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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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錦航坐進自己的寶馬裏, 發動車子後卻半晌沒有要開走的意思,他右手握著手機,心裏早就有了幾個備選名單, 卻始終拿不定主意打給誰。

手機屏幕明明滅滅, 通訊錄裏梁澤的號碼也在這一明一滅間來回, 像一次又一次無聲又刻意的提醒, ,周錦航沖動的想, 去他媽的吧,我都膽小這麽多年了,今天就算撞了南墻也認了。

指腹摩挲過那串數字,即將點下去的時候,屏幕突然一轉, 梁澤的名字倏的被放大了好幾倍,正居屏幕中央。

周錦航先是一怔, 隨即眼底閃過一抹蓋不住的喜色,像被對方掛斷,他快速劃拉手機將來電接通。

“沒在忙吧?”梁澤的聲音從聽筒裏傳過來,敲在周錦航耳膜上, 如同敲在心尖兒上。

“不忙, ”周錦航靠回椅背上,為了顯出自己並未被打擾,忙道,“這幾天公司放假, 閑得發慌。”

“那正好, ”梁澤說,“卓宇從西藏回來了, 衛傑說明天一塊兒聚聚。”

“行啊。”周錦航牽了牽嘴角,“上次去他那兒也沒好好喝兩杯。”

“那就這麽定了,”梁澤說,“回回人都不齊,回來這麽久了咱們四個聚一塊兒的時候好像還沒有。”

“放心吧,我一定到。”周錦航打包票。

梁澤笑了笑,不知是隨口一說還是意有所指,“衛傑新談了個女朋友也會一塊兒來,未免夾在咱們一幫大老爺們兒裏尷尬,你要有朋友也叫上一塊兒吧。”

這個“朋友”二字就顯得很有靈性了,周錦航聽出話外音,像是怕對方誤會,立馬否認道,“就我自己。”

“行吧,我就隨口一問。”梁澤說。

周錦航喉嚨口滾過眾多疑問,最後選了個最保險的試探道,“衛傑對這女朋友還挺上心,比以前周道多了,要不你叫上趙小姐?”

梁澤怔了怔,想起幾分鐘前官聆的話,不由挑眉,周錦航還真對趙亦歡上心了,拐著彎兒的想見一面。梁澤疑惑,這倆人在壽宴上並無交集,是怎麽看對眼的?

不過梁澤不是個好八卦的,既然周錦航這麽隱晦的表達出來了,他自然是能幫一把是一把。

“我試著約看看吧,”梁澤話沒說太滿,怕到時候周錦航失望,“畢竟我的面子在趙小姐那兒並不怎麽值錢。”

梁澤這麽果斷的回答,周錦航聽著心裏卻是五味雜陳,他一面覺得以梁澤的態度來看官聆之前的話不可當真,二來又覺得自己僅有的一點希望再次破滅了。

周錦航嗓子眼發幹,他沒接梁澤的話,直直的問,“你跟趙亦歡真沒可能?”

這話要是放在平時,梁澤肯定會覺得奇怪,周錦航並不是一個愛打聽八卦的人,以前一塊兒上學時衛傑和卓宇屬情竇初開得最早一類,今天追級花明天領著一塊兒吃飯的就是校花了,即便是現在,幾個人聚在一起扯閑天兒的時候說到情史,周錦航也表現得並不感興趣。

但官聆囑咐在前,周錦航看上了趙亦歡,此時再問這個問題就顯得順理成章了許多,梁澤略一聯想,周錦航這麽問是想讓他給個準信兒,畢竟朋友妻不可欺,自己表了態他才好下手。

梁澤想,官聆雖然有點兒多管閑事了,但也算給他提了個醒,他雖然跟趙亦歡說得明明白白,但周圍的看客卻早以為壽宴那天梁趙兩家聯姻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別人怎麽想梁澤從來不在意,但周錦航是好哥們兒,這件事上他不能敷衍。

“真的,”梁澤笑笑,“一點兒可能都沒有,她不是我的菜。”

周錦航握電話的手僵了僵,他止住聯想,佯裝玩笑的道,“你不是喜歡好看的嗎?她還不夠好看?”

“好看吶。”梁澤一頓,“但我欣賞不來。”

周錦航想問那你欣賞什麽樣的?官聆那樣的嗎?你不是一直喜歡女孩兒的嗎?

幾個問題一並哽在喉頭,周錦航斟酌片刻打算挑個委婉點兒的,剛張了口就聽梁澤道,“我們是多年的朋友,跟我用不著太見外,你想知道什麽直接問我就行了,用不著拐著彎兒的去官聆那兒打聽。”

周錦航咬在齒縫的疑惑因為梁澤的這句話徹底啞火了,眼下他只有錯愕,他從官聆的小破畫室離開不過十分鐘,這麽快姓官的就跟梁澤打報告了?

那他都說了些什麽?

梁澤這話又是什麽意思?單純的字面意思還是意有所指?他是不是已經從官聆那兒知道自己的心思了?

周錦航莫名有些忐忑,搭在方向盤上的手心黏膩濕濡,他緊張的在大腿的西褲布料上擦了擦,“那官聆說的是事實嗎?”

梁澤以為周錦航問的是他對趙亦歡的態度,結合官聆之前的話,梁澤想也不想的答,“當然。”說完怕周錦航還有顧慮,又補充道,“明天趙小姐來的話你可以當面問問她。”

周錦航僵了僵,腦海裏閃過官聆信誓旦旦的說趙亦歡是他和梁澤愛情的見證者時洋洋得意的神情,所以他確實沒有撒謊,官聆已經將他的“秘密”告訴了梁澤,而梁澤委婉的讓他去找趙亦歡求證,是在給他留餘地還是保全這麽多年的同學情誼?

這一刻,周錦航突然想起不久前他跟程斐大吵一架的那個夜晚,程斐一身酒氣的翻開畫集,指著上面勾肩搭背的四個人,語帶嘲弄的說,“你不過也是個膽小鬼可憐蟲罷了。”

確實,他的怯懦膽小害苦了自己,他想,如果多年前他不顧後果的將心意說出來,結果會不會就不是現在這樣了?至少還有搏一搏的希望,不像現在,兩手空空。

良久,周錦航啞著嗓子問,“那我,有可能嗎?”

這話問出口的剎那他是忐忑的,不安的情緒包裹全身,他害怕被拒絕,像多年前就根深蒂固的情緒,條件反射的排斥。

“當然,”梁澤鼓勵道,“你很優秀,不要妄自菲薄。”

這個回答完全出乎了周錦航的所有預料,他以為等來的會是一句委婉的拒絕,或無聲的沈默,萬萬沒想到梁澤會這麽說,他是在變相的暗示自己嗎?

沒等周錦航的欣喜沖破喉嚨,梁澤那邊便匆匆道了句明天見然後掛線了。

被官聆打擊的失落倏的煙消雲散了,有句話不是說得好麽,守得雲開見月明,這輪月他守了這麽多年,總算是要得償所願了,只是……腦海中閃過官聆那張欠扁的臉,周錦航瞇了瞇眼,擋在明月前的陰霾他得想辦法清掃了。

自梁澤的電話掛斷後,官聆已經在床上挺了半個小時了,好像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連動一下手指頭都覺得疲憊。

他用一個又一個不起眼的謊言編織了一道厚厚的城墻,他躲在這具城墻後面,以自身為餌,伺機而動。

他太清楚周錦航是個什麽樣的對手了,所以他的想法大膽的同時,還有些冒險,這半個小時裏偶爾會有一兩個疑問閃過腦海,他現在活得挺好,真的要再冒一次險嗎?

剛醒來的時遷怒於梁澤的憤恨好像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消亡殆盡了,只餘下內心深處隱隱的愧疚,官聆只要一想到他跟周錦航說的那些不要臉的話,心裏就直發虛。

他想,從此刻起他得對梁澤好點兒了,可能做不到唯命是從的地步,至少在對方毫無原則懟他的時候他克制住不懟回去吧。

門外響起了篤篤的敲門聲,官聆的思緒被打斷,他歪過臉往玄關的方向睨了一眼,撐著床慢慢坐起來,道了聲進。

張萍抱著食盒站在門口,嘴裏還叼著半只芋頭糕,看到官聆一臉沒精打彩的衰樣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含混道,“老板,你是不是生病了?”

“嗯。”官聆點點頭跳下床,端過書桌上不知什麽時候的半杯水灌下肚,“心病。”

“啊?”張萍椅在門框上,臉上的神情帶了幾分八卦的意味,“相思病?”

“你有事兒沒事兒?”官聆擱下杯子一點兒形象都不顧的重新倒回床上。

“咱們僅有的畫都被你送了,接下來打算幹嘛呀?”張萍重新換回嚴肅臉,三兩下咽了嘴裏的芋頭糕,“我得問清楚,好找下家呀。”

“找什麽下家?”官聆重新坐起來,一臉的莫名其妙。

“都要關張了我不找下家你養著我呀?”張萍白了他一眼,“今天這些畫雖然不值幾個錢吧,但數量堆起來價錢也還可觀,你這麽摳的人居然全給送了,不是打算關張你打算幹嘛?”

“賣畫不是長久之際,我打算辦個美術培訓班,”官聆說,“學員招收標準從啟蒙到藝考生,等從培訓班辦成培訓學校後再考慮招收成人興趣班。”

這個想法可比賣畫有遠見多了,先不說招生標準,單從培訓班到培訓學校就是一張大餅,張萍驚愕的大張著嘴,官聆擺擺手,“先別誇,具體實施等我空了弄個方案出來,還有宣傳廣告。”

張萍嘴角連續抽搐了數次後臉上的表情終於從驚愕變成了天方夜譚班的嘲笑,“你是不是病傻了?”

這不是官聆想聽的誇讚之詞,他蹙了眉,面露不悅,“怎麽說你老板呢?”

“先不說能不能招來學生,”張萍覺得這個方案的難度系數比去美院拉學生做畫室的長駐畫家還高,她不可能的搖頭,“就算招來了學生,你覺得就咱倆,誰能教?”

張萍說完先自我否定道,“我的水平你也見識過了,掛咱們畫室50塊一幅勉強有眼瘸的人瞧上買走,老板您就不用說了,沒人會買鬼畫符回家掛墻上,除非是個兇宅。”

官聆長這麽大還是頭一回有人當著他的面兒如此貶低他,鬼畫符?鎮宅?

不知者不怪,官聆沒跟張萍計較,他擡手將書桌上多餘的東西掃到一邊,將最上面那幅快完工的半成品扯下來,沖張萍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

張萍好奇的往前踱了幾步走到床尾,視線瞟到書桌上的畫時瞪大了眼,入眼是一條條縱橫交錯的斑斕線條,顏色從淺到深,橫七豎八雜亂無章,交錯間形成一個個細小的帶著漸變色彩的馬賽克,但張萍還是一眼就看出由這些不規則的彩色線條拼湊而成的,是一張臉,一張男人的臉。

張萍整個人都楞住了,表情由最初的驚愕到不可置信,官聆沖她挑挑眉,“怎麽樣?”

張萍遲鈍的張了張口,不可置信的問,“別說這畫是你畫的?”

“就是我畫的。”官聆一臉得意,“你覺得我要是辦培訓學校,有資格招收學員嗎?”

“你……”張萍靠進書桌,視線緊緊膠著在那團色彩上,“你不是只會畫火柴人嗎?”

“我天賦異稟啊,”官聆信口開河,“之前閉關了兩天,突然就打通了任督二脈,靈光一現突然就會了。”

張萍又不是三歲的小孩兒,官聆的這套說辭太假了,她壓根兒不信,可她在這間小畫室待了這麽久,對官聆這人也算了解,他雖然是畫室的老板,卻是個十足十的手殘。

可能是眼下太過震驚了,張萍一時竟忘了追問,一臉興奮的沖官聆喊,“你終於要從販賣肉/體轉行販賣才華了嗎?”

“誰販賣肉/體了?”官聆對她這個不貼切的用詞很抗拒,“我這頂多就是販賣臉皮,你好歹還準研究生呢,我建議你多研究研究漢語言文學。”

“不要在意那些細節,”張萍兩手輕輕捧著畫,像捧著什麽稀罕寶物,“這畫能送我嗎?我真是程斐的半個畫粉,雖然他曝出那樣的醜聞後我已經連半個畫粉都不是了,但我覺得這幅畫把他畫得特別帶感特別傳神,我好喜歡!”

“你這喜歡也太隨便了,”官聆嘖了聲,“人家曝個新聞就脫粉了,你意志太不堅定了。”

“沒辦法,”張萍聳肩,“畫圈裏一大批人抵制他,我不得靠那個圈子找長期畫手給咱們店供貨麽,也只能隨大溜脫粉了。”

官聆自那天看到報紙上的頭條後就沒再關註過這件事了,他換了身份後也就沒再關註過畫圈的動態,並不知道自己在那個圈子已經臭名昭著到了抵制的地步。

不甘一寸寸湧上心頭,他沈著臉沖張萍道,“畫送你了,但有個條件。”

張萍立馬點頭,“你說,只要不是拖欠工資一切好說。”

“從現在開始,”官聆說,“粉我。”

作者有話要說:

官官:你的報應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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