步,怎麽會貿然接受他這樣一個和家庭決裂的反叛者去他們的家中寄住?思來想去,竟也只能來求助這個平日裏並不是特別親近的黃彥。沒想到黃彥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他的請求,當他站在黃彥家的大門前時,心裏當真五味雜陳。

他從沒有拜訪過這樣的同學家,悠長的深巷中,一個小小的門頭伸出,兩扇略顯破舊的門扉只是輕輕掩著,好像任何人都可以隨意地推門而入,而事實上也是如此。鄰居時不時來串個門,沿街叫賣的人探頭探腦,不知誰家的孩子倚門吃著一根玉米棒……一切是如此平凡而真實!沈沐風想起了自己家那兩扇冰冷的雕花的鐵門,和那棟閑人免進的大宅,他心底忽然覺得有些悲哀,或許他此生就是要被那些患得患失的東西束縛一輩子的。

“沐風哥哥,你一切可還好?”沈香把沐風的東西從書包中取出,放在桌上推給他。

“我都好,只是擔心你,還要在家裏和他們周旋。”

“你千萬不要這麽說,二叔對我很照顧的,二嬸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敢再為難我了。”

“父親心裏是明白的,我也沒有怪他的意思,只是因為不能就這樣對母親妥協,所以我暫時還不能回去。”

“只是麻煩了你的同學。”

“是啊,但正因為這一次離家,我才感受到什麽是親情的溫暖。”

看著沈沐風臉上的暖色,沈香略感詫異,看著他示意他說下去。

“黃彥的父親在小學裏教書,母親給別人漿洗些衣服補貼家用,家裏還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小妹妹,放學後他和弟弟只能在一方小桌子上學習,妹妹則在邊上玩耍嬉鬧……香妹,你能想象到這種真實美好的生活嗎?”

“我能!從你的表情言語中,我都能真切感受到,我真的羨慕他,能有這樣的生活。我也羨慕你,有那麽愛你的父母親。”

“我的母親是專橫的、封建的,別提她了。”

“她就算是再專制蠻橫,出於她的角度也是為你好,你不該這麽怪罪於她的。”

“香妹,你總是那麽善解人意,溫柔善良。”沈沐風倚著桌子,單手托腮,認真地看著沈香。

沈香從他凝視的目光中竟看出了幾分與平常不一樣的神采,那不像是兄長看妹妹的眼光,倒像是……她不禁心裏有些慌亂,畢竟都是情竇初開的年紀,日日相處,她自己也說不清那感情是親情還是別的什麽……

沈香再不敢想下去,起身脫口而出:“沐風哥哥,若沒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忽然想起還有一件緊要的事情沒辦。”

沈沐風也察覺出自己方才一時間竟意亂情迷竟有些失態,連忙也跟著慌忙站了起來,臉色已是微紅:“是什麽事情,或許我可以代勞?”

“不用不用,是和班上的女生約好了要去買些東西,我得親自去才成。”

“既然如此,那你便快去吧,我就不送了。”沈沐風怎會不知道這只是沈香的托辭,也不好再挽留。

看著沈香逃也似離去的背影,沈沐風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重新坐回沙發上,端起咖啡杯呷了一口,醇黑的咖啡已經涼透了。

29、丘比特之箭

沈香走出咖啡廳,外面涼涼的風一下子撲到緋紅的面頰上,人也平靜了不少。沐風哥哥很好,但他畢竟是自己名義上的堂哥。雖然在這個年代婚姻上也不太計較這些,從科學上說也沒什麽不妥,可從她內心的角度上來看,那是萬萬不可!更何況還有二嬸和她母親的竭力反對,會讓二叔夾在之間左右為難。總而言之,她是絕對不允許自己犯糊塗,也不能讓沐風哥哥有任何誤解或是錯覺。

天色漸晚,女孩子也不合適在外游蕩太久,她昏昏沈沈地朝家走,卻又犯起了迷糊,沒有爹、沒有娘,哪裏才是她的家呢?

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在她的身邊,她有些詫異,連忙止步扭頭看過去,車窗搖了下來竟然是上官雲湛。

“天色已晚,一個年輕姑娘在路上閑逛可是很不安全的。”

“謝謝關心,我正要回家。”

上官雲湛打開車門:“上來,我送你一程,正好順路。”

“不必了,怎敢勞你車馬。”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將她帶進車裏坐下。

“去沈府”上官雲湛吩咐了司機,扭頭見沈香局促不安地將雙手交握放在膝上,一副正襟危坐的樣子。

“你剛才,未免太過失禮了吧?”就這樣稀裏糊塗被拉上了車,沈香有些氣惱。

“護送一位柔弱的姑娘回家,恰恰是紳士的禮儀。”他笑了笑,擡眸盯著她。

“我跟將軍很熟嗎?為何三番四次與我攀談?如今兵荒馬亂的,我不想和你這樣的大人物扯上任何關系。我如今寄人籬下,更不想給收留我的叔叔惹上麻煩。”

“有趣!你是第一個稱我為麻煩的人。實話與你說,正是因為你有別於那些見著我一味迎合取悅的富家千金,所以我才不自覺地想要靠近你了解你。”

“我當然比不得那些出生高貴的小姐,待你了解我之後便會發現實際上我是再普通不過的人,一個出生於鄉野的俗人。”沈香輕蔑地笑了笑,原來這也不過是個花花公子,只不過禮貌一些,埋藏地更深,實際上還是把女子當作玩物罷了,感興趣時便千方百計地討好,若生厭倦時就隨意地棄之。

“我知道你心裏想什麽,我不是那種人。”上官雲湛仿佛能洞察她的心,一語道破。

“不是最好。”

“我想我們至少可以做朋友,不要認為自己高攀,因為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什麽了不起的人。如果你願意了解我的話,你會發現,我實際上是和你一個類型的人。”

沈香心下一驚,同這個男人談話仿佛對弈,一子還沒落,下一步的路就被他堵住了,不禁暗暗有些氣惱。

“我到家了,謝謝相送。”沈府的門樓終於出現在眼前,未及車停穩,她等不及似地打開車門,跳下車一溜煙兒地跑進門廊。

看著沈香的背影,上官雲湛微微地一笑,越來越覺得她有趣了,特別的令他竟移不開目光。

“司令,您是瞧上沈家小姐了?”司機從後視鏡裏瞥見掛在上官雲湛臉上他不曾見過的暧昧笑容,忍不住問道。

上官雲湛不置可否,往後一靠:“原本今天接到指示讓我在北平多待些時日,心中還很煩悶郁結,沒成想在路上隨便逛逛,莫名其妙的氣也消了。看來在這裏再住幾日,也未嘗不可啊……”

“明白了,若司令下次心情欠佳的時候,我就多帶您在這條路上轉轉。”司機調轉車頭,朝來時的方向開回去。

轉眼秋節將至,陸蕓終於在和兒子的對峙中敗下陣來,趁著沈沐風暑期和同學出游回來,她親自到火車站去接,母親服了軟,沈沐風也是見好就收,跟著陸蕓回了家。

“沐風哥哥,你回來啦,北戴河風景好嗎?”沈香聽見沈沐風的聲音,急急忙忙跑下樓,兩個月不見,他黑了、瘦了、高了。

“山水很美,夏天在那裏清爽宜人。下次有機會我帶你去看看,還可以順便教你學習游泳。”見到久違的心上人,沈沐風語帶親昵。

“好了,趕緊去洗把臉,一會兒就該吃飯了。”陸蕓雖然默許了沈沐風按照自己的意願生活,卻還是看不慣他對沈香的那股熱乎勁。

沈詔回家,看見沐風,淡淡地說句回來了就罷了。倒是王老夫人偷偷抹起了眼淚,她雖然心疼那個愛而不得的陸璇,可在她心裏還是更寵愛這個外孫。幾個月不見,現在他終於回家了,她的心也軟下來。

席間,沈詔似乎不經意地提起孔氏:“香兒,今天收到了你母親的來信,她問你過得好不好?”

沈香心中一驚,那個遠在家鄉的所謂母親,若不是沈詔提醒了她,她似乎早已將她忘卻了,如前塵往事一般。

“大嫂來信是什麽意思,上次不是說想要把她接回去嗎?”陸蕓一聽這話,眼中閃過一絲亮光。自從把沈香接回府之後,沈詔和孔氏只通過一回信,告知沈香以後由他來照顧。

沈詔不耐煩地打斷她:“我之前已經拒絕過大嫂了,你又提這些做什麽,她只是過問一下罷了。”

陸蕓悻悻地閉上了嘴,自從沈香進了門,丈夫和兒子都好像故意要和她對著幹似的處處護著她,真不知這個看著毫不起眼的小姑娘有什麽特別之處。

“下次關於母親的話,二叔不必代為轉達了,您看著回覆就好。”沈香擠出一絲笑容,那個家,她是永遠不想回去了。

“香兒,你的事情我已經和蕭寧那邊說好了,你不用有所顧慮。”

“謝謝二叔,香兒明白您的心意,只是我和母親之間從沒有什麽誤會,我也從不怕她,只是話不投機,不知再和她說些什麽。”沈香知道沈詔是想盡力彌補她心中所受的傷痕,可是對於一個此生都不想再與之發生交集的人,還是徹底的忘記比較好。

30、重歸於好

“香妹妹,你已經開學了吧?又升了一個年級,課程緊張嗎?”沈沐風看出沈香的不愉快,連忙岔開了話題。

“明天開學,相比課業會較以前有些繁重,因為明年就要升學了,我希望能夠像你一樣考進一所名牌大學。”

“你一定能考上!這次我參加了燕京大學的暑期游,趕在開學前認識了不少同學呢,都是來自五湖四海的年輕人,幸運的很,我們都志趣相投。”

沈香看著沈沐風鼓勵的目光,心中很是感動,這個哥哥就像她的一把保護傘,無時無刻不在替她遮風擋雨,照顧她的些微感受,支撐她一路前行。不論在哪裏,只要想到二叔和沐風,心中總是暖的。

飯後那邊陸璇打電話過來,約沈香一同報道。沈香心中覺得詫異,自從上次沈沐風抗婚在家裏鬧了一場,陸璇再沒登過沈府的門,只是三五不時打個電話過來給王老夫人請安。端午家宴之後沒多久學校就放假了,沈香也沒機會和陸璇聊天。假期裏她也沒接過陸璇的電話,也不知道她的氣消了沒有。如今她主動聯系自己,沈香心裏覺得有些忐忑不安,雖然她不曾做錯什麽,但是陸璇因為婚事落空大為尷尬,她是脫不了幹系的。

“璇姐姐,一個暑假沒見,你像是變了個人。”看到陸璇的時候,沈香吃了一驚,陸璇剪去了一頭長發,利落的短發用珍珠發夾別住了一縷帶到耳後,衣服也是極其素凈,不同往日鮮亮。

陸璇早料到她會驚訝,微微一笑:“沒有喜歡的人了,就不想著打扮了,現在只盼著接下來好好讀書,爭取考所好學校。”

“璇姐姐,我同你想的一樣,咱們一起努力。”沈香親昵地挽過陸璇的胳膊,她果真是個心胸豁達的女孩子,一段時間就自己調整好了心態。

陸璇點了點頭:“香兒妹妹,我懂你,你也是個心地純良明凈的女孩子。就讓咱們倆忘記一切煩惱和憂愁,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學習中,只要考上了好的大學,咱們就可以做個獨立自主的新女性,不為家庭所束縛,到廣闊天地間去闖蕩一番。”

新學期的課程緊張有序地開始了,班上除了少數幾個女生在認真地學習備考,大多數人都學的心不在焉,好幾位官家商家小姐都已經許配了人家,等畢業了就打算結婚。

沈香和陸璇接受了班上一位政府官員女兒的訂婚宴席邀請,時間定在中秋。雖然陸蕓有些不悅,認為孩子們應該在家裏過中秋,但是體諒陸璇有意避著沈沐風以免尷尬,所以最終還是同意了。

中秋節那天,沈香和陸璇不約而同地穿了身青色改良旗袍,見面時相視一笑,估計今天婚宴上就屬她倆最不起眼了。

雖然只是交通部的一位次長,但這場訂婚宴也是極其有派頭的。中式庭院裏張燈結彩,天井裏廊檐下站滿了前來賀喜的人。午飯過後,因為是中秋佳節,賓客們紛紛告辭回家去了。沈香正打算和陸璇也隨著人潮離去,沒想到在門口竟然又遇見了上官雲湛。

“沈小姐,好巧啊,又遇見你了。”上官雲湛的嘴角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沈香有些尷尬地扭頭對陸璇說:“不然,讓司機先送璇姐姐回家去吧。”

陸璇點頭:“你先和朋友聊吧,正好我也要回自己家去,和姑姑家相反的方向。不過離這裏不遠,司機很快就能折返回來接你。”

“這位小姐不必著急,沈小姐就由我送回府去可好?”上官雲湛頷首打了個招呼。

陸璇何等聰明,點點頭,施禮離去。

“沈小姐,請吧。”上官雲湛擡腳往外走。

“你不是剛來,不用進去嗎?”

“副官進去把賀禮送上即可。”

沈香跟上他的步伐:“那你為什麽還來?”

“你當真不明白?”

沈香突然意識到他似乎專為自己而來,先是有些怕羞,後來竟然感覺到一絲甜蜜,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忽然對這個莫名其妙出現在生活裏的男人產生了好感。他一次又一次,好似不經意間總能相逢,然而每一回都能令她印象深刻。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明白了。上車,跟我走。”上官雲湛拉開車門。

沈香不再抵觸,低頭坐進車裏。

“去法國公園。”

“你不是要送我回家嗎?”

司機將車停在法國公園門口,沈香順從地跟著上官雲湛走進去。公園溫暖的黃色燈光幽幽地灑在崎嶇的林蔭道上,他們倆就這樣漫無目的地向前走。這條路仿佛看不到頭,但是上官雲湛此刻卻不希望它有盡頭。沈香略顯尷尬,有些局促地打破了寧靜。

“為什麽要帶我來這裏?”

“因為我覺得這裏景色好,想要帶你過來看看。”

“你怎麽知道我沒來過?”

“我要說我調查過你,你信嗎?你來北平時間尚短,我想弄清楚並不是件難事。你是個深居簡出的女孩子,平時除了偶爾和堂哥表姐出來走走,很少來這種地方。”

“你……真的那麽閑嗎?”

“我閑與不閑,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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