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認親(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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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醒來,將蒙在臉上的長衫取下,陸清焰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何時滾到了石驚玉的腿上。一睜眼,便是從奇特的角度,看石驚玉的臉——他真的生的極好,臉上一絲多餘的肉的都沒有,臉部線條流暢,睫毛濃密。

他此刻還在睡夢中,靠坐在樹底,左手垂在地上,右手搭在陸清焰的身上,虛虛地將陸清焰圈住。

本不欲打攪他睡眠的陸清焰,悄悄的伸手,準備將石驚玉的手從自己身上拿下,結果手將將才碰到石驚玉,他便被驚醒了。

“恩?醒了嗎?”石驚玉的聲音本就有些少年變聲期的沙啞,此刻帶著濃濃的鼻音,莫明的有些誘人。

石驚玉臉上還帶著未消散的睡意,但自然的伸手將陸清焰扶起,掩面打了個呵欠。

陸清焰就著石驚玉的手起身,將手上的外衫披回少年的身上,四處望了望,尋那莫聽與何妨。

直到此時,陸清焰才註意到林中竟然多了三匹棕色的馬,何妨正牽著其中一匹,笑瞇瞇的湊在那馬兒耳邊,不知道在同那匹馬說些什麽。

接觸到陸清焰詫異的目光,何妨邀功般的牽著那馬匹向陸清焰走來,聲音遠遠的傳來:“陸清焰!我進城買了馬~我昨天連夜敲開馬場的門,那老板險些將我生吞活剝!”

待得他走的近些了,陸清焰才註意到何妨的眼底一片烏青,眼中帶著明顯的血絲,看上去有些疲倦,顯然昨夜一夜未眠。

“我與阿聽帶著你們趕路終究不是辦法,這一路南下我怕你會被通緝,那你和阿聽都不能出現在眾人眼前,不然怕是會惹來麻煩。”

“馬車不便趕路,便委屈你,我們騎馬南下,這一路上許是要露宿野外了。等進入山陰境內,那謝培風就不足為懼。”

“可是為什麽只有三匹馬?”

“阿聽一匹,小玉一匹,我同你一匹。”何妨笑的時候總是列出一嘴白牙,十分的陽光。

陸清焰猶豫了一會兒,終是開口說:“可是,我會騎馬啊……”

跟在陸清焰身側的石驚玉冷冷的瞥了何妨一眼,接著說一句:“我不會騎。”

何妨自然是不會願意陸清焰同石驚玉共乘一騎。

所以,最終的結果是陸清焰騎了一匹馬,莫聽一匹,而何妨特地挑選的一匹膘肥體壯的高頭大馬,便是留給他與石驚玉共騎了。

莫聽與何妨選擇一路南下,雖然有些繞遠,但等到了山陰境內,再轉向西行,才是最為安全穩妥的方法。

對於這樣子的安排,石驚玉也沒有異議,只有陸清焰仍有些惴惴,但反覆的告誡自己不要多想。

陸清焰騎術尚可,短途的騎行對她而言並不算的什麽,但是今日卻隱隱的覺得心慌,□□的馬兒好似感到她的不安,速度微微放緩。

落在後邊的陸清焰看著前面的三人二媽,只覺得眼前的一切越來越模糊,天地連成一片,最後的一眼是坐在何妨身後的石驚玉,微微側過來的臉。

世界歸於黑暗。

***

山陰·何府

梳著淩雲髻,穿著一身火紅色長裙的美艷婦人靠坐在美人榻上,身側一名美婢為她打扇,另一名婢女跪在她腳邊,將那一顆顆滾圓的荔枝剝好,送到美人唇邊。

何詩嵐看著那個立在窗沿的男人,張嘴接過送到嘴邊的荔枝。

男人穿著青色長衫,雙手於身後交握,手中還執著一把鐵扇。

這個男人來山陰多少年了呢?許是有十八年了。

山陰下設十城,每一城均是一個混亂的法外之地,大小門派林立,雖無大亂,但糾紛不止。何詩嵐分身乏術,是以,對十城的治安是采取聽天由命的態度的。

八大門派各占一城,城中雖然有其他小門派鬥爭不止,但是礙於八大門派的實力與聲望,總歸不會亂到哪兒去。

山陰城城主府占一城,何詩嵐向來不是什麽心慈手軟之輩,你要鬥毆,可以,但前提便是立下生死狀,不死不休,二人只能活一人。是以,何詩嵐所在的白馬城治安最好。

而十城中僅剩的那一城,便是所有陰暗聚集之地。

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廝殺,剩餘九城多多少少有自己的城軌,只有五羊城,什麽都沒有。在這裏,殺人不過頭點地,強者為尊,不論是見財起意還是見色起意,只要你足夠強大,就沒有人可以質疑你。

這是江湖,是真正的法外之地。

在這裏,沒有江湖俠客,只有血腥的廝殺。

所有的黑暗面,都在此處聚集,連八大門派的弟子進入五羊城,都要收斂所有的傲氣,未免惹上不要命又實力強悍的法外狂徒。

事情的改變是在洛安出現之後,彼時的他覺得五羊城風水好,適合自己養老,只是太過混亂。

二十歲的他,站在五羊城的至高處,用內力將自己的聲音傳遍五羊城每一個角落,讓這裏的惡徒知曉他洛安的規矩——不得□□擄掠,不得無故挑事。

起先,沒有人將洛安當一回事。

洛安也不在意,碰見犯事之人,只要觸犯他的規矩,殺。

盡管五羊城從未停止過鬥爭,但洛安的行為還是讓城中的惡徒們心生不滿,或者說是恐懼,他們糾結了三十二名在五羊城稱霸一方之人,討伐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外來者。

洛安將他們的屍首掛在五羊城城門上掛了整整三日。三十二人,一個不少。

別的城憑借一個門派之力維護城治安,而洛安僅憑一人之力,就將五羊城打造成一個對他俯首稱臣的私人內宅。

誠如洛安所言,他只是找個風水好的地方,養老。

看著男人的背影,何詩嵐起身,赤著一雙白嫩的腳踩在地上,每踏出一步,腳踝上的鈴鐺便玲玲作響,攤開手,便有貌美的少女將手中的畫卷呈上。

“聒噪。”感覺到洛安語氣中的不耐,何詩嵐也不在意,於洛安一尺遠處站定,將畫卷徐徐展開,露出畫中那個似笑非笑的少女。

“你最近有關註盛京的動向嗎?”

洛安交握的手松開,撐在了窗臺上,不曾轉身,慢悠悠的回答:“恩,現在的情況他尚能應付,莫聽已經這般大了,他要做什麽我不拘著他。”

男人聲線清冷,聽不出一絲絲情緒的起伏。

“阿妨在一個月前便傳信於我,這些日子也收到了盛京的消息,他們將無辜的人卷入其中,倒也不是莫聽一己之私。”

洛安似是不耐聽何詩嵐再說什麽,擡起手擺了擺:“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搖光的消息向來不必你這城主府差。”

何詩嵐嘆了口氣:“你何苦再這般自欺欺人?憑你的本事何至於十八年找不到,不過便是你作繭自縛。”

“我自收到消息便派人去祁縣查探,本是很好尋訪的,一問便都對上了。那陸清焰現年十八,生在七月,她母親曾在那念慈庵住了三年,回府八個月後因為下人沖撞,早產生下她。在她八歲那年,母親便逝世了。”

“這哪裏是早產兩個月?”

洛安背對著何詩嵐不曾言語,臉上的表情似悲似慟,握著鐵扇的手一寸寸的縮緊。

“她過的如何?這幾年。”何詩嵐做事仔細,她要探查便會巨細無遺。

何詩嵐將那畫放在小幾上,玲玲的鈴聲漸漸的遠去,一同遠去的還有她的回答:“在後母手下討生活,你覺得呢?那般的破落戶,連臉面都不要了,你還是親自去問她吧。”

洛安此時方才轉身,將那擱在小幾上的畫卷拿起,摩挲著畫中少女的臉龐。這畫是何詩嵐找了畫手臨摹的,作畫之人技藝高超,這少女幾乎要活過來一般。

八歲母親早亡,過的不好。

他的女兒已經十八歲了,卻從未見過自己的生父。他洛安的女兒……本就該千嬌百寵,錦衣玉食的長大,她本就不該遭遇什麽困苦,怎麽就在祁縣那般地方,受那樣的氣呢。

他洛安難道連自己的女兒都護不好嗎?

將畫卷收好,洛安臉色陰沈的轉身出門,對身側的護衛吩咐:“回五羊城抽掉五百精兵,隨我一同去大元。”

那護衛聽的這吩咐,臉色變得十分凝重:“若是帶著五百精兵進入大元境內,謝家會認為山陰這是在挑釁大元皇室。”

洛安將畫卷護在懷中,淡淡的說:“我洛安要接我女兒歸家,一介微員,安敢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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