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茂久久地看著林顏，他無論如何都不曾料到，自己精心培養，準備當成繼承人的小兒子，居然一直懷著對自己的怨懟長大，他看著林顏，長長地嘆了口氣：“那你現在，是想讓我怎麽辦？跟著方悅一起去死？還是跟著林明一起坐牢？”

林顏笑了笑：“您現在是不是覺得，方悅跟林明有這個下場，是我害的？不，我告訴您，他們所有的下場，都是他們咎由自取，因為他們貪婪惡毒。您知道嗎，方悅現在的死法，就是她計劃中給我的死法，從大廈的頂樓墜落，摔得面目全非。您說，她現在這樣，算不算是因果循環，糟了報應？”

林茂閉了閉眼睛，輕輕地嘆了口氣，然後睜開眼，眼底的紅血絲暴露了他整個人的疲憊，他放低了聲音，語氣裏帶著急不可查的哀求：“既然她已經死了，你們的恩怨，也算結束了……至於林明，他畢竟是你哥哥，骨肉相連，你能不能，放他一馬？”

“他最後會有什麽下場，只能看公檢法那邊如何處理。”林顏背過身，低聲道，“哪還有什麽兄弟情分，他買來那些毒品，聯系殺手的時候，又何嘗想過放我一馬。我想說的，已經全部都說完了。我祝您以後事業興盛，身體健康。您生我一場，但是又是您害死我的母親，毀了我的家庭，所以，從此以後，我跟您，兩不相欠。”

說完，他拉開辦公室的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慕航正等在樓下的咖啡廳裏，看見林顏下來，立刻起身等在大廳門口，在林顏走來的第一刻，給了他一個擁抱。林顏微微墊腳，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吻：“從此以後，我跟林茂，跟林家，終於再無瓜葛。”

慕航伸手點了點他的鼻頭，問道：“現在林明註定要坐牢，你成了林家這一代唯一的繼承人，放棄這觸手可得的一切，你甘心？”

“我從來就對林家的家業不感興趣。”林顏笑了起來，“就像你，不照樣棄慕家的家業於不顧，投身學術嘛？再說，我自己也不是沒有公司，哪還有時間操心林家的家業。”

慕航笑了起來：“那好，那我就等著你的公司將來壯大，然後養我了。”

林顏跟著他笑了起來，兩個人並肩向外走去，林顏看了眼時間，開口道：“我想去一趟醫院，看一下，周助。”

慕航了然地點了點頭，他知道周助未死到是了卻了林顏的一樁心事。因為在這件事中，不管怎麽說，周助都是無辜的，如果因此害了他的性命，林顏大概無法心安。

周助被慕家安排進了一家私立醫院，環境優越，醫療資源先進，醫護人員熱情周到，還配備了專門的人員對他進行看護，待他身體恢覆，可以在醫生的配合下直接進行戒毒，確保身體狀況無礙。

周助住在一間套房，林顏走到門口，盯著房門看了一眼，扭頭看了慕航一眼，伸手敲了敲門，聽見裏面傳來一個有些虛弱的男聲，便推門進去。看護是慕家的人，看見兩個人進來，便識相地退了出去。

周助正躺在床上，目光看著窗外，聽見兩個人進來，他才轉過視線，面上露出了有點虛弱的笑容：“多謝你們過來看我。”

林顏勉強扯了扯嘴角，在他床邊坐了下來，有些關切地問道：“你感覺現在身體怎麽樣，有沒有……”

“有沒有對毒品產生依賴？”周助笑了起來，“大概是我體質的問題，我對毒品格外的排斥，不然也不會，被人當作死了。”他閉了閉眼，才繼續說道，“依賴肯定還是有的，不過我跟醫生聊過，恢覆的希望還是很大的。”

林顏看著他情緒還算穩定，到不由松了口氣：“那就好。你好生休養，如果有什麽其他的需求，你立刻告訴我。”

周助盯著頭頂的天花板看了一會，似乎是在思考什麽，而後才轉向林顏，又看了一眼他身邊的慕航，問道：“錢桓……我想慕家總有些門路，我想見見他。”

林顏看了慕航一眼，才把自己的擔憂說了出來：“我只是擔心，你現在這個身體狀況……”

“我能撐得住。”周助輕聲道，“就算是要死，我大概也見到他之後才能瞑目。”

林顏看了他一會，才輕嘆道：“我們會盡快安排，那你好好休息，等安排好了，我會來接你。”

周助眼底多了一點笑意，更多了一點期許，點了點頭：“那好。”

事實證明，慕家的門路的確是很管用的。第二天，林顏就專門來到醫院，接周助與錢桓見面。

周助的身體還是很虛弱，不得不坐在輪椅上，但他還是換上了專門吩咐看護買來的衣服，甚至還稍微抓了抓頭發，大概是因為眼底裏閃爍著的光芒，整個人倒顯得精神不少。

錢桓暫時被看押在城郊的看守所，一路從醫院開過去，到也用了快要兩個小時。周助靠在椅背上一直閉著眼睛小憩。可以看得出來，他的身體狀況並不是很好，但是，在車子在看守所門口的時候，他立即睜開了眼睛，一副神采奕奕的樣子。

林顏忍不住想，大概他是希望，在見到那個人的時候，保持著最好的精神狀態。

經過了一系列的程序，兩個人總算順利地進到了看守所裏面，在安排好的房間裏，周助終於見到了錢桓。

林顏把周助的輪椅推到桌前，朝著那面的錢桓點了點頭，低聲跟周助道：“我在門口等你。”

周助朝他笑了一下：“好。”

錢桓的雙手雙腳都被拷住，看見周助，他情緒有些激動，伸了伸手，最終卻只能無力地握了握拳，輕聲道：“這個時候不好好休養，還跑到這裏來幹什麽？”

“你為了我殺的人，我總得來看看你。”周助微笑著看他，“裏面條件不好吧，這才幾天，就胡子拉碴的還瘦了一大圈。”

錢桓朝他眨了眨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笑著搖了搖頭：“那是在我以為你死了之後瘦的。這幾天知道你又活了過來，總算又找到了一點希望。”

“我查了查刑法。”周助道，“應該是有希望判過失殺人罪，三年以上，七年以下。只希望，等你出來的時候，信誠在我手裏還沒破產。”

錢桓面上帶著有些無奈，但是又有些欣慰的笑：“你要等我？”

“那不然呢？你希望我把公司賣了，扔下晨晨，一個人卷錢跑了嗎？”周助睜大了眼睛看著他。

錢桓嘆了口氣：“你啊，要是能這麽做，就好了。公司的事情先不用著急，下面的人都是多年以來我一手帶的，一時半會也出不了什麽亂子，當務之急，你還是要養好身體。”

“慕家給我安排了最好的醫院和看護，這點你就放心吧。”周助朝門外看了一眼，隔著門玻璃，能看見林顏的身影，他轉回視線，繼續說道，“咱們都低看了你這個外甥。他哪是什麽好欺負的小白羊。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你我不小心卷了進來，現在要坐牢的，怕是他那個繼母了。”

錢桓怔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都進到這裏了，我也沒什麽不能釋然了。罷了，就當是我欠錢娜的，現在還到他身上吧。畢竟，我還希望他能感念些什麽，在我不在的時候，幫忙照看你。”

周助朝他露出了一個笑容：“這樣也好，這樣我也不用再時時刻刻擔憂著你會不會有一天，過了底線，遭了報應。”

錢桓盯著他那個笑容看了一會，才緩緩開口道：“回去吧，等判了之後，你身體也該恢覆了，到時候記得定時來看我就好。”

周助點了點頭，調轉了輪椅，朝著門外走去。

林顏一路將周助送回了醫院，跟醫護人員還有看護都叮囑了一番之後，才回了慕航的公寓。

慕航正坐在書房裏，為新學期的課程而備課，林顏放輕了腳步，緩緩地走近他，卻在伸手的時候，被人拉住了手，接著男人手上一用力，他整個人便躺進了那人懷裏，慕航在他額頭上吻了吻，才放開手，讓他坐直了身體：“終於回來了。都準備去看守所搶人了。”

林顏靠在他懷裏笑了起來，半天才說道：“我今天看見錢桓突然感覺，他也沒有那麽可憎了。他奪了我母親的公司也好，對林氏心懷不軌而利用我也好，但是我畢竟也利用了他，我跟他之間的恩怨，也終於能夠勾銷了。”

頓了頓，他又搖了搖頭：“不對，大概是勾銷不了了，今天臨走的時候，我還答應了他要好生照顧周助，周助住院的這段時間，還讓我幫著他盯著信誠，還說什麽，畢竟是我外公的公司，如果真的這段時間出了什麽狀況，我將來也不好跟我外公交待。他也真的不怕我趁這段時間，怕他公司易主了。”

慕航笑了起來：“大概是他們兩個在生死邊緣走過一圈之後才明白，這世上，最不值錢的，就是那些身外之物了。”

林顏摸了摸慕航的臉，點了點頭，靠著慕航的胸口發起呆來，慕航似乎也習慣了他這個狀態，就這樣抱著一個人，繼續看起書來。

過了一會，林顏從思緒之中回過神，他抓過慕航的手，與他十指相扣，開口道：“慕教授，過兩年我想考你的研究生，方便走個後門嘛？”

慕航扭頭看了他一眼，笑彎了眼角：“那我可要提醒你，走後門的話，我的研究生到是好考，可就是不好畢業。”

林顏看著他，緩緩地說道：“如果畢不了業的話，那就讓我跟著您讀一輩子吧。”

慕航勾了勾唇角：“有你這句話，你大概，這輩子都畢不了業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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