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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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總是不缺乏聰明的腦袋,缺乏的不過是願意接納他們的社會環境而已。

當黎明的曙光照亮這個世界,金黃色的陽光想要如果去每一天一樣喚醒江酒城時,這個城市早已從昨晚的災難中喧囂起來,在深夜的時候就已經十二分地清醒了。

許多的人在哭泣,哭泣著家人的離去,哭泣著家園的遺失,更哭泣著自己已經失去的平靜的生活。

一朝一夕之間,人們都改變了想法,又開始斥責著官方和軍方的不提醒和不作為,然而官方只是強硬地表示會增加救援和重建家園的工作。然後人們突然間發現,和平年代他們所擁有的各種權利在混亂的這一天,已經在邁著大步伐越來越快地遠離他們。

只有那麽一些曾經被誤解的天才們站了出來,曾經一個被人們視為神經病而被迫退出建築界的鬼才建築家站了出來,他全方位地展示了他依然屹立於這個世界的家,外外表看它就是一個巨大的約18米高的圓錐體,包括他家裏的許多面錐設計的家具。

“這世界最穩定的結構是正三角形和由它組成的一切。”接受采訪時,他布滿皺紋的臉上不帶一絲笑意,一雙深深凹陷的眼睛仍然閃爍著睿智的文明之光,他已然是一個垂垂老矣的病老頭,頭發稀疏,坐在特制的輪椅上,艱難地說出這一段話就昏了過去。

盡管這位老人已經不能給人們帶來更多新奇的想法了,但是他所說出的一切已經足夠了。

千百年來,人們都習慣將建築設計成四四方方的模樣,然而老先生的一句話,人們就已經發散了思維,官方也開始號召將還未被破壞的低層建築進行加固的工作,建議采取最簡單的在它周圍搭建起三角錐保護體。

火棘從視訊上接收到這個消息時,心裏也對這個年代的部分人感到敬佩。

這一天的太陽升上山頂,微風吹起飄飄灑灑地小雪降落到地上,這仿佛也預示了這一天災難與希望並存的混亂情況。

不管怎樣,火棘也是火速召回了沈萬千和漢子,讓他們先趕緊將堡壘這邊的建築群加固一圈。

猶豫了很久,其實也不過一刻鐘的時間,火棘也把錢承望、面具男和他大哥叫了過來。

“也許我這做不對,但是相信很多人也會這麽做的,現在是賺錢的最佳時機。”

火哲很是讚同地點了點頭,“災後重建的確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錢承望低著頭,默不作聲,不知在想些什麽。

面具男則是一臉無可無不可的表情,淡淡地問:“我們從做什麽開始?”

火棘本想回答,錢承望接過了話頭。“我的建議是先去打聽點消息,如此大規模的重建工作,肯定會又許多照顧不到的環節,那是我們最佳的切入點。”

火哲補充道:“或許從食物的供給入手是一個好選擇,我想很多的工廠可能已經不能開工,而且許多的無土栽培基地都倒塌了,人們不僅會遇到無家可歸的情況,也許還會遇到食物緊缺的情況。”

“其實現在的情況是,城市已經是一片廢墟,數不勝數的傷員需要藥物治療,偏偏醫院也遭了秧,最重要的是醫療藥物和器材的供給,偏偏我們沒有這方面的門路。”面具男悠悠地說,語氣裏充滿了遺憾。

“誰說我們沒有?”艾舍一邊不太適應地邁著步子走入客廳,一邊大聲說道。

一陣帶著驚喜的問候過後,艾舍就從醫療器械和藥物入手的問題發表了一番自己的看法。

“我這裏有一份非常詳細的醫藥廠名單,無論是合法的還是不合法的,各個聯盟的都有,不過現在就先研究下江酒城和他四周的就好,只是需要點時間。”

“為什麽?”

“因為它們全部在我腦子裏,至少要先打出來才行。”艾舍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驕傲又矜持地說。

“不如說說看,你這腦袋裏是否隱藏了什麽驚天大奧秘?”錢承望隨口問道。

“不瞞你們說,驚天秘密沒有,至關重要的信息倒是有不少,曾經被嚴令禁止的腦域覆制就是其中之一。”

這倒是讓幾人都沒有想到的事情,不過暫時他們也沒有閑心去管這個問題。

艾舍也說了些他恢覆的記憶裏的事情,一群野心家和老不死的科學家主導了這項研究,吸納了不少優秀的年輕人才,大部分都如艾舍這樣,參與研究一段時間後被篡改記憶或抹掉記憶後放出去。

艾舍沒有繼續說這些讓他明顯感到不愉快的事情,反倒是拿出電腦,手指翻飛地打出一長串的藥廠、藥店和藥師信息表。

於是混亂中的商業版圖即將從醫藥開始展開,這一點幾個人都默認了,火棘大方地拿出了不少由珠寶鉆石換來的錢財。

之前的計劃還沒有展開好就要夭折了,火棘認為這樣是不行的,和這幾人思考一番後,決定將之前的警世計劃略作調整,交由搬到江酒城的衛家、龍家和火家人來進行。

小紅暫時充任火棘的助理,負責查詢信息和聯絡眾人。

而包括龍少年在內的那幾個突然間愛心感正義感爆棚的人,火棘沒有去理會他們,但他相信,他們不久後就會垂頭喪氣地回來的。

這個世界已然不再單純,即便是遇到這樣難以忍受的巨大災難,人們依然會為一些利益而斤斤計較,對於傷痛裏的人而言,無私提供幫助的人往往會被要求給於更多,被要求公平,似乎受到傷害本身成為了他們的隱形無敵王冠,可以毫無理由理所當然地驅使來到他們身邊的好心人。

覆雜的,最終總是要回歸簡單。

不管怎樣,官方建造新式庇護所的速度讓人無法想象,這也需要得益於城市的道路交通並沒有受到太過嚴重的破壞。

快速清理出大片的空地,搭建出簡易的低矮工棚,僅僅一個上午的時間過去,簡易的醫院和避難所在城市的各個角落裏閃著深藍的色彩,與洋洋灑灑地小雪花交相呼應,像是一個童話般的世界。

但不容人們所忽略的是,幾乎被夷為平地的城市裏,仍然有不少安然無恙的精美建築,那是一幢又一幢的別墅,那裏居住著這個城市的掌權者和有錢人。

若是以往,人們也許會對這些建築投之以羨慕的目光,但是在如今滿目瘡痍的城市裏,人們不經意間看到這些平安無事隱藏在綠樹從裏的家園時,雙眼裏則充滿了貪婪和隱藏的恨意。

世界以這樣一種方式加重了它的兩極分化。

午飯過後,火棘在城堡裏踱著步轉著圈,小黑黑在他身邊不停地喵喵叫著,這讓火棘更加感到煩悶。除了監控畫面看到的情況,他並沒有親眼目睹外面的世界,他一直在猶豫,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出去看上一眼,或者幾眼。

他喪氣般地低下頭來到吳明的身邊,跪坐在床邊地毯上,雙肘倚在床上,靜靜地看著吳明的臉龐好一陣子,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阿光你是不是也發現了我的膽小和不堅定,才讓我一個人面對這樣的情況?”

吳明自然是沒有辦法回應他,就連他身上籠罩的光芒也沒有絲毫變化。

火棘靜默許久,保持這樣一個姿勢一動不動。然後,在某一個瞬間,他敏銳地發現了自己心裏隱約的一絲情緒波動,那是一種深刻的恨意和恐慌。

那是許多年前的情緒了,曾經吳明將他放在太白山,讓他一個人從沈睡裏蘇醒,卻不能動,在無邊的黑暗裏度過了數不盡的年月,吃盡了思念和孤獨的苦楚。

真正的孤獨讓人長大,偏偏那是一次長久的牢籠式的孤獨,也只讓他學會了一件事,那就是緊緊地跟在吳明身邊。

然而他真的沒有想過,是否有一天,吳明在他身邊,看得見,碰的著,卻不會有更多了,他們不能互相依偎和交流,這樣的痛苦一點也不亞於曾經。

有時候,火棘寧願自己不是那麽地了解自己,他明白,自己就是一株依靠著吳明生長的藤蔓,有對方在的時候,他才能正常順利地生長強大。

他雖然總在想著讓自己變得更加的強大,想要與吳明比肩,想要成為對方的依靠,但他從未設想過吳明出意外的情況,從古至今,從未有過。

火棘深深地將頭埋在雙臂裏,放縱自己這一小會的軟弱,就一小會。

也許是一分鐘,又也許是一刻鐘,在這個不被允許打擾的空間裏,寂靜得聽不到時間的流逝。

火棘擡起頭來,眼裏又充滿裏那種讓人動容的光芒,仿佛能夠直視一切面對一切也能夠從容鎮定屹立不倒。

他邁著大步子,用他最大的技巧,穿過正在施工的城堡,一步步向前走,天空不再見到小雪花,高高掛起的太陽為這個寒冬帶來一抹明亮的溫暖。

來到城堡圍墻的一扇門前,他頓了一下,然後毅然決然地推開門走了出去。

眼前所見,滿目瘡痍。

到處都是散落成堆的混凝土建築廢墟,吵吵嚷嚷哭哭啼啼的人還是好的,更多的是沈默呆滯的人群,用空洞茫然的眼睛看著機器挖掘著小山般的廢墟。

廢墟的附近會有一片搭建好的簡易住宅,醫療人員也在那裏忙碌著進進出出。

然而最最重要的一點是,這個城市的人口,好好地站立在人們眼前的,幾乎少了三分之一。推而廣之,這是一個多麽可怕的數字,一瞬間,轟隆聲過後,整個世界就失去了它所孕育的最具靈性的物種的三成之多。

火棘就站立在城堡圍墻的不遠處,望著四周的景象,怎麽也邁不開步子。

他隱隱地有些自責,卻又不知道該自責些什麽。盡管心裏眼裏都難受得不得了,但身體卻誠實地表示著他的歡喜,這讓他更加地內疚不安。

必須做點什麽。火棘的心裏強烈地表達著這一個願望,也將之付諸行動。

他跑到附近的廢墟旁,向一個領頭的人詢問自己能做的事情,簡單交流過後,對方帶著感激一邊忙著手中的工作一邊飛快地指揮他幹起活來。

安慰人不是火棘的強項,但是搬運重物不在話下,稍微學習後他也能夠熟練地操作廢墟裏的機器,並成功地成為一個小分隊的領頭人,帶著他們忙碌在大大小小的廢墟堆裏,從日正當空到夕陽西下,沒有停留過哪怕一分一秒。

火棘的身體仍然精力充沛,但精神上卻是有些疲憊了,只要放松一下,滿眼都是那些被壓在廢墟底下的人群,死去的,昏迷的,有幸活著的,被保護的,各式各樣的悲劇在眼前輪番上演,每遇到一個清醒的人,整個隊伍都會士氣大振欣喜過望。

夜幕降臨時他離開了這裏,默默無聲地悄悄回到了城堡裏。

作者有話要說: 睡晚了。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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