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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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澤的要求太突兀, 打得官聆措手不及,他想過梁澤可能會跟他要程斐的畫,或者拿他愛錢的事故意跟他要一筆巨款, 或者更惡劣的逗弄, 但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要求。

這樣一個算不上要求的要求。

以至於官聆張著口好半天都沒能反應過來, 捏著箸尖的手也僵在半空,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連空氣都倏然間停止了流動。

“怎麽?”梁澤率先打破沈默, 語氣聽不出是調侃還是不悅,“很難嗎?”

“不……”官聆下意識搖頭,搖到一半又頓住,胸腔裏咚咚直跳,搞不清是因為這個問題太突然他下意識的緊張還是別的。

這個問題超綱了, 他一時間回答不上。

“不難還要思考這麽久?”梁澤嘖了聲,皮笑肉不笑的盯著他, “不是說喜歡我嗎?再多一點就不行了?”

官聆對上他漆黑的瞳仁,底下情緒湧動,分不清那些湧動的情緒是揶揄還是真情實感,官聆只覺四目相對的瞬間, 心跳倏的漏了兩拍然後又咚咚咚跟上了發條似的蹦噠個沒完, 連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因為謊言導致的心虛還是因為梁澤話裏的喜歡二字。

“哎呀,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梁澤嘖了聲,一臉失望,“你應該也不怎麽喜歡我, 是我強人所難了。”

誒?官聆一臉懵逼, 這個結論是怎麽得出來的?

“所以你之前說會努力什麽的也都是在敷衍我吧?”梁澤惋惜的問,神情看起來頗為受傷。

官聆心裏咯噔一下, 下意識搖頭,“當然不是……”

“哎,我都懂。”梁澤繼續自說自話,“你跟周錦航說的那些話應該也不是出於自願,肯定是他把你當作假想情敵了找你茬兒你一激動才胡說八道的,是我為難你了。”

呃……雖然他確實是一激動胡說八道了這些,可怎麽事實從梁澤嘴裏說出來總感覺變了味兒呢?

“情場浪子衛傑有句話細品起來說得好像還有幾分道理。”梁澤思維異常跳躍的說。

官聆被吸引了註意力,好奇道,“他說什麽了?”

“這搞對象啊還是得找喜歡自己多的,”梁澤學著衛傑的語氣道,“不然談個戀愛心理也會不平衡,容易鬧矛盾,還會影響感情,最主要啊,要是找的那個不怎麽喜歡自己,那得多傷心啊。”

呃……官聆抽抽嘴角,實話實說道,“這話還真不像是衛傑能說出來的。”

“那是因為你不了解他,”梁澤一本正經的道,“他平時雖然浪了點兒,但心裏比誰都清楚,其實他談這麽多女朋友都沒個長性就是因為這個。”

官聆一知半解的哦了聲,梁澤掃他一眼,繼續道,“我這個人呢比較悲觀,受不了傷心難過。”

官聆:“……”

梁澤看向他,表情透著點兒傷感,語氣也帶了幾分悲涼,“所以你不用為了討好我而敷衍我,感情的事勉強不來,你要對我沒那個意思,咱們也還是朋友,該發你的工錢我也不會少你一分的。”

官聆下意識脫口,“不勉強啊……”

“真的?”梁澤挑起一邊眉毛,“我瞧著你挺勉強的呀。”

這話讓官聆陷入了沈思,一開始他編這麽個謊確實是為了讓周錦航不好過,所以他才會在梁澤面前承認自己喜歡他想跟他假戲真做當真情侶,可真要追根溯源的說勉強,好像確實也談不上,真要說的話,心虛的擔憂更甚吧,自昨晚那個夢後,他一面對梁澤就忍不住幻想謊言被戳破後的情景,然後就沒來由的擔心起來。

擔心梁澤會生氣,擔心梁澤會因此記恨自己,擔心他們之間眼下的平和會被一刀切碎……所以每每談到關於“情感”的問題他都不自覺的忐忑、緊張,可是為什麽會有這些情素呢?官聆一直克制的不去深究為什麽,直到從梁澤的口中聽到他說自己在勉強,他才出聲反駁,幾乎是下意識的想法冒出腦海,他並沒有覺得勉強。

為什麽沒有覺得勉強呢?官聆想,大概因為梁澤是他醒來後唯一一個真正關心過他的人,也可能是梁澤看似毒舌的表皮下不經意流露出的縱容和溫柔,抑或是他明確的拒絕了周錦航的示愛卻沒有拒絕自己,抑或是……自己對他也有那麽一絲好感?

官聆覺得腦子有些亂,像一鍋煮沸的粥,咕嚕咕嚕的各抒己見,吵得他沒辦法認真思考這個中緣由。

梁澤見他久久不答,心也跟著沈了下來,前面鋪墊這麽多,他以為官聆是因為不好意思太過直白的表露心跡所以才吱吱唔唔扭扭捏捏,可他都說得這麽明顯了,梯子都遞到腳底下了,他也不踩著下來,梁澤不由懷疑這一切是不是真是自己想多了。

自作多情的以為一個人喜歡自己,還肆無忌憚的在那個人面前屢次提及,這種傻逼行為要是真被打臉了,尷尬不說還折臉面,可梁澤心下卻沒有猜測後顏面盡失的尷尬和惱羞成怒,反而失落大過所有。

倏地,梁澤有些害怕聽到官聆的回答了,幾乎是這個猜測湧進大腦的同時,他慌忙改口道,“剛剛跟你開玩笑的,我重新想一個吧。”

開玩笑?

官聆一怔,照理說這話更像是一個臺階,他順著下來就可以免除糾結和尷尬,可聽到梁澤說他是開玩笑的,心裏又沒來由的有些空。他不由想,梁澤果然是在逗自己玩兒麽,不然他都在衛傑面前扛下自己撒的謊了,又為什麽偏偏不答應自己呢?就是為了吊著自己,讓自己向他示好討好他,滿足被人追求的虛榮感?

官聆還沒理清自己的不勉強是出於什麽原因,又陷入了新一輪的糾結。

“先吃飯吧。”梁澤轉移話題,沖官聆道,“一會兒還得去醫院呢。”

官聆低低的應了聲,手上的筷子卻遲遲沒動,梁澤還沒答應他畫廊的事,可如果自己就這麽信誓旦旦的答應他提出來的那個要求會不會對梁澤太不公平?那要怎麽做才能兩全其美呢?

官聆心裏亂得很,一頓飯吃得敷衍了事,梁澤也沒好到哪兒去,基本算是貌合神離的吃完了這一餐。

梁澤率先推開碗筷站起身,“我去換身衣服。”說罷也沒等官聆做出反應,擡步往衣帽間的方向走去。

官聆端著碗僵坐在凳子上,視線不自覺的追著梁澤的背影,直到對方拐進了房間沒了影兒才收回,他隱隱感覺梁澤似乎有點兒不大高興。

為什麽不高興?因為自己的勉強?可自己說了不勉強呀。

官聆將碗裏最後一口飯扒拉幹凈,把碗盤都放進餐車後離開廚房,他在客廳裏轉了兩圈兒,鬼使神差的走到衣帽間門口,扒著門框像做賊似的偷偷往裏瞄。

梁澤脫掉身上的家居服,在一排排衣架上扒拉了件黑色的襯衫下來,對著穿衣鏡系扣子的時候從鏡邊兒處瞥到門框那邊探出的一小截腦袋。

梁澤假裝沒看見,配了條同色高腰淺口西裝褲,襯得雙腿又長又直,官聆偷偷往裏瞟,他還是頭一回見梁澤穿黑色襯衫,莫名覺得有點別樣的性感,一時間竟忘了挪眼。

“好看嗎?”梁澤不知何時走到門邊,左手支在他頭頂上方的門框上,一臉意味深長的看著他問。

偷看人家換衣服被當場抓包什麽的不要太尷尬,官聆窘迫的垂下眼睫,一雙眼睛死盯著腳尖兒,心裏的咆哮聲都快嚎破天際了:他什麽時候過來的我咋跟瞎了似的半點兒沒察覺?

“好看嗎?”梁澤不依不饒的又問了一遍。

官聆只想找條地縫鉆進去住起來,只覺得耳朵尖兒熱烘烘跟被火烤過似的,尷尬和不好意思包裹了全身,他僵硬的扯了扯嘴角點點頭,“好看。”

梁澤沒吭聲,擦著他出了衣帽間,腳尖一轉進了旁邊的主臥,官聆自然沒臉跟進去,又不想杵在原地兀自尷尬,逃也似的回了客廳。

梁澤從主臥出來的時候官聆正站在島臺邊兒拿著玻璃杯大口大口灌水,那樣子跟渴了八百年似的,不知是喝得太急了還是自己的腳步聲把人給嚇著了,官聆一口水嗆得很結實,撐著島臺咳了起碼能有一分鐘。

梁澤站在一邊冷眼旁觀,沒打趣也沒調侃,更沒有上前關心一句,跟平時的樣子判若兩人。

官聆咳得臉紅脖子粗,眼淚花花在眼眶裏直打轉,眼珠上跟蒙了層霧似的,等一口氣緩過來後轉身看向梁澤,“收拾好了嗎?”

梁澤嗯了聲,觸及到對方那雙霧似的眸子,幾分鐘前的不快倏地就沒了影,腦海裏滿屏的彈幕狂飆而過:這他媽也太好看了吧!

本來是想冷臉晾他一會兒,結果自己倒先沒忍住,問了句廢話,“嗆著了?”

剛剛被冰水消減下去的尷尬又悄瞇瞇爬了回來,像水蛭似的吸附全身,因為尷尬,下意識想清清嗓子,只是剛剛一頓猛咳帶著嗓子拉扯得有些疼,官聆下意識蹙了眉,搖搖頭,“沒事。”

梁澤睨了他一眼,擦過他往玄關走,“那出發吧。”

錯身時帶起細微的風,風裏夾雜著淡淡的馥郁香氣,像花香中參雜了淺淡的酒香,又像不經意染上的淡淡煙草香,官聆一怔,這人去醫院打個吊瓶居然還噴香水!

梁澤挑好鞋都換上了發現官聆還杵在原地發楞,忍不住出聲催促,“撒什麽臆癥呢,走了。”

官聆回神,窘迫的扯了扯嘴角,不經大腦的脫口問道,“你去醫院怎麽還噴香水啊?”

梁澤拿了車鑰匙打開門,“醫院消毒水味道太重了,不好聞。”

官聆了然的點點頭,也不知是習慣了討好還是下意識的稱讚,他說,“還怪好聞的。”

梁澤眉眼間終於染上了兩分笑意,轉頭看他,“是嗎?”

“嗯。”官聆一邊換鞋一邊特真誠的點頭,“聞著就挺高級的樣子。”

“高級?”梁澤還是頭一回被人這麽稱讚,不由好笑道,“有多高級?”

“嗯……”官聆半瞇著眼睛想了想,說,“有點兒醉人。”

梁澤沒有跟人談論香水的經驗,在挑選香水上也沒有過多的喜惡,不過他還是頭一回聽到這樣的評價,幾乎是下意識的,他問,“那你醉了嗎?”

官聆神情微微一怔,對上梁澤帶笑的眼眸,氣氛倏地暧昧了起來,耳朵尖兒不爭氣的又被烤熱了,他別開眼,視線落到梁澤掛在食指上的車鑰匙時轉移話題道,“我來開車吧。”

梁澤伸手將車鑰匙遞給他,官聆接過來,一抹淺淡的香飄進鼻息間,官聆沒來由的心跳加速,不知是為這醉人的香還是梁澤那雙醉人的眼。

“喜歡這個香?”梁澤轉身往外走,沒再繼續剛剛那個話題,說,“改天送你一瓶。”

官聆秉持著無功不受祿的原則,婉拒道,“不用。”

“不是說高級嗎?”梁澤嘖了聲,趁著伸手摁電梯的動作偏頭掃了他一眼,“我送你又看不上眼了?”

“當然不是……”官聆忙否認,又怕梁澤誤會,隨口扯了個理由,“……這不年不節的,收禮物不合適吧。”

“國慶,祖國母親的生日,”梁澤說,“怎麽能說是不年不節呢。”

官聆嘴角抽搐了幾下,有點無從反駁,只好生生應了,“那……好吧。”

“這麽勉強?”梁澤蹙著眉嘖了聲,佯裝不悅,“那算了,當我沒說。”

又是勉強!之前那個坎兒還沒過呢又來一個,官聆急於辯解,壓根兒沒註意梁澤的神色,解釋道,“沒勉強,就是……”官聆咬咬唇,尷尬的道,“平白收你禮物怪不好意思的。”

“你都送我畫了我送你一瓶香水這頂多叫禮尚往來,”電梯上來了,梁澤率先往裏走,說,“不用不好意思。”

官聆小聲嘀咕,“……畫不是還沒送麽。”

“那就等你送了我再送你。”梁澤摁下負二層的按扭說。

長這麽大,除了念書那會兒跟同學互送生日禮物外,他倒是給周錦航送過一塊表,花了他不少積蓄,反觀周錦航,除了一間畫廊的前期投資好像也沒送過他什麽,思及此官聆心情頗為覆雜,不由感慨萬千,他跟梁澤明明是假情侶,卻走到了互送禮物這一步,反觀他的上一段感情,真真是大寫的失敗呀。官聆不由反省,他那時怎麽就那麽瞎呢?

“好像你不大樂意呀?”梁澤偏頭看他說。

“嗯?”官聆回神,下意識搖頭,“沒有啊。”

“那你怎麽悶悶不樂的?”

官聆剛剛走神想到了以前,這些不便與梁澤說,便隨口扯了個理由,“我畫還沒開始畫呢。”

梁澤會意,笑道,“那我先送你吧,你慢慢畫。”

官聆神情覆雜的點點頭,“好。”

“應該不覺得勉強吧?”梁澤又問。

怎麽老糾結這個呢?官聆不能理解,自己明明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他耐著性子又解釋了一遍,“真不勉強一點兒都不勉強我心甘情願。”

梁澤滿意了,電梯叮一聲到了負二層,梁澤率先擡步出去,官聆緊跟其後,走了兩步前面的人突然頓住,官聆一個不察沒收住腳撞到了梁澤背上,鼻尖在對方寬闊的肩背上撞了一下,官聆下意識想往後退,梁澤快他一步轉過身,姿勢變成了面對面,距離極近,一股淺淡的馥郁香氣霎時席卷而來,將他整個團團籠罩住,彼時,梁澤那句帶著濃烈暧昧的話在他腦海中閃回。

那你醉了嗎?

官聆不想否認,這一刻確實有點醉,還上頭。

梁澤垂下頭,視線與官聆的平直,這個距離能看清對方臉上細小的毛孔和微微輕顫的眼睫,他輕聲問,“那更喜歡我一點還勉強嗎?”

距離太近了,官聆能感受到梁澤說話時噴灑在自己頰邊的熱氣,明明只細微的一點,卻好似火燒火燎般,將他整張面頰都烤熟了,耳朵裏嗡嗡作響,思緒一團亂麻,全身的血液好像都不聽使喚的開啟了逆行模式,心跳如擂鼓般一下下撞擊著胸腔,好似要沖破這薄薄的一層皮肉跳將出來。

像是受了某種蠱惑,鬼使神差的,他搖搖頭,低聲回答,“不勉強。”

梁澤循循善誘,聲音低低沈沈中帶著點兒蠱惑般的溫柔,“心甘情願嗎?”

官聆緊抿著唇,視線望進那雙溫柔的黑眸裏,像落進了一汪看不見底的泉,好似被人下了降/頭,他赧然的垂下眼睫,微微啟唇蹦出個細若蚊蠅的“嗯”。

作者有話要說:

梁澤:“我靠美色征服世界!”

官聆頂著滿腦袋問號:“世界?”

梁澤:“你就是我的世界!”

官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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