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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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中陰雲密布,沒有一點星光,一如聚集在城堡裏相對無言的人們。

黑夜籠罩的城市裏,燈火通明,機械不間斷運行發出陣陣沈悶的隆隆聲。

“一個個都怎麽了,垂頭喪氣的?”小紅完全沒有受到外界的影響,她的眼光掠過大廳裏的每一個人,嗤笑了一聲,“相比其他人,我們還生活得好好的,覺得自己很幸運,那也就算了;覺得自己對這個世界多了許多責任,你們腦子都被灌了水泥不會思考了麽?”

“想想你們以前的生活吧,沈萬千,你被騙去全部家產,誰對你負責任了?”

“漢子,你因為救人傷了身體,離開軍部,那些受過你恩惠的人做過什麽?”

“人們要麽無情,要麽找借口推脫責任,說來說去,不過是宣揚人人平等背後的自私罷了。”小紅擺了擺手,“我知道你們龍聯盟很崇尚道德,但那不過是一個古老的詞匯罷了,誰又真的在意過呢?這世界每天都發生著大大小小的災難和意外,你看到了,可你會關心麽?你不會,所有人都不會。”

“別以為逃脫了一場災難,你就應當擔當起救世主的責任。我們都不是,這個世界仍然有很多人存活著,有的僥幸,有的慶幸,還有的早有準備,但他們都驚人類似地做了一個相同的動作,那就是沈默。”

“之前你們想要提醒人們這個世界的變化,我本來就不同意。”小紅提高了聲音,轉向火棘,“我不知道你和吳明所懼怕的那個力量是什麽,但我卻知道,那一定是自然之力以某種方式的呈現。”

“我一直堅信,這世界不屬於我們,面對自然,我們什麽也做不了,越是阻攔,也許後果更為嚴重。”小紅從鼻孔裏哼了兩聲,“你看,它不喜歡我們高大的建築,也不喜歡我們不斷增長的人口數量,顯然這災難受到影響最嚴重的,只有我們人類。”

小紅一向是他們這群人裏面最為極端的,她的一番言論讓大家都陷入了沈思,當然也有瞪著眼睛怒氣上湧的。

小少年果果漲紅了雙頰,非常不服氣地說:“你這全是狡辯,不過是懦弱無能的借口罷了,你不夠勇敢也沒有力量,所以不願意出去幫助別人。”

“是麽?”小紅緩慢地轉過身子,從上到下打量了果果一番,“沒有我們,你現在會在哪裏呢?再說了,你灰頭土臉地回來,不就是想要尋求更多人的幫助麽?我今天就把話放這裏了,我不會幫助你的。”

“我為什麽要違背本心幫你們救外面的人呢?他們不值得,我也不願意,別忘了,這一切說不定還有老大的一份力,老大到現在都還沒醒呢。”小紅用一種嚴厲的口吻說道,之後就不再開口了。

果果則是滿臉無措,眼神裏寫滿了焦急和擔憂,尋求著他身旁龍少年的幫助。

“那個,嗯,”龍少年清了清嗓子,接過話頭,底氣不足地說,“我是不願意看到這麽多人陷入這樣的困境中,我只想憑借自己的力量,能做到什麽程度就幫到什麽程度,咱們願意的和不願意的,互不幹涉不就行了。”

“世界想要變得簡單,人心卻要開始變得覆雜。”暖陽小聲嘟囔了一句,在陷入沈默的廳堂裏,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

“不用考慮動機,想怎麽做就怎麽做。”火棘琢磨了許久,一臉平靜,“這段時間世界的變化會很快,你們這一刻的想法,也許在下一刻就產生巨大改變了,不用辯論,這不過是一場試煉的過程,都遵從本心做事吧,只有一點,每天都要完整安好地回來。”

每個人都身心俱疲,安安靜靜似享受一頓還算豐盛的晚餐。之前的爭論似乎都不存在似的,餐桌上話語雖不多,但都是和和氣氣的。

火棘其實很累,他不太擅長和人打交道,更何況是吳明手下的斬龍士,他並沒想要管理他們,只希望大家和平相處,在大事上互相幫助齊心協力就行了。

飯後,錢承望和蔡君宇被單獨留了下來,火棘更信任他們兩個。

“我總覺得事情沒玩,心裏還有些隱隱的擔心,仿佛還有更大的事情沒有發生。”火棘很直接地說出了心裏揮之不去的不安思緒。

蔡君宇是不同的,他點點頭,“我也有這種感覺。”

火棘看向錢承望,錢承望臉上的神色有些奇怪,“暖陽說他預感到的是一場大機遇,是大吉兆。”

聞言後,火棘陷入了思索,總覺得剛剛有什麽想法溜過了他的腦海,但沒能拽住它。

蔡君宇突然間說了個盤旋心頭的疑問:“我很疑惑,這麽多大樓倒塌了,為什麽沒有除意外傷亡外的其它報道,畢竟誰知道大樓裏藏了些什麽?”

“難道說,危險品都在地下,不,這不合常理,如果都建在地下,我們怎麽會一點消息都沒得到過。”錢承望開始不斷地自言自語。

火棘腦海裏突然浮現了一個有些聳人聽聞的想法,心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趕忙說出來:“我是說如果,地底下早就建好了一個地下世界,他們掌管著一切危險品,生活在地表上的人們不過是他們放養的提線木偶,這也許就說得通了。”

“火棘,這個猜想太可怕了,怎麽想也不可能啊,最起碼我們不應該一點蛛絲馬跡都查詢不到。”錢承望不自覺地反駁。

“我還沒說完,你們先不要打擾我。”火棘正想繼續說下去,不知想到了什麽,慌慌張張地將所有人都叫過來,找來幾根蠟燭點上,然後下令切斷了城堡所有的電源供應,同時讓他們關掉了視訊。

“我接下來說的話非常關鍵,我腦子還有些亂,你們都安靜地聽我說,在我說完前,心裏有再多的疑問也不要打斷我。”

火棘深深地吸了幾口氣,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緒,用盡量平緩地語調講述他的想法。

“你們有沒有想過,既然有一個裏世界,就有可能存在更多個裏世界。我們進入裏世界時,對於裏世界的人而言,我們和我們的所有行為,對他們而言也許是沒有意義的,所以我們每一次進入總會看到同樣的森林,我們自以為是主腦的原因,但那也可能是裏世界原住民使用的某種魔法。”

“現在,我們假設,我們就處在一個裏世界裏,地表是它劃分出來的游戲區域,我們的存在本身也許是真實的,我們打破了裏世界的界限,也許是虛擬的,不過是被設定這個游戲的人所造的,我們的存在本身也許就有很多的蹊蹺。”

“既然這裏是一個被造的裏世界,那與他相連的真實世界在哪裏呢,也許是在地底下,也許在外太空,也許在其它什麽未知的地方,因為某種原因,他們現在只能部分掌控這個世界了,而某種原因,必然與以蓋亞主人自居的我們有關。”

“所以,那些人中必然有一部分也生活在這裏,他們要掌管這裏,他們要對付我們,但要保證地表世界其它一切都是安全的,他的敵人,只是我們這群某種程度上超出控制的人類,或許應該說——”

火棘說到這裏,楞了一下,心臟猛地一緊,“敵人就是阿光和我。”

火棘打住了話頭,目光從搖晃不定的燭光中一張張面孔上略過,猶豫和懷疑的種子在心裏瘋狂滋長,他決定不再說下去了,用沈悶地語調結束了猜想。

“還有所有地表上過於聰明的所有人。假象一下,你的掃地機器人突然開始洗衣做飯,還會給自己再建造一個掃地機器人後,你會怎麽做呢?”

龍少年已然是受驚過度,目瞪口呆,表情滑稽。

艾舍早已鎮定不能,搶著說道:“我就是在一個深埋地底下的醫藥實驗室失去記憶的,進去和出來都是麻醉狀態,腦子一片空茫茫。”

“難道大家都不懷疑火棘的猜想嗎?那個世界也不一定真的存在啊。”冷漠似乎為不所動,蠻不在乎地反問道。

“這不像你的作風,冷漠。”面具男冷冷的聲音響起,“要是平常的你,你應該說這個假設成立的可能性是百分多少才對。”

“真要我說,我們這裏也是裏世界的概率是0%。”冷漠回應道。

面具男仍然是搖了搖頭,卻不再說話了。

小紅臉上帶著似有若無的笑容,“若真是這樣也挺好的,生命有了奮鬥的理由和意義呢,為了真正的自由和平等。”

“你們別說笑了。”沈萬千一臉凝重,隨後說出的話卻讓人有些哭笑不得,“你們誰能解釋一下火棘的話,我都沒怎麽聽懂,裏世界什麽的我一點都不知道啊。”

暖陽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連忙捂緊嘴巴,眼睛裏都是不好意思和歉疚。

錢承望拍了拍他的肩膀,用自己的話覆述了火棘的猜想,“簡單來說,就是我們是一群不該有思想但不僅有了思想還會創造的家用機器人,主人要銷毀我們了。”

“什麽人這麽牛,能造出能生機器人的機器人啊?我看那個制造了我們的主人不過是造了一堆受精卵吧。”沈萬千有些惱。

他的話卻讓火棘想起了和吳明一起捏泥人的場景,他大概明白吳明會將沈萬千收為小弟的原因了,一個幸運E的人,卻偏偏會在最關鍵的時候幸運值爆表,接觸到最後的真實。

王為岱天生政治嗅覺敏銳,他也發表了一番自己的見解。

“我認為火棘說的很可能是存在的,地表不過是一群人造的另一個裏世界罷了,地表的存在是為了給他們提供什麽呢?一定不會是我們所認為游戲給人帶來的那些,我們從裏世界裏得到了什麽意外的東西,那也許也是它們想從我們這裏得到的。”

從裏世界裏大家得到了什麽,其它游戲玩家可能不知道,但這裏的人多多少少是有點意識的,即使有人不知道,火棘也不準備點明,不過他很讚同王為岱的說法。

王為岱繼續說道:“如果他們想要減少我們的數量,至少目前看來是這樣的,一定是我們的存在消耗或破壞了那樣東西,按照一般的思維,大體說就是能源和整個生態系統,但依從上面的推論,這個結論不成立。”

“而且,這次的行動如此慌張,只能是我們做了什麽讓他們忌憚了,或是他們那邊意見不合,我認為是後者的可能性更高,而且這次的行動就像是一個提醒。”

“最後通牒還沒下,這不過是打個招呼罷了。”王為岱還算冷靜地說完自己的推論。

大家又說了些沒太大用處的話,火棘不著痕跡地阻止了其中幾個人的談話,沒有就這個問題深入討論。最後提醒大家各自留心後,每個人都心事重重地離開了。

這註定是個不眠之夜,火棘才回到臥室,敲門聲就響起。

“進來吧。”

蔡君宇推門進來,找了張舒適的躺椅坐下,“小優,你不相信他們?”

“難道你完全信任他們?”

“我不一樣,我本來就只相信你和吳明。你懷疑誰?”

“不是誰,我每個人都懷疑,但我很肯定,阿光的斬龍士有問題,我擔心的是有問題的那個人並不知道自己有問題。”

蔡君宇也皺緊了眉頭,“你擔心有人會被控制來個出其不意?”

火棘點點頭,有些疲憊地揉揉鼻子,“我更擔心的是,我們的家人真的是家人嗎?這個世界的真實是哪種程度上的真實?”

“如果能夠找到辦法與他們溝通就好了?”

“等等看吧,不會這麽快的,再說你不是讓我在他們身上種了偷心蠱,也許會有發現。”

“嗯,麻煩你了,今晚就睡這邊吧,靈氣比較足,好好休息一下。”

“這是當然,我可不是白幫忙的,今晚我要去你的密室飽餐一頓。”

“去吧,我最近都用不上,隨你用。”

蔡君宇離去後,火棘來到吳明的身邊,迫切地希望對方快點醒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下周去鄱陽湖,候鳥歸來。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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