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Chapter18 擒賊擒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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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林侘。”

“閉嘴!”

周弦望握緊林侘的手,拇指在他的手心慢慢摩挲,似乎只有感受到皮膚真實的觸感,才不會被心中席卷而來的那只手拖向黑暗。他聽到自己內心的另一個聲音不斷地發出質問,拷問他的靈魂,可嘗試和那個聲音對話時,卻發現自始至終只有一個聲音。

“弦望,你冷靜……”醫生上前幾步,周弦望的眼神像是某種野獸,要將他撕碎,他只得停下來。

這不是周弦望第一次發病了。

易感期的Alpha心理格外脆弱,過去的陰影把他逼向一條死胡同,似乎只有逃進某個幻想的世界裏才能讓他安寧。之前醫生嘗試喚醒,采用的都是強制手段,一是註射藥劑,二是向精神施壓坡迫使他釋放本人格,這樣治療成效快,但也如林侘所說,治標不治本。

張醫生已經是第三個接管周弦望的醫師了,此前那些優秀的心理治療師都嘗試對周弦望進行疏導,奈何他不願配合治療。主觀意願在其中往往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因此哪怕他們有豐富的臨床經驗,也無法在不配合的病人身上完全施展。

當周弦望的眼神開始渙散和閃躲,醫生知道那是在被林侘打斷前註射的一點鎮定劑起了作用,於是慢慢地靠近他,將針管放在身後……

“醫生。”林侘突然開口。“我理解您也是治病心切,只是你們之前采用的那種方式,並沒有徹底解決問題,不是嗎?”

“精神狀況不穩定的病人很危險,按理應該註射鎮定劑。藥劑本身對人體無害,這一點我們能保證。大概一年前,他在狂躁狀態下打傷了兩個保鏢沖出病房,甚至對他的母親……”

“藥劑無害,但您強行給他註射藥劑這件事會對他的心造成傷害。”林侘打斷了他的話,輕拍周弦望的背,輕快地說,“阿望超乖的,對不對?”

周弦望緊繃的目光稍有松弛,朝著林侘用力點了點頭。

“這一次,可以嘗試與以往的治療不同的方式。”林侘淡淡道,“張醫生,方便跟我說說這病的起因嗎?”

醫生略感驚訝,“弦望竟然肯好好聽你的話。坐,林先生。”

介於有些問題可能需要回避病人本人,醫生想讓周弦望先去另一間房間坐著,可周弦望拉著林侘的手死活不肯松開。一邊拽手,一邊搖頭,就連那雙眼睛都委屈成了狗狗眼。

林侘無奈,“這麽黏人嗎?”小孩好像還挺驕傲,“嗯!”

張醫生看看周弦望,欲言又止。林侘說:“沒事,當著他的面講吧,他是我見過最勇敢的小孩。”

周弦望:“不是小孩!”

所謂“見風使舵,男兒本色”,林侘恬不知恥道:“不好意思,口誤,你是我見過最勇敢的男人!”

張醫生嘴角抽搐了一下,好在以極高的專業素養保持住了淡定,簡單描述了病癥的由來。

和林侘起初猜測的一樣,ptsd和周弦望十三歲時發生的那起綁架案有關。

“綁匪砍去周弦望左手無名指寄去周家勒索……”

周弦望伸出左手,果然,無名指是一根逼真的義指。

當年這期綁架案鬧得沸沸揚揚的,各大媒體爭相報道,小公子斷指自然也上過新聞,所以林侘是知道的,反倒是現在的周弦望全然無知,他自己嚇了一跳,抓住了林侘的胳膊。

只是,當年的報道並沒有提及是哪跟手指。林侘只知若是黑幫有人背叛,那就砍去小拇指羞辱;若是真的恨一個人,便砍去大拇指懲戒。

偏偏是左手的無名指,戴戒指的手指……

醫生也不知道這其中具體發生了什麽,不過,可以確定的是真正給周弦望留下陰影的,並非是他自己在此過程中受到的傷害,而是出於對一同被綁架的妹妹的愧疚。

“周小姐小時候喜歡上了鋼管舞,家裏大人一致認為那是傷風敗俗的玩意,嚴令禁止她接觸與其相關的一切。”

孩子的愛好天生被分三六九等,形成一道鄙視鏈,這是俗人的無奈,看來豪門也不例外。林侘按了按太陽穴,繼續聽了下去。

“周小姐也是和有主見的孩子,既然父母不讓,有一回,她就央求哥哥帶她去酒吧,看一位鋼管舞者的表演。弦望答應了,偷偷帶妹妹溜出去看表演。兩個小孩到了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難免被人盯上……之後的事,我們知道的應該差不多。因為媒體洩密的緣故……交換地點一變再變,一拖再拖,綁匪遲遲不放人質,兩個孩子因此受了很多……折磨。”

林侘的臉上瞬間被一層深重的陰霾籠罩,睫毛下垂的陰影擋住了他眼中的變化,他下意識地掙開周弦望的手,雙臂環抱身體,形成一個保衛的姿態。

張醫生說:“弦望,乖孩子,現在可以跟我回去了嗎?”

林侘搶白:“回去?回去逼問他然後強行打開他的記憶嗎?”

張醫生皺了皺眉,“喚醒病人都是這樣一個流程。林先生,不必質疑我們在這方面的專業性。”

“不去!”病癥將周弦望骨子裏的任性暴露出來,“我不要。你們都在騙我!”

註視著小孩期待地望向自己的眼神,一種匪夷所思的想法漸漸在林侘腦海裏成型:其實周弦望前後雖然有很大的變化,但給人的感覺非常相近,林侘幾乎能確定這就是同一個人。如果說,易感期他暴露的第二人格本來就是謬誤呢?有沒有一種可能,周弦望一直都是同一個人,只不過,是同一個人不同的側面?

又或許平常周弦望那種冷漠、戒備的狀態,才是陰影下戴在他臉上的面具?

看得出來,周弦望在害怕,他害怕所有人都否定他的存在,包括他心中的蘇玉澤。

林侘起身,溫聲:“阿望,別怕,怎樣的選擇都是你的自由。”

“我沒怕……”周弦望又拉上了他的袖子,輕輕扯了兩下,“學長,我們走吧。”

“去哪裏?”林侘問。

“哪裏都好。”那雙琥珀眸盯著林侘的眼睛,幾秒後,像是怕林侘會拒絕一樣,賣乖地彎起了嘴角。

一個微笑,是一輪弦月爬上山巒。

林侘楞住了。

淦。賣萌可恥。

話雖這麽說,林侘的心跳還是玩起了極速飛車,自問那些勾人的手段沒一個逃得過他的眼睛,可他還是在這雙眼睛裏的小魚塘,翻船了。

小孩不笑的時候就像是清冷的月光,可一旦笑起來,林侘這會兒腦子短路,只想到一句俗氣的話來形容,“笑得人都想開花了”。

還不是普通的微笑,是沖著他一個人的、為他而流露出的生動笑容。

突然覺得,小孩那麽善良又那麽單純,哪怕所有人都寵愛他,也理所應當,他大可以無法無天,飛揚跋扈——

可眼前的他卻那麽乖,那麽懂事。

林侘想把世界最溫柔的一面都給他。

但矛盾的是,林侘恰恰就是周弦望要面對的人間險惡。

撥雲見月,月亮出來了。林侘和周弦望優雅地跑了。

之所以優雅,是因為兩人在幹翻保鏢之後說了聲“對不起,工傷可以報銷”和“加班三倍報銷”。保鏢大哥的嘴角不聽話地上揚起來。

夜晚是此世之外的詩意的世界。

兩人跑到林侘剛才停車的地方。周弦望搶先一步占據了小破摩托的駕駛座,長腿一跨,對林侘說:“上來。”

林侘:“會開嗎?”

周弦望:“會!”

某車霸第一次坐摩托後座,豪爽道,“來吧!”

周弦望擰了擰開關,問:“怎麽發動不了。”

林侘把鑰匙一插,“要插鑰匙。”

一個敢坐,一個敢開。

一路上吹著涼涼的海風,舒坦極了。

教我。

啊?

其實我第一次騎摩托車,車也沒開過,之前只騎過自行車。

……

…………

林侘敗給他了。

“左腳上下移那道杠子,用來換檔的,松油門,然後拉離合,升檔,放離合再加油門……哎,別開太快!看表!看表!!”

“抱緊我。”

“周弦望!你突然加快就為了說這句話裝逼!?”

“你是不是有病!”

罵歸罵,林侘還是緊緊抱住了周弦望的腰。

學長,我們去看海吧。

啊?都是黑的看什麽。

學長也沒見過夜裏的海啊!

到了海邊,與白天的熱鬧形成鮮明對比,由於海岸在八點後就停止對外開放了,一眼望去,杳無人煙,仿佛天地間就只剩下了滾滾波濤的聲音。

林侘望向身邊的小孩,他的側臉少了幾分稚氣,而是一種介於少年和男人之間的英俊。許是太過寧靜,人的反應也變得遲鈍了,林侘呆呆盯了一陣才回過神來,心道:“這小孩還真是玩浪漫的鬼才!無師自通,一點就透,這麽看我的約會經驗都餵了狗了。夜晚的海,天生就具備種種約會必備的屬性。環境黑,人少,景色好,又方便做些白天不方便做的事。”

林侘默默把“夜晚的海”作為超S級約會地點儲備進自己的知識庫裏。可林侘忍不住把其他人代入到現在的場景後,發現都很違和,他都覺得不舒服。想來想去,橫向比較,暫時沒有其他人,比周弦望更適合此刻站在這裏。

周弦望好像很喜歡他的信息素的味道,只要是兩人獨處,就會時不時像偵查犬那樣聞他的味道,還自以為林侘根本沒註意到。他高挺的鼻頭輕輕聳動,嗅著那股沁人心脾的綠茶味。

林侘忍不住靠近他,挨著他半個身子,故意用氣聲問:“在想什麽呢,嗯?”

周弦望把他掰過來,按著他的肩膀,一本正經地說,“學長教我。”

Alpha的味道讓林侘渾身酥軟,都不敢用力呼吸,擔心自己忍不住就會撲上去求.歡,他後退了半步,輕聲問,“教什麽?”

“教我接吻。”周弦望靠得越來越近,略微低沈的嗓音在林侘耳畔響起,仿佛要透過耳膜擊中他的骨頭。

“怎麽吻你能讓你舒服?”

月黑風高,大浪滔滔。

氣氛到位了,就該親上去啊,不親才是耍流氓。

林侘又不是什麽貞潔烈女,對這種程度的接觸接受度還是非常高的。

但周弦望讓他教,這就把原本對的氣氛弄得不對了。林侘想說,他看起來就這麽擅長這門課嗎?

“講真,這種事都要我教?那是不是你以後和別人那啥也要別人說‘請進’嗎……”

“那個也不會,學長一並教我怎麽樣?”

“滾!!”

作者有話要說:  未來某日,周某向林某虛心請教,經過深度探討,實幹操練,周某表示盛情難卻,加倍學習,不舍晝夜。學習讓人受益匪淺,林老師真是一位良師益友啊!

做了新封面鴨!幹啥啥不行,封面第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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