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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再買些別的,小姐應當發現不了吧。

接著,她轉身去了對街的脂粉鋪子,挑了一款胭脂,甜滋滋地藏在了懷中。

唐玖面色紅潤,所用的脂粉顏色很淡,而墨娟中意顏色濃郁些的。

往日,唐玖未出嫁時,墨娟還能悄悄從別的小姐處偷偷用一些,可跟著唐玖到了將軍府,她就沒法了。

墨娟懷揣著胭脂,手提著酥糖,得意地往府裏走。

剛剛脂粉鋪子的夥計嘴真甜,墨娟不停想著,他說:“姑娘你塗了這桃紅色的脂粉,可真是十裏八街的大美人兒啊,我真是不相信你是個丫鬟,若說你是那皇宮裏的貴人,我都信!”

呵,皇宮裏的貴人有什麽好的,墨娟才不想要,那一入深宮就成了籠中雀了,倒不如做個將軍府的貴人來得實在。

吃穿不愁,還有自由!

咦,街那邊那人好生眼熟……

是纖雲?!

纖雲和一個男人在一起幹嘛?

墨娟忙躲到墻邊,探出一個腦袋,往纖雲那邊看去。

纖雲懷中抱著一個長長的物件,用深藍色粗布包裹著,看不出是何物。

墨娟見纖雲與男子說了一會兒話,便將懷中的物件交予男子,似乎又指著那物件叮囑了幾句。

接著,纖雲謹慎地環顧了四周,便低著頭匆匆離開了。

而那男子,則拿著深藍布包裹的物件,朝著墨娟的方向過來。

墨娟趕緊藏好身,那男子從墻邊走過,深藍色粗布被風卷起了一個角,她看到金屬的光澤。

是那寶刀!

還有墨娟未曾見到便被轉移了的寶劍!

墨娟只覺得心砰砰跳個不行……

小姐居然夥同纖雲私自販賣將軍府中的財物,這可是大罪!

可是,小姐才新嫁幾日,哪裏會有門路做出這樣子的事,必定是纖雲那小蹄子,哄騙了小姐!

墨娟越想越覺得委屈,她跟了小姐那麽多年,那纖雲才認識幾天呢,居然小姐就背著自己,與纖雲一起做這個買賣。

纖雲是將軍府的家生子,根基深,那銷貨的門路必定不是一日兩日找來的,肯定已經是熟門熟路的老路子了。

這麽久都沒有被發現,想必是頂安全的。

墨娟心想,有這樣子的好事,小姐竟也不告訴自己,小姐壓根兒就沒拿她當自己人。

倘若有一日,墨娟得了些往上爬的機會,小姐會不會幫她呢?

墨娟並不想一輩子做個奴仆,小姐定親後,她是以舍不得小姐為理由,去央求夫人陪小姐一同出嫁的。

她知道,若是留在唐家,等到年歲大了,夫人便會將她配個小廝,她世世代代就永為奴仆了。

墨娟從別人的眼中得知,她有幾分姿色,夫人還常說,她有一些像小姐。她不願浪費埋沒了這姿色。

她也從未做過粗重活,養得水水嫩嫩、嬌嬌弱弱的,於是就更不想便宜了哪個小廝。

墨娟心裏郁悶,除了出身,她不覺得自己哪裏比唐玖差,唐玖自小老實,就沒她機靈心眼多。

在這將軍府裏,若是她能變成夫人,定會比唐玖混得好。

墨娟邊想著,邊走到了府內,她不由地往東邊看過去,那邊是六夫人的居所。

她躊躇了好一會兒,接著往西邊唐玖的院子走去。

這時,纖雲已回到了。

唐玖問:“確定她看見你了嗎?”

纖雲點頭,說:“確定,我在那兒等了好一會兒,看她從酥糖鋪子走了出來,又去了脂粉鋪子,因此我還想辦法多拖住了阿果一會兒,她一看到我,就躲去了墻邊。我回來的時候,她一直跟在後面。”

唐玖冷笑:“若是跟你在身後,這會兒還沒回來,想必是去告密去了。”

纖雲臉上流露一絲不安,說:“夫人,或許不是呢。墨娟她不像是這樣子的人。”

唐玖輕嘆:“我是真的希望她不是那種人,咱們且等著罷。”

前一世,唐玖對墨娟百般照顧,只當她是自己妹妹一般,可墨娟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做了那見不得人的事,爬上枝頭成了娟姨娘。

過了幾日,一切相安無事。

墨娟暗地觀察著唐玖和纖雲,並未再看出什麽異樣。

但讓墨娟郁悶的是,新婚後,少將軍再也沒有來過唐玖這裏。

難道小姐這般入不了少將軍的眼,進不了少將軍的心?

明明那日起來,墨娟見著少將軍與小姐的眼下都烏青烏青的。

而且小姐這邊被特殊優待,每日有小廚房的特供呢!

這日,墨娟去領些用品,正巧聽到那些管事的丫鬟婆子們說著閑話。

她留了個心眼,悄悄湊過去聽。

“聽說少將軍這些日子再沒去過新夫人那裏呢。”

“是啊,還以為這新夫人能有些不同,沒成想還是跟咱們七夫人、八夫人一樣,一嫁入門,就變成棄婦了呢。”

“少將軍怕不是仍舊成日呆在六夫人那裏吧?”

“誰知道呢,那六夫人真真是有本事,論姿色,她不是最突出的,論家世,她更不算個啥,偏偏少將軍將她當成心尖上的人兒。”

“可不是啊,少將軍這樣寵她,她早晚得懷個小將軍,到那時,她就可真是不得了了。”

墨娟心裏一動,她決定了!

待領好了用品,她並沒有回去,而是快步往六夫人居所去了。

碧杉正在院子中,她瞧見墨娟神色慌張地來了,忙去報告六夫人章氏。

章氏抿嘴一笑:“怕是機會找上門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韓盛景:怎麽感覺這事兒要拉扯上我呢?

唐玖:捏捏小臉,真聰明!

☆、第 13 章

碧杉去給墨娟開了門。

一見到墨娟,裝作一臉詫異:“墨娟妹妹,你這會兒子怎麽來了?”

墨娟往回四周望望,見四下無人,才低聲說:“我有事情要稟告六夫人。”

碧杉忙讓開身,墨娟進了院子。

碧杉領著墨娟進了房,章氏正側身倚靠在椅背上,拿著本書看著。

旁邊有一個小丫鬟拿著一把輕羅小扇正扇著風,案上擺著冰鎮的蓮子湯。

碧杉說:“夫人,九夫人那兒的墨娟姑娘來了。”

章氏這才放下手中的書,擡起了頭,臉上一副溫柔親切的笑容:“來了正巧了,這碗冰鎮蓮子湯賞給你了。”

碧杉輕聲勸道:“夫人,這可是少將軍知道您怕熱,單單賜給您的……”

章氏打斷她,說:“無妨的,這冰鎮之物,偶爾食用一次確實涼爽自在,但日日食用,我可受不住。來,墨娟難得來坐坐,試試看這冰鎮的蓮子湯。”

墨娟捧著碗,坐到了一旁。

她知道達人顯貴家中,會在冬季儲藏冰,到了夏日就可以做些冰鎮的食物。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這東西,吃這東西。

真真舒爽無比,這酷熱的盛夏,吃一口這冷飲,真是清涼盡在心中。

墨娟心想,六夫人果然如同剛才那些丫鬟婆子所說的一般,與別的夫人是不同的,真是盡享了恩寵。

再想想唐玖,過不了多久,她也會像其他夫人一樣,漸漸被少將軍淡忘,而她又不如別的夫人身世顯赫,到那時,在這府裏的日子可見不好過了。

墨娟慶幸自己夠聰明夠幸運,抓住了這樣一個好機會,能為自己奔個前程。

章氏笑問:“墨娟,你今日過來,是有事嗎?”

墨娟看了看旁邊拿著輕羅小扇的丫鬟,碧杉便命丫鬟先下去了。

墨娟又看了一眼碧杉,六夫人笑道:“碧杉不打緊的。”

墨娟猶豫了片刻,說:“這事非同小可,我拿不定主意,所以來稟告六夫人。”

章氏自己拿起小扇,輕輕搖了起來:“這倒是挺稀奇的,你拿不定主意,怎的不去稟告你家夫人,要來找我呢?”

墨娟道:“只因此事正是與我家小姐有關。”

章氏笑道:“什麽小姐,該改口了。”

碧杉也冷笑道:“就是,她父親不過是個衙門裏當差的,她也算哪門子小姐。”

墨娟訕訕地:“奴婢叫慣了,一時沒習慣改口,請夫人恕罪。”

章氏笑說:“我不過是好心提醒你,不需向我恕罪,我只怕你哪天在老夫人、少夫人或者是少將軍那裏說漏了嘴,這府裏可是極講規矩的。”

墨娟趕忙應和:“是是,多謝六夫人提點!奴婢要向您稟告的,恰恰是關系到府裏規矩的事。”

章氏不言語,輕搖著扇子,示意墨娟繼續講下去。

墨娟說:“前幾日,奴婢見房中有一把黑檀木鋼刀,並不知道是何來歷,只聽到,我家夫人吩咐纖雲將刀與之前得到的劍放在一處。後來纖雲就將那鋼刀拿走了,也不知拿去哪兒。”

墨娟繼續說道:“也真是極巧了,有一日奴婢出府給我家夫人買些零嘴,正巧撞到纖雲同一個男子在街頭交貨。”

碧杉說:“交貨?”

墨娟道:“我原本也不知道他們在作甚,就看到纖雲交了一件用深藍色粗布包裹的東西給那男子,後來,那男子打我面前經過,正巧藍布露出了一個角,我看到那裏面包著的,正是一把刀和一柄長劍!”

章氏臉色驟變:“依你的意思是……”

墨娟忙說:“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將看到的,如實稟告給六夫人,一切依六夫人裁決。”

章氏厲聲問:“此事非同小可,將軍府一向治軍嚴明,崇尚規矩,因而對這內府也是一向要求講規矩。我且問你,你可看得真切?”

墨娟篤定地說:“奴婢看得真真的!”

章氏又問:“你確定那刀劍,不是你家夫人從娘家帶過來的?”

墨娟搖搖頭:“夫人的嫁妝我都見過,並沒有這些兵器,況且哪家會帶這些出嫁啊,再者說了,唐家也無人習武,家中都沒有這些。”

碧杉像是想起了什麽,突然問道:“你說街頭上見到的那個男子,可是身形欣長,面龐略黑,長得清新俊逸,儀表堂堂?”

墨娟仔細回憶一番:“確實是像碧杉姐姐所說,那男子看似二十出頭,曬得有些黑,身量足有八尺,我倒是沒太看清楚臉龐,只略看了一眼,五官挺端正的。”

碧杉說:“那便是了,肯定是阿果!纖雲還能勾搭上誰,不就是阿果嗎?往日他們就一貫要好,那日我見他倆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是密謀著什麽,如今這樣看起來,必定就是這個勾當。”

墨娟見六夫人神色嚴肅,害怕此事會牽連到自己,忙說:“六夫人,我家夫人初來將軍府,哪裏會認識什麽阿果阿然的,必定都是纖雲使壞,誆騙了我家夫人。還請六夫人明察。”

六夫人見墨娟為著唐玖講話,便說:“你既然覺著是纖雲使壞誆騙了九夫人,為何不向九夫人直言呢?”

墨娟一楞,片刻後,看向六夫人,說:“奴婢不是沒想過去勸誡我家夫人,只是……奴婢害怕,萬一我家夫人橫了心要這樣做,奴婢不是失了夫人的信任嗎?以後還如何在我家夫人那兒立足。”

章氏點點頭:“我也知道,你們奴婢不好做,但你要記住,既然入了這將軍府,你首先是府裏的人,其次才是九夫人的人,先要對誰衷心,你要拎得清看得明。這件事兒,你能來稟告我,說明你這個丫頭是個明事理的。好了,這事兒我知道了,你先回吧,也別在我這兒耽誤太久,引人懷疑。”

墨娟聽了這話,便退下了。

章氏將輕羅小扇遞給碧杉,碧杉接過來輕輕扇著,問:“夫人,您看這事……”

章氏悄然一笑,說:“這事兒聽起來準是真的,一切都說得通,唐玖拿了府裏的財物,交予纖雲,纖雲拿去給阿果。但纖雲一向規矩老實,也不知怎麽做出這種事。”

碧杉說:“她以前是老實,可如今不同了。”

章氏一頓:“此話怎說?”

碧杉一臉不懷好意地笑:“說起來我都害臊,那纖雲和阿果也不知到了哪一步了,反正那日我見他倆都快貼到一起去了。纖雲歲數也不小了,過幾年總是要嫁出去的,還不得為了自己多打算打算,趁著這幾年攢點私房錢。”

章氏微微點了點頭:“這樣說起來,確實有些道理,人總是得為將來打算打算,纖雲這也是人之常情,那阿果外出了這些年,總能有些門路將這些府裏的東西換些現銀。只不過,唐玖從哪兒得來的那刀劍?”

碧杉也納悶:“說得就是,她從哪裏得來的?”

章氏思索了一陣子,說:“你親自去一趟少將軍那兒,悄悄打聽打聽,近日他們那兒有沒有少了什麽?”

碧杉忙點點頭,往少將軍那邊去了。

六夫人章氏一貫舍得打點,少將軍那邊有好幾個下人,都被她買通了。

碧杉到了少將軍院外,找到管兵器庫房的老沈,悄悄詢問是否近日少了兵器。

老沈尋思片刻:“並沒有啊,只不過少將軍從庫裏拿了一刀一劍,後來就沒有拿回來,庫裏還空著呢。”

碧杉聽了這話,心內激動得砰砰然:“老沈,這事可不小呢,你可記清楚了?”

老沈說:“今兒一早我還進去打掃輕點過,那刀架劍托都是空著的呢,我記得真真的,就是少將軍前幾日拿出去了。”

碧杉從袖兜中拿出一小錠白銀遞給老沈:“六夫人請你吃酒的,吃了酒,咱們說的這著話你就得忘了。記清楚了嗎?”

老沈笑嘻嘻接過銀子,揣入懷中:“我這會兒子已經忘了,放心吧!”

碧杉一路疾步回到六夫人處,趕緊將老沈的話稟告了。

六夫人心中一陣嫉妒,她一臉惱火地說:“咱們這少將軍倒是大方,竟將庫裏的寶物拿去送給了他的新夫人。”

她冷笑著繼續說道:“可誰知道,他那新夫人不領他的情,轉個身,就將這寶物拿去賣了,真是可憐!”

碧杉又問:“夫人,那這事兒,您打算怎麽辦?要不,直接去向少將軍稟告?”

章氏輕笑:“那多沒意思,少將軍一向不愛管事,頂多私下責罰了唐玖,讓她將刀劍追回來便是了。”

碧杉疑惑地說:“那……去稟告老夫人?”

章氏搖搖頭:“你想想,老夫人雖然是管家的,但如今很多家務都交給了少夫人,若是直接稟告老夫人,越過了少夫人,那也是不妥的。再者,甭管是老夫人,還是少夫人,都不會想將此事鬧大,畢竟是家醜一樁,新入門的媳婦兒竟拿了賞賜出去賣,不知道的,還當府裏虧待她,致使她幹出這種事。”

碧杉只能問:“若又不告訴少將軍,又不稟告老夫人或是少夫人,這事兒該怎麽辦呢?”

章氏伸出雪凝玉手,托住下巴:“我倒是得好好想想,尋個機會將此事抖出來,讓那唐玖在眾人面前丟臉,讓老夫人不得不嚴懲此事。”

作者有話要說: 韓盛景:今兒又沒我的事?

唐玖:別急別急,明兒就到你出場了!

☆、第 14 章

不久後,少將軍賞賜祖傳刀劍給新夫人唐玖的事情不脛而走。

府中人多口雜,眾人不免私下議論紛紛。

“後院女眷竟藏有那刀劍之物,太可怕了!”

“就是,新夫人不懂規矩,難道少將軍也不懂嗎?”

“怪不得少將軍,必定是那新夫人苦苦討要來的,真不知是何居心,不要金銀不要綢緞,偏偏要那刀劍之物。”

“可見這新夫人不得了了,竟如此受少將軍寵愛。”

這謠言越傳越廣,除了老夫人和少將軍不知道,其他眾位夫人均已聽說。

五夫人柳氏與唐玖近來走得親密一些,柳氏私下將這傳言告訴了唐玖,並勸告唐玖,若是真得了刀劍,定要還給少將軍,不要留著。

唐玖聽罷,只笑笑也不言語。

柳氏也無他法,只能好言相勸。而唐玖依舊不作回應。

纖雲也有些擔心,如今這謠言傳得太廣,將來即使辟謠,也不一定說得清。

有時候,人們不一定會相信真相。

他們只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哪怕是謠言。

只要這謠言符合他們的預期,能讓他們的生活有些嚼頭。

瞧,新娶的窮人家的夫人,靠著不可言明的本事,騙取了少將軍的心,哄著少將軍壞了規矩,將祖傳的刀劍賞賜給了她!

一個深閨內眷,房中竟藏著明晃晃的沾過血的刀劍,她有何居心!

這樣子的故事,畢竟更符合人們看戲的心態。

對於纖雲的擔心,唐玖也只一笑了之,她說:“你放心,我會澄清的,只是沒到時候。”

這日,又到了晨起請安的時辰。

唐玖如往日一般,和五夫人柳氏一同早早地去了老夫人處。

卻沒想到,六夫人章氏這次也來了。

自從上次她當著眾人丟了面子後,就再也未露過面——反正老夫人說了,她身體不舒服就可以在房中休息,不必請安。

老夫人環顧兩側,見今日人齊,章氏也坐在下面。她也未多說什麽,若是再刻意關心六夫人的身體,反而鬧得尷尬。

往日晨安,大多是老夫人說幾句話,少夫人和其他夫人應和應和,左不過什麽“老夫人臉色紅潤,精神健旺”之類的恭維話,過不了幾刻,也就結束各自散了。

久未露面的六夫人,似乎憋了很久,今日變得很是健談,竟聊起了往事。

“今年夏天可真是炎熱,我記得去年就沒這樣熱,八妹妹是去年這時候嫁過來吧,那時少將軍還怕八妹妹新來府上,睡不好,賞賜給八妹妹一個瓷枕呢。”

八夫人小餘氏垂眸淺笑,不由懷念起少將軍的細心關照。

她怕熱,睡眠淺,於是少將軍便賜了她一個白釉底的瓷枕,冰涼冰涼的,夏天枕在上面,睡覺很涼快,一會兒就睡著了。

幾位夫人紛紛說了起來。

“是啊,那瓷枕多好,如今這樣熱,正適合用。”

“少將軍對八妹妹真是好呢。”

“不像旁人,盡送些布匹緞子,那些東西哪裏比得上夏季的一個瓷枕,真是用心啊。”

小餘氏從未被眾人如此吹捧過,有些慌張,擡頭看向四夫人餘氏,說:“姐姐當年嫁入將軍府,少將軍賞賜了上等的流煙雲影簪,一把紫羽扇,那可都是真真稀罕兒的。銀子都買不到。”

眾人想起來,那一年四夫人餘氏窈窕身姿,烏黑的發髻斜插著流煙雲影簪,手上輕搖著紫羽扇,風采氣質如同仙子。

當時,別的夫人很是欣羨不已。

於是,大家又紛紛誇起來餘氏那年的風姿。

餘氏眉頭略皺,眼尾一挑:“我們這些賞賜,雖說體貼,珍貴,可都比不上咱們的九妹妹。”

老夫人年歲大了,不免喜歡回憶往事,今兒這話題著實聽著有趣,她不免也好奇起來,沖著唐玖笑道:“新媳婦兒得了什麽賞賜呢?”

唐玖欠一欠身:“回稟老夫人,並沒什麽特別的。”

六夫人章氏笑說:“九妹妹可別得了好東西,就瞞著我們,也給我們開開眼。”

唐玖只低眉微笑,也不多言。

四夫人餘氏一向心直口快:“既然九妹妹不願意說,那我便幫她說了。”

老夫人也笑說:“就你這丫頭嘴快,那你便跟大家夥兒說說,讓大家夥瞧瞧是什麽新鮮玩意兒。”

“聽聞,九妹妹得了少將軍賞賜的寶刀、寶劍呢!”餘氏見老夫人都讓她說出來,因而膽子也大了,不再隱瞞。

內眷一向不得私藏有這些,聽了這話,老夫人立馬臉色就沈了下來:“哪裏來的寶刀、寶劍?”

眾人感受到老夫人的語氣不快,皆正襟危坐,不敢吭聲。

氣氛一下子變得凝固了。

唐玖低頭不語。

老夫人指著四夫人餘氏:“既然她不說,那你來說,你從哪裏聽到這些的?”

餘氏嚇得聲音有些發顫:“回……回老夫人,府裏傳遍了,我也是聽說的。”

老夫人一掌拍向了座椅扶手:“好啊,都傳遍了,就瞞著我這個老家夥是不是!”

老夫人又指著少夫人:“你怎麽管的這個家!這事情你聽說了沒有?”

少夫人忙低頭回答:“老夫人,媳婦兒今兒是第一次聽聞此事,一定會調查清楚,按家規處理。”

老夫人冷笑一聲:“處理?你是要處理景兒呢,還是要處理唐氏?”

少夫人唯唯諾諾地垂著頭,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若此事是真的,那刀劍是少將軍賞賜的,那少將軍也是違了家規。

老夫人稍稍平覆了情緒,問唐玖:“你自己說,你有沒有得了少將軍的刀劍?”

唐玖眼中噙著淚,擡頭看一眼老夫人,接著跪在了地上,也不言語。

老夫人見唐玖如此,指了指唐玖身後的兩個丫鬟:“你們夫人今兒啞巴了,她不肯說,你們來說,見沒見著刀劍?”

纖雲垂著頭,抿嘴不語。

墨娟只嚇得哆嗦,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奴婢……奴婢不敢隱瞞,確實……確實見到了一把黑檀木鋼刀。”

老夫人聽了這話,氣得仰頭嘆氣,旁邊伺候的老婆子忙摩挲她的後背:“老夫人消消氣,別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老夫人沒想到,少將軍竟然將兵器庫裏的黑檀木鋼刀取了出去,贈予了唐玖,那黑檀木鋼刀意義非凡,是老太爺留下了的,是府裏珍藏的寶物。

老夫人緩了緩,又問:“那劍呢?”

墨娟忙回答:“奴婢……沒看到劍,只……只聽到夫人……夫人吩咐纖雲將刀與之前得到的劍,放在一起……奴婢那晚,看到纖雲拿著鋼刀出去了,回來……回來的時候,手上是空的……”

老夫人惱火地說:“纖雲,你來說!”

安安靜靜的……

眾人擡頭望過去,只見唐玖座椅後面,不見了纖雲。

剛才明明還站在這裏的,人呢?

眾人四周張望,以為纖雲嚇得躲在了哪裏。

“那丫頭莫不是跑了吧?”有個聲音響了起來。

老夫人厲聲道:“我倒是看看還能跑得出府?”

老夫人垂眼看向唐玖,她依舊噙著眼淚,委屈巴巴地跪在地上,抿著小嘴,也不為自己辯解一句。

老夫人忽然間想起來,不久前,她還心疼這新媳婦兒在娘家吃不飽飯,是個可憐孩子。

想到這裏,老夫人的心軟了一些,心想這孩子剛入府,哪裏懂得那麽多規矩,她也並不知道刀劍的來歷,少將軍賞了什麽,她便也接著了。

再者,若此事真的處理起來,這新媳婦兒剛入門沒幾天,便要受到懲罰,總歸是面子上不好看的,傳出去,人家也會說這將軍府對待媳婦兒太過嚴厲苛刻。

老夫人思來想去,倒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給點批評教育好了。

於是,老夫人給了唐玖一個臺階:“新媳婦兒初來乍到,不懂規矩,也理解錯景兒的意思了,景兒並不是將那刀劍賞賜給了,他只是給你看看,看完了之後,自然是要還給景兒的。明白了嗎?”

說罷,老夫人又轉向少夫人:“新媳婦兒入了門,家規家訓要抓緊點教會她,別再鬧出點別的笑話來。”

少夫人忙應了:“是,媳婦兒會趕緊將家中的規矩一一教給九妹妹。”

老夫人點點頭:“好了,都起來吧。皆是一場誤會,沒什麽要緊的。”

墨娟先站了起來,準備扶著唐玖起身。

這時,六夫人章氏的聲音幽幽地響起:“剛才這丫鬟說,見到纖雲拿了鋼刀出去,並沒有拿回來……不知道九妹妹這刀劍看完後,能不能還得回去呢……”

四夫人餘氏一貫見不得章氏那自以為聰明的樣子,便說:“六妹妹是什麽意思?難不成你覺得九妹妹將那刀劍拿出去當了?”

餘氏又轉向唐玖:“九妹妹,趕緊將那刀劍拿來讓六妹妹看看,省得她夜裏睡不好,盡想得多。”

唐玖仍跪在地上,擡起頭:“我……”

章氏輕笑一聲:“怕不是被我說中了罷。”

眾人皆看向跪在堂前的唐玖,老夫人也看著唐玖:“新媳婦兒,你莫害怕,告訴我那刀劍如今放在哪裏,我派人取了來,省得這人多口雜,往後有別的閑話編排你。”

少夫人也說:“老夫人說得對,趁著如今大家夥兒都在這裏,咱們給你做個見證。”

唐玖看了一遍兩旁站著的夫人丫鬟們,又看向老夫人。

“那刀劍……如今並不在我那裏了……”

老夫人聽聞這話,瞪著唐玖,滿眼寫著失望。

一陣聲音從屋外傳來:“那刀劍,在我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 唐玖:你怎麽才來!

韓盛景:媳婦兒,你又沒有提前告訴我……

唐玖:別說了,都怪你體力不好,走得太慢。

韓盛景:……

☆、第 15 章

眾人皆往外看去,只見韓盛景穿著水墨色長袍,蕭蕭肅肅地走了進來。

他手中握著一把鋼刀和一柄長劍,刀頭上系著一方紅色刀彩,那長劍上也掛著一株藏青色劍穗。

韓盛景走到堂前,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唐玖,向老夫人躬了躬身:“母親,聽說這兒談論起這刀劍的事,孩兒便過來了。”

老夫人點點頭,讓韓盛景繼續說下去。

“前些日子,孩兒得知九夫人唐氏的女紅手藝不錯,於是便讓她做刀彩和劍穗,只因為她未見到刀劍的樣子,怕顏色款式搭配得不好,於是孩兒便將刀劍拿給她看了看,當晚就派人取了回來,原本想著只是小事一樁,竟沒想到卻鬧出這樣子的誤會。”

老夫人嘆了一口氣:“原來如此,差點兒竟錯怪了這孩子。”

老夫人又看向唐玖:“你這孩子,怎麽不早說!”

唐玖怯怯地,低聲說:“因少將軍叮囑,此事不需同他人講,所以我才……”

韓盛景心想:……怪我咯!

老夫人笑道:“好了好了,都快起來吧,一場誤會。”

少夫人沖著墨娟使使眼色:“這丫頭,趕緊扶你家夫人起來,往後沒弄清楚的事,甭胡亂瞎說。”

墨娟心裏不服,她明明看到纖雲在街頭,偷偷摸摸地將刀劍交給那個叫做阿果的男子……

她剛想開口爭辯,將這事也說出來:“可是奴婢還看到……”

話還沒說出口,便被打斷,老夫人身後的婆子呵斥道:“你這個丫鬟好不懂得規矩,事情都已經說清楚道明白了,哪有你再說話的份兒,平白無故差點使你家夫人被冤枉,這會兒還敢胡說。做奴婢的,少說話多辦事,平日多看著點活,少看著點主子的事。”

婆子又朝老夫人賠笑道:“老夫人,奴婢今兒話多了,您別怪罪。”

老夫人搖搖頭:“如今年輕丫鬟們不懂規矩,你們這些長輩得好好管教,多加關心,可莫讓不懷好意的丫鬟們攪得府裏雞犬不寧。”

老夫人一邊說著,一邊若有似無地看了一眼章氏。

“今兒鬧了這麽一出,我也乏了,你們都散了罷,景兒再陪我吃杯茶,新媳婦兒也留留,讓我細細看看你這做的刀彩和穗子。”

老夫人說完,眾人紛紛起身告退了。

章氏起身時,差點沒有站穩,還好碧杉在一旁緊緊扶著。

四夫人餘氏經過章氏身旁時,斜眼看了一眼,說:“六妹妹,身子不爽快的話,還是呆在屋裏多多休息,可別生了什麽妄想癔癥,隨意冤枉了好人。”

章氏深深吸了一口氣,扶著碧杉就往外面走。

只見阿果和纖雲正站在屋外,章氏狠狠瞪了纖雲一眼。

走過他們身旁時,章氏目不斜視,低聲啐了一口:“餵不熟的白眼狼!”

纖雲只正視著前方,也不言語,假裝聽不到。

待章氏和碧杉走遠了,阿果才問道:“六夫人,她一貫這麽待你嗎?”

纖雲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一下,抿抿嘴,轉而又微笑著對阿果說:“沒關系的,如今九夫人待我很好。你……放心。”

阿果眉頭緊鎖:“你教我怎麽放心得下,這些夫人,各個看起來有氣質有家教,可都不知道背地裏怎麽待下人。”

纖雲搖搖頭:“不是的,九夫人……她不一樣……”

屋內,老夫人細細看了看刀彩和穗子,讚嘆道:“我原只知道五媳婦兒的手巧,沒想到新媳婦兒的手藝不比五媳婦兒的差呢。”

五媳婦兒……

唐玖坐在那兒,楞神了,心想:剛才來不及與柳姐姐說清楚這事情原委,她該不會誤會自己,以為唐玖拿著她的絹子去向少將軍獻媚邀功。

她回過神,忙解釋道:“老夫人好眼力,這絹子確實是柳姐姐做的。”

一旁的韓盛景聽了這話,心裏一沈,這唐玖竟然膽敢拿著別人做的東西當做禮物。

他不由地垮下臉,冷眼看著唐玖。

唐玖敏銳地捕捉了一絲寒意,她轉頭瞄了一眼,只覺得他目光如冰。

“那穗子……穗子是我做的。”唐玖心裏有些發虛。

韓盛景哼了一聲:“是麽?”

唐玖一臉真誠,非常肯定地說:“是我親手做的,每一個結都是我打的……”

韓盛景卻只扭過頭不看她,說:“難怪這麽醜。”

“啊?醜嗎?”唐玖信以為真,伸手拿起穗子:“不會啊,編得挺整齊的……”

老夫人見二人如此,忍不住笑了起來:“景兒,別逗新媳婦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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