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狗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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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晉江話落了,秦步川才見眼前這小男孩伸手接了他的賞錢。

這孩子接的時候,頭也不擡,始終是微微低著頭只讓人看到個發頂和一個尖俏的下巴,秦步川因為太無所事事,就開口問:“狗?這是什麽?這是人名字?”

阮晉江也是無聊,中年男人擺完盤子要帶著小男孩退下,他開口攔了,指著那個小男孩回了秦步川,語氣也是饒有興趣:“這孩子的來歷也很有意思——她是喝狗奶的長大的,是個無名無姓的棄嬰,養她的人是個目不識丁的老太婆,從小就叫她狗,等這孩子來我這裏做事,我問她叫什麽名字,她就只說狗,所以大家也就默認她的名字是狗了。”

馮麗麗第一個捂著嘴:“這名字……真難能做人名呢!”

馮麗麗這樣說,語氣既輕蔑又不可思議,也帶著些讓人很不舒服的同情。

阮晉江哈哈一笑:“是啊,一個女孩子叫狗,這名字真是太不合適了!”

這話一出,舉座靜了一瞬,秦步川口中的半塊壽司來不及嚼,嘎嘰一下吞了下去,噎得他端著杯清酒一口氣倒進了喉嚨中,這才把那半塊壽司咽下去。

阮晉江已經讓那狗女孩擡了頭,這小姑娘就默不作聲的擡了頭,看起來不過十一二歲的年齡,削瘦的身子削瘦的臉,倆眼睛到是清淩淩的一雙大眼,一頭齊耳短發——男孩那種的短發,配著還沒發育的身子到是真像個小子。

阮晉江見諸人都來了興趣,他說話,也有些醉意,這點醉意讓他放浪了,平日裏總是斂住的溫和露出了點幸災樂禍般的冷漠,,他道:“連叔,這孩子的來歷給大家講講,也是件趣事呢。”

連叔看了眼那叫狗的小姑娘,秦步川心思一動,他道:“別講了,有什麽意思——”

馬向卓和馮麗麗已經催促道:“人還能被狗餵大,這可真夠稀奇了。”

連叔便開口,這事要追究到十二年前一個夜晚,胡同巷子裏有個孤寡老太太養了只大黃狗,大黃狗下了一窩崽,沒一周就被老太太全賣了。

大黃狗在老太太家中也是經常吃了上頓沒下頓,時時要靠自己出門覓食。大黃狗在老太太那小院子裏是有個紙箱子的狗窩,等老太太發現狗窩裏平白出現了個女嬰,也說不準是什麽時候被這狗叼回來的。

老太太本是嚇了一跳,以為這狗偷了人家孩子,把這女嬰抱出來,才發現有半張臟得不成樣的紙,模模糊糊看著,寫的是女嬰出生日期以及家中無力撫養,只這幾個字就讓人知道原來是個棄嬰。

老太太這人呢,實在稱不上好人,覺得自己活得已經非常窮苦,自是沒有打算撫養女嬰的好心,準備把這小嬰兒放街邊誰喜歡誰撿走。

誰知道大黃狗十分有母姓,又漲著奶,老太太把嬰兒丟了,它便不聲不響的再撿回來,自己在窩中偷偷摸摸的養,用自己的狗奶也是拉拉扯扯的把這孩子養活了。

等開了春,老太太從隔隔隔壁的一處暗娼那裏得了啟發,也肯有一頓沒一頓的餵這小女孩一口窩窩頭,等著她長大賣了出去她也好賺一筆人頭錢。

但後來,沒人知道她為什麽沒賺到這筆錢,只知道狗女的狗娘,聽狗女說,在她七歲也可能是六歲時死了,狗女獸性直覺般的厭惡那老太太,就抱著狗娘最後一次生的一只狗兄弟流浪了街頭成了個乞兒。

狗女大概因為不是人養大的,與其他乞兒爭奪地盤就很有獸性,格外的兇狠。加上狗兄弟的不知名的親爹估計是條大狼狗,狗兄弟也長得體型頗為高大。

狗女與狗兄弟雙劍合璧成了乞兒中很出名的一位,因為出了名被一個日本人相中帶回了家,兜兜轉轉又經了幾道手,現在是連叔的徒弟——連叔是做什麽的,連叔只說自己是個傷了腿的上不了戰場的兵,現在給人做傭人。

連叔現在跟了阮先生,狗女也就跟了阮先生,她這番來歷,阮晉江聽了也是要說上一句傳奇。

馮麗麗聽完,嘆了聲氣,摸出五塊錢塞給這狗女:“這錢你拿著買朵花戴,女孩子家的,也不能總像個假小子一樣。”

狗女等連叔點了頭,才接了,接了後,並不道謝也沒有笑臉,只是全程的面無表情的沈默,看著並不討人喜歡。

馬向卓則嘖嘖幾聲,轉頭找淩熙然,因為狗女的身世是個堪比志怪話本的故事,就揪著這女孩目前短暫的人生說幾句話,幾句話中同情沒有,只是笑嘻嘻的說這也能活下來,換成他,他估計早就受不了一頭跳江裏了。

秦步川聽得,心想你咋不趕緊跳,跳了一了百了也是人間少了一禍害。

包廂內眾人繞著這狗養大的女孩或笑或感慨的說了一遍話,便也對她沒了什麽意思,阮晉江這才揮手讓連叔帶著全程沈默的狗女孩下去。

秦步川清酒配壽司,藝妓的舞和三線太過於寡淡,他自我想到,我這個俗人可欣賞不了,還是白俄女郎的舞更好看,心中偷偷地想,下次要瞞著淩熙然和秦步軒,他一定得找個機會再去趟馬向卓的俱樂部,把那白俄女郎的舞看全了才行。

清酒喝著沒有威士忌勁頭大,秦步川當成了果子露一瓶一瓶的喝。淩熙然的一顆腦袋現在是作家的腦袋,狗女的身世和從沒見過的日式文化,都勾起了他的靈感,讓他覺得這是十分適合寫進小說中的素材。

淩熙然今晚得了如此素材,也心情好了幾分,馬向卓向他敬酒,他便也笑著喝了,阮晉江也面上總是掛著笑,不聲不響的遞酒,到了十一點,淩熙然和秦步川的酒喝得差不多多,秦步川起了身,一個晃蕩,這才意識到自己是要醉了。

淩熙然也醉,但只是微微頭暈的醉,馮麗麗和馬向卓則已經滿口說起了胡話,胡話說了不止,兩位年輕男女又抱到了一起紛紛哭訴起淩熙然這位冷面情郎,究竟什麽樣的人才能讓他動心。

淩熙然被這兩位當面表達愛意和鞭笞無情,扶著腦袋晃晃,對著阮晉江便有些尷尬,那廂秦步川走路已經不是個直線,歪歪扭扭的撞到了紙門上,大著舌頭喊:“然哥兒,回家,回家吧!”

淩熙然看著一室的醉酒男女,頭真大了,阮晉江雙頰泛紅,眼睛也透露著醉意,他見淩熙然面露困擾,便提議:“淩兄,這裏也有房間可供人休息,設施如同高級旅館,不如幾位今晚在這裏休息,等明日醒了酒再回府。”

淩熙然聽了,想想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但目光掃過馮麗麗,又拿不準,畢竟馮麗麗乃是一位女士,和他們這些大男人相比有著天然的性別上的劣勢。

但馮麗麗的汽車夫叫進來一問,原來馮麗麗小姐是偶有夜不歸宿的情況,只需打個電話報下住在哪裏即可。

阮晉江就叫來幾個藝妓扶著馮麗麗去打電話,美代子則笑意盈盈的給眾人安排了房間。

淩熙然背手走在一群人最後,阮晉江在他們離開包廂時,被連叔過來將人叫走了。

如今前方馮麗麗、馬向卓、秦步川都是被人攙著走,淩熙然落在最後看著回廊蜿蜒。

回廊一側的包廂不時傳來高聲的喧鬧或者三線的聲音,仔細聽,還能聽到女人和男人的談笑聲。

淩熙然一擡腦袋,墨藍的夜空上掛著輪彎月,是一彎光輝明亮的月華,他淡淡一笑:“今夜月色很好。”

身邊的美代子就捂著嘴噗嗤的笑了一聲,淩熙然就看這美代子,美代子一雙眼,盛著幽幽的情意看著他:“淩公子,今夜月色如此美妙,若是浪費了豈不可惜,妾身願——”

淩熙然的一根手指比在了自己唇上,美代子便噤了聲,淩熙然露出一個笑,搖搖腦袋:“月色很好,佳人也美,但我更獨愛一人蒙頭睡覺。”

美代子聽了,也不氣餒,嘴角眉梢都掛上了情意,直接赤裸裸的表明心意:“妾身自薦枕席,乃是自願——”

“非絕色我不要。”

淩熙然雙手插兜,再次打斷美代子的話,長腿一跨追上了秦步川。美代子呆楞原地,細細品味了這“絕色”二字,面上露出一個哭笑不得的笑,實在想象不出什麽“絕色”能比淩熙然更美。

淩熙然追上了秦步川,他們一行人也被送進了房間,帳應該都記在了阮晉江身上,大家都分得一間套件,是臥室浴室俱全的高級房間。

淩熙然見了,對侍者交代退了一間,攙著秦步川和他睡一間,他這樣做當然無人介意也無人在意,等上了床,淩熙然挨著枕頭就睡了過去,也不知道秦步川半夜醒了跑出去溜達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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