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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章啦!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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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抿著嘴,臉上卻是紅了起來。江霖琢磨自己也沒問什麽奇怪的事情的啊。

“嗯…你家人——”

他話才問了一般,就看著面前的娃娃腦袋上突然支楞出了一雙耳朵,隨之而來的還有身後的金色尾巴。江霖怔然,還沒來得及開口,又看見額頭上隱約探出一根獸角。

內側是白毛的耳朵,尖端是白色的尾巴,閃爍著金光獸角…

江霖猛然慌了一瞬,慌張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和聯系人一樣,相冊裏完全被清空了,只留下了一張顧連澤小時候的照片。

周謹行當時說是他在顧連澤小時候拍的,如今比對起來…

是同一個孩子。

·

孩子看出了江霖的怔然,抱著王八不自在的開口,“你誰啊。”

江霖知道這是顧連澤的時候,意外的安心了下來,管他大的小的,他就知道,顧先生總能找過來的。

“你嘗這次的果子是不是沒有上次甜了。”遠處傳來聲音,有點耳熟。

“嗯,是沒上次甜。但上次那個甜的還膩嗓子。這次好些了。”是個女孩兒的聲音,也有些耳熟。

“但效用好像也沒以前好了。我再琢磨琢磨吧…”

“誒——前面有人。”

江霖順著聲音一直等著,想看看是誰來的,等人影出現時——

周謹行,和這次他帶來的那個扛鐮刀的丫頭。

丫頭小聲嘀咕:“為什麽你的域裏進來人了你不知道。”

周謹行:“我怎麽知道為什麽我不知道。”說著走向江霖,“您…哪位。”

眼前這人和一百多年後的周謹行,幾乎並沒有變化,簡簡單單穿著件白襯衣,手裏拎著半個果子,還是那副吊兒郎當樣子。

“這是哪…”江霖回問過去。

“我家啊。等下啊,你從現世來的?”

江霖點頭,“外面出了點事,我也不知道怎麽進來的。”

周謹行對他的話半信半疑,戳了戳一邊的丫頭,“現世怎麽了嗎。”

“沒有吧,沒聽著出事。”

江霖也不知道該怎麽和他們說,我們好像沒處在一個時間裏。

“算了算了,來的都是客,一會兒來吃飯啊。吃了飯我再想辦法送你出去。”周謹行先讓了步,就一個凡人,還能做出什麽事來。

江霖點頭倒也不客氣,“…好啊。”

周謹行去了小顧連澤身邊,“又洗王八,你說你天天洗他能洗出什麽來。這耳朵尾巴怎麽還出來了。”

周謹行擡手想摸卻被小顧連澤轉頭避開了,“別碰我耳朵。”邊說著抱著王八一轉身就要離開。

這倆人合著打小就不對付。

“別別別走。”周謹行一把拽住他,“嘗嘗這個果子。”

小孩兒這次倒是沒拒絕,就著他的手嘗了一口果子,晶瑩的汁水溢出嘴角,周謹行那拇指給他拭掉。

“還行。”

“就沒從你嘴裏說過好吃這兩個字。”周謹行表示自己已經習慣了,也不知道他是挑,還是故意就這樣。

小孩兒突然覺著背上有些癢的,松開懷裏的王八,咣當一下掉到了地上,咕嚕咕嚕滾到了江霖腳邊。江霖不得已給他抱了起來,準備一會兒還他。小顧連澤反手蹭了蹭後背,覺著不舒服。

沒個一會兒,就看見背上鉆出一對兒雪白翅膀。

“你做什麽。”小顧連澤瞪他。

“哎呀,小翅膀嘛,你試試能不能飛起來。反正你那翅膀也打不開的,給你一對兒能打開的玩玩嘛。”

小孩兒不理他了,扛著一雙翅膀就要走,路過江霖的時候,仰頭看他,“王八給我。”

江霖慌忙遞了過去,小孩兒接過來抱在了懷裏,頂著耳朵尾巴翅膀小跑著走了。這邊跑小翅膀還撲棱撲棱,整個人控制不住的往上飛一飛,然後又控制不住的掉下來。

周謹行後面咂舌,“你說他沈不沈啊。”

丫頭:“…您可真逗。”

·

周謹行把目光又放回了江霖身上,卻看著江霖還在盯著離開的顧連澤。

“他就那脾氣。”

江霖小聲嘀咕了下,“他以後可不這樣。”那黏糊的…

周謹行:“啥?”

江霖:“沒有沒有。”

周謹行心下雖疑惑,面上卻也不再多問,“先進家來吧,也該吃飯了。”

他們回去的時候,顧連澤已經在院裏了,正一個人坐在石桌上逗弄著王八。

“你當心他咬著你啊。”周謹行路過他,順嘴提醒了一句,就看著小孩兒擡起尾巴把他絆了個趔趄,“我可真是閑的。”

顧連澤只擡了下眸子,覺著他煩就跳下了凳子,去了另一邊的桌子上。

“祖宗咱一會兒吃什麽。”周謹行早就習慣了他那愛答不理的勁。

不說話。

江霖聽著周謹行就嘆了聲,回頭跟丫頭說道,“喊陸承抓兩條魚去吧,肉家裏還有,我去采點菜回來。”說完又去看江霖,“你是準備跟著誰。”

江霖想了下,指了指石桌上的顧連澤,“…他。”

周謹行聽罷略一皺眉,“你不是來偷孩子的吧。”

江霖趕忙搖頭。

周謹行倒也就隨口一說,“那行吧,正好也幫我看下孩子。不過這娃娃兇,你自己當心些。”

江霖表示自己明白,看著他們走了,自己則轉身坐到了小顧連澤對面。

小孩兒也只是擡頭看看他,然後又去逗弄桌上的王八。

江霖看著都覺著無聊,但孩子就那麽目不轉睛的,用手去戳王八腦袋,故意讓王八伸長脖子卻咬不到自己。

“你叫什麽。”

顧連澤搖搖頭,“不能說。”

江霖想起來慕迎雲說過,他們不會輕易告知旁人自己的名姓。江霖在石桌上單手支著腦袋,現下無人打擾了,他才想起來自己觀察眼前的孩子。

要說模樣還是變了挺多的,那副對誰都愛答不理的態度倒是自小到大都是如此。

“…你從哪裏來。”孩子問出了今天第一句話。

江霖:“現世裏。”

小顧連澤軟軟點了下頭,“我去過一次。”

江霖笑笑,“等你長大了,還會去好多次的。”

小孩兒倏得仰起腦袋,眸子裏迸出了一瞬得欣喜,但很快又垂了下去,“我不能長期離開靈域的。天帝說我身子不好。”

江霖突然意識到,這時的顧先生,好像還沒有七個身子,但他也沒刻意去問,“等長大些了,身子就好了。你到時候來找我,我帶你去玩。”

小顧連澤猶疑著,但還是點點頭,“…好啊。”

江霖總覺著他這樣逗王八也不是事,便從懷裏取出手機,點開消消樂給他,“這個給你玩。”

顧連澤雙手接過來,順便把王八往身前拽了拽,兩只小短手正好搭在王八殼上,身子前傾著,看著手機上的畫面還有些茫然。江霖走到他身後,在消消樂上劃了下,“這樣,三個都連載一起,然後他們就消失了。”

小顧連澤恍然點點頭,自己也學著他的樣子劃了下。聽到消除後的聲音,孩子雖是面無表情,卻還跟著晃了晃尾巴。

遇到開心的事就晃尾巴,這倒也從小到大沒變過的。

·

天帝給江霖的手機是不用充電的,故而江霖也就沒理會時間過了多久,自己只是坐在他對面,安安靜靜看著他。

顧連澤會在過關的時候晃耳朵,會悄悄擡頭去看江霖,如果江霖也正在看他,他便會匆忙把腦袋低下去。過不去的時候也會氣憤的甩兩下尾巴,然後重新來過。

“你沒有別的玩具?”江霖問他。

顧連澤點頭,“有的。周謹行給我做的。還有個娃娃,但是被弟弟搶走了。”

江霖:“那弟弟搶走你娃娃了,你還喜歡弟弟嗎。”

“喜歡的,他是我弟弟。”顧連澤說話的時候明顯還專註著手裏的消消樂,應當是不假思索說出的實話。

江霖沒敢告訴他,等他長大了,看著他那混蛋弟弟就生氣。

周謹行回來的時候,看著他倆其樂融融的倒是覺著好奇,但才靠近,顧連澤就抱著手機從凳子上跳了下去,一個人換了張桌子,原先的桌子上還留著那只王八。

“你王八要不要了。”周謹行拎著王八尾巴問他。

顧連澤頭也不擡,“不要了。”

周謹行:“那我一會兒燉湯了啊。”

顧連澤:“嗯。”

周謹行回頭去看江霖:“他就這樣,玩膩的我家就燉了吃了。”

江霖不知道還能說什麽,只能自己點點頭,然後和另一邊的小顧連澤說,“手機可不能吃啊。”

“唔。”顧連澤橫著擺了下尾巴,“知道了。”

江霖跟著周謹行去一邊做飯去了,畢竟是來人家裏,總得搭把手才好。周謹行自然是不推脫,家裏那幾個起先還知道幫幫忙,這相處的熟了,除了吃,什麽也不給管了。

周謹行帶著他進了宅子內,江霖擡頭去望,是十分宏偉的古建築,那是座三層高的小樓,看形制大概是兩千年的建築風格。樓閣向外延申,與閬苑融做一體,也將主樓外的幾件旁院也連做一處。

“這些都要洗?”江霖看著框裏的菜。

“嗯,水在那邊,你過去就看見了。”周謹行給他指了下,自己則去處理手裏的兩條魚。

江霖將菜仔細洗好,又按著他的吩咐該切絲的切絲,該切塊的切塊。

“顧——不是,那孩子吃什麽。”

“嗯…”周謹行沈思著,“用魚肉熬粥給他喝,剩下那條魚清蒸了,然後拿甲魚燉個湯。”

“菜呢。”

顧連澤把清空魚腹的兩條魚放進盆中,“菜?菜是我們吃的。那孩子小,牙口也軟,不愛嚼這些東西。只能給他撿軟的吃些。現在還是好些了,剛來的時候連魚肉都要撚碎了才啃吃。”

江霖不知道他小時候還這麽挑食,畢竟到了江霖家之後,那可是給什麽吃什麽,紅薯生的他都要吃兩口,只要江霖敢給他遞,他就敢往嘴裏塞。

“那我去炒菜吧。”江霖看著周謹行應當是要先給顧連澤做了,畢竟還是孩子重要些,大人吃的晚最多也就餓會兒。

周謹行:“可以嗎?”

江霖倒是無所謂。

“那謝了啊。”周謹行那大剌剌的,倒也不擔心江霖給他飯裏下藥,“那我先給他做,做完就先餵他吃了。”

·

炒菜總歸是簡單些的,周謹行告訴他每樣大概怎麽做,調料在哪放,剩下的也就都讓他自由發揮去了。既然使喚了別人,那做的好不好周謹行都也不會說什麽。

但…敢自告奮勇的,應當也不會差到那兒去吧。不然何必費力不討好呢。

江霖那邊已經起了火,周謹行在一邊剁著魚肉,偶爾偏過頭去看他,到像個會做飯的,自己也菜跟著安心。

“那孩子多大了了。”

周謹行將剁好的魚肉盛到碗裏,那邊打開鍋裏已經煮的差不多的粥,“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那娃娃都一百多歲了。”

江霖這會兒才確信,他的確是在過去的時間段裏。

周謹行將魚上了鍋,自己又去處理甲魚。

江霖:“你每天都…”

“啥啊,做飯?”周謹行反問了他一下,“差不多吧,沒孩子以前其實沒這麽忙,有事的話一頓飯不吃他們都也無所謂的。但把這娃娃接過來就不成了,動不動就說自己餓,還特能吃,一頓不給做,回來就要離家出走。但你今讓他吃吧,他就又要躲你,有時候都不知道怎麽想的。”

周謹行有時候都覺著自己是瘋了才會把他接過來。

江霖聽著也就是笑笑,顧連澤能吃他已經是有經驗的了,但沒想到周謹行也深受其苦。

周謹行一邊看著火候,等著時候差不多了就把粥盛了出來,蒸好的魚肉卻還要接著處理,去掉魚頭魚尾,只留中間腹部最嫩的位置,將魚肉剔下,放入碗中,再淋上湯汁。

“湯煨著就好了,等把粥喝了再給他盛湯。”

江霖聽罷將自己炒好的菜蓋住,也跟著周謹行去了院裏。

小孩兒還在石凳上抱著江霖的手機,叮叮當當嘩啦啦的消除聲音,弄得周謹行還嫌吵。

“吃飯了誒。”周謹行把鍋碗放到桌子上,小孩兒就自己掉了個身,背對上了桌子。

“不吃,要玩。”

周謹行看了一眼江霖,用眼神告訴他,“你看,就這麽個主。”

但畢竟是都也習慣了,周謹行也沒當回事,日子一天天過著,早就懶得跟他叫喚了,“你好好吃飯啊,一會兒許知堯回來又得揍你。”

“不要你管。”顧連澤還是沒擡頭。

江霖自然是不知道他們往常怎麽相處,但說實話,江霖不喜歡顧連澤這樣跟人講話。隨而江霖走去了顧連澤面前,從他手裏直接抽出了手機,“沒收了。”

顧連澤皺巴著小臉,“…給我。”

江霖卻將手機揣回了口袋裏,自己上前直接將孩子抱了起來,他抱年糕都也抱習慣了,並未覺著有什麽。

“好好吃飯,吃完就給你。”

顧連澤不知道好好吃飯的意思中,是不是包含著被他抱著好好吃飯,但他沒敢再問,畢竟他還是想要手機的。

周謹行哭笑不得的,“人家就才來一天,你就又摟又抱的,我養你怎麽也有些日子了吧,你這連個正臉也不給我的。”

顧連澤不理他,卻拽了拽江霖袖子,“吃飯。”

江霖看了下周謹行,“要不我餵吧。”

“你隨意。”周謹行巴不得落個清閑,碗裏盛好粥遞了過去,又將剔好的魚肉推到他就近的地方。

“張嘴。”江霖單手抱著他,讓孩子能妥帖著坐在自己懷裏,以後從後攔住他,同時手中拿著碗。另一只手則用勺子舀起粥來。

小顧連澤伸著腦袋過去,將粥含在嘴裏。

“燙不燙。”

孩子搖搖頭,這才咽了

二人這有來有回的,一邊的周謹行怎麽看怎麽覺著不對。這哪就從外面突然來了個人,自家這祖宗還上趕著就黏人家,咋的呀,老天給這祖宗送了保姆來啊。

“吃肉肉。”小顧連澤指了指碗裏的魚肉,示意自己要吃。

江霖便挖了一塊,覓進他嘴裏。

他安靜下來其實要比年糕好帶的,你永遠不知道年糕不會突然在你耳邊嚎一嗓子。但顧連澤不會,說話時總是不緊不慢輕聲細語的。就是兇巴巴的表示自己不滿意,看起來都是軟軟糯糯的。

一鍋粥很快就見底,他信了周謹行說的,這孩子是從小到大一直能吃。

·

吃過飯江霖又將手機還給了孩子,但意外的是,娃娃不從他身上下去了,就偎在他懷裏,全神貫註的打著游戲,但是不給下去。江霖想把他往下放,但放回地上他就又自己爬了上來。再想放他下去的時候,孩子就扯著他領口,怎麽也不給動彈。

那抱著就抱著吧…

江霖也沒轍,看看周謹行,後者表示自己也無能為力,“那我們去吃飯,你再跟我們吃一頓?”

“嗯。”顧連澤正兩手換著江霖脖子,下巴墊在他肩上打游戲。江霖一手攬在他背上,一手托著孩子屁股,故意揉了兩把,倒是還有幾兩肉。

正好這時丫頭陸承也陸續回來準備吃飯。

“誒,有客人?”陸承看見了江霖,語氣輕快應道。

江霖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呼,但也沒說話。

周謹行都沒去介紹,畢竟他也不知道江霖是誰,他甚至連名字都懶得問,反正一會兒就送出去了,現世和靈域畢竟不相通,以後也難再遇到。

“行了,趕緊著吃飯。今的菜還是人家客人給炒的。”周謹行招呼著他倆,“誒,許先生呢。”

丫頭:“我剛給他打了電話,他說他去現世了,晚點回來吃。讓我們不用管他們。”

周謹行:“又不用管他。那行吧,我把菜給他撥出去點。”

江霖抱著孩子入了坐,那邊陸承眼神裏還有些不可置信,“媽呀,這位讓人抱了?”

丫頭蹲在地上盛飯,周謹行從他手裏接過來,說自己盛吧,“一物降一物,想不到吧。”

吃飯的時候小孩兒也沒從江霖懷裏下去,就一直黏著往懷裏一縮。有時候會去抓江霖拿著筷子的手,江霖便把筷子上的菜餵進他嘴裏。

“好吃嗎。”

孩子點點頭,“好吃。”

周謹行真的不服,自己當祖宗供著都沒換過來一句好吃,這人家才來一天,就做了一頓飯,又讓摟又讓抱,還誇人家…

不想養他了。

“你一會兒跟人家走吧。”周謹行調侃著。

小孩兒卻搖搖頭,“他讓我長大之後再去找他。”

明明是很尋常的一句話,周謹行卻上下打量起江霖來,他心下有了別的猜想,但並未吐露出來,到最後只是多看了江霖兩眼。

江霖不知道他什麽意思,其實覺著他還不如問出來算了。但既是他不開口,那自己自然也不先說這事。

“我…冒昧問一句。”江霖確實有些事想知道。

周謹行點頭,“你說。”

“你們認識一個叫五仁的嗎。”

周謹行隨即茫然搖搖頭,“誰啊,起名起的跟個月餅一樣。”周謹行生前最討厭吃五仁月餅了。

“是…一條狗。”

周謹行還是搖頭,“我們這兒,沒養狗。”

“五仁?”那邊陸承嘀咕了句,但他也不認識,就是玩味著調侃了句,“總不能是阿仁變成狗了吧。”

江霖:“那是誰。”

“一個朋友。”周謹行也沒避諱,“不過這會兒沒在,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但他…的確不是狗啊。”

江霖也覺著這麽問不太對,故而放棄了這個話題。而且五仁是誰,又有什麽關系呢,現狀又改變不了了。

也不知道外面怎麽樣了。

·

江霖自高空墜落的同時,顧連澤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回事,上一刻還在給自己揉肚子的人,下一刻就從高空栽了下去。

但他看見了江霖身後的人。

沒有人知道五仁是怎麽出現在江霖身後的,顧連澤也不敢多想,最大的那個自己沖著水面飛撲而下。斂煦也瞧著了,化回龍形跟著俯沖過去。

但到底江霖還是比他們先一步到了湖面上方,卻在入水的前一刻,被一束紅光包裹住。光是從江霖手中的簪子裏出來,一絲絲一縷縷,越聚越多,最後將江霖死死纏住。

“送爾入夢。”

江霖入水的時候,已經是一絲的意識也沒有了,隨而入水之後沒有半分掙紮,向著湖底就沈了下去。身上的紅光如同帷幔一樣,仍舊包裹著他,但卻並不能救他上岸。直到顧先生一頭紮進了水裏。

顧連澤看見了紅綢之中的江霖,奮力向前游去。平靜的人工湖裏,竟是因為他升起驚天駭浪。

還差一點點。

顧連澤排開身周的水,讓自己能夠再快一些。他覺著毛太厚重了,便在水裏化回了人形。指尖觸碰到紅綢的一瞬,他以為他會拽住江霖,但並沒有。

紅光在顧連澤觸碰到自己的瞬間,就順著他的指尖,手掌,胳膊,連同他一並纏繞在了裏面。

“送君入夢。”

待得斂煦再下去時,紅光卻將他隔在了外面,任他如何敲打,都沖撞不進這紅綢裏面。氣的孩子還用鼻子吹出一長串泡泡來。

空中的五仁看著湖面中的紅光,扯扯嘴角,一副玩味表情。卻在下一瞬,就被人生生踢了出去。

周謹行已經來到了他身前,連開數槍,逼著他遠離湖面。

“你小時候帶過他的。”

五仁很認真答道,“啊,我記得。我剛來這兒的時候,都沒認出是他,竟是也這麽大了。是不是我該手下留情一些。”

“你混賬。”周謹行抽刀沖著他胸前直劈而去。

那邊丫頭扛著鐮刀也跟著撞了上去,同時轉身和陸承說道,“去調陰兵,撐不住的。”

·

江霖吃過飯,還想跟著周謹行把碗洗了,但因為懷裏抱著孩子,周謹行也就拒絕了他的好意。

“不用不用。你歇著吧。我讓他陸承洗碗就行。”

然後他就提溜著準備溜走的陸承進了廚房。

陸承不情不願的挽起袖子,但卻碰了下周謹行,“誒,小澤是不是睡著了。”

周謹行這才走過去看,眼睛已經閉上了,但手裏還抱著手機。周謹行小心翼翼的把手機取了下來交還給獎勵,“把他抱屋裏,讓他睡會兒吧。今倒是挺乖,沒跟人鬧覺。”

江霖聽罷跟著周謹行上了二樓,來到了顧連澤的屋子裏。

那是究極古樸的屋子,裏面也是,精致的古木家具,一進門都還透著那種上了年代的香氣。江霖把孩子放到了床上,那床略微是有些硬的,但許是孩子一直這樣睡,應當也不覺著有什麽。

給孩子把被子搭好,就看著小顧連澤翻了個身,一定要趴著睡,偶爾還會蹬蹬腿,江霖便又給他把被子重新蓋好,然後在他背上輕拍著。

周謹行不知道眼前這個人,為何會對一個素不相識的孩子如此之好。周謹行也就是看在這是自家孩子的份上,會寵慣著,這要是別家孩子,天天跟自己愛答不理的,早就讓自己扔一邊去了。

但江霖不是,他覺著江霖自打來了,看見自家孩子就透著一種母性光輝。

真可怕。

周謹行找了一把凳子坐在床對面,就看著江霖幫他哄孩子。這小孩兒最初來他家的時候,周謹行也這麽哄過他,但被上手捯了兩爪子,好幾天那口子都沒下去。

睡夢中的顧連澤咕噥著嘴,晃晃尾巴抖抖耳朵,卻也瞧著可愛。然而沒多一會兒,孩子就在一陣金光之中,化回了獸形。

“啊…”周謹行遲疑著開口,“他睡死了就會這樣,畢竟還太小,還不能控制住靈力。”

江霖從頭至尾並未對孩子的耳朵尾巴提出過疑問,周謹行便知道即使他在現世,也應當是知道這邊的事情的。

江霖盯著床上金光閃閃的顧連澤,眼神裏都是慈愛。只有那麽大一點,也就自己前臂那麽長。皮毛順滑,肉墊粉嫩,身側還有未打開的羽翼,怎麽看怎麽招人喜歡。

·

“他是什麽。”江霖問道。

周謹行並未隱瞞,“天祿。”

“那是…”

周謹行:“貔貅生一角為天祿,兩角為辟邪。”

“顧先——咳,他是只貔貅?招財進寶,只進不出的…那個貔貅?”

周謹行應下,“對,就家裏放桌上的那個擺件。”順便指了指床上的顧連澤,“看,活的。”

怪不得跟著他之後,自家家裏就沒缺過錢,這可真是撿到金元寶了…

“與我說沒關系的嗎。”畢竟慕迎雲說不能隨便告知他們的身份。

周謹行搖搖頭,“你是認識他的對不對。”

江霖心下慌了下,並未說話,只是疑惑的去看周謹行。

“你手上的金幣…有這孩子的靈力。我能感覺到。”但周謹行並未等他說話,自己到了也只是無所謂的晃晃腦袋,“你陪他待一會兒吧,我還有事,若是能離開了,你離開便是。”

他其實隱約猜到了些什麽,但他不能去問太多,有些事情既會影響到過去,也會影響到將來。但周謹行還是好奇,故而只問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事情。

“你那時管他叫什麽。”

“顧先——顧連澤。”江霖並未再瞞著他。

“嗯,倒是個不錯的名字。”周謹行隨意笑笑,“那照顧好他。”

說完就從屋內出去了。

江霖不知道周謹行都知道了什麽,但周謹行不說,自己也不說,彼此都知道不能過於幹涉過去的事情。但其實他也不清楚,眼前的這一切,究竟真的是過去,還只是一場夢。

·

“天祿…祈澤。”

江霖喃喃看著床上的小天祿,連被子將他一並抱進了自己懷裏。手從他的獸毛中穿過,綿軟順滑,而且很厚實。那尾巴會從被子裏探出來,輕輕卷在江霖手腕上,就和平時一樣。果然有些習慣,是打出生就帶著的了。

江霖正擼貓擼的爽快,顧連澤卻在他懷裏睜開了眼。

嚇得他險些將孩子摔下去。

“醒了?”

顧連澤點頭,從他懷裏掙紮了下去回到床上,轉而又化作人形。

“不再睡一會兒了。”

顧連澤沒動,跪坐在床上,歪著腦袋,緊緊盯著江霖。

“怎麽啦。”江霖揉了揉他露在外面的軟軟獸耳。

顧連澤卻將他的手拽了下來,兩只小爪子攥著江霖的手,不肯松開。江霖還想再問怎麽回事。

卻見顧連澤低頭在他食指上咬了一口,當即就感覺到血液淌出。

“嘶——你——”

顧連澤打斷了他,“跟我念。”

“啊?”

顧連澤:“命定由天。”

江霖:“…命定由天。”這要做什麽。

顧連澤:“祛汝不詳。”

江霖:“…祛汝不詳。”

顧連澤:“鴻蒙初覆。”

江霖:“鴻蒙初覆。”

顧連澤:“永綏百祿。”

江霖:“永綏百祿。”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就感覺到有靈力順著自己的傷口沖撞進來,和自己體內的血液攪在了一起。身體裏面是極其不舒服的感覺,但又十分鼓脹而充實,像是被什麽所填滿。刺痛之餘又覺著有幾分通暢。身體像是被靈力強行打通了一般,天靈蓋都是涼颼颼的。

眼前的孩子緩緩站起身,再一次在自己面前化回了天祿模樣。

只是這次明顯要比先前大了不少,而且那眼神也變得十分熟悉。江霖覆手上去,金光之中竟是照耀著江霖睜不開眼,他便只能摸索著將手覆在了顧連澤額上。

“喚我名字。”

“…祈澤。”

他耳邊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那聲音像是要把天都穿透。金光直直刺入江霖眼裏,他看不見周遭的一切,卻又好似在一片白茫茫的之中,瞧見了顧連澤。

天祿形狀的顧連澤,獸角下方的額頭上,隱約一道金符印在上面。江霖看看自己的手掌,也有一個同樣的方正圖案。

“你和我…結契了。”

江霖不能確定,故而只是試探性的說道。

身前的天祿化回了熟悉的人,一把將他摟進了懷裏。

“結契會不會對你有危險啊。”江霖就著被抱著的姿勢,揉了揉顧連澤頭上的軟毛。

顧先生搖搖頭,什麽也不說。

“慕迎雲說是我死了,你便會替我…”

顧連澤埋在他脖子裏,點了下頭,“沒事。”

“你不能這樣。”江霖有些苦惱,可事情已經發生了。

“沒事。”顧連澤還是這兩個字,甚至吸了吸鼻子。

江霖覺著他…是不是哭了。隨而從他懷裏掙了出來,仰頭看著眼前的男人,“你可真是…”

說罷踮腳起來雙手捧住顧先生面頰,趁著他淚落下來,湊上前一口吻了下去。

那是極具侵略性的吻,和往常江霖那溫溫和和的樣子全然不同。顧先生完全沒反映過來這是怎麽一回事,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麽去回應,他只感覺到了那綿軟的舌頭侵入了自己的口齒。

江霖的嘴唇綿綿的,舌頭也軟軟的,很是舒服。顧先生小心翼翼的用舌頭碰了碰口中那靈活的小東西,卻又被江霖惡意掃蕩了過來。

倒弄得自己像個被強迫的小媳婦一樣。

但顧先生學的很快,也照著江霖的樣子將自己的舌頭探入到江霖的口齒之中。

那吻要比江霖的還要霸道一些,沒有任何技巧,全憑著自己的感覺,在其口中任意索取。

下一刻江霖恨死他了,他突然意識到顧連澤丫不用呼吸,自己差點沒被悶死,別人家的吻靠愛意結束。江霖是硬生生連踢帶打才從他懷裏掙了出去。

顧先生還迷茫著,眨眨眼睛像是問他怎麽了。

江霖不知道該不該笑的,笑也不知道該笑誰,最後只是又探頭過去又在他唇上落了個極淺的吻。

江霖:“我們怎麽出去。”

“這是你的意識裏,你得帶我出去。還有——因為是你的意識,我出去是記不得方才的事情。”

江霖:“幹嘛。”白親了?

顧連澤語氣突然扭捏了起來,以前還從未這樣,“能不能記得出去之後…再告訴我。”

“哦…好嘛。”

·

辟邪。

82

江霖意識恢覆的瞬間, 就溺水了。

顧連澤也不知道提醒他讓他憋口氣再出來, 眼睛都還沒睜開, 江霖便感受到那刺骨的湖水灌入肺中,隨之而來的是肺部的劇烈灼燙感。求生的意識讓他開始掙紮, 卻在胡亂揮動胳膊的同時,觸碰到了一個堅硬物體。

江霖都不管那是什麽,直接便死死抓了上去。

顧先生覺著自己的角有些疼,拿爪子拍拍他想讓他先松開, 自己馱他上去。但江霖在水下不敢睜眼,又許是意識還沒清醒,甚至都不知道顧連澤就在他身邊。只知道像是揪著救命稻草一樣,死死拽著顧連澤的獸角。

再有會兒, 能讓他給掰斷了。

斂煦看著方才纏繞著他們二人的紅光在一瞬間消失了,自己便趕忙沖了上去。用龍尾將江霖裹住,拽著他往上游。就這樣江霖都沒松開顧連澤,顧先生看斂煦來了,倒也沒再去掙紮了,任由著江霖拽著自己的獸角將自己強行拖到了湖面上。

怪丟人的。

·

躺在湖岸上的江霖大口換氣,顧連澤還用獸爪在他胸口處按了按,想幫他把水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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