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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一個少將軍，不說上戰場殺敵了，如今連我們兩個女子都追不上。”
纖雲也輕輕嘆道：“夫人，少將軍，他其實挺可憐的。”
是啊，韓盛景年幼便失去了父親和兄長，雖有老母親陪伴，但母親卻只是溺愛，疏於教導。
還等不及韓盛景到弱冠，老夫人便為了韓門子嗣之事，早早為他操辦了婚事。
這麽些年，他似乎就是為了繁衍子嗣而活，而失去了自己生活的意義。
旁人看來，他由於受祖上餘蔭，擔了將軍的名，又不需要舍生帶兵打仗，真乃滿滿的福分。
況且家中還有九位如花似玉的夫人，更是羨煞旁人。
可是其中百般滋味，只有韓盛景自己心中最清楚了。
唐玖心想，只是這樣，纖雲便覺得韓盛景可憐了。
若是纖雲知道少將軍一生無子嗣，不足四十歲而亡，不知道會怎麽想。
這一路走一路聊著，唐玖回到了偏僻簡陋的小院子裏。
請安出門早，墨娟那會兒還睡得正酣，於是才只有纖雲跟著唐玖。
墨娟雖說是個小戶人家的丫鬟，但唐家主母為人寬厚，待下人和善。
墨娟有些心機，在唐母面前又愛表現，再加上長得與唐玖有三分相似，因此深受唐母疼愛。
她自幼被買進唐家之後，粗活重活也不曾幹過，只是跟在唐玖身邊伺候她。
唐玖學女紅，墨娟也是一齊學。
唐玖識字讀書，墨娟也在一旁伺候。
唐玖學得津津有味，墨娟困得打瞌睡。
這些年下來，逐漸養成了墨娟好吃懶做、不分尊卑的習氣。
前一世，唐玖因為經歷了墨娟所做的那些事，常常心痛不已。
人吶，不一定你對她好，她就會知恩圖報的。
當年，唐玖回到娘家，向母親哭訴墨娟的所作所為，母親還一臉吃驚，只嘆道：小墨娟到了將軍府，怎麽變了一個人。
唐母將墨娟的行為，歸根於將軍府的“土壤”。
可是，要知道苦瓜的種子，長不出甜瓜。
甜瓜的秧子，也不會換了片土壤，就長成了苦瓜。
多年來，唐家給了墨娟一種幻覺，讓她覺得自己同唐玖，並沒有實質上的區別。
歸根結底，是唐家，促使墨娟有了非分的企圖。
“小姐，你們回來了。”墨娟的聲音懶懶的。
唐玖冷眼瞅去，墨娟應是睡到剛起，昨日換下的衣服也都沒洗，屋子也沒收拾。
墨娟是在等著纖雲回來做。
唐玖也沒多說什麽，靜靜在窗前坐下，墨娟倒了一杯清茶。
茶是過了三道水的，不濃不淡，唐玖的口味，墨娟最是了解。
唐玖抿了一口茶，心又有些軟了。
畢竟，墨娟是從小跟著她的，她們倆一同長大。
而纖雲則默默去收拾屋子，清洗衣物。
不一會兒，小廚房的菜肴送過來了。
墨娟開心地不行：“小姐，今天居然還有小廚房的菜呢，我來看看，呀，和昨兒的都不相同呢，可真好呀。”
唐玖見墨娟看到好菜都這般開心。
她心中更軟了：其實這丫頭也是窮苦人家出身，挺可憐的，只是為了奔個好前程，所以當年才……
墨娟將飯菜端到小桌子前，拿來碗筷。
唐玖吩咐墨娟擺了三張椅子，三副碗筷。
“墨娟，喊纖雲停停手上的活，過來一起吃。”唐玖吩咐墨娟。
墨娟已經饞得不行：“纖雲，快點過來，等著你呢。”
纖雲拿著掃帚走了過來，楞楞地站在桌邊。
“夫人，這？”
墨娟已經自顧自地坐下：“這什麽，快坐下一起吃啊。”
唐玖含笑點點頭：“纖雲，掃帚放一邊，先吃點東西。”
纖雲一臉詫異：“這，這不妥的，奴婢還是等夫人吃完了再……”
墨娟已經不耐煩了：“讓你一起吃就一起吃嘛，人家都餓死了，你不上桌，小姐不動筷子的！”
唐玖努努嘴：“聽到沒有，你不上桌，我就不動筷子的。”
纖雲只得將掃帚放到一旁，猶猶豫豫地坐下。
唐玖給纖雲夾了一筷子菜，又給墨娟夾了一筷子。
“快吃吧，以後若是沒有外人，咱們就這麽吃。多熱鬧！”
纖雲低下頭，悄悄抿了一下嘴唇，鼻子有些酸楚，眼睛泛起了光。
她從不知道，居然天底下有主子會對奴婢這麽好。
唐玖看著同桌吃飯的墨娟和纖雲，眼睛也不由泛起了淚光。
如果三人能一直這般，該有多好啊。
唐玖決定，她要再給墨娟一次機會。
只要墨娟能經受住考驗，她將不計前嫌，將前一世的那些爛事一股腦兒都忘掉。
一切重頭來過。
墨娟還是那個自小跟在她後面的小丫頭，而不是那個少將軍的娟姨娘。
到了午後時分，小廚房送來了清熱解暑的銀耳蓮子羹。
送菜的張嬸子得知了老夫人的吩咐，這時對唐玖格外殷勤。
“九夫人，這是特意給您準備的銀耳蓮子燕窩羹，解暑潤肺。”
唐玖：“哦？還加了燕窩？”
張嬸滿臉堆笑：“可不是嘛，加了老多了。”
她站起身道謝：“謝謝嬸子了，這麽好的東西，我都不舍得吃了。”
張嬸忙說：“九夫人不要客氣，別舍不得吃，這燕窩對女人最好了，我們用了新到的上好血燕，別的夫人可是吃不到的。今兒這個燕窩羹，是老夫人特意囑咐的。”
別的夫人是吃不到的……
聽了這話，唐玖頓時心生一計。
作者有話要說： 唐玖：馬拉松競走冠軍唐玖，了解一下。
韓盛景：你走……
☆、第 7 章
墨娟剛準備將蓮子燕窩羹舀出來。
唐玖吩咐道：“將這燕窩羹送去給六夫人。”
墨娟和纖雲都楞住了：“什麽？”
唐玖淺淺一笑：“墨娟，待傍晚時天涼一些，你送去給六夫人，就說我一口也舍不得吃。”
她轉而看向纖雲：“纖雲，今日你還是陪我出去散散步。”
唐玖又想到，墨娟剛來，還不認識路。
於是吩咐：“纖雲，你給墨娟指指去六夫人院子的路。”
卻沒曾想，墨娟倒是不加掩飾，自自然然地說：“不用了，我認識。”
唐玖輕笑：“墨娟倒是有心，人又聰明，剛來就將這府裏的路都認過了。”
墨娟覺得小姐跟往常一樣，是在誇獎她，便欣欣然接受了這個誇獎。
唐玖只覺得剛剛溫暖柔軟的心，又冷了一分。
六夫人章氏在將軍府備受恩寵是出了名的，唐玖未出嫁之時，就有聽聞。
說起來，六夫人這個例子擺在面前，也是促使唐家想方設法將唐玖嫁入將軍府的原因之一。
章氏出自書香門第，但並非名門望族。
她的父親到四十歲，才科舉中榜，當了臨縣的一個小知縣。
自從攀上了將軍府，章知縣在近幾年的官員考核中，嗖地遙遙領先。
雖沒有一下子升官，但是居然從一個貧困縣，直接平調到一個富庶得冒油的縣。
要知道，那可是人人爭著去的好地方。
於是，章氏手頭也跟著富裕了起來，有了閑錢，便積極打點，如今府裏到處都是她的眼線。
少將軍身邊的人是她重點攻破的對象，以便了解少將軍的喜好、脾氣之類，從而鞏固她的地位。
唐父在州府裏當差，與章父打過幾次照面。
頭先幾次，章父進州府匯報工作，總是低頭哈腰的。
自從攀上了將軍府這棵大樹，女兒又爭氣，成為最受寵的夫人，章父那腰桿子就硬了起來。
雖然還只是個知縣，那派頭竟不比州府大人差幾分。
唐父有幾次與同僚發牢騷：“章大人那肚子裏有幾斤幾兩，他自己難道不知道嗎？仗著有個好女婿，年年考核拿優秀。既然這樣，就應該低調一下，他倒好，尾巴翹天上去了，真是看不慣他那個做派。”
同僚不知是好意還是別有用心，建議說：“老唐，聽聞你家小女兒秀外慧中，不比那章大人的女兒差，要不，也去攀攀那將軍府！”
唐父倒把這話聽進心裏去了，回家便把這話半開玩笑般說與唐母聽。
唐母是個性子烈的人，張口便罵：“你要死啦！把好好的女兒送去給人家做小老婆！”
唐父嘆口氣：“你懂什麽，是妻不是妾，談不上小老婆。況且嫁入到尋常人家，還不如去將軍府做小老婆。”
雖說唐母不同意，但唐父的心思一旦活絡起來，可就收不住了。
後來，便尋了點關系門路，下了血本，狠狠地送了禮，將唐玖許配了去。
禮都是一層層的門路關系收的，將軍府可是大方得要緊。
將軍府的聘禮一送到，唐父就喜上眉頭，瞧這本投得多值當，一下子就全回來了。
唐母只覺得唐父見利賣女，氣得恨不得要攜了唐玖去跳河。
唐父請了三姑六婆各方親戚來輪番規勸。
唐母聽聞少將軍年方才二十五歲，並不是她以為的油膩中年男，才稍稍放心。
總之，一番折騰後，唐玖得以嫁入了將軍府。
在此過程中，墨娟也知道了，六夫人章氏那個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光榮事跡。
因而，當墨娟要獨自去給六夫人送燕窩羹時，她內心是愉悅的。
她一直很好奇，想看看這六夫人是什麽模樣。
而少夫人院子裏的幾位夫人，正在笑談今日六夫人被打臉之事。
少夫人馬氏坐在主位，左手邊是四夫人餘氏，右手邊是八夫人小餘氏。
兩位餘氏是堂姊妹，差了四歲。
四夫人的家境比八夫人家要好了許多，餘氏又是姐姐，小餘氏性格怯弱，對四夫人是言聽計從的。
“你們看那章氏今日的模樣，真是笑死人了。”餘氏誇張地大笑。
小餘氏附和道：“是啊，我原以為她臉色那麽差，是由於昨夜伺候了少將軍，可少將軍明明在老夫人那兒住了一晚。”
餘氏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唬得小餘氏嚇了一跳，以為自己說錯話了。
可沒想到餘氏張嘴便學老夫人的口吻：“六媳婦兒，是誰讓你夜裏睡不好了？你若是身體抱恙，就甭勞煩過來請安了，回去歇著罷！”
少夫人馬氏雖一貫矜持，這時也忍不住了，用手絹捂著嘴笑了起來。
“那不要臉的小蹄子，瞧她往日的模樣，想著都惡心，日日稱病不請安，她還真當自己是病西施啊。”餘氏憤憤的。
小餘氏說：“六夫人今日確實臉色不好，但既然不是伺候少將軍，那她是怎麽了，該不會真病了吧。”
少夫人笑道：“八妹妹，你一向心腸最好，這時還擔心她生病了。但她哪裏是生病啊，她是苦肉計呢。”
小餘氏不解：“苦肉計？給誰看呢？”
餘氏說：“還能給誰看，當然是給咱們的少將軍看了，這是她一貫的招數了，裝柔弱裝可憐。可是今兒咱們少將軍不吃她那套。”
少夫人又說：“還不單是苦肉計，她還想跟咱們看看，讓咱們以為，即使有了九夫人，少將軍還是最中意她。也讓那九夫人知道，她雖是新夫人，但撼動不了她的地位。若是往日，咱們可就要被她給蒙騙了。”
說到這裏，少夫人與四夫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難不成，往日裏六夫人寫在臉上、掛在嘴邊的種種恩寵，都是假的，裝出來的？
不對不對，少將軍對六夫人確實不一般，是要好一些的。
少夫人笑道：“罷了罷了，真真假假罷了，即使她是三分真七分裝，好歹也能有三分真，總歸也還是少將軍心尖上的人兒。”
小餘氏說：“說起來，今日也並沒見少將軍對新來的九夫人有什麽不同。”
餘氏也點頭稱是：“對呀，我見少將軍也沒多看九夫人一眼，而且那唐玖呆呆傻傻的，沒見過世面，不過是賞了一餐小廚房的飯菜，就感動成那樣。”
少夫人身旁的大丫鬟元茵竊笑了起來：“四夫人您說的可沒錯，那九夫人確實沒見過世面。”
餘氏疑惑：“元茵為何如此說？”
元茵見少夫人並沒有要打斷她的意思，於是便大膽說起來：“前日她到我們院裏來，居然連那熏香的香爐都沒見過，還用手去碰。”
小餘氏笑笑，說：“也怪不得她，我們小戶人家，確實沒有熏香的習慣。”
少夫人卻突然垂下眼簾，神色嚴肅了起來：“依你們看，那九夫人如何？”
餘氏大大咧咧地說：“還能如何？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一個。不過，她如果能扳倒章氏那小蹄子的話，倒也不錯。”
少夫人笑笑：“八妹妹，你看呢？”
小餘氏怯怯地看一眼餘氏，說道：“我也覺得堂姐說得沒錯。希望九夫人來了，能夠分點少將軍的寵愛，讓六夫人不要總那麽得意。”
餘氏想聽聽少夫人的看法：“姐姐，你怎麽看呢？”
少夫人笑笑：“現在看上去，九夫人倒是比六夫人看起來單純一些，如今還說不準少將軍更喜歡誰，但老夫人可更喜歡九夫人單純的樣子呢。”
三人又閑聊了一陣，如今她們的心情是愉悅的。
不管以後如何，此時看來，九夫人比那討厭的六夫人是順眼多了。
正在伸著懶腰，即將要出門散步遛彎的唐玖，沒想到幾位夫人正在談論著自己。
前一世，她就是府中的小透明，毫無存在感。
唐玖也樂得享受這個狀態，偶爾和五夫人柳氏聊聊家常，去看二夫人王氏耍耍功夫，日子過得平靜極了。
雖然得不到恩寵，住的是最偏僻簡陋的院子，吃穿用度也比別人差，縫縫補補的事情都得自己親手做，但勝在安穩自在。
重活一世，她不想再這麽活了，想到那短壽的柳氏，那體弱的韓盛景，她一定要努力救救他們。
“纖雲，咱們去荷花池邊散步！”
“夫人，還去那邊嗎？少將軍他……”
唐玖爽朗地笑笑：“不怕，我已經想好怎麽對付他了。”
兩人悠閑地慢慢踱步到了後院荷花池。
昨日那老地方空空如也，少將軍並沒有在此。
纖雲說道：“看來少將軍今日沒來。”
唐玖四處張望：“不會吧，那家夥好歹是將門之後，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偷偷練劍，也不至於堅持不了幾日吧。”
唐玖見旁邊有一處小樹林，拉著纖雲往裏走：“進去看看，說不定躲在裏面。”
說得沒錯！
我們的少將軍韓盛景就是躲在這小樹林裏，拿著一把祖傳黑檀木鋼刀比劃著。
真是氣人！韓盛景心裏有些惱火。
不是說童子功最為厲害嗎，這刀法明明是他幼時練習的，怎麽還是記不全。
韓盛景來來回回地耍了三五招，還很不像樣子。
唐玖沖纖雲使了個眼色，將手指放在唇邊：“噓！”
然後，唐玖就踮著腳尖，輕聲走到韓盛景身後。
“啊！小心！”纖雲尖叫一聲。
唐玖剛走到韓盛景身後，韓盛景竟一個轉身，白晃晃的刀刃直接朝著唐玖身上劈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唐玖：你又要謀殺親妻。
韓盛景：你該不會又來誑我的祖傳寶刀吧。
唐玖：謝少將軍賞賜！
韓盛景：……你走。
☆、第 8 章
唐玖見那鋼刀橫著劈來，忙側身躲開。
韓盛景反應迅速，趕緊將左手握住右手，往反方向推去。
唐玖又摔了一個大跟頭。
韓盛景的鋼刀也噗通一聲掉在了地上。
“怎麽又是你……”韓盛景十分無奈。
他只不過是想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好好重拾一下幼時的武藝，怎麽總被打擾。
“拜……拜見少將軍。”唐玖拍拍身上的泥土。
她看著地上的鋼刀，好在是個沒開刃的，松了一口氣。
上天給個機會重活一場，卻差點被一刀砍中，死於非命。
“上次，我是不是說過，我練劍之時，旁人莫在旁邊逗留。”韓盛景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不是一個脾氣溫和的人，他也想狠狠地怒斥這個沒眼力見的唐玖。
只不過，知道什麽叫做內力不足，底氣不夠嗎？
形容得就是我們這位少將軍。
別以為罵街潑婦是好當的，更別以為河東獅吼僅僅只是靠兇悍。
那可都是建立在心肺功能強大的基礎之上。
換了韓盛景，怕不是得吐血而亡了。
原本體力就不佳，剛才還亂舞了一陣鋼刀。
此刻，他運了一口真氣，想著拿出府裏少主人的威嚴，也好好震震夫綱，準備狠狠呵斥唐玖的。
然而，那一口真氣，從丹田往上，便越來越虛，到達嗓子眼之時，竟變成輕輕嘆了一口氣。
唐玖倒是沒看出來韓盛景的意圖，只當他是脾氣好。
於是她故意逗他，說：“您不是練劍，是舞刀，不算。”
韓盛景倒吸了一口氣，這丫頭倒挺放肆。
昨日，還對她的印象有所改觀，覺著是個嘴甜的小姑娘。
怎麽今日就變成這樣，一大早還膽敢將他甩在後面，就直接溜掉。
這膽子，是誰借給她的！
罷了罷了，沒力氣和她調笑。
韓盛景擺擺手，語氣幽幽的：“你走罷，今早溜得那麽快，這會兒又來招惹我。”
唐玖忍不住噗嗤一笑，這還是她記憶中的韓盛景嗎？
前一世，韓盛景無論是在府中聚會上，還是僅有的幾次和唐玖的單獨接觸中，都是一個不多言語之人。
他臉上看不出喜怒哀樂，總是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冰冰的模樣。
即使有過幾次親密接觸，但他對唐玖冷冷淡淡的態度，總讓人心裏發寒。
可重活一世，韓盛景似乎變得柔和豁達多了，話也多了起來。
韓盛景不滿地看著唐玖：“你笑什麽。”
唐玖笑臉盈盈的：“妾身是開心吶，妾身開心嫁了一位如此聰慧的夫君，一眼便看出妾身是故意前來招惹的。”
韓盛景：“……”
這家夥到底要說什麽，前一世怎麽沒看出來她的膽子這麽大。
唐玖眉尖一挑，神情格外俏皮：“昨兒來荷花池逛了一圈，少將軍賞賜了一把寶劍，所以妾身今日也來逛逛，看能不能撈到別的賞賜。妾身看您這把寶刀還不錯。”
韓盛景：“你……”
一旁的纖雲聽到唐玖的“胡言亂語”，嚇得心裏直發顫，忙跪到韓盛景面前：“少將軍息怒，九夫人喜歡說笑，您別當真。”
唐玖故意露出疑惑的表情：“纖雲，我怎麽是說笑，我是說真的。”
纖雲拉拉唐玖的裙角：“夫人，快別再說笑了。”
唐玖一臉認真：“昨兒，少將軍故意將插在樹幹上的寶劍拔松，然後讓我去取，難道不是特意要將寶劍賞賜妾身的嗎？妾身以為這是少將軍的別樣的賞賜方式呢。”
說到這裏，唐玖的眼神變得有些悲傷：“聽聞新婚過後，若是少將軍對夫人滿意，是會有賞賜的，可妾身等了足足一日，都沒有等到，還擔心少將軍對妾身不滿呢。”
接著，唐玖又換成愉悅的神情，看著韓盛景：“直到昨兒傍晚來到荷花池，少將軍將寶劍賜給妾身，妾身才終於放下心來。別的夫人都是賞些頭面首飾布料，唯有妾身，拿到這寶劍，妾身方知道，少將軍對妾身是特別的。”
這一番話說下來，不僅韓盛景震驚得啞口無言，連唐玖自己都被自己震撼到了。
唐玖啊唐玖，你真是戲精本精啊！
前一世的那些戲本子、話本子可真不是白看的！
一旦放下了對韓盛景的畏懼之心，這瞎話怎麽就張嘴便來了。
唐玖似乎還不過癮，又補了一句：“難道不是嗎？少將軍難道真是拔不動那樹幹上的劍嗎？”
韓盛景被噎得一句話說不出，憋得臉色通紅。
唐玖很滿意於韓盛景的反應，倒有一種老太太挑逗小青年的感覺。
斜陽從樹縫中透過，斑駁又寧靜。
兩個已經活過一輩子的人，如今像一對歡喜冤家似的拌嘴。
這是怎樣一種神奇的體驗呀！
唐玖想拼命抓住這不一樣的感受，來彌補前一世的遺憾。
而韓盛景，卻並不想過多地將時間和精力花費在小兒女的私情上，上一輩子，他已經受夠了。
但他又不免多看幾眼唐玖，心中不自覺地對眼前這活潑美貌的女子產生了好奇。
她以前明明不是這個性子的。
新婚之夜，他只是碰碰她的臉蛋，她居然都驚嚇得渾身發顫，臉色蒼白。
讓他覺得，若是再進一步，這新夫人恐怕要嚇暈過去。
後來，即使在有過幾次夫妻之情後，唐玖依舊不太敢看他，更別說像如今這樣，放松自在地侃侃而談。
哦，不是，是沒皮沒臉地胡言亂語。
她居然還膽敢說出“少將軍對妾身是特別的”這種話來，哪裏像是個羞怯的新嫁之小姑娘。
不管怎樣，韓盛景斷定，這新夫人挺纏人的，而且還不好對付。
三十六計躲為上，就像他對六夫人章氏似的。
往後，這練武還得另找個僻靜的地方才好。
韓盛景冷冷地說：“隨你怎麽想。”說罷，便趕緊轉身要溜。
走了幾步，方才覺得手上怎麽那麽輕……
完了，掉在地上的黑檀木鋼刀忘記拿了……
這……又要破財了……
要不要硬著頭皮轉回去拿呢？
韓盛景糾結了片刻，一陣悅耳的聲音響了起來。
“妾身謝少將軍賞賜寶刀。”
“我……”
韓盛景只想落淚。
“少將軍，明日還來嗎？”唐玖眨巴著眼睛，聲音嘹亮，“妾身保證會給您保密的！”
纖雲好半天才回過神：“夫人，這樣好嗎？少將軍他不會生氣吧。”
唐玖笑道：“你該高興，咱們今日又得了這寶刀。對了，這刀劍的事情，暫時不要跟任何人說起。”
纖雲一向不多事，見夫人這樣說，忙應了。
天色已有些暗了，唐玖說：“回去吧，墨娟也該從六夫人那裏回來了。”
等唐玖和纖雲回到房中，坐了好一會兒，墨娟才急急從外面進來。
唐玖面上流露出擔心：“怎麽去了那麽久，還順利嗎？”
墨娟神色有些不自然，忙擠出一臉笑容：“是我不太熟悉路，路上耽誤些時辰，並沒在六夫人那裏呆多久。”
唐玖心中一沈，如此此地無銀三百兩，難道今生墨娟還是要選擇背棄她嗎？
“哦，這樣啊。”唐玖背過身子，低頭輕撫桌上的鋼刀，不想讓墨娟看到她悲傷失望的表情，“六夫人怎麽說？”
“六夫人很客氣，她說謝謝小姐的好意，還說往後都是自家姐妹，閑來就多走動走動。”墨娟說道。
唐玖聞言只笑：“是嗎？那辛苦你了，忙你的去吧。”
墨娟留意到桌上那鋥亮的鋼刀：“小姐，這是什麽？哪裏得來的呀？”
唐玖瞅一眼墨娟，故意裝作眼神躲閃：“沒什麽，纖雲，把這收起來，和昨兒得的劍放在一起。”
墨娟輕輕重覆了一聲：“昨兒得的劍？”
唐玖並不理會她，自顧自地擺弄起纖雲領回的針線。
前一世，唐玖年輕時候，房中的女紅都得自己動手。
到年紀大一些，她在府裏的地位高了，不需要自己動手，但閑來無趣，也會做做女紅打發時間。
歲月已經將她鍛煉得各類刺繡樣樣精通，還特別擅長打一些精美的小穗子。
對了，不如打個劍穗，正好襯了這寶劍。
墨娟走出廂房，並沒走遠，躲在一旁。
只見纖雲懷抱著黑檀木鋼刀，悄悄出門了。
墨娟別的時候挺懶散的，這時倒是極執著，硬著等著纖雲回來。
纖雲踏著夜色回來時，懷中已是空空如也。
墨娟越琢磨越納悶，小姐背著自己，和纖雲搞起了什麽勾當呢？
她假裝是湊巧撞到纖雲：“你剛上哪兒去了？”
纖雲一臉坦率：“我娘找我有些事，剛回去了一趟。”
墨娟心中疑惑，難道將小姐的鋼刀，拿去藏在了纖雲爹娘之處？
“哦。”墨娟裝作不經意地說，“對了，剛才小姐那個鋼刀看起來挺名貴的，不曉得是從哪裏得來的呀？”
纖雲想起夫人的交代，便淡淡回答道：“我也不清楚。”
墨娟還要拉著纖雲細問，纖雲擼起袖子：“今日的衣物還有些沒洗的，墨娟你要不同我一起去洗了罷。”
墨娟一聽這洗衣服之事，腳底抹了油似的：“我想起來小姐還有些事情要吩咐我，我先進去了。”
纖雲站在原地，看著墨娟的背影笑了笑，便獨自一人趁著皎潔的月色將未做完的活給做了。
這時，院子前走過一個人影。
他往院子裏探了探頭，看見纖雲獨自一人在洗衣物。
他繞到離纖雲最近的墻頭，悄聲輕喚：“小纖雲！”
☆、第 9 章
纖雲擡起頭，看到一張燦爛的笑臉。
果然是他！
喚她為“小纖雲”的，也只有這家夥了。
那張臉熟悉而又稍顯陌生。
才半年未見，這家夥又長高了，臉龐也更加顯出棱角了。
“你回來啦！”纖雲欣喜得綻放出同樣燦爛的笑容。
“剛回來，我先去了六夫人那邊，他們說你不在那兒了，被調來新夫人這邊，我就繞過來找你了。”
纖雲將手上的水往裙子上隨便擦了擦，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了小墻頭邊。
“阿果，你又黑了。”纖雲指著少年的臉龐，笑道。
少年用手比比纖雲的腦袋：“小纖雲，你怎麽好像又矮了。”
“去你的！”纖雲伸出手輕推少年肩膀。
“哎喲！”少年捂住肩膀，作勢蹲了下來。
把纖雲嚇得面色一下子刷得慘白：“阿果，怎麽啦？你受傷了嗎？”
少年擺擺手：“沒事沒事，男兒上戰場，哪有不受點傷的。”
少年擡頭看到纖雲擔心的神態，肩膀上的痛楚一下子消失了似的。
他臉上又露出燦爛的笑容：“你阿果哥哥厲害著呢，這次還立了功。”
“我不管你立不立功，下次可得小心點，別再受傷了。”
少年笑道：“遵命！今日晚了，改天再跟你聊聊我立功的事。小纖雲，你如今在這裏如何？新夫人待你好嗎？”
纖雲點點頭：“我覺得我挺有福分的，能碰到這樣好的主子。”
“有多好？”
“她真誠和善，不把我當下人，待我就像待朋友。”
“哎唷，那我可擔心了。”阿果誇張地皺起眉頭。
“嗯？為什麽？”
“她待你這麽好，萬一以後你不想嫁出去了，我可怎麽辦？”
纖雲聽了這話，直羞得臉上飛起紅霞。
“真討厭！”纖雲轉過身，小碎步往房裏跑去。
阿果站在原地，臉上還掛著笑容，呆呆地看著纖雲的背影。
真好！
能夠平安地，活著回來，真好！
能夠平安地，活著回來，見到小纖雲，真好！
阿果也是將軍府的家生子，自小在府裏長大。
幼時，他的父親同老將軍上了戰場，並在那場慘烈的戰役中，同老將軍一起，犧牲了。
阿果自幼陪著少將軍一同習武，自從那次戰役之後。
少將軍便不再習武，而阿果卻發誓，要勤奮練武，有朝一日上戰場殺敵，給父親報仇。
如今，本朝帶兵出征的都是當年老將軍的部下們，也是韓家旁系的子孫。
阿果剛滿十八歲，便主動請纓，上了前線。
本朝規定，男子二十二歲才征兵，可阿果已經等不及了，他渾身的熱血和仇恨已經壓抑不住了。
今年阿果已經二十歲，是個參軍兩年的老兵了，大大小小的戰役也經歷了數十場。
見過了流血，見過了犧牲，還見過被俘的士兵慷慨就義。
他更加珍惜和平和生命，珍惜眼前的人。
每當結束戰役，回來見到娘，見到纖雲，他都由衷的感恩。
阿果一個人靜靜地走在巷子裏，將軍府還是老樣子，相比半年前，又多了一個九夫人。
上次回來，多了八夫人，再上一次，多了七夫人。
可少將軍還是沒能有兒子。
阿果輕輕搖了搖頭，這時，突然傳來一陣聲音。
“阿果，你去哪兒了，少將軍尋你。”
六夫人院子。
剛剛纖雲跑回了房中，悄悄站在角落，深深喘了幾口氣。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得好快。
“衣服洗完了？”墨娟從旁邊走了過來。
纖雲這才突然想起來，那洗了一半的衣服，還在外面院子裏呢。
“沒呢。”纖雲趕忙回去洗衣。
墨娟站在一旁嘀咕：“幾件衣服洗那麽久，也不知道她心思飛哪裏去了。”
唐玖正巧聽到墨娟的話，不由地皺了皺眉頭。
“墨娟，你過來剪剪燭花。”
墨娟只得乖乖地拿起剪子，剪過之後，房裏陡然明亮了起來。
唐玖借著明亮的燭火，打起了穗子。
墨娟起初還看得起勁兒，不一會兒便呵欠連連。
唐玖的精神卻飽滿極了，如今這年輕的身體可真好，不像年老之時，總會容易疲憊困乏。
在墨娟第二十五次誇張地打起了呵欠的時候，纖雲洗好衣服走了進來。
唐玖笑笑：“洗好了？辛苦你了，今後不用洗得那麽頻，咱們這兒只有你一人幹活，別累垮了。”
墨娟早已困得神志不清，也沒將唐玖這話聽入腦子。
唐玖朝墨娟努努嘴：“你看這位，又沒幹點活，還困成這樣。也不知道是不是去六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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纖雲也輕輕嘆道：“夫人，少將軍，他其實挺可憐的。”
是啊，韓盛景年幼便失去了父親和兄長，雖有老母親陪伴，但母親卻只是溺愛，疏於教導。
還等不及韓盛景到弱冠，老夫人便為了韓門子嗣之事，早早為他操辦了婚事。
這麽些年，他似乎就是為了繁衍子嗣而活，而失去了自己生活的意義。
旁人看來，他由於受祖上餘蔭，擔了將軍的名，又不需要舍生帶兵打仗，真乃滿滿的福分。
況且家中還有九位如花似玉的夫人，更是羨煞旁人。
可是其中百般滋味，只有韓盛景自己心中最清楚了。
唐玖心想，只是這樣，纖雲便覺得韓盛景可憐了。
若是纖雲知道少將軍一生無子嗣，不足四十歲而亡，不知道會怎麽想。
這一路走一路聊著，唐玖回到了偏僻簡陋的小院子裏。
請安出門早，墨娟那會兒還睡得正酣，於是才只有纖雲跟著唐玖。
墨娟雖說是個小戶人家的丫鬟，但唐家主母為人寬厚，待下人和善。
墨娟有些心機，在唐母面前又愛表現，再加上長得與唐玖有三分相似，因此深受唐母疼愛。
她自幼被買進唐家之後，粗活重活也不曾幹過，只是跟在唐玖身邊伺候她。
唐玖學女紅，墨娟也是一齊學。
唐玖識字讀書，墨娟也在一旁伺候。
唐玖學得津津有味，墨娟困得打瞌睡。
這些年下來，逐漸養成了墨娟好吃懶做、不分尊卑的習氣。
前一世，唐玖因為經歷了墨娟所做的那些事，常常心痛不已。
人吶，不一定你對她好，她就會知恩圖報的。
當年，唐玖回到娘家，向母親哭訴墨娟的所作所為，母親還一臉吃驚，只嘆道：小墨娟到了將軍府，怎麽變了一個人。
唐母將墨娟的行為，歸根於將軍府的“土壤”。
可是，要知道苦瓜的種子，長不出甜瓜。
甜瓜的秧子，也不會換了片土壤，就長成了苦瓜。
多年來，唐家給了墨娟一種幻覺，讓她覺得自己同唐玖，並沒有實質上的區別。
歸根結底，是唐家，促使墨娟有了非分的企圖。
“小姐，你們回來了。”墨娟的聲音懶懶的。
唐玖冷眼瞅去，墨娟應是睡到剛起，昨日換下的衣服也都沒洗，屋子也沒收拾。
墨娟是在等著纖雲回來做。
唐玖也沒多說什麽，靜靜在窗前坐下，墨娟倒了一杯清茶。
茶是過了三道水的，不濃不淡，唐玖的口味，墨娟最是了解。
唐玖抿了一口茶，心又有些軟了。
畢竟，墨娟是從小跟著她的，她們倆一同長大。
而纖雲則默默去收拾屋子，清洗衣物。
不一會兒，小廚房的菜肴送過來了。
墨娟開心地不行：“小姐，今天居然還有小廚房的菜呢，我來看看，呀，和昨兒的都不相同呢，可真好呀。”
唐玖見墨娟看到好菜都這般開心。
她心中更軟了：其實這丫頭也是窮苦人家出身，挺可憐的，只是為了奔個好前程，所以當年才……
墨娟將飯菜端到小桌子前，拿來碗筷。
唐玖吩咐墨娟擺了三張椅子，三副碗筷。
“墨娟，喊纖雲停停手上的活，過來一起吃。”唐玖吩咐墨娟。
墨娟已經饞得不行：“纖雲，快點過來，等著你呢。”
纖雲拿著掃帚走了過來，楞楞地站在桌邊。
“夫人，這？”
墨娟已經自顧自地坐下：“這什麽，快坐下一起吃啊。”
唐玖含笑點點頭：“纖雲，掃帚放一邊，先吃點東西。”
纖雲一臉詫異：“這，這不妥的，奴婢還是等夫人吃完了再……”
墨娟已經不耐煩了：“讓你一起吃就一起吃嘛，人家都餓死了，你不上桌，小姐不動筷子的！”
唐玖努努嘴：“聽到沒有，你不上桌，我就不動筷子的。”
纖雲只得將掃帚放到一旁，猶猶豫豫地坐下。
唐玖給纖雲夾了一筷子菜，又給墨娟夾了一筷子。
“快吃吧，以後若是沒有外人，咱們就這麽吃。多熱鬧！”
纖雲低下頭，悄悄抿了一下嘴唇，鼻子有些酸楚，眼睛泛起了光。
她從不知道，居然天底下有主子會對奴婢這麽好。
唐玖看著同桌吃飯的墨娟和纖雲，眼睛也不由泛起了淚光。
如果三人能一直這般，該有多好啊。
唐玖決定，她要再給墨娟一次機會。
只要墨娟能經受住考驗，她將不計前嫌，將前一世的那些爛事一股腦兒都忘掉。
一切重頭來過。
墨娟還是那個自小跟在她後面的小丫頭，而不是那個少將軍的娟姨娘。
到了午後時分，小廚房送來了清熱解暑的銀耳蓮子羹。
送菜的張嬸子得知了老夫人的吩咐，這時對唐玖格外殷勤。
“九夫人，這是特意給您準備的銀耳蓮子燕窩羹，解暑潤肺。”
唐玖：“哦？還加了燕窩？”
張嬸滿臉堆笑：“可不是嘛，加了老多了。”
她站起身道謝：“謝謝嬸子了，這麽好的東西，我都不舍得吃了。”
張嬸忙說：“九夫人不要客氣，別舍不得吃，這燕窩對女人最好了，我們用了新到的上好血燕，別的夫人可是吃不到的。今兒這個燕窩羹，是老夫人特意囑咐的。”
別的夫人是吃不到的……
聽了這話，唐玖頓時心生一計。
作者有話要說： 唐玖：馬拉松競走冠軍唐玖，了解一下。
韓盛景：你走……
☆、第 7 章
墨娟剛準備將蓮子燕窩羹舀出來。
唐玖吩咐道：“將這燕窩羹送去給六夫人。”
墨娟和纖雲都楞住了：“什麽？”
唐玖淺淺一笑：“墨娟，待傍晚時天涼一些，你送去給六夫人，就說我一口也舍不得吃。”
她轉而看向纖雲：“纖雲，今日你還是陪我出去散散步。”
唐玖又想到，墨娟剛來，還不認識路。
於是吩咐：“纖雲，你給墨娟指指去六夫人院子的路。”
卻沒曾想，墨娟倒是不加掩飾，自自然然地說：“不用了，我認識。”
唐玖輕笑：“墨娟倒是有心，人又聰明，剛來就將這府裏的路都認過了。”
墨娟覺得小姐跟往常一樣，是在誇獎她，便欣欣然接受了這個誇獎。
唐玖只覺得剛剛溫暖柔軟的心，又冷了一分。
六夫人章氏在將軍府備受恩寵是出了名的，唐玖未出嫁之時，就有聽聞。
說起來，六夫人這個例子擺在面前，也是促使唐家想方設法將唐玖嫁入將軍府的原因之一。
章氏出自書香門第，但並非名門望族。
她的父親到四十歲，才科舉中榜，當了臨縣的一個小知縣。
自從攀上了將軍府，章知縣在近幾年的官員考核中，嗖地遙遙領先。
雖沒有一下子升官，但是居然從一個貧困縣，直接平調到一個富庶得冒油的縣。
要知道，那可是人人爭著去的好地方。
於是，章氏手頭也跟著富裕了起來，有了閑錢，便積極打點，如今府裏到處都是她的眼線。
少將軍身邊的人是她重點攻破的對象，以便了解少將軍的喜好、脾氣之類，從而鞏固她的地位。
唐父在州府裏當差，與章父打過幾次照面。
頭先幾次，章父進州府匯報工作，總是低頭哈腰的。
自從攀上了將軍府這棵大樹，女兒又爭氣，成為最受寵的夫人，章父那腰桿子就硬了起來。
雖然還只是個知縣，那派頭竟不比州府大人差幾分。
唐父有幾次與同僚發牢騷：“章大人那肚子裏有幾斤幾兩，他自己難道不知道嗎？仗著有個好女婿，年年考核拿優秀。既然這樣，就應該低調一下，他倒好，尾巴翹天上去了，真是看不慣他那個做派。”
同僚不知是好意還是別有用心，建議說：“老唐，聽聞你家小女兒秀外慧中，不比那章大人的女兒差，要不，也去攀攀那將軍府！”
唐父倒把這話聽進心裏去了，回家便把這話半開玩笑般說與唐母聽。
唐母是個性子烈的人，張口便罵：“你要死啦！把好好的女兒送去給人家做小老婆！”
唐父嘆口氣：“你懂什麽，是妻不是妾，談不上小老婆。況且嫁入到尋常人家，還不如去將軍府做小老婆。”
雖說唐母不同意，但唐父的心思一旦活絡起來，可就收不住了。
後來，便尋了點關系門路，下了血本，狠狠地送了禮，將唐玖許配了去。
禮都是一層層的門路關系收的，將軍府可是大方得要緊。
將軍府的聘禮一送到，唐父就喜上眉頭，瞧這本投得多值當，一下子就全回來了。
唐母只覺得唐父見利賣女，氣得恨不得要攜了唐玖去跳河。
唐父請了三姑六婆各方親戚來輪番規勸。
唐母聽聞少將軍年方才二十五歲，並不是她以為的油膩中年男，才稍稍放心。
總之，一番折騰後，唐玖得以嫁入了將軍府。
在此過程中，墨娟也知道了，六夫人章氏那個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光榮事跡。
因而，當墨娟要獨自去給六夫人送燕窩羹時，她內心是愉悅的。
她一直很好奇，想看看這六夫人是什麽模樣。
而少夫人院子裏的幾位夫人，正在笑談今日六夫人被打臉之事。
少夫人馬氏坐在主位，左手邊是四夫人餘氏，右手邊是八夫人小餘氏。
兩位餘氏是堂姊妹，差了四歲。
四夫人的家境比八夫人家要好了許多，餘氏又是姐姐，小餘氏性格怯弱，對四夫人是言聽計從的。
“你們看那章氏今日的模樣，真是笑死人了。”餘氏誇張地大笑。
小餘氏附和道：“是啊，我原以為她臉色那麽差，是由於昨夜伺候了少將軍，可少將軍明明在老夫人那兒住了一晚。”
餘氏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唬得小餘氏嚇了一跳，以為自己說錯話了。
可沒想到餘氏張嘴便學老夫人的口吻：“六媳婦兒，是誰讓你夜裏睡不好了？你若是身體抱恙，就甭勞煩過來請安了，回去歇著罷！”
少夫人馬氏雖一貫矜持，這時也忍不住了，用手絹捂著嘴笑了起來。
“那不要臉的小蹄子，瞧她往日的模樣，想著都惡心，日日稱病不請安，她還真當自己是病西施啊。”餘氏憤憤的。
小餘氏說：“六夫人今日確實臉色不好，但既然不是伺候少將軍，那她是怎麽了，該不會真病了吧。”
少夫人笑道：“八妹妹，你一向心腸最好，這時還擔心她生病了。但她哪裏是生病啊，她是苦肉計呢。”
小餘氏不解：“苦肉計？給誰看呢？”
餘氏說：“還能給誰看，當然是給咱們的少將軍看了，這是她一貫的招數了，裝柔弱裝可憐。可是今兒咱們少將軍不吃她那套。”
少夫人又說：“還不單是苦肉計，她還想跟咱們看看，讓咱們以為，即使有了九夫人，少將軍還是最中意她。也讓那九夫人知道，她雖是新夫人，但撼動不了她的地位。若是往日，咱們可就要被她給蒙騙了。”
說到這裏，少夫人與四夫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難不成，往日裏六夫人寫在臉上、掛在嘴邊的種種恩寵，都是假的，裝出來的？
不對不對，少將軍對六夫人確實不一般，是要好一些的。
少夫人笑道：“罷了罷了，真真假假罷了，即使她是三分真七分裝，好歹也能有三分真，總歸也還是少將軍心尖上的人兒。”
小餘氏說：“說起來，今日也並沒見少將軍對新來的九夫人有什麽不同。”
餘氏也點頭稱是：“對呀，我見少將軍也沒多看九夫人一眼，而且那唐玖呆呆傻傻的，沒見過世面，不過是賞了一餐小廚房的飯菜，就感動成那樣。”
少夫人身旁的大丫鬟元茵竊笑了起來：“四夫人您說的可沒錯，那九夫人確實沒見過世面。”
餘氏疑惑：“元茵為何如此說？”
元茵見少夫人並沒有要打斷她的意思，於是便大膽說起來：“前日她到我們院裏來，居然連那熏香的香爐都沒見過，還用手去碰。”
小餘氏笑笑，說：“也怪不得她，我們小戶人家，確實沒有熏香的習慣。”
少夫人卻突然垂下眼簾，神色嚴肅了起來：“依你們看，那九夫人如何？”
餘氏大大咧咧地說：“還能如何？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一個。不過，她如果能扳倒章氏那小蹄子的話，倒也不錯。”
少夫人笑笑：“八妹妹，你看呢？”
小餘氏怯怯地看一眼餘氏，說道：“我也覺得堂姐說得沒錯。希望九夫人來了，能夠分點少將軍的寵愛，讓六夫人不要總那麽得意。”
餘氏想聽聽少夫人的看法：“姐姐，你怎麽看呢？”
少夫人笑笑：“現在看上去，九夫人倒是比六夫人看起來單純一些，如今還說不準少將軍更喜歡誰，但老夫人可更喜歡九夫人單純的樣子呢。”
三人又閑聊了一陣，如今她們的心情是愉悅的。
不管以後如何，此時看來，九夫人比那討厭的六夫人是順眼多了。
正在伸著懶腰，即將要出門散步遛彎的唐玖，沒想到幾位夫人正在談論著自己。
前一世，她就是府中的小透明，毫無存在感。
唐玖也樂得享受這個狀態，偶爾和五夫人柳氏聊聊家常，去看二夫人王氏耍耍功夫，日子過得平靜極了。
雖然得不到恩寵，住的是最偏僻簡陋的院子，吃穿用度也比別人差，縫縫補補的事情都得自己親手做，但勝在安穩自在。
重活一世，她不想再這麽活了，想到那短壽的柳氏，那體弱的韓盛景，她一定要努力救救他們。
“纖雲，咱們去荷花池邊散步！”
“夫人，還去那邊嗎？少將軍他……”
唐玖爽朗地笑笑：“不怕，我已經想好怎麽對付他了。”
兩人悠閑地慢慢踱步到了後院荷花池。
昨日那老地方空空如也，少將軍並沒有在此。
纖雲說道：“看來少將軍今日沒來。”
唐玖四處張望：“不會吧，那家夥好歹是將門之後，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偷偷練劍，也不至於堅持不了幾日吧。”
唐玖見旁邊有一處小樹林，拉著纖雲往裏走：“進去看看，說不定躲在裏面。”
說得沒錯！
我們的少將軍韓盛景就是躲在這小樹林裏，拿著一把祖傳黑檀木鋼刀比劃著。
真是氣人！韓盛景心裏有些惱火。
不是說童子功最為厲害嗎，這刀法明明是他幼時練習的，怎麽還是記不全。
韓盛景來來回回地耍了三五招，還很不像樣子。
唐玖沖纖雲使了個眼色，將手指放在唇邊：“噓！”
然後，唐玖就踮著腳尖，輕聲走到韓盛景身後。
“啊！小心！”纖雲尖叫一聲。
唐玖剛走到韓盛景身後，韓盛景竟一個轉身，白晃晃的刀刃直接朝著唐玖身上劈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唐玖：你又要謀殺親妻。
韓盛景：你該不會又來誑我的祖傳寶刀吧。
唐玖：謝少將軍賞賜！
韓盛景：……你走。
☆、第 8 章
唐玖見那鋼刀橫著劈來，忙側身躲開。
韓盛景反應迅速，趕緊將左手握住右手，往反方向推去。
唐玖又摔了一個大跟頭。
韓盛景的鋼刀也噗通一聲掉在了地上。
“怎麽又是你……”韓盛景十分無奈。
他只不過是想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好好重拾一下幼時的武藝，怎麽總被打擾。
“拜……拜見少將軍。”唐玖拍拍身上的泥土。
她看著地上的鋼刀，好在是個沒開刃的，松了一口氣。
上天給個機會重活一場，卻差點被一刀砍中，死於非命。
“上次，我是不是說過，我練劍之時，旁人莫在旁邊逗留。”韓盛景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不是一個脾氣溫和的人，他也想狠狠地怒斥這個沒眼力見的唐玖。
只不過，知道什麽叫做內力不足，底氣不夠嗎？
形容得就是我們這位少將軍。
別以為罵街潑婦是好當的，更別以為河東獅吼僅僅只是靠兇悍。
那可都是建立在心肺功能強大的基礎之上。
換了韓盛景，怕不是得吐血而亡了。
原本體力就不佳，剛才還亂舞了一陣鋼刀。
此刻，他運了一口真氣，想著拿出府裏少主人的威嚴，也好好震震夫綱，準備狠狠呵斥唐玖的。
然而，那一口真氣，從丹田往上，便越來越虛，到達嗓子眼之時，竟變成輕輕嘆了一口氣。
唐玖倒是沒看出來韓盛景的意圖，只當他是脾氣好。
於是她故意逗他，說：“您不是練劍，是舞刀，不算。”
韓盛景倒吸了一口氣，這丫頭倒挺放肆。
昨日，還對她的印象有所改觀，覺著是個嘴甜的小姑娘。
怎麽今日就變成這樣，一大早還膽敢將他甩在後面，就直接溜掉。
這膽子，是誰借給她的！
罷了罷了，沒力氣和她調笑。
韓盛景擺擺手，語氣幽幽的：“你走罷，今早溜得那麽快，這會兒又來招惹我。”
唐玖忍不住噗嗤一笑，這還是她記憶中的韓盛景嗎？
前一世，韓盛景無論是在府中聚會上，還是僅有的幾次和唐玖的單獨接觸中，都是一個不多言語之人。
他臉上看不出喜怒哀樂，總是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冰冰的模樣。
即使有過幾次親密接觸，但他對唐玖冷冷淡淡的態度，總讓人心裏發寒。
可重活一世，韓盛景似乎變得柔和豁達多了，話也多了起來。
韓盛景不滿地看著唐玖：“你笑什麽。”
唐玖笑臉盈盈的：“妾身是開心吶，妾身開心嫁了一位如此聰慧的夫君，一眼便看出妾身是故意前來招惹的。”
韓盛景：“……”
這家夥到底要說什麽，前一世怎麽沒看出來她的膽子這麽大。
唐玖眉尖一挑，神情格外俏皮：“昨兒來荷花池逛了一圈，少將軍賞賜了一把寶劍，所以妾身今日也來逛逛，看能不能撈到別的賞賜。妾身看您這把寶刀還不錯。”
韓盛景：“你……”
一旁的纖雲聽到唐玖的“胡言亂語”，嚇得心裏直發顫，忙跪到韓盛景面前：“少將軍息怒，九夫人喜歡說笑，您別當真。”
唐玖故意露出疑惑的表情：“纖雲，我怎麽是說笑，我是說真的。”
纖雲拉拉唐玖的裙角：“夫人，快別再說笑了。”
唐玖一臉認真：“昨兒，少將軍故意將插在樹幹上的寶劍拔松，然後讓我去取，難道不是特意要將寶劍賞賜妾身的嗎？妾身以為這是少將軍的別樣的賞賜方式呢。”
說到這裏，唐玖的眼神變得有些悲傷：“聽聞新婚過後，若是少將軍對夫人滿意，是會有賞賜的，可妾身等了足足一日，都沒有等到，還擔心少將軍對妾身不滿呢。”
接著，唐玖又換成愉悅的神情，看著韓盛景：“直到昨兒傍晚來到荷花池，少將軍將寶劍賜給妾身，妾身才終於放下心來。別的夫人都是賞些頭面首飾布料，唯有妾身，拿到這寶劍，妾身方知道，少將軍對妾身是特別的。”
這一番話說下來，不僅韓盛景震驚得啞口無言，連唐玖自己都被自己震撼到了。
唐玖啊唐玖，你真是戲精本精啊！
前一世的那些戲本子、話本子可真不是白看的！
一旦放下了對韓盛景的畏懼之心，這瞎話怎麽就張嘴便來了。
唐玖似乎還不過癮，又補了一句：“難道不是嗎？少將軍難道真是拔不動那樹幹上的劍嗎？”
韓盛景被噎得一句話說不出，憋得臉色通紅。
唐玖很滿意於韓盛景的反應，倒有一種老太太挑逗小青年的感覺。
斜陽從樹縫中透過，斑駁又寧靜。
兩個已經活過一輩子的人，如今像一對歡喜冤家似的拌嘴。
這是怎樣一種神奇的體驗呀！
唐玖想拼命抓住這不一樣的感受，來彌補前一世的遺憾。
而韓盛景，卻並不想過多地將時間和精力花費在小兒女的私情上，上一輩子，他已經受夠了。
但他又不免多看幾眼唐玖，心中不自覺地對眼前這活潑美貌的女子產生了好奇。
她以前明明不是這個性子的。
新婚之夜，他只是碰碰她的臉蛋，她居然都驚嚇得渾身發顫，臉色蒼白。
讓他覺得，若是再進一步，這新夫人恐怕要嚇暈過去。
後來，即使在有過幾次夫妻之情後，唐玖依舊不太敢看他，更別說像如今這樣，放松自在地侃侃而談。
哦，不是，是沒皮沒臉地胡言亂語。
她居然還膽敢說出“少將軍對妾身是特別的”這種話來，哪裏像是個羞怯的新嫁之小姑娘。
不管怎樣，韓盛景斷定，這新夫人挺纏人的，而且還不好對付。
三十六計躲為上，就像他對六夫人章氏似的。
往後，這練武還得另找個僻靜的地方才好。
韓盛景冷冷地說：“隨你怎麽想。”說罷，便趕緊轉身要溜。
走了幾步，方才覺得手上怎麽那麽輕……
完了，掉在地上的黑檀木鋼刀忘記拿了……
這……又要破財了……
要不要硬著頭皮轉回去拿呢？
韓盛景糾結了片刻，一陣悅耳的聲音響了起來。
“妾身謝少將軍賞賜寶刀。”
“我……”
韓盛景只想落淚。
“少將軍，明日還來嗎？”唐玖眨巴著眼睛，聲音嘹亮，“妾身保證會給您保密的！”
纖雲好半天才回過神：“夫人，這樣好嗎？少將軍他不會生氣吧。”
唐玖笑道：“你該高興，咱們今日又得了這寶刀。對了，這刀劍的事情，暫時不要跟任何人說起。”
纖雲一向不多事，見夫人這樣說，忙應了。
天色已有些暗了，唐玖說：“回去吧，墨娟也該從六夫人那裏回來了。”
等唐玖和纖雲回到房中，坐了好一會兒，墨娟才急急從外面進來。
唐玖面上流露出擔心：“怎麽去了那麽久，還順利嗎？”
墨娟神色有些不自然，忙擠出一臉笑容：“是我不太熟悉路，路上耽誤些時辰，並沒在六夫人那裏呆多久。”
唐玖心中一沈，如此此地無銀三百兩，難道今生墨娟還是要選擇背棄她嗎？
“哦，這樣啊。”唐玖背過身子，低頭輕撫桌上的鋼刀，不想讓墨娟看到她悲傷失望的表情，“六夫人怎麽說？”
“六夫人很客氣，她說謝謝小姐的好意，還說往後都是自家姐妹，閑來就多走動走動。”墨娟說道。
唐玖聞言只笑：“是嗎？那辛苦你了，忙你的去吧。”
墨娟留意到桌上那鋥亮的鋼刀：“小姐，這是什麽？哪裏得來的呀？”
唐玖瞅一眼墨娟，故意裝作眼神躲閃：“沒什麽，纖雲，把這收起來，和昨兒得的劍放在一起。”
墨娟輕輕重覆了一聲：“昨兒得的劍？”
唐玖並不理會她，自顧自地擺弄起纖雲領回的針線。
前一世，唐玖年輕時候，房中的女紅都得自己動手。
到年紀大一些，她在府裏的地位高了，不需要自己動手，但閑來無趣，也會做做女紅打發時間。
歲月已經將她鍛煉得各類刺繡樣樣精通，還特別擅長打一些精美的小穗子。
對了，不如打個劍穗，正好襯了這寶劍。
墨娟走出廂房，並沒走遠，躲在一旁。
只見纖雲懷抱著黑檀木鋼刀，悄悄出門了。
墨娟別的時候挺懶散的，這時倒是極執著，硬著等著纖雲回來。
纖雲踏著夜色回來時，懷中已是空空如也。
墨娟越琢磨越納悶，小姐背著自己，和纖雲搞起了什麽勾當呢？
她假裝是湊巧撞到纖雲：“你剛上哪兒去了？”
纖雲一臉坦率：“我娘找我有些事，剛回去了一趟。”
墨娟心中疑惑，難道將小姐的鋼刀，拿去藏在了纖雲爹娘之處？
“哦。”墨娟裝作不經意地說，“對了，剛才小姐那個鋼刀看起來挺名貴的，不曉得是從哪裏得來的呀？”
纖雲想起夫人的交代，便淡淡回答道：“我也不清楚。”
墨娟還要拉著纖雲細問，纖雲擼起袖子：“今日的衣物還有些沒洗的，墨娟你要不同我一起去洗了罷。”
墨娟一聽這洗衣服之事，腳底抹了油似的：“我想起來小姐還有些事情要吩咐我，我先進去了。”
纖雲站在原地，看著墨娟的背影笑了笑，便獨自一人趁著皎潔的月色將未做完的活給做了。
這時，院子前走過一個人影。
他往院子裏探了探頭，看見纖雲獨自一人在洗衣物。
他繞到離纖雲最近的墻頭，悄聲輕喚：“小纖雲！”
☆、第 9 章
纖雲擡起頭，看到一張燦爛的笑臉。
果然是他！
喚她為“小纖雲”的，也只有這家夥了。
那張臉熟悉而又稍顯陌生。
才半年未見，這家夥又長高了，臉龐也更加顯出棱角了。
“你回來啦！”纖雲欣喜得綻放出同樣燦爛的笑容。
“剛回來，我先去了六夫人那邊，他們說你不在那兒了，被調來新夫人這邊，我就繞過來找你了。”
纖雲將手上的水往裙子上隨便擦了擦，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了小墻頭邊。
“阿果，你又黑了。”纖雲指著少年的臉龐，笑道。
少年用手比比纖雲的腦袋：“小纖雲，你怎麽好像又矮了。”
“去你的！”纖雲伸出手輕推少年肩膀。
“哎喲！”少年捂住肩膀，作勢蹲了下來。
把纖雲嚇得面色一下子刷得慘白：“阿果，怎麽啦？你受傷了嗎？”
少年擺擺手：“沒事沒事，男兒上戰場，哪有不受點傷的。”
少年擡頭看到纖雲擔心的神態，肩膀上的痛楚一下子消失了似的。
他臉上又露出燦爛的笑容：“你阿果哥哥厲害著呢，這次還立了功。”
“我不管你立不立功，下次可得小心點，別再受傷了。”
少年笑道：“遵命！今日晚了，改天再跟你聊聊我立功的事。小纖雲，你如今在這裏如何？新夫人待你好嗎？”
纖雲點點頭：“我覺得我挺有福分的，能碰到這樣好的主子。”
“有多好？”
“她真誠和善，不把我當下人，待我就像待朋友。”
“哎唷，那我可擔心了。”阿果誇張地皺起眉頭。
“嗯？為什麽？”
“她待你這麽好，萬一以後你不想嫁出去了，我可怎麽辦？”
纖雲聽了這話，直羞得臉上飛起紅霞。
“真討厭！”纖雲轉過身，小碎步往房裏跑去。
阿果站在原地，臉上還掛著笑容，呆呆地看著纖雲的背影。
真好！
能夠平安地，活著回來，真好！
能夠平安地，活著回來，見到小纖雲，真好！
阿果也是將軍府的家生子，自小在府裏長大。
幼時，他的父親同老將軍上了戰場，並在那場慘烈的戰役中，同老將軍一起，犧牲了。
阿果自幼陪著少將軍一同習武，自從那次戰役之後。
少將軍便不再習武，而阿果卻發誓，要勤奮練武，有朝一日上戰場殺敵，給父親報仇。
如今，本朝帶兵出征的都是當年老將軍的部下們，也是韓家旁系的子孫。
阿果剛滿十八歲，便主動請纓，上了前線。
本朝規定，男子二十二歲才征兵，可阿果已經等不及了，他渾身的熱血和仇恨已經壓抑不住了。
今年阿果已經二十歲，是個參軍兩年的老兵了，大大小小的戰役也經歷了數十場。
見過了流血，見過了犧牲，還見過被俘的士兵慷慨就義。
他更加珍惜和平和生命，珍惜眼前的人。
每當結束戰役，回來見到娘，見到纖雲，他都由衷的感恩。
阿果一個人靜靜地走在巷子裏，將軍府還是老樣子，相比半年前，又多了一個九夫人。
上次回來，多了八夫人，再上一次，多了七夫人。
可少將軍還是沒能有兒子。
阿果輕輕搖了搖頭，這時，突然傳來一陣聲音。
“阿果，你去哪兒了，少將軍尋你。”
六夫人院子。
剛剛纖雲跑回了房中，悄悄站在角落，深深喘了幾口氣。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得好快。
“衣服洗完了？”墨娟從旁邊走了過來。
纖雲這才突然想起來，那洗了一半的衣服，還在外面院子裏呢。
“沒呢。”纖雲趕忙回去洗衣。
墨娟站在一旁嘀咕：“幾件衣服洗那麽久，也不知道她心思飛哪裏去了。”
唐玖正巧聽到墨娟的話，不由地皺了皺眉頭。
“墨娟，你過來剪剪燭花。”
墨娟只得乖乖地拿起剪子，剪過之後，房裏陡然明亮了起來。
唐玖借著明亮的燭火，打起了穗子。
墨娟起初還看得起勁兒，不一會兒便呵欠連連。
唐玖的精神卻飽滿極了，如今這年輕的身體可真好，不像年老之時，總會容易疲憊困乏。
在墨娟第二十五次誇張地打起了呵欠的時候，纖雲洗好衣服走了進來。
唐玖笑笑：“洗好了？辛苦你了，今後不用洗得那麽頻，咱們這兒只有你一人幹活，別累垮了。”
墨娟早已困得神志不清，也沒將唐玖這話聽入腦子。
唐玖朝墨娟努努嘴：“你看這位，又沒幹點活，還困成這樣。也不知道是不是去六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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