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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那裏,消耗了許多精力。”

墨娟乍一聽到“六夫人”三個字,竟一下驚醒了:“什麽什麽?六夫人什麽?”

唐玖嘴角扯出一絲笑容:“我說你今兒大熱天的,去給六夫人送燕窩羹,辛苦了。早點去歇著吧。”

唐玖又朝向纖雲:“你也去歇著。”

纖雲搖搖頭,笑說:“我不累,我陪著夫人,我挺喜歡看人打穗子的。”

墨娟聽了這話,便回去歇下了。

唐玖和纖雲主仆兩人,對坐著,一人打著穗子,一人幫忙遞絲線,傳剪刀。

唐玖一邊打著穗子,一邊不經意地說:“對了,纖雲你以前是在哪裏幹活的?”

纖雲一楞,低下頭:“我是六夫人房中的。”

唐玖並未吃驚,手上的活也沒有停下:“那你覺得,今兒墨娟回來說的話,是真的嗎?”

“啊?”

“墨娟說,六夫人謝謝我的好意,說往後都是自家姐妹,閑來就多走動走動。你覺得六夫人會這樣講嗎?”

纖雲不吭聲,她知道,照著六夫人的性子,定會認為唐玖是故意炫耀她的恩寵。

六夫人表面從不動怒,心裏卻異常敏感小氣。

纖雲覺得,六夫人應當會說,她從不缺燕窩羹,並會讓墨娟原封不動地拿回來。

唐玖見纖雲不吭聲,也並不追問。

她停下了手中的活,表情變得嚴肅。

“纖雲,你願不願意幫我辨辨,這墨娟說的話,是真是假。”

接著,唐玖壓低聲音,輕輕囑咐纖雲幾句。

纖雲遲疑了一陣,堅定地點了點頭。

雖才相識幾日,但纖雲覺得這個新夫人值得她追隨。

第二日,天剛亮,唐玖就起身了。

她早早地等候在五夫人柳氏的院門口。

不一會兒,一向早起的柳氏出門看到唐玖,臉上露出一絲詫異。

唐玖迎上去,笑說:“姐姐,你前兒不是說嗎,往後約著一起去請安嗎?這不,今兒我就來找你了。可不要嫌我煩呢。”

柳氏一聽唐玖原來是約她一起去請安的,心裏頓時生了滿滿的暖意。

柳氏一向謙恭有禮,無論是對老夫人、少夫人,抑或是對待比她晚入門的幾位夫人。

可似乎由於她的謙恭,反而讓別人越發看不起她。

她本不受寵,娘家又不得勢,且不顯得比別人聰慧,因而這個府裏,各個都不看重她。

她雖然心裏不甚爽快,但決心還是保持本心,依舊謙恭有禮的對待每個人。

她第一次遇到唐玖,也只是照慣常的做法,客氣地和唐玖寒暄。

柳氏知道,新夫人第一天往往是很早去請安的,但日子久了,便很難堅持不下來。

柳氏沒有料到,唐玖居然將她客套寒暄的約定,記在了心裏,而且還特意早早地等在了自己的院子門口。

“妹妹你這張小嘴啊,我怎麽會嫌你煩,我巴不得每日和你做個伴呢。”柳氏忍不住親熱地上前拉住唐玖的手。

柳氏走到唐玖面前,才發現唐玖雙眼紅通通的,似乎沒有睡好的樣子。

柳氏關切地問:“妹妹,昨晚可是沒有休息好?”

她話一問出口,就有些後悔了。如今這府裏的夫人,都將沒睡好當成是個笑話。

一個假裝夜裏和少將軍恩愛的笑話。

若有誰面色憔悴不佳,那嘴碎的人便會戲謔地嘲諷一句:“怎麽,你也跟六夫人似的夜裏睡不好啊。”

唐玖倒是絲毫沒有在意,她點點頭:“是啊,昨兒打穗子,睡得晚了些。”

柳氏拉著唐玖一邊走,一邊聊:“妹妹怎麽突然想起來打穗子?”

唐玖說:“我一向挺喜歡這些活計,昨日無聊,便琢磨著打根穗子打發時光,這一打起來,就有些停不下來,於是不知不覺就夜了。”

柳氏欣喜地說:“妹妹和我真是相投,我也喜歡做女紅,不如往後你來我房裏,咱們一起做,還可以切磋切磋。”

唐玖抿嘴一笑:“那便太好了。”

唐玖心裏偷樂,這個柳姐姐還不知道,唐玖一身的繡工都是她柳氏手把手教出來的。

柳氏難得遇到一個興趣相投的姐妹,話也多了起來。

“妹妹,你打的是什麽穗子啊?”

唐玖強忍住狂喜,裝作一臉淡定的說:“就是普通的穗子,用的藏青色絲絡,不過總覺得缺了點靈氣,我想著,若是能有金色的絲線纏繞一下,那穗子便能增添些許生氣。”

“喲,真是巧了,正好我那兒就有金線,你盡管來拿一些。”

唐玖也不推辭:“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姐姐。”

今日她早起等候柳氏,一來,是想找這前一世的舊友聊聊天,二來,就是想找柳氏討點金色的絲線。

一路聊著,不知不覺就走到了老夫人院子裏。

今日六夫人章氏依舊沒露面,老夫人也不甚在意,她樂呵樂呵地與眾位媳婦兒閑聊幾句後,大家便各自散了。

如今這天氣,一日熱過一日,對於日日早起請安,眾位夫人們其實心裏都有些想法。

但請安這事兒,是府裏定下來的規矩,大家也不好張嘴提出異議。

況且,棒打出頭鳥,沒人願意做這個出頭鳥,也就都忍著了。

唐玖匆匆回到自己房中,取了打了一半的穗子,便自行去了五夫人院子。

她交代墨娟留在家裏,簡單收拾一下。

然後,她又給纖雲放了一日假,讓她回家看看。

墨娟很是高興,她正想逮住機會,好好在家中翻翻那“昨兒的劍”藏在哪裏。

纖雲說:“那傍晚我就回來陪夫人散步。”

唐玖連忙擺擺手:“不差這一日,今兒我去五夫人那兒坐坐,沒那麽早回來,不必等我用晚膳了。”

柳氏已經將金絲線準備好了,唐玖將金絲線纏繞著藏青色的絲絡,繼續打著剩下的穗子。

唐玖心裏突然一動,她決定要幫幫柳氏。

她拿起一塊紅色的絲綢,央求柳氏:“柳姐姐,你給我繡個圖案吧。”

作者有話要說: 韓盛景:沒我的戲份,我走了。

唐玖拉住韓盛景:留下來看看人家小纖雲和阿果,多學學。

韓盛景:體虛學不了。

☆、第 10 章

柳氏一笑:“妹妹討要,我自是義不容辭。只不過,這紅色的,該搭配點什麽圖案呢?”

於是兩人便你一言我一語的商量起來。

柳氏本想繡一個大點圖案,填滿這塊紅布,但唐玖執意讓柳氏只在絲綢的一角處,繡了一串小小的萬壽菊。

柳氏隨和,依了唐玖的意思,一針一線地繡了起來。

不知不覺,兩人在窗前坐了一整日,穗子即將完工,萬壽菊也繡出來了。

柳氏針線功夫極為精巧,那一朵朵萬壽菊,雖小巧但毫不敷衍,絲絲入扣、針針用心。

唐玖摸著繡好的萬壽菊,不自覺地輕聲嘆道:“這樣精美,他一定喜歡。”

“嗯?誰喜歡?”

唐玖回過神,忙掩飾過去:“我是說,我很喜歡,纖雲墨娟她們看到了,也一定會很喜歡。天晚了,我也該回去了。”

柳氏從唐玖手中拿回紅布:“那我夜裏再添幾片葉子。”

唐玖趕忙搶回:“哎喲我的好姐姐,你快休息吧,別熬了。明日我再來,咱們白天裏做,不傷神不費眼。聽我的,趕緊歇著吧,明日我還約你一起去請安。”

唐玖將紅絹子和穗子一股腦兒裝進袖兜,趁著皎潔的月色,回了自己院子。

今日唐玖放了纖雲一天假,纖雲得閑便打算去尋阿果。

纖雲的家與阿果的家離得很近,皆住在將軍府後面的街巷裏。

纖雲先回了趟家,幫爹娘幹了點活,便去了阿果的家。

阿果是獨生兒子,他爹死得早,他娘獨自一人在家。

阿果去了軍營後,常常不在家,一去便是至少數月的,纖雲抽空總去看看阿果的娘。

阿果的娘這會兒正坐在院門口剝著蓮子米。

“大娘。”纖雲上前喚道。

阿果的娘擡起頭,一見是纖雲,臉上立即變得笑盈盈。

阿果那燦爛的笑容,定是隨了他娘,這一笑起來,似乎天都晴朗了幾分。

“纖雲你來啦,趕緊進屋坐坐。”阿果娘趕緊站起身,將纖雲往屋裏讓。

纖雲忙扶住大娘:“不了,我幫您剝蓮子。”

阿果娘說:“那敢情好,回頭阿果不樂意喝蓮子羹,我就說是纖雲剝的,他必定要多喝幾碗。唉,這個阿果啊,真是讓我放不下心,這次出征,肩膀受了刀傷,我們家沒有什麽名貴藥材補品,只好做做蓮子羹,清熱解毒,這天熱,傷口容易悶在裏面。”

纖雲聽了這話,也不免傷心起來,默默地剝著蓮子。

原來阿果肩膀上是刀傷啊,不知道傷得重不重,傷口深不深,當時被割開的時候,他肯定很痛吧。

受了傷,還不能立即退下來,阿果當時一定是忍著劇痛,繼續作戰吧。

阿果娘嘆了一口氣:“這仗啊,打了多少年了,不知道哪年才能消停。”

阿果娘突然意識到什麽,笑說:“瞧我,真是老糊塗了,纖雲你是來找阿果的吧。”

纖雲低下頭,羞紅了臉:“不是的,我是來看看大娘的。”

阿果娘拍拍纖雲,笑道:“都一樣。阿果昨兒夜裏才回,沒在家裏待上一刻,就出去了,我還以為他去尋你了,沒成想是少將軍找他。”

“少將軍找阿果?”纖雲一楞,昨晚阿果確實是來找自己的呀。

阿果娘說:“昨兒很晚了,阿果還沒回,我尋思著央人去府裏問問,結果還沒出門,少將軍就派人來告訴我,少將軍留阿果在府裏住一宿,讓我別擔心。”

纖雲“哦”了一聲。心想大概是阿果從纖雲那邊離開後,又被少將軍叫去了。

纖雲說道:“他們好久沒見了,少將軍大概也惦記著阿果吧。”

阿果娘說:“他們幼時是挺要好的,後來阿果去了軍營,便生疏了些,少將軍似乎也對戰事不太上心。”

纖雲輕輕嘆口氣。

少將軍和阿果的父親,皆是在他們年幼之時,就英勇殉國了。

這對年幼的他們來說,無疑是沈重的打擊。

阿果雖比少將軍小了三歲,但性格更加堅毅,他選擇直面鮮血和仇恨,拿起了刀劍,拼命習武,勇敢而堅定地奔赴戰場。

父親未完成的事業,他要繼續去完成。

而少將軍,他不僅失去了父親,還失去了兩個哥哥,三個至親頃刻間全部消失在他的生活裏。

他的母親替他選擇了一條路——逃避。

而他自己從心底也無法接受和父兄一樣的命運,多少個午夜夢回,他都哭著從夢中驚醒,夢裏面,父兄身上的鮮血那麽刺眼,鬥爭那麽慘烈。

他總是能看到父兄微笑著看著他:“景兒,我們會保護你的……”

然後微笑突然變成了驚恐:“景兒,快跑……快跑……”

韓盛景立即狂奔,他好累,他一直喘氣,他跑了好久好久,他轉過身來。

就看到父兄渾身鮮血,慢慢地、慢慢地倒在地上。

敵軍頃刻間如同一片烏雲,黑壓壓地、鋪天蓋地的湧過來,韓盛景驚醒了。

這個夢一再重演,使得韓盛景不想、也不敢再去觸碰與戰爭有關的一切。

他寧願被天下人嘲笑——這是個沒上過戰場的虛名將軍!

於是,他聽從了母親的安排,安安靜靜地躲在將軍府裏,一年又一年,娶新夫人,為了子嗣奮鬥。

可這樣子的人生又什麽意思呢?

韓盛景由於心裏壓抑,郁郁寡歡,又沈浸在溫柔鄉中,身子越來越虛,到頭來,沒能生下一兒半女,自己也早早地離開了人世。

重活一世,他決定要試著克服心裏的恐懼,直面慘烈的戰爭。

做一個實實在在的少將軍!

可沒想到,上天還真是作弄他,這好不容易給了重生的機會,卻重生在娶第九位夫人的新婚之日。

若是能回到父兄還在的時候,該有多好啊,他一定要想盡一切辦法,阻止父兄參加那場戰役。

他好想念父兄。

想念父子四人一起晨起習武,一起暮時讀書。

若是能回到還未娶妻的時候,該有多好啊,他一定要阻止母親的決定,既然命中無子嗣,他就不要耽誤了別人。

況且,他這一生,選擇了要成為真正的將軍,那生死便要置之度外,他不想還有更多的牽掛。

罷了,能給他重生的機會,就是天大的恩賜了。

這樣,他還能見到他的老母親,他記得,在九夫人過門後的三年,母親因疾去世。

算起來,他也有十年未見母親了。

於是,重生第二日,新婚之夜一過,韓盛景便去看望母親。

老夫人也是又納悶又欣喜,納悶的是這兒子怎麽忽然間變得這麽親熱,欣喜的是兒子一向冷言少語,總像是有心事的樣子,可忽然間竟然變得話多了起來,若不是老夫人年歲大、撐不住,恐怕韓盛景會拉著老夫人聊上整宿。

老夫人只當是新媳婦兒有福氣,使得韓盛景也開朗了起來。

阿果剛從戰場回來,重生後的韓盛景便急切地想要見到他。

韓盛景想要知道戰爭真實的樣子。

韓盛景格外珍惜這重新得到的每一寸光陰,前一世他浪費了太多,這一世他想讓自己短短的人生變得充實一些。

於是,他打算拉著阿果聊上通宵,他要知道每一個細節。

阿果首先撐不住了:“少將軍,你放過我吧,咱們明日再繼續好不好。”

少將軍瞪著紅紅的眼睛:“不好。生時何必久睡,死後自會……”

“得得得,少將軍你別講這種話,大晚上瘆得慌。”

“你是出生入死的士兵,還怕這些?”少將軍一臉疑惑。

“當然怕,每時每刻都在怕,因為經歷了戰爭,所以更加珍惜生命啊,只不過上了戰場,就暫時會忘卻害怕,恐懼只會讓人畏首畏尾。”阿果說道。

阿果繼續說:“而且,我從戰場裏還得到一個非常有用的道理。”

“是什麽?”

阿果直接躺倒在少將軍房裏寬大的椅子上:“那就是能睡就趕緊睡,否則你不知道下一仗要打多久,你要撐多久。”

韓盛景拍打著阿果:“餵,我還沒問完呢,快起來!”

阿果直接閉上了眼睛:“我睡著了,別吵我,我勸你也趕緊去睡覺,我娘說熬夜會短壽的。”

韓盛景心中一驚,短壽……

前一世確實總睡不好,夜夜噩夢驚醒,所以他常不敢睡覺。

難不成由於這個原因,他才如此短壽?

若是能休息好,不知道能不能改變這短壽的命運呢?

韓盛景這麽想著,便也走去床邊,靜靜躺下。

他想了想,又起身將自個兒床上的一個小毯抱了起來,走到阿果身旁,這家夥可是心大,竟已經響起來淺淺的鼻鼾。

雖是盛夏時節,但夜裏還是會有些涼。

韓盛景將小毯給阿果蓋住腹部位置,以免夜裏寒氣入侵。

他不免看了看阿果熟睡的臉,如今的阿果,不再是一個稚嫩的少年,而是長成了果敢堅毅讓人信賴的好青年了。

韓盛景心中好些羨慕,有朝一日,不知道他可否也成為像阿果一樣的好男兒呢?

他轉身回去睡下,奇跡般的,這一覺睡得非常安穩。

第二日清晨,韓盛景醒來時,阿果還在酣睡。

他站在窗前,對著朝陽,伸了伸懶腰,昨夜睡得安穩,今日精神格外好。

韓盛景拍了拍阿果的臉:“餵,阿果起來了。陪我去練劍。”

作者有話要說: 韓盛景:昨天沒戲份,今天又全是揭短的。好無奈啊。

唐玖:小可憐,摸摸頭。

☆、第 11 章

將軍府有一個獨立的兵器庫,面積不大,但寶物眾多。

裏面放的,皆是韓盛景父輩祖輩們留下來的兵器。

有些是宮裏賞賜的,有些是戰利品,還有些是從四處淘來的。

韓盛景小時候對這個私人兵器庫很有興趣,但父親總擔心他亂摸亂碰,損害了寶物,也弄傷了自己,因而從不準他踏入。

父親和兄長亡故後,韓盛景繼承了兵器庫。

但那對於戰爭的恐懼,導致他根本不想踏入那寒氣逼人的兵器庫。下人們定期打掃維護,而韓盛景只想主動去忘卻它的存在。

重活一世,他思來想去,決定直面自己應該擔負的責任,他想起了他那記憶深處的兵器庫。

阿果是他曾經最為親密的朋友,而阿果又上過戰場,武藝高強,他決定讓阿果陪他去兵器庫。

阿果睡眼惺忪:“練劍?別了吧,這兒都沒有劍。”

韓盛景一臉堅定:“有的,刀劍棍棒,應有盡有,你跟我來。”

韓盛景拉著阿果走向院後的兵器庫。

阿果拖著還未蘇醒的身體,可當韓盛景從懷中那種特制的鋼鑰,打開了大門,一股子冷兵器的寒氣撲面而來之時……

阿果徹底清醒了……

竟然還有這樣一個秘密基地……

阿果說:“這難不成便是江湖中傳言的修煉之地,有沒有武功秘籍什麽的?”

韓盛景:“並沒有,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

阿果笑道:“不打緊,我還頂怕萬一真的有,你得逼著我雙/修。”

韓盛景:“……”

兩人走進兵器庫,阿果四處觀摩,只見刀劍矛匕首等足有約二三十餘件,各個都是頂級的珍品。

阿果嘆道:“我感覺到了自己的貧窮。真是大開眼界。”

韓盛景也輕嘆:“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很震驚。”

阿果疑惑地問道:“你幾時知道有這地方的?”

韓盛景說:“年幼時便知道了,但前幾日才第一次來,如今是第三次……”

話音未落,阿果已經走到一處角落:“這兒怎麽空了,咦,那兒怎麽也空了?”

韓盛景循聲看去,一個孤零零的劍托安靜地放在案上,不遠處,是一個精美的刀架,上面空空如也。

阿果驚嘆:“莫不是遭了賊吧?!”

韓盛景清了清嗓子,皺眉說:“放心,沒賊。”

他第一次來這裏,拿走了寶劍,有去無回。

他第二次來這裏,拿走了寶刀,有去無回。

他第三次來這裏……算了算了,別再糟踐東西了。

但他的話已經說出口了,要帶阿果來這裏拿劍,這可如何是好。

這時,阿果說:“謝謝你帶我過來,我真的大開眼界,但咱們若是要練劍,還是不要用這裏的寶物了。”

韓盛景微微松了口氣。

阿果又說:“況且,你還有練武嗎?”

韓盛景搖搖頭。

阿果笑道:“那咱們要從基本功練起啊,首先練練拳腳功夫,兵器以後再說。”

韓盛景說:“那咱們找個僻靜的地方,從拳腳開始。”

他說著,便往外走去,阿果跟在身後。

阿果不解:“府裏養了那麽多武藝高強的師傅,為什麽不找他們教你呢?”

韓盛景聽了這話,心裏一沈,淡淡地說:“我母親不許的。”

阿果也不再言語,他知道自從那次慘痛的戰役後,老夫人不再準許韓盛景習武。

可如今韓盛景似乎又重燃了熱情,阿果還以為,老夫人有所改變呢。

跟著韓盛景多年的下人們,大多皆是老夫人的眼線,韓盛景的一舉一動,老夫人都能易如反掌地知道。

他年幼時,老夫人還沒有那麽在意他,可自從他變成了老夫人僅剩的兒子後,老夫人便將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了韓盛景身上。

韓盛景想背著老夫人偷練武功,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頭兩日,他支開了隨從,悄悄從兵器庫拿走刀劍,就從後院溜去了荷花池邊。

如今暑熱,夫人們最怕曬,這些日子裏都極少往池邊走,韓盛景原以為無比安全,竟沒想到連續兩天都撞到了他的那位新夫人。

還……將刀劍都“賞賜”給了她……

今日再也不能去那地方了,韓盛景心裏嘀咕著,最危險的地方可能是最安全的。

他有一個很大的書房,若是關上門,不讓人靠近,應當很是安全。

韓盛景這麽想著,便往書房走去,阿果默默跟著。

到了書房,韓盛景喚小廝端了一壺茶並兩個茶杯,吩咐道:“我與阿果要談點事情,你們不得靠近書房,否則……”

韓盛景一貫冰冷冷的,從不多與丫鬟、小廝交談,從他臉上輕易看不出喜怒,以至於他房中的下人們都有些畏懼他。

韓盛景這樣嚴肅地吩咐,小廝忙低頭應著,退了出去。

一旁有一個年紀稍輕的小廝走了過來,悄悄問:“需不需要向老夫人報告一聲?”

頭先那小廝搖搖頭:“不是什麽要緊的事,阿果剛從戰場回來,少將軍應當是問些戰事吧,不用向老夫人報告了。”

韓盛景卻只考慮到安全,沒曾考慮到環境問題……

他們將門窗緊閉,不一會兒,這書房的氣溫就陡升,悶熱得透不過氣。

阿果搖搖頭,神情無奈:“我是不行了,再動一下,我便要熱死了,你好歹體諒體諒我這受了傷的肩膀吧,少將軍你自個兒繼續。”

韓盛景擦了擦滿頭的汗,坐了下來,喝了口茶,看樣子這裏的確是不太行。

他擺擺手:“阿果,去把門窗打開吧,今日就到此為止了,改日……”

話還沒說完,便被阿果打斷:“改日您先找個好地方吧。”

韓盛景眼神黯淡,這偌大的將軍府,竟沒一處可讓他習武練功,說來真是可笑。

阿果見韓盛景這般低落,忙笑道:“對了,昨夜裏你不是還想問問我這些年上戰場的經歷嗎?正好今日不練功了,我好好跟你講講?”

韓盛景這才提起來興致,聽阿果談那戰場的驚險、戰友們的情誼……

阿果講得繪聲繪色,韓盛景仿佛是自己經歷了這些事一般。

不知不覺,大半日都過去了,斜陽餘暉落在屋頂。

兩人用完晚膳,阿果告辭要回去,韓盛景送他到院子外。

兩人告別後,韓盛景原本轉身回了院子,剛踏入院門,他又想了想,心中突然好奇心驟然升起。

他慢悠悠地踱步往荷花池而去。

荷花池遠在將軍府的另一頭,韓盛景需要走好一會兒才能到。

今日他卻覺得這路程仿佛沒那麽遙遠,他一路走著,一路腦補,那新夫人唐玖在荷花池邊沒看到他,會不會一臉失望?

她會不會滿心期待地走去荷花池,結果落了個空,然後惱羞成怒,在荷花池邊苦等他?

韓盛景想到這裏,竟發現自己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嗯,必定是那女人弄走了自己的刀劍,他心生報覆之心,於是想好好捉弄她,看她惱火。

韓盛景這樣理解自己的心路歷程。

到了荷花池邊,別說什麽惱羞成怒的年輕女子了,連只鴨子都沒看見。

只有聒噪的蟬不停叫喚著。

韓盛景又往旁邊的樹林裏面走過去,仍是空無一人。

他心中不爽快,竟不自覺地繞著荷花池尋了一整圈,還站在原地等了好一會兒。

最終他確定,沒人會來了。

他越想越氣,自己大老遠地走過來,竟白跑了一趟!

這股子怒氣,似乎轉化成了某種神奇的內力,支撐著韓盛景一路大步流星地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待他意識到自己已經走到了院門口的時候,竟被自己嚇到了。

這麽遠的路,往日他都得在中途休息一兩次才行,而且還會氣喘籲籲。

可今日,他一刻未停,還走得快到飛起。

他想來想去,最終將這一切歸結於自己昨日睡了個好覺。

由於韓盛景一整天都讓阿果陪著,結果纖雲硬是在阿果家裏等到了傍晚。

纖雲見等不到阿果,天又將黑,想著趕回府裏去,於是便匆匆向阿果娘告辭。

阿果娘很是為難:“真的不再等等了?阿果去了一整日了,準該回來了。”

纖雲看看天色已晚,只能笑道:“大娘,沒關系的,我改日再來。”

阿果娘嘆了口氣:“前線戰事不停,他一年到頭能回來多久,你們能見上個幾面,那個少將軍早不叫晚不叫,偏偏今日叫了他去,唉……”

這話說得纖雲也感傷了起來,但她仍笑說:“大娘,沒事的,我先回去了。”

纖雲往府裏走,阿果從府裏出來,竟恰好在入府的小巷子裏抓到了。

阿果欣喜:“小纖雲,你去找我了?”

纖雲看著阿果,眼睛亮晶晶的,但嘴硬著:“我……回了家裏,順便去看了看大娘。”

阿果不說話,笑得燦爛,直看著纖雲。

纖雲被看得心裏砰砰跳,低著頭說:“大娘……給你剝蓮子米,我也剝了……做了蓮子羹,你快回去吃吧。”

阿果說:“今日我原本想去找你,可昨晚路上被少將軍喊了去,直到現在他才放我回來。”

纖雲低聲說:“我知道……我……沒怪你……”

提到少將軍,纖雲突然想到了唐玖的囑咐。

“阿果,有件事情,我要拜托你。”

阿果笑說:“小纖雲,莫說一件,一百件,一萬件,我都依你。”

纖雲擡起頭,看著阿果,表情嚴肅:“不跟你開玩笑,眼下這件事,當真還需要你幫忙。”

阿果見纖雲如此,也認真起來:“你需要我做什麽?”

纖雲勾勾手指,阿果略微歪腰,纖雲踮起腳尖,在阿果耳邊細語。

這時,恰好碧杉從外面回府,正看到纖雲和阿果。

作者有話要說: 唐玖:去荷花池邊找我?是想我了嗎?

韓盛景:……你給我等著……

☆、第 12 章

碧杉偷偷摸摸地從一旁走過,想偷聽點什麽,卻什麽都聽不到。

纖雲這邊剛講完話,忽然覺著眼角看到一個鬼祟的黑影。

她慌忙離阿果遠些,扭頭看過去,竟是六夫人家的丫鬟碧杉。

碧杉裝作剛剛看到二人的樣子,笑道:“哎唷,原來是纖雲妹妹呢,倒是好長時間沒同妹妹說上話了,真是怪想你的,之前咱們日日在一起,如今好不習慣呢。”

還沒等纖雲回答,碧杉又裝模作樣地說:“哎喲喲,我看看這是哪位大爺!哎呀,原來是我們的阿果大人回來了呢,纖雲日日念叨著你……”

碧杉不懷好意地笑道:“你們有日子沒見了,我不耽誤你們的……好事了……先走了……纖雲妹妹我們改日再聊。”

纖雲忙解釋:“碧杉姐姐你可別胡亂說……”

碧杉一邊快步走開,一邊扭頭說:“好妹妹,我懂的,我懂的。”

纖雲心中委屈,什麽叫做不耽誤我們的好事,這旁邊經過的人,若是聽到這話,還不知道該如何編排他們倆呢。

阿果卻完全沒感受到纖雲的擔心,他只聽進去了一句話——“纖雲日日念叨著你”。

阿果一臉癡癡的:“小纖雲,你日日念叨著我啊……”

纖雲正生著碧杉的氣,見阿果居然還煽風點火,憤憤地說:“去你的,碧杉說的話你也信,我走了!”

阿果還以為纖雲是害羞,站在原地老半天。

第二日,唐玖將還未完工的紅絹子和穗子帶上,又獨自一人去了柳氏房中。

柳氏給紅絹子上的萬壽菊多添了一片鮮艷小巧的葉子,整個圖案顯得更加精致靈動。

唐玖也將穗子打好了最好一個結,藏青色的底色,其中纏繞點綴著金絲線,她甚為滿意。

唐玖心想,如今韓盛景不似前一世那般冷冰,可得趁著機會,討好他一番,這樣也不至於像前一世過得那麽辛苦。

而且,送些小禮物給他,他也會開心一下吧。

能給他短暫的生命增添點樂趣,唐玖覺得很好。

唐玖回到自己房中,背著墨娟,將紅絹子和穗子交給纖雲,交代她,穗子掛在劍上,紅絹子綁在刀上。

纖雲說:“還有這些講究呢。若不是夫人吩咐,我倒真不知道。”

唐玖說:“劍細長,因此配上長條的穗子,稱為劍穗。而刀寬大,配上方正的紅絹子,則稱為刀彩。”

纖雲由衷佩服:“夫人您懂得真多。”

唐玖笑說:“等你到了我這個年歲,經歷得多了,自然也懂得多。”

“啊?”纖雲疑惑,“夫人你又說笑,等我過兩年,同您一般大,也不會懂那麽多的。”

唐玖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漏了,還好纖雲並沒懷疑,於是趕忙換個話題:“纖雲你去吧。”

纖雲點頭退下。

約莫三刻鐘後,唐玖喚來墨娟:“墨娟,這會兒子我突然很想吃外街老王家酥糖,你去買些回來。”

墨娟一臉不爽快,天這樣熱,這院子又離外街很遠,她著實不想出去。

便說:“小姐,馬上就要用晚膳了,這酥糖您還有胃口吃得下嗎?不如還是甭吃了,小廚房送的菜肴可比酥糖好吃!”

唐玖臉色一沈,也不言語。

墨娟看到唐玖惱了,便只有怏怏地取了點碎銀出門了。

一邊走一邊嘀咕:“那纖雲也不知道又上哪裏去了,要跑腿幹活就找不到她。次次跑腿都是我,前次去六夫人那兒也是我,還害得我……”

說到這裏,突然意識到自己嘴太多,忙收了聲。

墨娟走到外街,直奔老王家酥糖鋪子,稱了一袋酥糖,提在手上,剛想轉身回去。

夥計找了碎銀給墨娟,墨娟掂量掂量,發現還剩許多。

她歪腦筋便動了起來,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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